彷彿血管與皮膚,心臟與肋骨。

魔尊他念念不忘 by 墨西柯

  文案:

  1.池牧遙穿書後曾被迫和大反派奚淮一起關「小黑屋」,奚淮被鎖鏈禁錮著,靈力被封印。
  他的處境極為尷尬,需要他修煉到築基期打開洞穴的禁制,二人方可獲救。
  可……他是合歡宗男修啊啊啊啊啊啊!難不成拿大反派來修煉嗎?
  看過這本書的讀者都知道,拿奚淮修煉的那個炮灰死得格外淒慘。
  跑!破開禁制後他立即跑得無影無蹤!
  奚淮得救後突然著了魔,發了瘋的在三界尋找一個人。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相貌,只知道那人是合歡宗的男弟子。
  想來,找到那個拿他修煉了整整三年的小子,必定會殺之為快。

  2.池牧遙入了修真界最沒有前途的禦寵派,還是三系雜靈根。
  眾人都說,他空有美貌,卻沒有實力,不配被稱之為三界第一美人。

  3.仙界大會上,魔修們不請自來。
  那個一身魔焰的青年立於人前,傳聞中他暴戾恣睢,跌宕不羈,現如今已經成了名門正派的噩夢。
  此行,必有陰謀。
  眾人防備之時,卻見奚淮突然靠近池牧遙,微瞇著雙眸看著他:「你的修為並沒有什麼精進,可是沒有我協助的緣故?」
  池牧遙裝傻:「道友何出此言?」

  4.修真界的瘋子奚淮突然安靜了,熱衷於在洞府里「折磨」池牧遙。
  夜里池牧遙只能苦苦哀求:「不能再修煉了,我的修為快超過宗主了……」

  5.本以為在被追殺,沒成想竟成了魔尊的白月光?
  獨占欲極強偏執魔尊攻×前合歡宗唯一男弟子美人受

  『「老婆老婆你在哪里呀」』×『「跑呀跑呀我跑呀」』

  又名《小魔尊找媳婦》《沒錯,我就是那個和反派關過小黑屋的炮灰》《本該是炮灰卻意外成為了魔尊的白月光》

  【不正經仙俠】【年下】

  注:
  1、受軟,攻戀愛腦;攻受皆有缺點。
  2、是純愛,受是合歡宗唯一男弟子。門派服裝:粉色。門派武器:團扇。
  3、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成仙,私設多。 


第一卷 遇





第1章 同囚

  黑。

  很黑。

  擡眼看去全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似未經研磨的墨,亦或者百萬骷骸的冥灣黑水。

  池牧遙被藥翁老者裝進了袋子里足有兩個時辰之久,難得到了地方將他放出來,依舊是在黑暗之中,讓他險些以為他在袋子里盲了眼。

  帶著冷意的黑暗無聲無息地包圍著他,他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這里究竟是什麼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移動地方,會不會稍微坐歪身子,都會跌落到萬丈深淵下去。

  藥翁老者並未理會他的慌亂,松開袋子後便冷笑了一聲。

  藥翁老者常年生活在黑暗里,修為又高,夜視能力絕非池牧遙能比的,就算在這種黑暗的環境里依舊行動自如。

  藥翁老者抖了抖衣袖,獨自開口:「你這狗雜種倒是躺得老實,真以為你爹會來救你?別想了,我這塊寶地布下了重重結界,你爹也難感受到你的位置所在,怕是你爹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在這里躺了幾百年了。」

  池牧遙知道藥翁老者的話不是對自己說的,而是對另外一個人。

  聽到這些話語,池牧遙的背脊瞬間緊繃,心跳仿佛經由野獸追趕後獨自離群的小梅花鹿,惶恐且不安。

  果然,在他預料之中的劇情發生了——

  「我怕你一個人寂寞,特意給你抓了個伴兒。」藥翁老者說到這里再次發出了陰狠的笑聲,這笑里透露著幸災樂禍。

  他的聲音很啞,砂礫摩擦樹幹後發出的聲音一般,聽著的時候會下意識跟著他喉嚨發幹,一陣不舒服。

  黑暗中的第三人依舊沒有出聲,周圍除了池牧遙狂亂的心跳聲,便只有藥翁老者自己一個人的說話聲了:「一個人被關在洞穴實在太過煩悶,我幹脆抓來了一個合歡宗的弟子陪你,讓你在洞穴里也能享受齊天之樂。」

  藥翁老師說著,還在檢查關押那人的鎖鏈禁制,接著說道:「這名合歡宗弟子天資愚笨,已是殘年暮景依舊只有煉氣初期修為。你想想看,他不過風中之燭,眼前又有你這樣的絕佳爐鼎在,你的手腳還被鎖鏈禁錮著無法行動,修為也被壓制。待我離開,洞穴中又沒有其他人打擾,他會做什麼?」

  第三人終於有了反應,突兀地睜開雙眸看向黑暗中,只有藥翁老者能看出他的模樣,引得藥翁老者笑得更加猖狂。

  那第三人的手腳都被鎖鏈禁錮著,修為也被鎖拷所鎮壓,連體內的靈力都無法調轉。

  這樣的情況下,他除了早已辟谷無需進食,且身體因為煉體比一般人結實外,其他都與凡人無異,說他此刻手無縛雞之力都不足為過。

  如果這時合歡宗的弟子真的過來用他做爐鼎,他甚至無法掙紮,只能任由宰割。

  似乎注意到了他那震驚的樣子,藥翁老者得到了滿足,笑容中還透著些許狠戾,有種大仇已報的快感。

  藥翁老者很快又給了他最後一擊:「哦,忘了告訴你,我抓來的並非合歡宗女弟子,而是他們一直養於宗門內的廢物男弟子。被一名合歡宗的男弟子做爐鼎,這滋味……嘖嘖嘖。」

  這一次,他終於有了反應,開口說道:「你何不直接殺了我,何必這般周折?」

  聲音很低,很沈,帶著徹骨的寒意。

  池牧遙原本只是旁觀者,卻因為這森冷聲音心下跟著一顫。

  他汲汲皇皇地四下摸索,想要逃離,卻被藥翁老者的靈力震懾住,再無動彈的余地。

  「我不能殺你,殺了你卿澤宗的宗主會發瘋滅了我滿門,你們父子二人都是瘋子!」藥翁老者突然換了語氣,似乎很委屈,陰陽怪氣的。

  他又繞著石床走了一圈,補充道:「我也給你留了余地,我的禁制陣法只需要擁有築基期修為便可輕易破解。待他用你修煉到了築基期,他能離開,你也能得救。只是不知道你們二人要廝磨幾年,這個廢物才能修煉到築基助你順利出去。」

  「助我出去?」被禁錮的人冷笑一聲,「待我出去,便是你派滅門之時,不止是你的孫子,你的徒子徒孫都得死!」

  藥翁老者聽完不屑地笑了:「駒齒未落,卻狂妄至極。」

  在藥翁老者眼里,他不過十八歲,就算天資不錯,在他面前也沒有一戰之力。

  築基期巔峰挑戰元嬰期天尊?

  癡心妄想!

  那人卻道:「你且看吧。」

  不輕不重的語氣,卻聽得池牧遙心驚膽戰。

  他知道,這個人做到了!且做得極為瘋狂。

  藥翁老者發狠似的罵:「你莫要太過張狂!」

  「我張狂慣了,你那孫兒不也張狂?只可惜被我斷了手足時鬼哭狼嚎的,還嚇尿了褲子,模樣有趣得緊。你可以試試看,你殺了我我會不會膽怯?」

  「你若是想尋死,理由別找到我頭上來!」

  藥翁老者強忍著怒氣甩袖離去,怕是也擔心再聊下去自己會急火攻心,真的殺了這小子,到時候卿澤宗宗主絕對會發了瘋地來追殺他的徒子徒孫。

  他懼怕卿澤宗宗主,不敢傷及這小子分毫,卻也不肯善罷甘休,搜腸刮肚幾日才想出了這樣的法子來折磨這小子。

  誰不知道卿澤宗少宗主心高氣傲,暴戾恣睢?

  如果他淪落成合歡宗男弟子的爐鼎,這等醜事若是傳出去夠折辱他一輩子的。

  本就是隨時都有可能發狂的性子,再加上這種心靈折磨,就算不讓他產生心魔,修煉時走火入魔,也能加重他的狂性,讓他發狂的周期變短。

  到時候,就算是卿澤宗的宗主都壓制不住他體內的虺龍焰!

  *

  池牧遙聽完二人的對話,越發確定自己是在劫難逃了。

  他甚至知道躺在石床上被禁錮之人的名字,他叫奚淮,《桃顏罪》中最大的反派。

  而他應該是一個炮灰。

  其實進入合歡宗那日起,他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合歡宗唯一的男弟子。

  這條信息實在是太突出了,全書里只有一個人符合。

  這段劇情本來是這樣的:

  奚淮對書中的女二一見鐘情,好在年輕青澀,第一次見面時很收斂,只是著重看了女二許久,還特意去問了女二的名字。

  女二不喜他是魔門子弟,所以沒有理他。

  後來一次女二被藥翁老者的孫子調戲,手腳不太老實,奚淮將人救下且廢了那登徒子的手足。

  女二不但沒感謝,還覺得奚淮下手這般狠絕實在可怕,更是躲得遠遠的。

  英雄救美後,反而適得其反。

  後來因為這件事情,藥翁老者對奚淮懷恨在心。醞釀了許久終於將奚淮給逮住了,關在了一處洞穴里,並抓來了合歡宗唯一的男弟子跟他關在一起。

  該炮灰看著絕佳的爐鼎漸漸起了歪心思,用奚淮從煉氣初期一直修煉至築基期巔峰,直到奚淮沒什麼用處了,便打算殺人滅口,獨自離開。

  奚淮自然是不可能死了,自此記恨上了藥翁老者與那名合歡宗弟子,兩個人最後的下場都極為淒慘。

  這件事,也促使奚淮的黑化更近一步。

  他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受盡折辱,出去後卻看到自己曾經救下的心儀女子和男主你儂我儂。

  殊不知,這只是他磨難的開始……

  其實在池牧遙看來,這個女二是被正邪不兩立束縛住了觀念。最初的奚淮還沒有那麼瘋的時候,也算是一個大好青年。

  奚淮,兩名元嬰期天尊的孩子,天資極佳,十二歲便築基成功,是整個修真界最早築基的修者。

  他今年剛剛十八歲,便已經到了築基期巔峰,大家都猜測他也會是最早進入金丹期的修者,可惜蹉跎在了洞穴里耽誤了修煉。

  再說樣貌。

  都說觀南天尊是三界第一美男,書中卻提及,奚淮的身姿樣貌樣樣出挑,若不是行事乖張,手段狠辣,怕是要蓋過觀南天尊的風光。

  池牧遙的腦袋快速運轉思考,他此刻應該關心的是自己性命的問題,而非關心奚淮和女二的感情線。

  他遲疑了一會,終於開口:「你放心,我不會碰你的,只要你需要我可以現在就死!」

  他的話似乎讓奚淮非常驚訝,一直沈默地憤怒,卻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黑暗里奚淮應該轉過頭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可惜被封印了修為的奚淮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奚淮的樣子。

  兩個人能夠看到的只有黑暗,甚至看不到對方的身影輪廓。

  奚淮突然開口問道:「你死了我怎麼辦?」

  這句話問得他受寵若驚,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似乎沒有好到這種程度,不必如此!

  「你不用內疚,我修為很差,到了壽元將盡的時候,今年或者明年也就到頭了,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一會試著找地方,死遠點,盡可能死後不會熏到你。」

  奚淮沈默地聽著他說完,才再次用低沈的聲音問他:「你死了我怎麼出去?」

  「哦、哦。」池牧遙揉了揉臉,對於自己誤會的事情有點尷尬,不過還是很快開口,「我有傳音符,我……」

  「那龜縮老兒到底是元嬰期修為,怎麼會防不住你的傳音符?」

  何止傳音符出不去,怕是他費盡心力,都無法打磨石壁甚至是刨洞出去。

  洞穴內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尷尬之中。

  池牧遙抿著嘴唇絞盡腦汁,也未能想到有效的法子,於是瞬間慫了:「哦……對不起,我好像沒有其他辦法了。」

  奚淮再次合上眼睛,對他說道:「滾到距離我十丈外的地方,我不想和你距離這麼近。」

  「哦,你等一下。」池牧遙摸索著起身,往前走一步,需要用腳尖踩幾次地面確定前方平不平整,能否走過去。

  走了不足十步後他停下了,摸著洞壁,順著洞壁行走。

  洞壁應該是人工鑿出來的,石面有工具打磨過的紋理痕跡,修整得並不算整齊,凹凸不平,且有的地方前行時需要蹲行。

  之後的半個時辰里,奚淮憑借極好的耳力判斷出池牧遙摸索著石壁,以他為中心整整走了一圈。

  走完一圈後,似乎還準備繼續走下去,眼看著就要走第二圈了。

  奚淮只能提醒:「別走了。」

  池牧遙聽到奚淮的聲音嚇了一跳:「我怎麼還離你這麼近?我走了很久了。」

  「這個洞很小,你只是走了一圈而已。」

  「哦……」池牧遙在原地順勢蹲下身,抱著自己的膝蓋躲在角落,像一棵無助的小蘑菇,「那我就在這里,不過去。你放心,我一定會摒除心中淫念,讓你從這里離開的時候依舊清清白白的,絕對不會染指你半分。」

  「……」奚淮沒說話,卻做了一個深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藥翁老者:什麼?!我成月老了?

  *

  開篇為(攻)少年期,目前還是少宗主,後面會成為魔尊。

  寫在前面:

  攻追受且會追一段時間,不要因為攻喜歡受了,就要求受立即接受哦。

  攻戀愛腦,在受面前小學雞,別人面前小魔頭,馳名雙標。

  攻是受的爐鼎。

  「原著」劇情與受穿書後基本沒啥關系,攻對原著的女二沒任何感情,甚至沒記住她是誰。

  *

  「老婆老婆你在哪里呀」萬里追妻魔尊攻×騎過無情「跑呀跑呀我跑呀」美人受





第2章 同囚

  進入修真界,第一件事便是伐毛洗髓,接著成功辟谷,這才算是真正地脫離了凡俗。

  他們不需要進食,自然也不需要去茅房。

  這樣被關在一個洞穴里也沒有什麼問題,身體耐受度也比尋常人好。只是周圍太暗,會讓人不舒服,壓抑感太濃。

  黑暗對人的侵蝕像是無聲無息的霧,慢慢浸入皮膚里,仿佛指尖都渡了一層黑色,人也會隨著黑暗而變得暴躁。

  池牧遙知道奚淮是什麼樣的脾氣,進入洞穴後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呼吸重了都會惹這位爺生氣。

  於是他一直抱著膝蓋坐在洞穴角落處不動,一坐便是九日。

  規規矩矩,仿佛只是一個憂郁的蘑菇。

  奚淮一直沒有理會他,甚至沒有發出過什麼聲音來。

  池牧遙也無需他理會,只要奚淮不找他的麻煩便好。

  寂天寞地的環境突兀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未動,奚淮也沒有動,聲音也不是從奚淮所在的方向傳來的。

  他擡起頭來,朝著聲音發出的位置看過去,接著用神識掃過去。神識剛剛靠近,識海便被攻擊,讓他猛地站起身來。

  洞穴里還有其他的活物!

  他從腰間取出合歡宗統一的法器團扇握在手中,進入了戒備的狀態中。

  他的修為不如一直埋伏的活物,神識掃過去便被攻擊了回來,此刻還有些頭疼。

  如果對方是帶著惡意的,他恐怕很難敵得過。

  那活物顯然對他並不感興趣,虎視眈眈了一會,在黑暗中撲向了被鎖鏈控制住的奚淮。

  一直躺著的奚淮不為所動,對於洞穴里還有其他活物這件事也不驚訝,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東西攻擊了,他又無法反抗,便完全任由其宰割了。

  想來,這活物這些日子里安生,是因為吞食了奚淮的血肉在吸收奚淮的靈力,如今吸收完了嘗到了甜頭,打算再次攻擊。

  那活物來了之後似乎是咬壞了奚淮的哪里,撕咬的動作晃動了奚淮的身體,引得鐵鏈晃動,空氣中逐漸彌漫起濃郁的血腥味。

  修真者嗅覺比較靈敏,池牧遙自然也聞到了。

  他腳尖點地越過去,身體躍於半空中後揮扇幹擾了那活物的撕咬,讓其暫時放棄攻擊奚淮朝空中飛去。

  池牧遙的修為太淺,視力的確好於凡人,但是在這種黑暗中視力不行,神識又不夠強大,不能判斷周圍的事物在哪里,只能憑借聲音去戰鬥。

  待那活物被幹擾飛走後,他單腳踏在了奚淮石床的邊緣,確定沒有踩到奚淮,才試探性地邁出另外一只腳。

  若是在光亮處便可以看到兩人此時的姿勢。

  奚淮四肢被鎖鏈禁錮著,呈「太」字型平躺在石床上,雖然「火」字更符合他此刻的形態,但「太」字更加完整。

  池牧遙則是「亽」字型站立於石床之上,兩腳踩著石床兩側,位置恰巧在奚淮的腰間,若是腿再並一些都會踩到奚淮。

  他微微俯下身,關切地問道:「它咬你了?」

  「嗯。」

  「流了很多血嗎?」

  「小傷而已。」

  在奚淮看來,這的確是小傷。

  原著到了三分之二的劇情時,奚淮瞎了眼,還被讀者戲稱為:小龍瞎。

  大結局時更加堅挺,決戰之時奚淮斷了一臂,且渾身浴血,皮開肉綻到身上幾乎沒有完整的皮膚。這種狀態下,是男主和男二以及男主七個紅顏知己一起用禁制陣法生生耗死的奚淮。

  池牧遙握著團扇起身,繼續戒備,說道:「它還在埋伏,肯定沒有死心,還會攻擊過來,我解決了它再幫你包紮傷口。」

  奚淮卻在此時打擊他:「你不是它的對手。」

  奚淮能夠感受到池牧遙的修為,不過是可憐巴巴的練氣初期。池牧遙這種資質能引氣入體已經不容易了,打通任督二脈之類高難度的事情怕是不能了。

  但是攻擊他的畜生有玄級修為。

  靈獸的修為分為:天、地、玄、黃。

  玄級已然等同於修真界築基期了,池牧遙根本不是對手。

  「我知道。」池牧遙依舊沒有離開,儼然是要保護奚淮的架勢,「我不可能一直眼睜睜地看著它攻擊你。而且你若是被它食盡了,它也會來攻擊我,我也算是自保。我本就急景雕年,壽元將盡,就當是臨死前做件好事也好。」

  奚淮依舊躺著,姿勢都沒有變過,保持著古井無波的狀態,鐵鏈重歸安靜。

  那活物又來了,往來間池牧遙逐漸不敵,只能算是苦苦支撐。

  不過他能夠大致揣摩出對方是什麼。

  有翅膀,皮甲堅硬,行動迅捷無比,應該是蝙蝠類的靈獸。

  奚淮一直懶洋洋地注意著上方的打鬥,注意到池牧遙在打鬥的同時還在注意腳下不至於踩到他。

  接著,暗中丟下靈石布陣,奚淮大致觀察後嘴角一勾,還不算太笨。

  越級挑戰,要麼法器極為強悍,要麼使用些其他的法子,比如符篆、陣法。

  他觀察了一下,池牧遙對陣法還算在行,恐怕也是資質著實差了些,身為男兒身在合歡宗也沒有什麼修煉的途徑,便仔細鉆研過陣法。

  池牧遙的陣法運用還算不錯,只是靠聽聲辨位導致池牧遙有些力不從心。

  他終於開口了:「多些變化,震三宮,天沖星。」

  池牧遙聽後單手掐訣,按照他提醒的更改自己的陣法變化。

  他又跟著聽了一會,再次提醒:「直符。」

  「我沒有火靈根。」池牧遙在對陣的途中狼狽回答。

  「從我體內引出來,這個你會嗎?」

  「會,可以嗎?」

  在此之前,奚淮警告過他不許碰自己。

  「那你自己打它吧。」奚淮又不管了。

  結果奚淮注意到池牧遙狼狽地脫掉了鞋子,說了句「冒犯了」接著單腳搭在他的身上,察覺到踩的地方有點尷尬,又換了個位置。

  奚淮:「……」

  這是……怕踩臟他的衣服?

  池牧遙從奚淮的體內引出火系攻擊來,這是魔門都會的法子。

  魔門的修者少於那些名門正派,只能研究奇奇怪怪的功法。這是他們共同抵禦外敵時研究的法子,聯合起來攻擊,有時眾多築基期魔門弟子在一起布陣引力,還能與金丹期修者一戰。

  這種法子需要被引者配合,可以使出自己沒有的體系功法攻擊。

  奚淮認真聽了一會戰況,提醒道:「艮八功,天任星,直符!」

  他說的同時池牧遙已經動了,顯然池牧遙已經判斷出來了,和他的想法一致。

  池牧遙不是第一次引出功法,卻是第一次引出這般難以控制的霸道真火。

  火光沖天的同時他的身影一晃,人也因後勁後仰著跌下石床,下落時還不忘記從鏈子的儲物空間取出宗主給他的保命符篆,雙手掐訣寄了出去。

  遭遇了霸道真火,又被元嬰期修者的符篆鎮住,那蝙蝠似乎是咆哮了一聲,接著翻滾落地。畢竟蝙蝠聲音的赫茲不在人類聽力範圍內,這也導致它死得無聲無息的。

  奚淮的注意力在那畜生身上,看著火光和符篆真的擊敗它了,才看向池牧遙。

  可惜時機已經錯過,他只能看到翻飛的淡粉色衣衫的寬袍大袖,與一閃而過的身影,未能看到這名合歡宗弟子的相貌。

  此刻的他自然不會知道,這是這個洞穴唯一一次亮起火光來。

  他到最後都不知道池牧遙的樣子。

  池牧遙跌落到床下後疼得在地面上滾了一圈,揉著後背哀嘆了一聲,狼狽地起身,伸手摸索著想找到自己那只鞋。

  動作間手不小心碰到了奚淮的腰,嚇得趕緊收回手來。

  「再往前一寸。」奚淮提醒他。

  他趕緊再次伸手,拿到了鞋子後穿上,走到蝙蝠的屍體邊,取出儲存靈獸屍體的竹筒將靈獸屍體收進去,蓋上了蓋子。

  他們時常會出去狩獵,擊殺靈獸後將靈獸有用的部分儲藏起來,帶到集市上換靈石,竹筒自然也是常備之物。

  接著,他再次到了奚淮身邊,不敢碰奚淮,怕碰到奚淮的傷口弄疼了他。

  他只能俯下身去用鼻子嗅,待嗅到血腥味濃郁的地方後,隔著奚淮的衣袖在奚淮大臂到手肘間比量:「傷口是在這一節嗎?」

  「……」這種問法讓奚淮一陣無語,「嗯。」

  確認後,他從鏈子里取出藥粉來,由於看不清且不知傷口具體位置,撒粉末的時候非常豪放,那一節手臂都被撒了藥粉,導致空氣中都彌漫著藥粉,嗆得奚淮轉過頭去。

  「很疼嗎?」他會意錯了,問奚淮。

  「從未用過這麼差的藥粉。」

  「我只有這種,是門派統一發放的。」池牧遙撒完藥粉後將剩余的藥粉收起來,又取出紗布來幫奚淮包紮。

  奚淮常用的藥物絕無這樣嗆人的粉末,且塗上,這等傷的傷口便會瞬間痊愈,根本不需要包紮。

  尤其是隔著衣服包紮。

  奚淮是卿澤宗的少宗主,自然金貴得很,這次被關押是他第一次遭遇這般待遇。

  說卿澤宗是整個修真界第二富裕的宗門,沒有其他宗門敢說第一。

  若不是吸引了太多人的垂涎,卿澤宗宗主也不會鋌而走險,靈契了虺。

  如果不靈契虺,也不會讓奚淮一生都痛不欲生。

  池牧遙包紮得真的非常小心,能不碰到他就不碰到他,衣服都沒褪下來,隔著衣服便非常豪邁地包紮了。

  包紮完畢,池牧遙又一次躲得遠遠的,一幅「你看,我真的沒輕薄你」的架勢。

  他身體力行地證明了,他是真的對奚淮的身子不感興趣,如果不是突然冒出靈獸來,他都不願意移動地方。





第3章 同囚

  或許是因為這個洞穴里太過憋悶,又或者奚淮終於確定池牧遙對他沒有圖謀了,奚淮居然難得的主動跟池牧遙搭話了:「你叫什麼?」

  池牧遙不想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他,還能給自己留條後路。

  萬一他真的能離開,且離開時並未隕落,留下的信息越少,他越安全。找不到他,奚淮也不能再找他的麻煩,或者追殺他。

  「我在師父門下排行第九,你叫我小九吧。」他想了想,他年紀比奚淮大那麼多,在凡間都能做奚淮的爺爺了,讓奚淮叫他小九有點怪,於是又說,「或者你叫我九爺爺……呃,叫我阿九吧。」

  奚淮此刻倒是不在意他究竟叫什麼,不過是一個稱號而已,並未在意。

  奚淮又問:「你也穿著合歡宗那套粉色的門派服裝,手里拿著一把團扇?」

  「我們合歡宗只有我一個男弟子,我天資也不夠優秀,宗門內又是常年沒什麼人在的狀態,也就沒人單獨照顧我,我的吃穿用度都跟其他的師姐、師妹一樣。」

  他的門派服裝是粉色和白色搭配的衣衫,衣服上有著桃花刺繡,肩上還掛著一個有桃花、白蝶裝飾的鏈子,鏈子內的珠子里有他們的門派暗器。

  合歡宗熱愛桃花,畢竟走桃花運是他們最好的運氣。

  他們門派的法器也是統一的:團扇。

  待修為高了隱瞞身份出門,團扇可以偽裝成劍。但是他修為不夠,法器依舊是團扇的狀態。

  奚淮顯然不喜歡粉色系的衣服,嫌棄地問道:「一個大男人穿著一身粉色的衣服出去沒人笑你嗎?」

  他委屈巴巴地回答:「我一般不出宗門。」

  「你怎麼會入合歡宗?合歡宗不是不收男弟子嗎?」

  池牧遙答非所問:「我說我長得還算不錯,你信嗎?」

  「能入合歡宗,長相自然不錯。」這點奚淮還是認可的。

  「我原本是凡間難民。」池牧遙抱著膝蓋回憶自己剛剛穿書時的情況,「我在戰爭侵擾的城池出生,天寒地凍,餓殍遍野,只能隨著人群朝著其他的城池走。一路上饑餐渴飲,我又年幼,眼看著也要死了。後來來了仙人,可惜她們只收女孩子,我太難受了,仗著自己長相秀氣也跟著混了進去。」

  奚淮聽完沈默了一會,似乎也能理解了,不過還是好奇:「她們始終沒發現你是男子?」

  「帶回去一起安排洗澡的時候就發現了,本是想將我趕走的,畢竟她們沒有合適男子的修煉心法。但是後來又覺得我實在是太可憐了,幹脆留在了門派內做一些內勤工作,我在宗門內負責門派物品發放。」

  其實,合歡宗留下池牧遙的原因並非是看他可憐,而是因為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甚至可以說孩童時期就已經有了絕世美人的胚子。

  那種顏值帶來的沖擊,讓合歡宗為他破了例,整個宗門上下都成了他的「顏粉」。

  這種美男子留在宗門內養大,偶爾看看也會讓人心曠神怡。

  不過他沒說,一方面是怕顯得太自戀了,一方面是不想給奚淮留下信息。

  留給奚淮一個他長相中上等的印象,這樣基數大,不好找,畢竟整個修真界都因伐毛洗髓後皮膚極好,氣色也普遍不錯,遍地是長相中上等的修真者,美人更是數不勝數。

  奚淮疑惑地問:「龜縮老兒說你年紀很大,你也說自己壽元將盡,怎麼我聽著你的聲音像是少年?」

  「合歡宗的修煉心法,有一部分便有駐顏的功能。合歡宗的弟子相貌都會停留在十七八歲的模樣,除非自己特意為之,不然不會改變。」

  修真界的年齡狀態,主要看修者的修煉速度。

  煉氣期是百年壽元,到了築基期是三百年壽元。

  在煉氣期十幾歲便晉升築基了,樣貌也會保持十幾歲的樣子,且後面還有二百多年可活。

  可若是七八十歲才晉升築基,壽元的確是增加了,但是樣貌卻會保持蒼老的模樣。像藥翁老者便是鳩形鵠面,鶴發雞皮的模樣。

  修為極高,樣貌年輕的修者,都是一眼就能看出資質的天才。

  這其中只有合歡宗是個例外,他們的外貌是他們修煉的本錢,自然格外在意,特意為此鉆研出了駐顏的心法。

  奚淮對合歡宗不太了解,在遇到池牧遙之前,他從未將這個門派放在眼里。

  聽到這個說法,他又問:「那你今年多大?」

  「八十七歲。」

  奚淮一向波瀾不驚的樣子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這麼老?!」

  「……」這天,就這麼聊死了。

  在修真界,動輒幾百歲的修者遍地都是,像池牧遙這麼大的年紀也不算多年長。

  但是和奚淮比,確實年紀大了些。

  尤其是八十七歲高齡依舊煉氣初期,這資質怕是想築基都難,只能等著壽終正寢了。修仙給他帶來的好處只有死前沒有病痛折磨,也算是走得安詳。

  奚淮顯然也放棄了讓池牧遙築基破除禁制的想法,沈默了許久。

  池牧遙覺得他應該是對自己失望了,再次老老實實地縮在了角落里。

  奚淮也不指望池牧遙什麼了,只是詢問:「你會小洗滌術嗎?」

  修仙者不沐浴,他們為了節省時間專心修煉,沐浴這種事情都用小洗滌術代替。

  奚淮被關在這里有些時日了,一直沒辦法運轉靈力,自然也沒有洗漱過,見池牧遙還算老實,便決定讓他幫忙。

  他知道奚淮的意思,但是愛莫能助:「不會,我沒有水系靈根。」

  「水火都沒有,難怪修煉成這樣。」

  「你體內有嗎?我幫你引出來。」他主動詢問。

  奚淮回答:「我火系單靈根。」

  兩人又是一陣沈默。

  如果不提,池牧遙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是奚淮提了,他便也覺得自己身上癢了,畢竟也有些時日沒洗澡了。

  在他遲疑的時候,奚淮再次開口:「罷了,我教你卿澤宗功法。」

  偷學別門功法,這要是被卿澤宗發現了一定會殺他滅口。

  他趕緊搖頭:「我不敢。」

  「我教的你怕什麼?」

  他稍作斟酌,最後還是同意了,跟著奚淮說的方法運轉周身靈力。

  他本是現代人,但是穿書已有八十年,對於這個修真界也有些了解,功法也學了基礎,聽到奚淮教的口訣後也不會一竅不通。

  奚淮本以為池牧遙是朽木不可雕,沒成想池牧遙學得還挺快。

  因為沒有耐心,他只說了一遍口訣,池牧遙便全部背下來了。

  如此看來,池牧遙修為差並非因為腦子不靈光。相反,池牧遙還很聰明,完全是被資質耽誤了。

  偏偏資質不可逆。

  池牧遙自己練習了一會,站起身來手指掐訣,真的調轉出水來,並且用小洗滌術將自己洗漱幹凈,且洗滌後還能控制水珠不沾身和衣物。

  不適感也少了很多。

  他趕緊摸索著靠近奚淮,站在奚淮頭頂的位置手指掐訣,使用小洗滌術幫奚淮洗漱。

  進行到一半突然意識到是不是要避開奚淮的傷口,這讓他有所分神,水不受控制,突然聚集在一處瞬間落下,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奚淮的臉上。

  奚淮像是被人用一盆涼水潑到了臉上,臉頰和頭發瞬間被淋濕。水花來得太過兇猛,竟然砸得他皮膚跟著疼。

  池牧遙被這一幕嚇了一跳,想要控制水再回來,結果因為慌亂半天都不管用。

  奚淮沈聲問他:「故意的?」

  「不、不是!」他嚇死了,「我本是想避開你的傷口。」

  「本來就修煉不到家,還分心?」

  「對不起……」

  水不再受控制,池牧遙只能用自己衣袖幫奚淮擦臉。

  只擦了幾下,奚淮便煩躁地開口:「滾開。」

  他相信,如果不是奚淮被困,他已經被奚淮燒成灰燼了,這位爺做得出來。

  他趕緊乖乖地滾遠了,格外聽話,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似乎不跟奚淮說話,他反而會開心起來。

  奚淮靈力被封,被淋了頭也沒辦法,好在他體質特殊,導致身體比尋常人熱,身上水汽蒸發也會快一些。

  他幹脆躺在石床上等水自己幹。

  好在小洗滌術已經運行了一半,他沒有最開始那麼難受了。

  池牧遙離開後老實了幾個時辰,似乎是靠著石壁睡了一覺,醒來後蹲在角落里獨自練習小洗滌術。

  後來似乎來了興趣,還用小洗滌術一點一點把洞穴也清洗幹凈了。

  他也趁機了解了洞穴里的環境,地面還算平整,石床在洞穴中間。這里似乎本來就是用來幽禁人的地方,四周有禁制法術,也因為這種禁制法術,才導致洞穴內黑得離譜。

  或許是確定池牧遙小洗滌術用得可以了,奚淮也是個嬌生慣養大的,受不了自己蓬頭垢面,再次讓他幫自己洗漱。

  問的時候,還有些尷尬:「你……你能再幫我洗一次嗎?」

  這絕對是奚淮長這麼大,說話最客氣的一次。說話時仿佛在剝豆子,且剝得頗為不舍,一個豆子一個豆子猶豫著往外掉,一句話竟然說了半天。

  奚淮不擅長用這種語氣與人說話。

  池牧遙也知道這位爺的脾氣,不想招惹,也都照辦了。

  有了這層關系,兩個人的關系漸漸緩和下來,至少不像最初那麼尷尬、互相戒備了。

  池牧遙坐得有些乏,從自己的鏈子里取出一個杯子樣的竹筒。

  這種竹筒里有著合歡宗獨有的桃淸釀,這個竹筒合歡宗弟子每人一個,里面的桃淸釀會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喝不盡,用不竭。

  應該是聽到了聲音,奚淮問他:「你在喝什麼?」

  這就是也想喝的意思。

  池牧遙晃了晃竹筒,發出水波聲響:「合歡宗的桃淸釀,你要喝嗎?」

  「酒?」

  「算是清露,有一點點酒,不會醉人,味道極好。」

  「好。」

  「可我沒帶其他杯子,你張開嘴,我倒進你嘴里行嗎?」

  「好。」

  池牧遙摸著黑到了奚淮頭頂的位置,大致確定了一下奚淮嘴的位置,接著說道:「那我倒了,你張嘴。」

  等了片刻後,池牧遙倒了些桃淸釀給奚淮,末了還幫奚淮擦了一下嘴。

  這是池牧遙第一次直接接觸到奚淮,大拇指擦過他的唇瓣以及下巴,又很快移開:「你還喝嗎?」

  奚淮沒回答,睡了。

  也可以說……醉了。

  池牧遙這八十年把桃淸釀當水喝,門派其他師姐、師妹也都是喝這個長大的,他還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喝這個也能醉。

  奚淮不是毀天滅地第一瘋魔人設的嗎?

  怎麼是個一杯倒?

  池牧遙低著頭卻看不到奚淮的面容,只能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須臾,他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姓名?

  池牧遙

  年齡?

  呃……八、八十七,算上穿書前的十六歲的話……百歲老人。

  職業?

  合歡宗唯一的男弟子。

  興趣愛好?

  我最喜歡釣魚了!!!

  魚塘的塘主?

  不不不,字面上的,有魚竿,魚餌,坐在湖邊發呆一天,對了,還得準備一個桶,桶里要有水……

  *

  姓名?

  奚淮。

  年齡?

  十八。

  職業?

  池牧遙的爐鼎。

  興趣愛好?

  和池牧遙雙修。





第4章 同囚

  醉酒後的奚淮墜入到了自己的夢魘里。

  他很少睡覺,睡眠不安穩會讓他被夢魘折磨,這次卻不受控制地進入了最讓他恐懼的環境里。

  他不是第一次被束縛著,他的父親往他的體內輸送虺龍焰的時候也會捆住他,不僅僅是手腳,還有身體,讓他不能亂動。

  嘴巴被封了禁制發不出聲音來,他痛苦得像一只小獸,卻發不出一聲吼叫。

  他深刻地感覺到耳朵里都在發漲,耳膜像是要炸開了。

  他不想哭,但是年幼的他還是涕泗橫流,整個身體只有眼淚任由他操控。

  被虺龍焰折磨的時候,他像是被百蟲百獸同時撕咬皮膚,鉆進他的骨髓,疼得他撕心裂肺。

  他知道,他的父親是為了活命才生的他,將折磨自己的虺龍焰輸送進他的身體里,父親會好一些。

  但是他呢?

  他怎麼辦?

  他就不會痛苦了嗎?

  待他醒過來時,注意到額頭有一股涼意。

  他睜開眼什麼也看不到,卻能夠感受到有人將手指搭在他的額頭,正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里吸走什麼。

  他知道這個人不是惡意,那並攏的食指與中指帶走了體內的戾氣,讓他身心都舒服了一些。

  這個人在幫他。

  合歡宗吸人修為的功法?這功法居然還有這等用處?

  見他醒了,池牧遙趕緊開口解釋:「方才你有要發狂的征兆,掙紮間觸動了禁制,禁制出了反噬攻擊,我出於無奈只能出此下策。」

  他又發狂了……

  他卻什麼都不記得。

  他緩過神來問:「為何不再吸了?你若是吸走了我的修為,還能提高自己修為,那樣就不用等死了。」

  「這是陰邪的禁術,持續下去你的修為有可能會退到築基中期或者初期,甚至墜回煉氣期。我的確能夠吸走你的修為,卻很難控制住,且很難化為自己的修為,心志不夠堅定的話,走火入魔只是轉瞬間的事情。這是兩虧的法術,宗門內都不許使用。」

  如果這種法術可行,合歡宗也不用費盡心思去使用雙修之法了。

  池牧遙見他好了,便不再管他了,獨自去處理剛才攻擊後造成的問題。

  強制破除禁制會導致禁制出現攻擊,攻擊他們。

  池牧遙修為太淺,奚淮又被封印了修為,被那些淩厲的靈力攻擊後真的有可能屍骨無存,甚至毫無還手之力。

  奚淮醒了之後依舊非常煩躁。

  他眉頭微蹙,被關了這麼久不能走動格外致郁。

  他開始尋池牧遙聊天:「你能不能和我說些有趣的事情?」

  「啊?」池牧遙在用控物術移動一個落下的巨石,免得他活動時這巨石會成為阻礙,突然被問及有些迷茫,「什麼算有趣的事情?」

  「你覺得有趣的事情。」

  池牧遙絞盡腦汁地想,最後也只能說些宗門內的事情。

  比如哪個師姐睡了某府的小少爺,被小少爺發現她是合歡宗的女修,追來合歡宗糾纏他們許久。害得他們整整四年不能自由出入宗門,出去就會被幹擾。

  這位師姐委屈極了,明明是那登徒子主動招惹她,卻反過來怪罪於她。

  還有,他的一個小師妹比較幸運,與一修者兩情相悅,綢繆繾綣,且不在意她修煉的功法,自此便算是有了歸宿。

  曾經,奚淮只是偶爾聽聞合歡宗,傳聞中她們都是一群浮花浪蕊的女子,被池牧遙說出來倒是有趣了許多。

  池牧遙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說得口幹舌燥了,便喝些桃淸釀。

  他不同於奚淮,他要睡覺,說得累了會睡一會,待醒了再與奚淮說說話,這樣兩人還能解悶。

  奚淮一向話不多,多數是在聽,鮮少有回應。

  不過他聽到過幾次奚淮的笑聲,很輕很淡,似乎從未來過,像是一陣似有似無的微風。

  這樣又說了十幾日,池牧遙真的沒什麼可說的了。

  他的意識也逐漸模糊,有些坐不穩,只能靠著石壁休息,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或許是真的迷糊了,他說了一些奚淮聽不懂的。

  「我意識到我是炮灰後好幾次想逃離合歡宗的,可是好不容易逃出了山,一閉眼睛再一睜眼睛,我就又回去了,我就是一個工具人,都沒有人權。

  「我曾經因為吃巨無霸漢堡,嘴巴張得太大下巴脫臼了,半夜送到了急救室里,那是我第一次進急救室,丟死人了。

  「第二次進急救室就救不過來了……

  「其實,我不用那麼拼的,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天天只知道學習。我就算不這麼拼也能考上清北,沒必要為了跳級、省狀元就這麼拼。小說還是姐姐推薦給我的,她說我學傻了,都沒人情味了,傻乎乎的都沒法給她找個弟妹……

  「還是得養生,早睡早起,不要輕易生氣,保持平穩的心態,這樣才是最好的狀態。你們這群年輕人太浮躁,這樣不好。

  「猝死啊……倒也快,不用像現在這樣等死。」

  奚淮注意到了。

  池牧遙的呼吸越來越不規律,出現了進氣多,出氣少的狀態。

  他開始意識迷糊,腦子不太清醒,說起了亂七八糟的事情。絮絮叨叨的,像是在回憶平生。

  此刻,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下一刻就會溘然長逝。

  「你要隕了?」奚淮驚訝地問。

  「嗯,之前推算也就是這兩年,可惜被抓到了這里。這里沒有靈氣滋養,不見天日,條件惡劣,怕是會比預算的還早些。可惜我不能自己鉆進存放靈獸屍體的竹筒里,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你。」

  奚淮陷入了沈默中。

  兩個人相對無聲,又過了一個朝夕。

  池牧遙始終很安靜,是一個就算要死了,也不會給人添麻煩的人。

  奚淮卻突然說道:「如果……我們雙修,你修為能提升到築基期嗎?」

  「嗯?」池牧遙覺得是自己迷糊了,出現了幻聽。

  奚淮的話問得極為艱難:「也不全是為了你,這樣我是不是也可以出去?你和我……修煉到築基期,需要多久?」

  池牧遙終於回過神來了,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楞楞地看著奚淮所在的方向。

  這是……未來的魔尊大人心軟了?

  書中,被他侵占了身體的合歡宗弟子拿奚淮修煉了整整七年。

  書里並沒有著重寫這七年,僅僅一筆帶過。

  但是池牧遙在這些年里每時每刻都在想,奚淮這種鋼鐵直男被迫日一個男人七年,恐怕會非常痛苦。

  這種慢性侮辱才是最折磨人的,堪稱生不如死,且是心靈、身體上的雙重折磨,也難怪奚淮之後下手那麼狠。

  他早早便下定決心,不想奚淮經歷這樣的事情,這樣奚淮也不會像後來那麼瘋魔。

  但是現在,是奚淮願意了嗎?

  他還是搖頭:「不要,你總有一日會出去的,不必為我做到如此。」

  奚淮冷哼了一聲:「讓你來你便來,我也是不想你的腐肉折磨我,這樣還不如來個快活的。」

  「當真?」

  「怎麼還像我逼迫你似的?」

  池牧遙撐起身子坐好,在心中掂量起來。

  原主是用奚淮修煉到了築基期巔峰,用了七年時間。

  他不用,他只要到達築基期即可,這樣恐怕需要的時間不多,於是回答:「三年多或者四年,具體要看修煉後我一次能吸收多少靈力,一次後我便可計算出來。」

  按照他的學霸腦子,甚至可以計算出幾次雙修後,他可以提升到需要的修為,具體到究竟幾次、需要幾天。

  「那你來吧。」奚淮說道。

  顯然他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打算豁出去了。

  池牧遙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上,還是不上?

  這是一個問題。

  上了,他可以活命,奚淮也能出去,出去後他逃跑了就是。

  不上,他就此領盒飯,與世長辭。

  之後的事情就不關他的事兒了。

  奚淮急急地補充:「不過你不要妄想雙修後我們便有了什麼牽連,出去過後橋歸橋,路歸路,你我毫不相幹。」

  「這樣最好。」池牧遙反而松了一口氣。

  不知為何,見池牧遙真不想跟他攀上關系,他反而不高興了,標準霸總文賤種的脾氣,問道:「你可知我是誰?」

  「你都教我卿澤宗的功法了,還會發狂,頭頂還有龍角,很難猜嗎?」

  這修真界還有第二個十八歲修者有這些特征嗎?

  「那你不想和我扯上關系?你可知多少人巴不得我多看他們一眼?」

  這人什麼毛病?

  別人找你,你懶得理。

  他不想找你,你還生氣了?

  池牧遙不願意,重新靠著墻壁,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平穩地呼吸準備入睡。

  奚淮許久沒等到他的回答,追問:「你想什麼呢?」

  「我想等死。」

  「我都許你用了,你反而不願意了?」

  「我不是很想雙修。」

  奚淮反而不肯罷休起來:「你不想雙修卻入了合歡宗,入的是情懷嗎?」

  「保命而已。」

  「現在又不想保命了?」

  「嗯,相比之下還不如死了算了。再說,我也在合歡宗平穩生活了八十年,夠本了。」

  「誰管你死活!」

  奚淮好不容易決定降心相從,想要救那老家夥一命,結果那老家夥還不領情?

  他自己都意識到了,他總是會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和好友聊著天,莫名其妙的下一刻就帶著好友去了錦瑟處,還跟一個女孩子問了名字。

  問完,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為什麼要問,且問完名字又回了卿澤宗,這趟行程頗為詭異。

  這次也是一樣,他從來也不是見義勇為的人,卻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救了人,還被連累得被關進了洞穴里。

  相比較之下,同意和池牧遙修煉他還是深思熟慮過的,並不是莫名其妙的行為。

  他被氣著了,躺在石床上氣得咬牙切齒。

  心中燥郁,人也會發狂,脾氣上來後鐵鏈震顫。

  池牧遙注意到了,趕緊起身到了奚淮身邊,問:「怎麼又覆發了?」

  「莫要與我說話!」

  「我是怕你受委屈。」

  「倒是我委屈你了。」

  「沒……」池牧遙做了一個深呼吸,「那,你等我吃些丹藥。」

  這位大少爺要是發了脾氣,他能從壽終正寢變為橫死街頭的死法。

  他真的怕了禁制的反噬攻擊。

  奚淮的脾氣平息下來了,問:「什麼丹藥?」

  他想的,恐怕是雙修前的輔助丹藥,誰知池牧遙說:「壯……」

  奚淮的臉色霎時一變,心情有些不悅。

  緊接著聽到池牧遙補充:「壯膽的。」

  「……」

  作者有話要說:

  奚淮:我當你要壯陽,結果你在壯膽?

  池牧遙:喝了這碗三碗不過崗,和魔尊雙修就要拿出打虎的氣魄來!





第5章 同囚

  「我……真的來了?」池牧遙吃了丹藥後吞咽了一口唾沫,依舊擔心不已。

  「嗯。」奚淮幹脆闔眼,畢竟也不能動,便任由宰割了。

  「加油。」池牧遙自己給自己打氣,動作輕柔的上了石床。

  不過是上了個石床,卻上出了「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氣魄來。

  奚淮聽到這聲加油,險些氣得發了狂。

  他仿佛不是一個被困著的人,而是會吞人的巨獸,張開血口獠牙正候著池牧遙呢。

  待尋至其處,池牧遙乃止,不敢輒動,可謂極規矩之煉者。

  奚淮已備,猶當有一黨之前期藉。

  未成想,池牧遙二指並攏,聚之靈力後,二指按在奚淮心口處也。

  一股溫之靈力從其心位始湧,從池牧遙之指,漸向下聚。

  再回神時,既「辦」也,迅奚淮忽暗中開目,可惜依舊不見。

  後為窸窸窣窣之聲,其能斷出於動池牧遙,但覺甚輕。

  聚之意後,他也知會尤明,使之連池牧遙微之舉動,皆能感得。

  池牧遙漸來,麗其衣服,甚輕甚柔,攜邂逅感。

  池牧遙煉之心法講以弱制強,以柔化固。

  待渠成,磐石散,覆為柔水斟酌,即算法終。

  ……

  ……

  奚淮本以為自己會厭惡,他在池牧遙修煉之初還在後悔。

  可是,他卻幫助池牧遙完成了這場修煉。

  他不確定池牧遙有沒有穩妥地吸收了全部靈力,因為池牧遙在修煉結束後,便哭暈在了他的懷里。

  突兀地倒下,頭像是砸在他胸口的。

  池牧遙的臉頰枕著他的胸口,臉頰上的淚水濕了他的衣襟。

  也不知道池牧遙怎麼哭得這麼兇,淚水怎麼這麼多,似乎暈倒後還在抽噎。

  他只能躺在石床上繼續躺著,靜靜等待池牧遙醒來。

  確定池牧遙陷入了昏迷,狀態卻還好後,他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一直緊握的雙拳終於松開,接著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淪落為供給別人修煉的工具,還是如此極端的心法。

  真的完成第一次修煉後,他卻變得古怪起來。

  他頻頻試圖擡頭,想要看看池牧遙的情況,他竟然開始擔心這個笨蛋真的不會修煉,走火入魔了。

  他聞到了空氣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濃郁的石楠花香,怕是池牧遙的修煉情況不容樂觀。

  須臾,石楠花的味道逐漸少了,想來是被池牧遙吸收了。

  只留下血腥味在空氣中若有若無。

  池牧遙醒來時,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他緩過神來後趕緊撐起身子坐起來,意識到自己坐的地方不太穩妥後他趕緊起身,先是幫奚淮整理好衣服,才摸索著在黑暗里整理自己的衣服。

  整理好了,池牧遙主動認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暈過去的。」

  「沒事。」奚淮回答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似乎是覺得渴。

  池牧遙很懂事地到了奚淮身邊,給奚淮喂了一杯水,這才到了一邊的小石墩上盤膝坐下,衣袖一展後將手搭在膝蓋上,雙手掐出蓮花初綻的手訣,對奚淮說道:「我要開始修煉了,吸收剛才你給的靈力。」

  「嗯。」

  「可能會比較久,吸收的比我想象的多。」

  「……」

  池牧遙沒再說話,進入了打坐修煉的狀態。

  兢兢業業,真真是沒有半分非分之想。他們二人只是達成了合作修煉的協議,並無其他多余的東西。

  奚淮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在洞穴內不知時間,他只能大致估計時日,約是過了十日池牧遙才收了盤膝的姿勢,呼出了一口濁氣。

  奚淮朝著池牧遙的方向看過去,聽到池牧遙說道:「我吸收好了。」

  「進展如何?」

  「稍等,我粗略估算一下。」

  池牧遙按照自己這一次吸收情況估算了一下,說道:「最開始吸收會慢一些,後面可以提高效率,時間也可以縮短。所以,我們可能需要修煉一百三十二次,減去上一次,也就是還剩一百三十一次。用時需要九百四十四天,也就是兩年又二百一十四天。」

  「這麼多次?不能少一點嗎?」

  「我會努力減少次數的,如果以後吸收熟練了說不定可以減少次數,我努力保持在一百二十次以內行嗎?」

  奚淮聽到這個數字只覺得眼前一黑,太多了,他不知道能不能有耐心堅持下來,最後也只能妥協:「行吧。」

  「不過,謝謝你,有了這次修煉吸收的靈力,讓我體內靈力充沛,已經不會像之前疲憊感那麼重了。」

  池牧遙走到了奚淮身前,使用了一個小洗滌術。

  終於能洗漱,奚淮松了一口氣。

  池牧遙打坐吸收修為的期間他不能打擾,這十日的時間只有他一個人躺在石床上,無人說話,憋悶得很。

  被關之前,奚淮都不是愛聊天的性格,硬生生被憋得話多起來。

  奚淮問道:「吸收我的靈力,你會覺得身體有灼傷的感覺嗎?」

  他的體內有虺龍焰,是靈契虺造成的反噬情況,每時每日都折磨著他與他的父親。

  在被池牧遙吸走之後,他的身體神奇地釋然了一些,體內的一些虺龍焰雜質也被吸走了。

  像是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的過濾,吸走了會引發他發狂的部分,留下了能夠幫助他提升修為的部分。

  這倒是一種意外收獲。

  「不會。」池牧遙如實回答,「我們吸收的是你的精元,從精元中分解出其中蘊含的靈力,與你那種直接輸送的形式不一樣。」

  「你這樣可以化解虺龍焰帶來的侵擾,為何我父親沒有想到。」

  「我想,怕是換成我師姐、師妹的話反而會受不住。我是男子,體內陽氣居多,不會被灼傷。若是她們的話,或多或少會被損害身體,甚至喪命。」

  說來也是,在見到池牧遙之前,怕是整個修真界都不知道合歡宗內居然還藏著一個男弟子。

  池牧遙也真真是在合歡宗執事堂沒怎麼離開過門派。

  再想他爹,怕是也不會肯跟一名合歡宗男修修煉,就只能折磨他這個兒子了。

  池牧遙再次上了石床,與奚淮說道:「那我開始了?」

  「嗯。」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池牧遙已經不像第一次那般艱難了。

  不過,這一次依舊哭得厲害,聽得奚淮抿著嘴唇,眉頭緊蹙。

  結束後,池牧遙沒有再暈過去,卻也扶著石床緩了好久才能站穩。

  他強撐著問奚淮:「我再用小洗滌術給你洗一次?」

  「嗯,洗完幫我把頭發重新綁一下,被你晃開了。」

  「哦,好的。」

  池牧遙站在奚淮身前,調用小洗滌術將二人清洗幹凈,接著走到了奚淮的頭頂位置,幫他整理頭發。

  發冠拿下來後,池牧遙用手幫他重新攏好頭發,動作間,手指插進頭發的縫隙中,指腹劃過頭皮,動作輕柔,不覺得討厭,反而一陣喜歡。

  池牧遙有幾次碰到了他右側額頭上的龍角,不習慣一個人有龍角,避開後幫他整理好了頭發,嘟囔道:「你發量好多啊,你這種總生氣的人不應該脫發嗎?」

  「……」這天,奚淮也不知道該怎麼聊。

  池牧遙已經習慣一個人絮絮叨叨的情況了,還能繼續說下去:「你們年輕人就是太浮躁了,仗著年輕,肆意揮霍自己的身體……」

  「現在是你在揮霍……。」

  「……」池牧遙捧著他的頭發動作一頓,瞬間紅了一整張臉。





第6章 同囚

  池牧遙和奚淮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協議。

  奚淮以池牧遙宗門的心法協助他修煉,修煉至築基期後破開禁制,奚淮可以離開這個洞穴,池牧遙也可將壽元再延長二百年。

  歪打正著,成了雙贏的局面。

  在奚淮被困住的情況下,池牧遙在修煉的時候一直非常規矩,沒有半分逾越。

  他從來不會做多余的舉動,從開始修煉,再到修煉結束,他們二人之間接觸的只有那麼一塊地方而已。

  除了第一次他意外暈倒在奚淮懷里外,之後都是修煉結束後趕緊爬下石床,幫奚淮清洗幹凈後,便獨自去一邊吸收靈力了。

  奚淮最開始還有些應付的心思,想著修煉過一次少一次,後來也漸漸習慣了。

  畢竟池牧遙吸收完靈力走向他了,他才能和池牧遙聊幾句,或者和池牧遙有所接觸,其他的時間他都只能躺在石床上等待,這竟然是他這段時間里唯一的「娛樂」。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年,卻在這時出現了意外——奚淮又一次發狂。

  奚淮生來便瘋。

  他從出生起,體內便封印了一半虺的力量,是一種以身為祭,與神獸靈契的法子。

  靈契後,他是神獸的主人,可以號令神獸為自己所用。

  但是虺是在不情不願的情況下被奚淮的父親靈契的,就算真的靈契了依舊鎮壓不住這神獸,還有被虺反噬的可能。

  修真界皆說,卿澤宗宗主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成了神獸的奴。

  靈契之後,卿澤宗宗主的體內充斥著虺龍焰,日日折磨著他。他的確成為了修真界最令人恐懼的存在,也因此付出了極重的代價。

  無奈之下他只能劍走偏鋒,與另外一位元嬰期天尊產下一子,傳給孩子一半的封印。父子二人一人承受一半,以至於一人頭頂只有一根龍角,奚淮的龍角在額頭右側。

  可憐奚淮從出生起,就日日夜夜承受著百蟲同時撕咬的痛苦。又因為虺的狂性幹擾,讓他也跟著暴躁易怒,殘忍嗜殺。

  奚淮被虺龍焰折磨到一定程度後會發瘋發狂,失去神志。

  這段時間內,他連自己的親友都不認識,沒有意識沒有理智。手中提著劍見人就殺,那幾日可以稱之為血洗山河。

  他的法衣都會被血液浸濕,走到哪里,都會留下一串血印。

  這也是奚淮累積了那麼多仇恨,最後成為人人想要誅殺的魔的原因。

  現在的奚淮十八歲,還是卿澤宗宗主能控制的年紀,尚未發生過什麼大的屠殺事情。

  等卿澤宗宗主去世後,全部封印都到了奚淮的身上,那才是他大開殺戒之時。

  原本的奚淮,月余就會發狂一次。

  近來被池牧遙吸走了體內很多折磨人的雜質、戾氣,已經有半年沒有發作了,這還是池牧遙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發作。

  池牧遙原本在打坐調息,聽到了奚淮發狂的聲音被驚擾,強制性掐訣停止修煉,急速起身,喚道:「奚淮!」

  可惜發狂中的奚淮並沒有聽到,依舊在嘶吼,身體努力翻滾,連帶著鐵鏈也在跟著震顫。

  洞穴內的禁制反噬又出現了,將奚淮的發狂判斷為了強制破除,引發了攻擊。

  道道靈力的攻擊像是憑空抽來的皮鞭,在洞穴里放肆地抽打,且沒有規律可循,不知道下一道會從哪個方向來,又會抽到哪里。

  洞穴地面開始震顫,洞壁有碎小的石塊掉落,一陣陣轟隆巨響,如雷擊鼓。

  池牧遙冒著危險到了奚淮頭頂的位置,並攏食指和中指按在奚淮頭頂,想要再次施展禁術。

  可惜這一次沒能成功,反而被奚淮震開,顯然是奚淮體內不受控制的東西意識到這不是好的功法,所以將他趕走。

  上一次發狂只是夢魘,這一次則是真的發狂,情況不一樣。

  真正的發狂更為棘手。

  他甚至要感謝奚淮被禁制禁錮著,不然他此刻必定被奚淮所殺。

  池牧遙只能雙手掐訣,從眉間寄出一滴血來,展開了一道屏障保護奚淮不被反噬靈力攻擊到。

  可惜他的靈力實在太過微薄,屏障不出片刻便被擊碎。

  池牧遙別無他法,手掌一撐上了石床,將自己的身體蓋在奚淮的身上幫他擋著反噬靈力的攻擊。

  一次次的攻擊抽打在身上,靈力里帶著雷電之力,身體破損後雷電還會在傷口的位置停留片刻,持續加重疼痛。

  鮮少出宗門的池牧遙,遭遇了有生以來的最激烈的攻擊。

  就算這樣,他還是努力移動自己的身體,手臂蓋著奚淮的手臂,腿蓋著奚淮的腿,最大範圍地保護奚淮。

  兩個人第一次這般接觸,他才突然發現奚淮的身材真的很高大。

  這樣疊在奚淮的身上,胸口在一條水平線上,他需要伸直腳尖,腳尖才能到達奚淮腳踝的位置。

  臂展也是如此,他將手掌伸直,指尖才勉強碰到了奚淮的手掌。

  他們的身高原來差了這麼多?

  他此刻居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難怪那麼疼……

  「奚淮!奚淮你醒醒!」幫奚淮擋上後,池牧遙再次嘗試喚醒奚淮。

  好在這一次奚淮發狂的時間並不長,持續了一刻鐘的時間便悠悠轉醒。如果不是被池牧遙持續吸過半年,他每次發狂都會持續幾日才回神。

  奚淮睜開眼睛,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洞穴內灰塵彌漫,吸進鼻翼里的空氣都是渾濁的,顯然是經歷了大的波動,落石加毀壞的石壁帶來了塵埃,才會造成這樣的情況。

  他的身上有一個人,在他醒來後移動了位置,雙手撐著石床起身,似乎正看向他:「你醒了?」

  他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池牧遙的動作也很艱難,顯然是受了傷。

  他開口問:「我又發狂了?」

  之前嘶吼過,此刻的嗓音有些不舒服,低沈里還帶著些啞。

  「嗯。」池牧遙回答完,動作艱難地想下石床,然而身體一晃直接摔到了石床下。

  奚淮下意識想接他,但是動作間被束縛,才重新想起自己被困著。

  奚淮不傻,此刻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在他發狂引發禁制反噬靈力攻擊的時候,池牧遙幫他擋住了攻擊。

  他又問:「你傷得很重嗎?」

  看不到,不能動,只能聞到血腥味,什麼都做不了,這感覺真的很糟糕。

  池牧遙則是撐起身體,艱難地爬到了一邊,回答:「挺疼的。」

  聲音帶著哭腔,估計是要被疼哭了。

  池牧遙動作遲緩地將自己的門派服裝脫掉,他怕血凝結了痂會讓傷口沾在衣服上。

  接著從自己的儲物鏈子內取出藥粉,用控物術往後背撒藥,藥粉碰到傷口又是一陣疼痛。

  每一次他倒吸一口氣,一邊的奚淮都會跟著心口一顫,多少有些愧疚。

  奚淮啞著嗓子說道:「其實我的法衣有防禦性,你可以不用管我,自保即可。」

  池牧遙這才回過神來,奚淮是大門派少宗主,身上的法衣絕非凡品,情急之下他給忘了。

  「我忘了……」他想了想又問,「那為何之前的靈獸會攻擊到你?」

  「它在之前已經朝著那一個地方攻擊了幾日,才破了一個洞,之後也是朝著那個洞的位置來的。」

  「原來如此。」

  「你的門派服沒有防禦功能嗎?」奚淮再次問道。

  「有,不過低階修者的門派服裝也是低階的,畢竟我們門派沒有那麼富裕。」

  「如果以後我再發狂,你躲我法衣里來。」

  「那豈不是很冒犯?」

  提起這個奚淮反而來氣了:「最不能冒犯的地方你冒犯了整整半年,其他無關痛癢的位置你倒是碰都不碰。最不能做的都做了,其他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可、可我冒犯那里,是正當理由。」

  「我許了,你就可以碰。」

  「你之前還不許呢……」

  「你!你……」奚淮突然說不出來什麼了,只是憋悶地握住了雙拳,呼吸都有些粗重。

  以前說的話就聽,現在說的卻不聽。

  也不知道池牧遙是乖巧還是死心眼。

  池牧遙繼續安安靜靜地上藥,接著低聲說道:「之前估算的時間可能要推遲了,我恐怕得養一陣子傷,不能繼續修煉了。」

  「我的萬寶鈴被那龜縮老兒拿走了,不然還能給你一些好的藥膏,不至於這麼疼。」

  「里面有很多好東西吧?」

  「嗯。」

  這些日子,奚淮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萬寶鈴。

  普通修者的乾坤袋只有三十個儲物格,合歡宗弟子身上的白蝶桃花鏈也只有百格,萬寶鈴卻有一萬個儲物格,里面都是品階極高的寶貝。

  丟了這個萬寶鈴奚淮也沒表現出什麼,第一次提及,只是因為不能給池牧遙拿出好的傷藥,覺得十分懊惱。

  奚淮再次開口:「我的左耳有一個黑玉的耳釘,還有脖子上有一個黑玉的項鏈你拿去,都是防禦法寶,下次我發狂了你也能抵擋一二。」

  「等會吧,我現在不想動。」

  「還是很疼嗎?」

  「嗯……」

  奚淮此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徒勞地問:「何必替我擋著?」

  「我想著我能運功療傷,你不能,所以這傷我來受好得快。」

  奚淮聲音又弱了幾分,氣勢全無:「那、那你為何還不運功療傷?」

  「太疼了……讓我緩一緩……」

  奚淮沒再出聲,只是呼吸都不太順暢,呼出來的氣息帶著似有似無的發顫感,也不知是不是也跟著疼了。

  池牧遙緩了一會,才開始打坐運功療傷。

  他依舊沒有穿上門派的衣服,仗著洞穴黑奚淮看不見,他也不會不好意思。

  他的打坐調息很快結束了,維持了不到四個時辰。

  太冷了。

  想來洞穴外已經入了冬,洞穴內雖然不會太過寒冷,卻也不適合他這樣的狀態打坐。

  他冷得打了一個寒顫,感受了一下身體上傷口的狀態,似乎已經好了一些了,不至於像剛才那麼狼狽,於是開始在自己的鏈子里翻找換洗的衣服。

  穿上之後,他又從鏈子里取出了一個被子來,走過去蓋在了奚淮的身上。

  奚淮:「……」

  你知道我的身體里常年著火嗎?

  你對虺龍焰的溫度一無所知。

  池牧遙只給自己剩下了一個夏季用的薄毯子,蓋上之後朝著角落走,說道:「我想睡一會,你也好好休息吧。」

  說完,簡單地收拾了一個地方,蓋著毯子躺下。

  在他的概念里,身體不舒服了還是得睡一會,像其他修仙者那樣用打坐代替睡眠,其實並不符合他這種大徹大悟後決定養生之人的理念。

  奚淮也不打擾他,只是覺得蓋著被子太熱,又怕讓池牧遙拿走駁了他的好意。

  過了一會,他聽到了池牧遙冷得瑟瑟發抖的聲音,還在一個勁地蜷縮身體。

  池牧遙受了傷身體虛弱,年紀還大,受不了這種寒冷的溫度。

  「喂。」奚淮叫了一聲。

  池牧遙沒醒。

  「阿九。」他又叫了一聲。

  「怎麼了?」池牧遙悠悠轉醒。

  「你睡到石床上來吧,我體內有虺龍焰,會散發一些熱度。」

  「對哦,你身體總是很熱,好幾次被你的燙到……」池牧遙捧著自己的小毯子走了過來,上了石床,又往奚淮身上蓋了一層毯子,接著掀開雙重被子,躺在了奚淮旁邊。

  躺了一會,池牧遙便被被子里溫暖的溫度感動了,沒睜眼睛喃喃自語:「年輕小夥子就是火力壯……」

  接著又睡著了。

  奚淮格外無奈,他熱得一陣煩躁。

  正思考著晃一晃身體能不能把被子晃掉時,睡夢中的池牧遙又動了。

  池牧遙開始往他的身邊靠攏,像是本能地尋找溫暖的地方,接著將腳往他的腿下放,用他的腿蓋著自己的腳取暖。

  他有點不自在,思考著要不要躲開時,池牧遙用手指拽著他的衣襟,靠著他睡得很沈。

  他頓時一動都不敢動了。

  這熱……也不是不能忍。

  作者有話要說:

  初期,奚淮:滾遠點。

  後期,奚淮:你在哪?你過來。睡我身邊,這里暖和。你叫什麼?你多高?我想碰碰你,頭發也好。





第7章 同囚

  池牧遙睡得很沈。

  奚淮卻一直醒著,在這寂天寞地的環境里,池牧遙均勻的呼吸聲都是極大的聲響,他還能感受到衣襟被拽得很用力。

  他什麼都沒說,一直沒有打擾,等待池牧遙醒過來。

  他這輩子最大的耐心都在這個洞穴里體現著。

  從有記憶起,奚淮就沒怎麼睡過覺。

  似乎整個修真界都在用打坐調息代替睡眠,甚至連洗澡的時間都節省出來去修煉,鮮少見到池牧遙這種還需要睡覺的修者。

  他曾經覺得這些瑣碎的事情都是在浪費時間,現在突然變了想法,意外地羨慕起池牧遙睡得著。

  至少他每日都在被虺龍焰折磨,怕是這輩子都很難享受一次很好的睡眠。

  他醒著,所以感受分明,注意到池牧遙突然亂了呼吸,接著極為緩慢地將自己的腳挪開,又松開了他的衣襟。

  他勾起嘴角沒有笑出聲,裝出沒發現的樣子。

  又過許久,池牧遙才仿佛剛剛醒來的樣子,在被子里動了動。

  他主動跟池牧遙打招呼:「傷好些了嗎?」

  池牧遙輕咳了一聲緩解尷尬:「嗯,比最開始強些了,不過也沒有徹底好。」

  畢竟是基礎的藥粉,並不能做到瞬間痊愈。

  池牧遙調整了一下姿勢,趴在了石床上,雙手放在身前疊著,下巴搭在手臂上,擡頭只能看到黑暗。

  奚淮被困著,只能保持著仰面的姿勢。

  池牧遙後背有傷,只能趴在石床上。

  兩個人保持這樣一正一反的姿勢在一個被窩里避寒,池牧遙小聲問奚淮:「我可以碰碰你手臂之前的傷口嗎?」

  「嗯。」奚淮並沒有拒絕。

  池牧遙伸出一只手,極為小心地碰了碰奚淮之前被撕咬過的傷口,指腹輕柔地劃過皮膚,能夠感受到皮膚上並沒有疤痕,就像未曾受過傷一樣。

  他確定了這一點後立即收回了手,嘟囔:「還挺好的,都沒增生。」

  奚淮不解:「什麼是增生?」

  「就是……沒有留下疤痕,這樣我身後也不會留下疤痕了吧?」

  「就算你的藥粉十分劣質,也蘊含了一定靈力,有著修覆作用,不會留下疤痕。」

  池牧遙聽完松了一口氣。

  奚淮突然笑了,問道:「你們合歡宗的弟子是不是都臭美,還在乎疤痕?」

  「終歸是不好看的。」

  「可你身上的疤痕別人也看不到……」奚淮說到這里突然停頓了一下,思考了須臾,突然冷了語氣,「待出了洞穴,你還會與其他人雙修嗎?還是與男子雙修?」

  池牧遙很快搖頭否認了:「不會。」

  「可你是合歡宗弟子。」

  「我之前八十年也是合歡宗弟子啊,也沒和誰雙修過。」

  「可你為了求生和我雙修了。」

  「嗯,這不是也能順便救你嗎?」

  「那如果以後有類似的情況,你會和別人雙修嗎?」

  池牧遙還真的認真想了想,隨後回答:「不知道。」

  奚淮突然被氣到了,加重了語氣問道:「不知道?」

  池牧遙覺得非常荒唐,回答道:「哪能總這麼倒黴,每次到這個節骨眼都被抓進洞穴里,靠我修煉才能破開禁制?所以這個問題想了也沒用,不可能再發生一次。」

  偏生奚淮極為固執,執意要問:「如果真的遇到了呢?」

  「說不定……會吧。」

  奚淮只覺得氣血往天靈根湧,卻不知道為什麼。

  沒來由地生了一陣子氣,他突然說道:「待你築基期壽元不夠之時,可以去卿澤宗找我。」

  「啊?」池牧遙覺得非常震驚,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有的是天靈地寶,總能把你喂到金丹期,那樣你便又多了五百年壽元。」

  池牧遙聽完笑了,似乎毫不在意,枕著手臂笑瞇瞇地回答:「其實能再活二百年我已經覺得賺到了,其他的真的不奢求了。」

  「若是不想與他人雙修,沒必要勉強……」來找我就好。

  池牧遙卻沒懂他深一層的意思,畢竟他的話也沒說全,只是回答:「我確實沒打算再與旁人雙修啊。」

  奚淮聽到了池牧遙的笑聲,突然有一陣莫名的好奇。

  他想看看池牧遙笑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或者說,他好奇池牧遙到底長什麼樣子。

  但是他沒有直說,而是說道:「你儲物空間里有沒有照明的法器或者寶器?」

  池牧遙有,但是他不想拿出來,畢竟他不想讓奚淮看到自己的長相,這樣出了洞穴後就不好逃走了。

  於是他搖頭:「沒有。」

  「那我教你功法,在洞穴里點燃一團火,這樣也能照明,總是這麼黑很壓抑。」

  「洞穴就這麼大,明火會燃燒氧氣,造成缺氧的狀況。」

  「……」他說的是人話嗎?為什麼聽不懂?

  半晌,奚淮不死心地問:「那能不能點燃一瞬間,我可以幫你看看傷口。」

  「不用了,沒事的。」池牧遙又軟綿綿地拒絕了。

  池牧遙不肯讓他看,他偏偏在腦子里假想出了很多種池牧遙的樣子。

  十七八歲少年的模樣,長相清秀,身材似乎纖細瘦弱,想來他不怎麼出宗門,皮膚也十分白皙。

  這樣纖細白皙的後背,此刻卻有著一道道的傷痕。

  他在黑暗里為自己上藥時又是什麼樣子的?

  他突然好奇得心里暴躁起來,努力思考該怎麼才能看到池牧遙的樣子。

  可惜他還沒有想到,池牧遙便起身,腿上蓋著被子打坐運功,為自己療傷。

  這種情況下奚淮都不會打擾,十分安靜,畢竟按照池牧遙的底子,稍微分心都有可能造成走火入魔。

  又等了幾個時辰,池牧遙打坐完畢,奚淮終於能和他說話了。

  可惜池牧遙打坐完畢便趕緊縮回到被子里,蜷縮著身體說道:「這麼冷的天,真的半刻都不想出被窩。」

  奚淮堅持不懈地哄騙道:「可以生火取暖。」

  「火會燃燒掉氧氣,哦,也就是空氣,到時候我們會更不舒服。」

  奚淮依舊不肯罷休:「可……」

  「好啦,我要睡覺了。」

  「又睡?」

  「嗯,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我就喜歡多睡一會。」

  奚淮再次閉了嘴,算了,他身上有傷,讓他多休息一會。

  *

  奚淮不是傻子,詢問過幾次後便確定了,池牧遙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樣子。

  他不解,追問之下池牧遙也不肯,也不解釋,他只能自己生悶氣。

  不識好歹!

  不識擡舉!

  不看就不看!

  或許是因為心中憋悶想找個發泄的途徑,他將一直想要說的話提了出來:「你在修煉的時候能不能別嗯嗯哼哼的,叫得太厲害,聽著煩。」

  池牧遙披著毯子已經準備好了,聽到這句話後鬧了張大紅臉,在黑暗里重重地點頭。

  意識到奚淮看不到後,趕緊說道:「嗯,好,我知道了。」

  這是池牧遙養好傷後二人第一次配合修煉。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池牧遙倒是不會那麼生疏了,只是這次為了忍住聲音修煉進度緩慢。

  奚淮原本還在配合著修煉,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起初他懷疑是池牧遙後背的傷口裂開了,卻想起池牧遙前兩日還在感嘆,他後背的傷口確實一點疤痕都沒留。疤痕都沒有,又怎麼會裂開?

  二人又不是第一次修煉,不該再次流血。

  他蹙起眉,確定了血腥味飄來的位置突然明白過來,問道:「喂,你不會咬著嘴唇把嘴唇咬破了吧?」

  池牧遙沒說話,只是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回他更加確定了,趕緊說道:「你不必這麼忍著,小點聲也行……」

  然而池牧遙依舊沒出聲。

  血腥味還在飄進他的鼻翼里,也不知道池牧遙這個小傻子咬得有多狠,後背的傷才好,嘴唇上便又有了新傷。

  依舊是因為他造成的。

  他並未想過會是這樣……

  「阿九!阿九,我說了你不用忍著了,我不是覺得煩,我就是……」

  就是……聽到池牧遙的聲音就會燥熱難耐,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腦子也跟著亂糟糟的。

  或許池牧遙不發出聲音了,他還能好些?不會這樣痛恨自己被束縛著?

  如果問他什麼聲音最能擾亂他的心性,那絕對是池牧遙在修煉時的聲音。

  但是這話他說不出,骨鯁在喉,異常難受。

  這時,池牧遙才特別小聲地問:「我不是故意出聲的……我慢慢改行嗎?」

  這個問題問得奚淮心口一顫。

  竟然比池牧遙拒絕讓他看時更讓他難受。

  「不用改。」奚淮握緊拳頭,真是受夠了池牧遙的傻氣,又有些受不了自己的怪異,「你隨意便好,之前的話只是在逗你,是我不對。」

  「真的?」

  「嗯,我品性惡劣,你不必在意。」他只能這樣解釋。

  在此之後,池牧遙的確沒有再咬著嘴唇了,不過相比較之前聲音還是小了很多。

  之前奚淮沒提,他還沒注意過,被提醒了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確實有些放肆。

  然而忍著的代價就是,他又抽噎著修煉完了全程。

  修煉完畢,池牧遙操縱小洗滌術幫二人清洗幹凈,披著毯子打坐後說道:「我打坐吸收靈力了。」

  「你過來。」奚淮突然說道。

  「怎麼了?」

  「讓我摸摸你嘴唇,傷得重嗎?」

  「沒事,不用了。」

  「那你也過來,我想碰你一下,哪里都行,到我手這里來。」

  奚淮想碰池牧遙一下,哪里都行,他突然渴望得厲害。

  阿九的指尖很涼,身上也很涼嗎?

  阿九的手腕一定很細吧?

  那嘴唇呢?是薄是厚?還在流血嗎?

  但是池牧遙沒同意:「不要。」

  「為什麼?」

  「就是不要,我修煉了。」池牧遙沒有再理他,開始打坐修煉。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的主角黑化:親人被人殺害,摯愛被人傷害。

  我的攻黑化:憋的。





第8章 同囚

  從提出想看池牧遙的要求後,奚淮提出的奇奇怪怪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諸如:躺著不舒服,希望池牧遙幫他揉揉腿。

  他的頭發絲很硬,想看看池牧遙的頭發是不是也很硬。

  他很熱,想讓池牧遙幫他敞開衣服等等。

  池牧遙都沒理。

  如此,又過了幾個月。

  在一次修煉結束後,奚淮在池牧遙施展小洗滌術時詢問:「為何你的修煉方式,和我所知的有些不太一樣?」

  池牧遙反問:「你不是不太了解合歡宗心法嗎?」

  奚淮聽到池牧遙即將坐下打坐了,急急地說道:「我有一個朋友也和合歡宗的女弟子在一起過,我見他手臂和後背都有抓痕,為何我沒有?」

  「因為你仰面躺著,我抓不到。」

  「可他領口位置總有紅印,為何我這里從來都無事發生?」

  「你要是喜歡,我也可以幫你掐兩處出來。」

  明顯不是這樣。

  奚淮有些惱,幹脆直接問:「你就不能在修煉前親我一下,或者碰碰其他的地方嗎?」

  這個要求讓池牧遙十分意外,接著回答:「我不想親你,怕你咬了我的舌頭。」

  奚淮聽完沈默了一會,非常疑惑地問:「為何親我,我會咬到你的舌頭?親我還要伸舌頭嗎?」

  池牧遙被問得錯愕在當場。

  多純潔的孩子啊,他明顯什麼都不懂,只知道一些淺顯的事情,知曉親熱會有「親」,卻不知道如何為「熱」。

  池牧遙啊池牧遙,你還有沒有點寒花晚節?你還要不要老臉?你看看你對這個孩子都做了些什麼?

  「不能玷污了你。」池牧遙突然握拳,堅定地說道。

  「什麼?!」奚淮格外不解,為什麼事情朝著他意料不到的方向去了?「我想讓你……」

  「不!我不能對你做那樣的事情!那樣的我和一個老畜生有什麼區別?」

  「……」奚淮突然不懂池牧遙究竟在想些什麼,他們聊天的內容怎麼總是如此奇怪?

  池牧遙盤膝坐在地面上,許久沒有進入打坐的狀態,還在做自我檢討。

  奚淮卻再次開口:「既然已經開始修煉了,為何不選擇讓人快活的方法?你的修煉技術沒有一點趣味,難不成你們合歡宗都是這麼修煉的?」

  「嗯。」

  「你還真敢承認,你們合歡宗要是都是你這種技術,怕是早早就滅門了。」

  其實也不怪奚淮說,池牧遙的修煉技術真的不怎麼樣。

  他很多次都是修煉到一半體力不支,接著自己休息片刻再繼續,徒留奚淮一個人獨自硬撐。

  還有一次沒坐穩,往後移了一些,險些把奚淮區分性別的物件一波帶走。

  臍橙有危險,活爛需謹慎。

  奚淮本不是什麼好脾氣,也被他磨練出了極好的耐性。

  他死鴨子嘴硬不承認:「哪有……」

  「你是不是沒有好好跟著宗門學習功法,或者是學習的方法不對,不然你的修煉技術怎麼這麼差?好幾次都是生生朝著斷了磨的,是不是斷了之後你就不用再辛苦修煉,一了百了了?」

  「才沒有!」

  「都已經修煉了,還用折磨人的法子,你要是親我一下,我便不跟你計較。」

  對於一個男人,你不能說他不行。

  對於一個曾經的學霸,你不能說他的學習方法不對。

  奚淮連續踩了雷。

  池牧遙難得不高興了,兇巴巴地回答:「我本就是被你連累了,若不是藥翁老者為了折磨你,怎會把我抓到洞穴來一起關著?我本可以不經歷這些,此刻也和你一同被關著了,還要和你一起修煉破除禁制,我可曾與你抱怨過什麼?現在你倒是嫌棄我技術不好了。」

  聽到他這麼說,奚淮突然啞口無言。

  他則是一股腦地將自己委屈都說了:「你脾氣不好,總是亂發脾氣我都覺得沒什麼,還理解你是身體難受才會如此,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呢?合歡宗本就沒有男弟子,宗主都不知道該如何教我,我能自己完成這麼多次修煉已實屬不易,你卻嫌棄上了。」

  「我、我沒……」奚淮難得弱了氣場。

  其實就是想你親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池牧遙又道:「我知曉你自尊心強,進了洞穴後從未輕薄於你,想給你留個好名聲,你出去後也是幹幹凈凈的,也不會種下心魔。你願意同我一起修煉,我也配合你,我還感謝你能讓我延長壽元。可你總是這般說我,我也會心中不快。」

  「是我不對。」奚淮終於道歉。

  奚淮這人霸道慣了,從未禮讓過誰,也未曾跟誰低頭。

  到了池牧遙身邊倒是沒了脾氣。

  池牧遙盤膝坐在地面上,手搭在膝蓋上許久沒有掐訣。

  獨自生了一會悶氣,他方才說道:「那你以後不許這樣了。」

  「嗯。」

  「那我開始修煉了。」

  「嗯。」

  池牧遙進入修煉狀態後,奚淮終於老實了。

  不過是想池牧遙親親他,或者在雙修前多些別的什麼,別直接運功讓他準備就緒,總是讓人不滿足。

  可惜弄巧成拙,反而惹池牧遙不高興了。

  他最近非常苦惱,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怎麼讓池牧遙聽話。

  池牧遙看似脾氣柔軟,性子也好,可是執拗的地方奚淮怎麼做都沒用。求他、胡攪蠻纏、軟磨硬泡這麼多次,他依舊不知道池牧遙長什麼樣子,他們也沒有過其他的接觸。

  他知道,僅僅是幾天一次的修煉已經無法滿足他了。

  十八歲血氣方剛的年紀,初識人間滋味,那種「鴻案鹿車」的修煉已經無法滿足他了。

  他想嘗試更多。

  跟池牧遙。

  待池牧遙吸收完這次靈力,睜開眼睛突然覺得洞穴內明亮了一些。

  他的修為到煉氣中期了。

  修為提升後,視力又提升了一個檔次,漆黑的洞穴里有了些許輪廓,他擡眼能夠看到哪里有石塊,石床在哪里,以及鐵鏈鑲嵌在洞壁的何處。

  他能夠看到奚淮的輪廓,雖看不清五官,但是能看到側臉流暢的線條以及右側額頭的龍角。

  修為境界提升後,身心都暢快了許多,不再是瀕死的狀態,想來壽元也提升了幾年。

  他煉氣初期時壽元最多八十九年,現在已經能活到九十多歲了。

  世界一片清明,心情意外的好。

  不過他沒和奚淮分享這個消息,不然奚淮一定會酸溜溜地再次糾纏他學習火系法術,看看他的樣子。

  他起身到了石床邊說道:「我用小洗滌術了。」

  「嗯。」奚淮回應了一句。

  修煉。

  打坐吸收。

  再修煉。

  這就是他們二人在洞穴中的日常,只要奚淮不再覆發,便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他調整了一會心態才開始修煉。

  只是這一次奚淮有些不一樣了,突然的舉動讓他措手不及。

  奚淮的鐵鏈束縛讓他的手腳只能在固定的位置,不過不會一點富余的地方都沒有,他可以移動一些位置。

  而且,奚淮的腰可以動。

  之前奚淮從未動過,只是直挺挺地躺在石床上任由池牧遙發揮,這是第一次主動配合。

  池牧遙哭得狼狽,豆大的淚滴從眼眶湧出,一顆顆都砸在了奚淮身上。

  可惜他哭得這麼兇,奚淮依舊不聽他的。

  他第一次聞到了屬於自己的栗子花味道。

  往日里結束,雖然腿腳不太利索,池牧遙還是能撐著身體下石床。

  今日卻只能將身體挪開,坐在石床邊擦眼淚。

  奚淮還是注意到了,問他:「為何你以前沒有過這種行為?」

  「……」池牧遙不回答。

  「難不成……修煉了一年多,你第一次……」

  池牧遙立即吼道:「你閉嘴!」

  被人吼了奚淮也不生氣,反而大笑起來。

  這笑聲許久未停,引得池牧遙的臉發紅發漲,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狂蜂浪蝶!」池牧遙惱羞成怒,幹脆罵了奚淮一句。

  這一次奚淮笑得更兇了。

  他羞得聽不得奚淮的笑聲了,只覺得這個人太壞心眼。

  快速從儲物鏈子里取出了桃淸釀,湊到了奚淮身邊給奚淮喂了一口,確定奚淮醉了才松了一口氣。

  喂完了酒,他又有些慌,怕奚淮再發狂一次。

  恐怕是最近修煉的效果不錯,奚淮體內不好的雜質和戾氣被排得差不多了,這一次醉酒沒有發狂,反而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他抿著嘴唇坐在石床上,靜靜地盯著奚淮的輪廓看。

  少年英挺,身材高大,昏暗中鼻梁高挺,下顎線與喉結的曲線結合像被風吹拂後起伏的沙丘,好看得他吞咽唾沫,這才是男子該有的樣子。

  想起方才,他又羞惱起來,雙手捧著臉半晌也未能緩過來。

  之前奚淮說他技術差他還不服氣,沒想到奚淮第一次配合他,就讓他……

  他雙手捂住眼睛,羞惱得嗚咽出聲,丟死人了,認認真真地自學了一年,不如人家一次。

  池牧遙是個學霸,可惜體育成績不太好。

  他認為,修煉做得不好只是體育不好而已。

  對!

  就是這樣。





第9章 同囚

  009

  從未體驗過良好睡眠的奚淮,第一次安穩地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向周圍,依舊是熟悉的黑。

  緩過神來,一陣茫然。

  似乎還有些不確信。

  他環顧四周,想要找尋池牧遙,聽到了沈穩的調息吐納的聲音後,確定池牧遙在石床邊打坐。

  一如既往的安靜。

  被抓進洞穴也有一年多了。

  說起來也是神奇,奚淮漸漸習慣了現在的生活。

  最開始他總想著大不了讓藥翁老者給自己一個痛快,省得在這個洞穴里蹉跎。結果藥翁老者帶來了池牧遙,他倒是一個不錯的伴兒。

  尤其是最近,他越發覺得池牧遙有意思了,被囚禁在洞穴里的生活也沒有那麼無趣了。

  想到池牧遙撐著他胸口哭的樣子,沒來由地嘴角上揚,許久都未降下去。

  他此刻沒有靈力,不能運轉功法查看自己的身體,但是能夠確定自己體內暴走的虺龍焰已經被凈化得差不多了。

  這是意外之喜。

  雖然身體里還有燥熱存在,但是不會再那麼難熬。之後如果持續這樣修煉的話,他說不定可以恢覆成普通人的樣子,至少不會不受控制地發狂了。

  奚淮又開始了等待。

  安靜的洞穴里沒有其他聲音,沒有任何畫面,只有池牧遙陪他。

  他需要一次次等待,等到池牧遙吸收完靈力後,他才能夠重拾歡愉。

  池牧遙吸收完靈力後睜開眼睛,注意到奚淮百無聊賴地晃著被鐵鏈鎖著的手腕,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呼吸頻率變了,停止了手部的動作,他趕緊故作鎮定。

  奚淮開口問他:「不是說越到後面需要的吸收時間越短嗎?為何這一次這麼久,我估計著足有十日。」

  他抿著嘴唇許久才故作兇惡地回答:「還不是因為你上次搗亂?」

  「怪我咯?」

  「當然!你搗亂會影響我運功。」

  「所以你之前都沒有過……是因為你在努力運功?」

  「對!」他重重地點頭,也不管奚淮能不能看到。

  奚淮又笑了起來,回答道:「行吧。」

  「本來就是……」

  「嗯嗯,是的,阿九最認真了。」

  「用不著你哄我。」

  「你初到洞穴時很怕我的樣子,現在怎麼不怕了?」

  「……」池牧遙被問得一怔,很快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沒有最開始拘謹了。

  可能是慢慢相處後發現,年輕的奚淮並沒有想象中可怕。

  只是有點流氓罷了。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獨自用手指掐訣,使用了小洗滌術給兩個人洗幹凈,一邊靠近奚淮一邊叮囑:「這次你莫要再搗亂了,不然還需要吸收很久。」

  奚淮沒回答,依舊是躺在石床上挺屍的樣子。

  待池牧遙就位,奚淮還是搗亂了,且比第一次還過分。

  池牧遙哭得癱在奚淮懷里半天不能動,哽咽著質問他:「你怎麼這麼過分,不是說吸收會變久嗎?」

  「變久就變久,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我等你就是了。」

  「我不用你幫忙!我不用!」

  「我想。」奚淮笑得狡黠,「我突然發現,我還挺喜歡你的聲音的。」

  池牧遙氣鼓鼓地爬起身來挪到了一邊,發現自己有點坐不住,遲疑了一會兒幹脆躺下,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道:「我不練了。」

  奚淮也沒讓步,保持沈默。

  他則是躺了一會兒便睡著了。

  睡夢中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翻了一個身,他從背對著奚淮改為面對著奚淮,接著伸手扯著奚淮的衣襟。

  奚淮聽著他的呼吸聲,沒有打擾,揚起嘴角,格外愉悅。

  *

  在黑暗中不知白晝黑夜,不知春夏秋冬,僅憑著修者對時間的感知來估算時間。

  修煉變成日常,等待也顯得不再漫長。

  距離二人一起被關在洞穴里也有三年之久了。

  池牧遙獨自一個人坐在石床邊沿,一條腿搭在外沿,一條腿踩著石床邊沿蜷縮著,正在揉自己的膝蓋。

  修煉久了總有些後遺癥,他揉著自己的膝蓋,那里雖然不至於磨出繭子來,卻也變了樣子,有幾處被磨得格外光滑,不似一般的皮膚質感。

  總是臍橙的姿勢,下面又是石床,著實有些費膝蓋。

  「很疼嗎?」奚淮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問他。

  「已經不會再疼了,不過總覺得膝蓋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在卿澤宗的洞府里沒有床,你若是喜歡軟的,我可以差人做軟一些的床墊。」

  「你給我做床墊做什麼?」

  「那你合歡宗的洞府里有床嗎?」

  「有啊。」

  「軟嗎?」

  「嗯。」

  「那我去合歡宗找你。」

  他回身看向奚淮,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

  「……」他繼續揉自己的膝蓋,小聲嘟囔,「說好出去後橋歸橋路歸路的,你我二人就當沒認識過。」

  奚淮聽到這些後不由得憋悶。

  別的話不聽,這些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阿九,你幫我看看手腕,我總覺得這里不舒服,我的肉不會和鐵鏈長在一起了吧?」奚淮晃了晃鐵鏈說道。

  他的確注意到奚淮總會習慣性地晃手腕和腳腕,顯然被鎖著不舒服。

  被問了這個問題後他突然想到了穿書前看的新聞,烏龜的殼被塑料袋套住久了,龜殼都變了形,不由得一陣擔心。

  他躍下石床。

  赤著腳,腳掌碰觸地面的動作非常輕盈,甚至沒有任何聲音,行走間合歡宗的衣衫飛舞翩翩,隱隱約約間露出他白皙的腿。

  可惜這等模樣,奚淮看不到。

  他走到奚淮的鐵鏈旁邊探頭看了看,接著伸手握著奚淮的手腕和鐵鏈動了動,並沒有粘連在一起。

  「沒事……」話還沒說完,卻瞬間天旋地轉。

  奚淮趁著他查看的工夫突兀地抓住了他,接著往前一帶。

  奚淮到底是悟性不錯的修真者,且功法了得,就算用肉體凡胎的招式,也讓毫無防備的池牧遙身體由於拉力向前,倒在了奚淮的身前。

  奚淮趁機擡頭,也不管自己面前究竟是池牧遙的哪里便亂親一通。

  兇蠻的,帶著鯨吞虎噬之勢。

  奚淮忍得要瘋了。

  從有了不滿足的想法後,他日日夜夜都想,想碰碰池牧遙,想親池牧遙,想抱著池牧遙狠狠地要。

  他從來不知道忍耐對一個人的想法是這麼令人難受的事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嘗到更多,親到了,可還不夠。

  怎麼能夠呢?

  其實還想碰碰池牧遙,哪里都想碰。

  池牧遙被親得慌了神,衣擺還被奚淮死死地拽著。

  他掙紮著起身,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卻扯得出現了撕裂的聲音才擺脫了奚淮的手。

  他連續後退了好幾步,靠到洞壁才停下來。

  這時他才意識到,奚淮很早就已經在鋪墊了,之前說的他都不願意做,奚淮便一直重覆一個舉動,這樣他不會生疑,奚淮也能得逞。

  奚淮又重新躺好,跟他炫耀:「我還不是親到了,是側臉嗎?」

  他擡起手來,用袖子一個勁地擦自己的側臉,還是覺得側臉發燙。

  不僅僅是側臉,還有耳廓。

  明明已經分開了,他還是能想起滾燙的唇瓣碰觸到他側臉的感覺,燙得人發慌。

  「怎麼不罵人了?」狂蜂浪蝶般的奚淮還等著池牧遙說他呢。

  結果池牧遙沒出聲。

  奚淮又問:「也不睡覺嗎?」

  他依舊沒出聲。

  奚淮再次發問:「生氣了?」

  他不回答,捂著側臉蹲下身,臉頰發燙,耳朵似乎在燃燒,心臟也不受控制地瘋狂亂跳,像是亂了節奏的鼓點,抑或者是馬群狂奔的馬蹄聲。

  他們的確雙修過,但是有其他接觸還是第一次。

  在他的概念里,他入了合歡宗,修煉的是這門功法,所以之前的修煉他都覺得是在完成任務。

  但是這種舉動就不一樣了。

  「阿九。」奚淮再次叫他。

  他認真地問奚淮:「你之前說的話還算話嗎?」

  「什麼?」

  「我們雙修之前說的。」

  「你這麼不想和我扯上關系?」

  池牧遙很想直截了當地回答,是。

  但又覺得如果這麼回答了恐怕會很傷人,萬一引得奚淮發狂就不好了,於是保持沈默。

  奚淮只能說道:「我體內的虺龍焰緩解了很多,所以我以後還有可能去找你,我不會虧待你,我可以給你很多……」

  「不用了。」

  「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的情況,我不想雙修。」

  洞穴里陷入了沈默之中。

  奚淮沒有直白地表達他恨不得現在就離開這個洞穴,然後把池牧遙帶回卿澤宗去。他可以做一個軟床,讓池牧遙可以睡得很舒服。

  他不用再被束縛著手腳,這樣就能碰到池牧遙,能抱著池牧遙,能……

  能做很多事情。

  但是池牧遙不想。

  池牧遙留在洞穴里雙修,似乎只是履行最開始的那個協議。

  池牧遙沒有陷進去。

  只有他一個人沈浸在其中了。

  奚淮再次開口問:「那如果——」

  「我煉氣期巔峰了,」池牧遙突然說了這件事情,「估計再有兩次就可以築基了,這段時間我一定會認真修煉的,你絕對不可以打擾我了,知道嗎?」

  這件事情池牧遙很早就提過。

  他早期築基無望,門派內珍貴的築基丹並未留給他,且身邊沒有宗門內前輩指導,奚淮和他修煉的心法又不一樣。

  所以他築基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可能會很危險,稍有不注意就會走火入魔。

  奚淮很快閉了嘴,沒再提之前的事情。

  奚淮只能回答:「嗯,我知道了。」

  「你不能再亂我心緒了,我現在很需要安穩,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好。」

  其實他想問,如果做道侶呢?做卿澤宗少宗主夫人,你願不願意?





第10章 同囚

  池牧遙的築基過程顯得格外漫長。

  奚淮築基時尚且懵懂,但有卿澤宗眾多天材地寶供著,築基丹都是最為上乘的,其他的丹藥也吃了很多。

  築基時他一個人在洞府內閉關,還有三位元嬰期天尊在洞府外為他守關,隨時觀察他的靈力動蕩情況。

  加之他本身有著極好的資質,火系單靈根,甚至是可以稱之為極品天靈根的變異火種。

  築基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但是池牧遙不是這樣。

  池牧遙資質平庸,如果不是入了合歡宗修煉合歡宗的特殊心法,怕是很難修煉到築基期,第一個階段便已經被困住了。

  靈力累積奚淮可以幫忙,但是築基不能。

  池牧遙只能獨自一人沖破修為壁,還有戰勝心魔。

  不過奚淮很快又釋然了,池牧遙這種傻乎乎的人能有什麼心魔,恐怕真有心魔了,也是他突然配合雙修,搞得池牧遙號啕大哭這種事情。

  想到這里奚淮松了一口氣。

  池牧遙冥冥之中,感受到自己似乎即將沖破那一層壁壘,可偏偏差最後一厘。

  他繼續朝著那一層壁壘沖過去,卻被突然湧來的反噬之力沖得身體翻飛出去。

  醒來時,他身體被捆著,手腳都被鐵鏈鎖著。

  或許是因為他動作間帶動了鐵鏈,聲音引得不遠處的人聽到了,問他:「醒了?」

  是奚淮的聲音,只是語氣極冷,帶著徹骨的寒。

  他迷茫地朝著奚淮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奚淮坐在明暗交接處,後背靠著座椅,長腿微微彎曲,手虛掩著鼻子似乎在嫌棄他的惡臭。

  奚淮壓低聲音問他:「才剁了兩根手指,人就撐不住了?」

  池牧遙聽得渾身戰栗。

  奚淮不用他回答,獨自起身離開,他只能看到奚淮高大的身體,站起來時仿佛一座移動的山岳,再也不知道其他了。

  他被鐵鏈鎖著,哪里都去不了,只能一直被關押。

  也不知過了多久,奚淮又來了,朝著他扔了一樣東西,說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你的師姐還是師妹,你自己認一認?」

  看到帶血衣衫的那一瞬間,池牧遙嚇得魂飛魄散,尤其這個人還有可能是他的同門。

  他嚇得努力往後躲,鐵鏈卻束縛著他。

  「藥翁老頭已經瘋了,你倒是能堅持。」奚淮站在鐵籠邊把玩著一條鏈子,他看得出來,那條鏈子應該是自己同門師姐妹的遺物。

  「放了我吧……」池牧遙只能哭著求奚淮。

  「那七年你可曾放過我了?」

  「我放過了……我最開始沒想碰你的,而且沒有七年。我……我不是他,我……」

  「傻了?」奚淮突然冷笑了一聲。

  不是這樣的。

  他沒有。

  「池牧遙,我不喜歡男人,並且因為你,我現在看到男人就覺得惡心。」奚淮朝他走過來,蹲在了他的身前。

  因為奚淮的靠近,他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發抖,這已經是身體自然而然的反應。

  奚淮又道:「不過你們門派的女弟子還挺好用的,只不過每個人只能堅持幾個月,她就是剛死的。下一個剛抓來,我慢慢用,不知能堅持幾天。」

  「你……」池牧遙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哦,對了,合歡宗的心法可以化解奚淮身上的虺龍焰。

  奚淮自己也說了,以後還會來找他,恐怕為的就是這個吧。

  吸走虺龍焰,奚淮能夠減輕痛苦,可是合歡宗其他女修會因此喪命,不過奚淮不在乎。

  看到他恐懼的樣子,奚淮得到了滿足,笑得格外開心。

  奚淮大笑著起身,轉身再次離開。

  池牧遙頹然地倒在地面上,這種被囚禁的生活甚至不如直接死了,可惜他運轉不了心法,無法自斷心脈。

  傳說中的咬舌自盡也是荒唐的說法,死不了,除非碰巧那個位置可以讓他血流不止,或者是能讓血液進入氣管導致窒息,不過難度很高。

  被囚禁的日子,渾渾噩噩,生不如死。

  也不知過了多久,囚禁他的地方來了人,有人破除了奚淮的禁制將他放了出來,救他的時候,那些人還在聊天:「這里囚禁著一個人,是被大魔頭關押的可憐人吧。」

  「還活著,不知道人瘋沒瘋。」

  想來是名門正派攻進卿澤宗了。

  池牧遙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身上臟得不成樣子。

  他擡起頭來看向那些人,低聲道謝,起身卻發現自己連走路都走不好了,旁人也不願意扶著他,怕是也嫌他惡臭。

  他扶著欄桿走出去,好巧不巧地走到了大戰的位置。

  他看到奚淮站於人群中央。

  他第一次這麼真切地看清奚淮的樣子,身材高大,卻不會過分魁梧,只會顯得身形極為纖長,比用陣法圍困住他的修者都高出許多。一頭如墨般的長發,額頭有著暗紅色的龍角。

  奚淮是極好看的,一雙劍眉斜飛入鬢,配上猶如鷹隼般兇戾的眸子。一雙眼眸因為發狂而變得赤紅,正惡狠狠地掃視眾人。

  奚淮的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下顎棱角分明線條流暢,唇角微微揚起時帶著獨有的淩厲。

  奚淮身著黑色錦紋的袍子,外罩暗紅色薄紗外衫,衣衫在靈力運轉時肆意翻飛,發出獵獵聲響。

  因為發狂,他不分敵我,放肆攻擊,喉嚨里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明明是絕妙的陣法,卻被奚淮不管不顧地用蠻力破解,一圈修者被震開。

  狼狽的修者們想要起身,卻發現身體被定住了。

  池牧遙也未能幸免。

  接著,他看到奚淮走向他,到了他的身前伸出手來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奚淮掐著脖子舉起來,奚淮的手掌很熱,還在冒著虺龍焰,灼燒他的皮膚,掐著他脖子的手尤其用力,讓他難以呼吸。

  奚淮本就身材高大,比池牧遙高出許多,被奚淮舉起來後,他很難雙腳著地,只能徒勞地掙紮。

  這時有人在遠處射了一箭,箭從奚淮的後背刺穿到他的胸前。

  還在掙紮的池牧遙被噴濺了一身的血,一瞬間睜圓了眸子,眼睜睜看著奚淮嘴角溢出血來,松開他回身朝射箭的地方看過去。

  池牧遙狼狽地落地,注意到瘋魔中的奚淮不分方向,甚至找不到是誰攻擊的他,只能肆意放火。

  但是池牧遙聽到了,下一箭又來了。

  池牧遙幾乎是瞬間起身,擋在了奚淮的身前。

  周圍的修者看到這一幕萬分不解,有人憤恨地質問:「你在做什麼?他不是一直在折磨你嗎?」

  「如果我……做了……」池牧遙回答時,還在看著自己心口的位置,看到有一根箭穿過了他的胸口,血流如注,「那我……罪有應得,該死的是我。」

  如果他真的折磨了奚淮七年,那麼他罪有應得,害得奚淮發狂的人的確是他。

  奚淮原本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如果不是經歷了那麼多,也不會變成後來的樣子。

  錯不在奚淮。

  是他們不該遇到。

  是他們不該經歷那些。

  他躺在地面上,看到奚淮的眼眸恢覆了本來的樣子,卻也沒有走過來,只是歪著頭不解地看著他。

  他也看著奚淮,沒來由地笑了,笑得胸腔很疼。

  他第一次看清奚淮的樣貌,他們二人第一次四目相對居然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奚淮……

  ——我的戲份結束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我們就該像你說的,橋歸橋,路歸路。

  ——我竭盡可能不傷害你,不會給你的心里留下被折磨的痛苦,我不想做你的心魔。

  ——可以後的路你該怎麼走我沒辦法控制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

  池牧遙的築基並不順利,從他突然噴出一口血來便可以看出來。

  在石床上的奚淮被嚇了一跳,急急地想要起來,可惜身體被束縛著什麼都做不了。

  他注意到池牧遙還在繼續打坐,不敢打擾,只能繼續等待,可是他緊張得身上血管都在清晰地暴起。

  又過了兩個時辰池牧遙才收功,活動了一下身體。

  「怎麼樣?」奚淮趕緊問道。

  「嗯,算是築基了吧,不過還沒渡劫。」

  「在此處無法渡劫,待你離開洞穴後就會引來雷劫了。不過你不用怕,等你打開禁制,我可以為你護法。」

  池牧遙站起身來抖了抖袖子,從自己的儲物鏈子里取出桃清釀,打開蓋子喝了一口,接著酣暢地呵出一口氣。

  這舉動引得奚淮笑,催促他:「你趕緊解開禁制,我可以運功幫你穩定修為。」

  池牧遙沒有聽他的,拿著桃清釀走到了奚淮身邊。

  池牧遙突然安靜下來,奚淮似乎意識到了池牧遙的態度不對。

  池牧遙突然俯下身,用自己的唇瓣覆住了奚淮的唇。

  奚淮吃了一驚,很快意識到池牧遙是要往他的嘴里渡酒,硬是抵住了誘惑扭過頭去,絕不張嘴。

  池牧遙只能自己將酒吞了,接著說道:「定。」

  一個字後,奚淮的身體瞬間被定住,不能移動不能言語。

  這是合歡宗的功法,他們可以控制自己的爐鼎,讓其定住。

  這種控制方法只能控制住對方一刻鐘的時間,超時就會失效,不過這也夠了。

  這種方法是為了制伏爐鼎,很多時候是用於被爐鼎發現了自己的合歡宗身份後,以便能順利逃跑。

  池牧遙站在黑暗中看著奚淮解釋道:「本來不想用這種方法的,畢竟有點像在對寵物發號施令,不過我真的沒辦法了。

  「奚淮,我親你了,所以我離開以後你能不能不生氣?

  「我資質這麼差,留在你身邊也是浪費天材地寶,而且你發狂的時候我都沒辦法保護我自己,反而給你添麻煩。你可以留著這些寶貝給你卿澤宗有資質的修者,這樣名門正派攻打你們的時候,你們還能有一戰之力。

  「而且帶我回去,你肯定要與旁人解釋。做了合歡宗弟子的爐鼎絕非體面的事情,我離開後不對旁人說,你也不提起,沒人會知道這件事。哦,當然,你要讓藥翁老者也能跟著閉嘴。

  「我不想幫你吸虺龍焰了,要不你和你父親想想辦法,解除靈契吧……不然我們好像固定的炮友似的,我不喜歡。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些沖動,那是因為我在這三年成了你的寄托,你走出去後這種沖動就會散了,看到好看的小姑娘會覺得還是她們更美好。你本來就是一個小色坯,年紀也小,不確定得很,錯誤地把這種感情當喜歡了,何必和我這個老頭子糾纏呢。

  「好了,我要走了。」

  池牧遙看不真切,不知道奚淮的眼睛睜得很大,眼圈發紅,眼神里全是崩潰。

  不知情的池牧遙掰開奚淮的嘴把酒喂進去,讓奚淮醉酒後陷入了沈睡。

  他看著奚淮的模樣呼出了一口氣,接著轉身破開了禁制。

  束縛著奚淮的鐐銬瞬間松開,洞穴內也出現了一個小的傳送法陣,顯然是出去的路。

  藥翁老者的話真的沒有半句虛假。

  池牧遙轉過身,俯下身盯著奚淮看了許久,他真實的模樣和自己築基期心魔中的模樣一般無二。

  只是酣睡時面容多了些許柔和,甚至還有些可愛。

  「祝你追到女二。」池牧遙輕聲說道。





第二卷 尋





第11章 眾里尋他

  卿澤宗,位於雲外天的雲卷霧林。

  雲外天,修真界靈氣最為濃郁的幾塊寶地之一,雲卷霧林更是其中頂尖。

  顧名思義,這里靈氣是充沛到可以凝結成霧氣的程度,濃霧環繞著整片森林。

  雲外天山脈綿延千里不絕,高低起伏,雲霧繚繞在深淵處,因此判斷不出山有多高,澗有多深。

  幽幽霧氣中古樹參天,幹雲蔽日卻遮不住紛紅駭綠,草長鶯飛。

  奚淮的洞府在卿澤宗最為幽靜的地方,在空中用靈氣撐著一座孤山,像是硬生生從地面拔出一座山岳讓其懸浮,孤山只有一道沒有扶手的階梯連接著其他山脈。

  這座孤山有自己的風景,從一處山澗延伸出的一道瀑布源源不斷地往下流淌著,在瀑布附近留下了縹緲的彩虹霞光。

  從階梯而上走出一段,在林中隱約可見透空的山花屋頂,暗紅色的磚墻。

  像是院墻,又仿佛其內是囚牢。

  整座孤山寂寂涼涼,竟然連門院都透著清冷。

  畢竟院墻內有著強大的陣法,在奚淮發狂時啟動,使他出不去,火蔓不出。

  奚淮蹙眉掙紮著醒來,猛地睜開眼睛卻看到自己洞府的雕花洞頂。

  他還能聽到松未樾的吵嚷聲:「藥翁老頭純屬找死!居然把少宗主關了整整三年?!」

  「我們調查出來的信息的確是這樣,那處洞穴是藥翁老者的地盤。」

  「看我不燒了他們藥宗府!」松未樾氣得銀牙直咬,拔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夕照便要沖出去。

  與他對話的人突然驚喜道:「少宗主醒了!」

  松未樾這才停下腳步,轉身到了奚淮身邊關切地問:「少宗主,你怎麼樣?是不是中了什麼毒?為何那個庸醫說你只是醉了?」

  奚淮撐起身子,微瞇著眸子看向松未樾。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太久了,突兀地見光還有些不舒服,十分畏光。

  這種情況下他依舊比較關心另外一個問題:「阿九呢?」

  「阿酒?」松未樾十分不解,「你還要酒?真的是醉了?還阿酒……」

  見松未樾不解,他推開松未樾朝周圍看,突然厲聲問道:「我怎麼回來了?!」

  「我們找了你很久,一直找尋不到你的蹤跡,今日突然感應到了你的靈力所在,搜了那片區域,最後在一個洞穴里看到了你,於是將你救了回來。」

  「那洞穴里另外一個人呢?」

  「沒有其他人了,不過有一道傳音符。」

  「傳音符呢?」

  提起這個松未樾十分懊惱:「我看到一道傳音符,還當是關押你的人留下的,我直接就聽了,誰知道那是最低階的傳音符,聽過一次後就化為齏粉散了。」

  「他說什麼了?!」奚淮要氣死了,這個松未樾怎麼總說不到重點?

  「他說他借用了你的法衣和防禦法器去度劫了,還把自己的畢生積蓄留下作為補償,沒其他的了。喏,那些就是他的畢生積蓄,我帶回來了。」

  奚淮踉蹌著起身,到了矮榻邊去看阿九留下的東西。

  百余塊靈石,一些低階的法器,還有幾顆珠子,想來是白蝶桃花鏈的珠子被他卸了下來。

  並沒有其他的了。

  松未樾跟過來掐著腰看:「這麼點靈石,夠買一件法衣的袖子嗎?」

  在他們卿澤宗修者面前,這畢生積蓄簡直寒酸得要命。

  「那個傻子,他那點道行自己去度劫,不灰飛煙滅都是他走運!」奚淮氣得不行,站起身來,就算身體不適也朝著門外大步走了出去,「去合歡宗!」

  「去、去合歡宗?!」松未樾嚇了一跳。

  這是剛醒來,就去幹那檔子事了?

  奚淮不是這種人啊!

  松未樾趕緊追上去拽著奚淮的手臂不讓他出去:「少宗主你等等!你還只穿著中衣呢,你這樣穿著中衣勇闖合歡宗,怕是不出一日你的英雄偉績就傳遍修真界了。」

  奚淮這才想起來低頭看看自己,法衣外套被阿九脫了,只留下一身白色的中衣。

  他的萬寶鈴還不在身上,情急之下竟想不起自己洞府里哪里有法衣了,回頭看向松未樾。

  松未樾被他的目光看得一哆嗦,看到奚淮朝自己走過來趕緊拒絕:「使不得,使不得……」

  然而法衣還是被奚淮給扒了。

  松未樾這人花哨得很,什麼鮮艷喜歡什麼。

  他頭頂便插著幾根孔雀尾羽,法衣也是單獨定制的,衣襟的位置裝飾著孔雀翎,腰帶在陽光下會泛著五彩斑斕的綠。明明法衣整體以綠為主,腰帶上還鑲嵌了一圈暗紅色的寶石。

  寶石可增加防禦性,也能增加他的騷氣值。

  這衣服奚淮穿上後,硬生生地穿出了點張狂的感覺來,估計也只有奚淮能做到了。

  松未樾只能從錦物囊內再取出一套法衣,套上後跟著奚淮一起出了門。

  出了房間,奚淮站在院內回頭看向松未樾。

  松未樾握著自己的夕照說道:「少宗主,這個借不了啊……」

  「飛行法器。」

  「哦哦哦。」松未樾被奚淮嚇得連這個都忘記了。

  松未樾乃是卿澤宗樽月宮宮主的兒子,身上的寶物自然也是不少,很快從錦物囊中取出一飛行法器來。

  操縱著飛行法器帶著奚淮前往合歡宗的路上,松未樾還在疑惑地偷偷看向奚淮,搞不懂奚淮到底在想什麼。

  不是被藥翁老者關了三年嗎?火急火燎地去合歡宗做什麼?

  阿九又是誰?

  但是奚淮臭著一張臉。

  這位爺什麼脾氣他很清楚,他根本不敢問,幹脆聰明點閉了嘴。

  到了合歡宗後,松未樾用靈力叩門。

  有合歡宗弟子懶洋洋地走出來開門,問道:「有何事?」

  合歡宗弟子在外都會穿著粉色的門派服裝,戴著白蝶桃花鏈,還有一副銀白色面具。

  面具名為桃花面,桃花面上半部分是人臉輪廓的面罩,在鼻翼截斷,墜著白色珠簾,珠簾垂及胸口,會隱隱約約地露出桃紅色的唇和柔美的下巴。

  合歡宗弟子經常會喬裝出門派,裝成普通修者與人雙修。

  為了隱藏身份,他們穿著門派服裝時都會戴著桃花面,不以自己的真實容貌示人。

  松未樾不明所以,所以硬著頭皮回答:「找、找人!」

  他也算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偏生怕合歡宗女弟子。

  主要是別的宗門弟子如果不服,打到對方服就行了,但是合歡宗的弟子不按套路出牌,動不動就扒人衣服,好不容易擺脫了糾纏,她們居然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面前是白花花曼妙的身子,這架怎麼打?

  合歡宗弟子早就習慣這兩個字,畢竟被她們宗門弟子睡過後回過神來,找上門來的男子頗多,只是難得一見資質這麼好還能被騙成功的,畢竟這些弟子身邊從來就不缺少誘惑。

  開門弟子聽到這兩個字居然笑了,朝著門內說道:「雲外天卿澤宗的,其中一位還是有龍角的,也不知道哪位發揮得這麼好,這般樣貌的也睡到了。」

  門內傳來了女子的笑聲。

  松未樾瞬間漲紅了一張臉,嚷嚷起來:「沒睡!就是單純地找人,找……找阿九。」

  奚淮也是強忍著脾氣,站在門外等待。

  他以前從未看在眼里的宗門,今日倒是讓他難得展現了好脾氣。

  畢竟是阿九的宗門。

  開門弟子聽到後一怔,隨後急急地出來:「小師哥?!你們怎麼知道小師哥?」

  門內還躲著的幾名合歡宗弟子也跟著走了出來,其中一人問:「這幾年間你們見過小師哥嗎?他在哪里?他壽元將盡,時日不多,偏這個時候離開了宗門,我們都尋不到他!」

  奚淮蹙眉,問道:「他沒回來?」

  「沒!」女弟子急急地說道,「尋不到小師哥已有三年了,他的本命燈還亮著,人卻不回來,我們都急死了。」

  聽聞本命燈還亮著,奚淮暗暗松了一口氣,看來雷劫沒要了阿九的小命。

  奚淮又問:「不是你們把他藏起來了?」

  女弟子大袖一甩,不悅道:「合歡宗就這麼大,你用神識掃整個山脈都行,你看看這山上可有除你們二人外另外一道純陽之氣?」

  奚淮真的掃了,並未發現。

  不僅如此,留在合歡宗內的人不足五十,還都是修為不太高的。

  確定阿九沒回來後,奚淮甩袖打算離去。

  那女弟子又問道:「你們見過小師哥?什麼時候,在哪里?」

  奚淮斟酌了一下,回答:「見過,昨日還在藥翁老頭那里。」

  那洞穴的確是藥翁老者的地界。

  女弟子聽完氣得不行:「不過是請藥翁老者來醫治一位師姐,那老頭便盯著小師哥看個不停,難不成那老頭有龍陽之癖覬覦小師哥?走,我們去老頭那里要人!」

  另外一名女子拽住了她的衣袖:「要不要稟告掌門?」

  「掌門怕是回不來,我們等師父回來。」

  她們都是築基期的修為,就算去了藥翁老者那里怕是也會被欺負。

  奚淮讓松未樾操縱飛行法器再次啟程:「去藥翁老頭那。」

  這回松未樾理解了,跟著發狠地說道:「好,燒了他們藥宗府!」

  說著,還傳出去數道傳音符,召集卿澤宗元嬰期的前輩幫忙坐鎮。

  他的傳音符都是高品階的,傳出後便化作一道道光影,瞬間不見,速度極快。

  待他們二人到了藥宗府外後,其他卿澤宗的人也來了,還來了三名宮主,其中便有松未樾的父親。

  卿澤宗內早已知道了奚淮被擄的事情,自然氣得不行。

  卿澤宗的少宗主豈是旁人能欺負的?藥翁老者的孫子手腳被廢他們都沒當回事,就算殺了又如何,只要他們少宗主願意。

  他們向來霸道,進入藥宗府是用闖的,進門起便開始燒,藥翁老者最金貴的藥田幹脆毀了。

  藥翁老者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日,府內的弟子大多出去歷練了,只留下一些能打下手的雜靈根弟子。

  要緊的東西也搬進了旁人破不了的陣法里。

  與三位宮主交手後不敵,藥翁老者還在笑,似乎並不在意,過招時還在問奚淮:「合歡宗男弟子的滋味如何?看來你真是不錯的爐鼎,才三年就把他喂到築基期了。」

  元嬰期天尊鬥法,松未樾和奚淮都只有旁觀的份兒,以免被動蕩靈力所傷。

  聽到藥翁老者的質問,松未樾一直迷糊的腦子突然開了竅,睜圓了一雙本就很大的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奚淮。

  奚淮……被合歡宗男弟子睡了?被當作爐鼎用了三年?!

  難怪剛才去合歡宗找人。

  合歡宗弟子也的確說他們的小師哥失蹤了三年。

  松未樾被這個消息震驚得有點傻了。

  以他對奚淮的了解,真出了這種事情絕對會發狂個三天三夜,殺他個片甲不留。

  且殺得不分敵我,卿澤宗的人都得躲得遠遠的。

  突兀地,一聲龍吟聲響徹雲霄,一條巨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突然沖出,朝著藥翁老者攻擊過去。

  那黑色巨龍出現竟有遮天蔽日之效,龍身盤旋於天際,動作間彎曲的身體隱隱約約呈現出暗紅的顏色。

  虺有四足,每只足下都踏著虺龍焰,周身被火繚繞,飄浮的火焰仿佛被燃燒的雲霞。

  虺出現的一瞬間,卿澤宗的三位宮主同時撤離,畢竟虺的攻擊兇蠻,不要被牽連了才好。

  與虺定契約了,奚淮就算只有築基期修為,也可以與元嬰期修者一戰。

  上一次如果不是被藥翁老者暗算進了毒陣,奚淮也不會被抓。

  見到虺後藥翁老者才真的慌了,連連敗退,最後被逼得癱坐在地,驚恐地擡頭與虺對上了視線,驚出了一身冷汗。

  奚淮在這時走進火焰深處,遍地是變異的火,將藥宗府燒成猶如羅剎陣的煉獄之地。

  可他的身上不著片火,在火中猶如閑庭信步,接著坐在了虺的黑色身體上,翹著二郎腿居高臨下地看著藥翁老者。

  奚淮一直是倨傲的,劍眉星目,眸中帶著狠戾與狂傲,對所有事物都充滿了不屑。

  他看著藥翁老者,並未被嘲諷到,反而揚起嘴角笑了:「他的滋味很好,我很喜歡。這還要歸功於你將他帶到我身邊來。」

  藥翁老者如遭雷擊。他知道奚淮肯定會報覆,但是心中仍是暢快的,想到奚淮會經歷的折磨便覺得大仇已報。

  結果……奚淮似乎和那合歡宗的男弟子過得很快活?

  接著,他聽到奚淮再次開口:「我的萬寶鈴你必定早就查看過了吧,卻一個都拿不出來,在其中選三樣你最覬覦的,賞你。」

  奚淮的樣子可讓藥翁老者氣極了。

  ——雖然我燒了你的府門和藥田,但是你給我帶來過好東西,我心情好,送你幾樣寶貝吧。

  「你、你……」藥翁老者竟被氣得嘔出一口污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合歡宗女修:你看到白花花曼妙的身子,居然想著打架?

  松未樾:那想什麼?想死嗎?





第12章 眾里尋他

  奚淮調用靈力,他的本命劍疏狂破開藥宗府的禁制,直直飛入他的手中。

  他拿著疏狂看了看,隨後放於膝蓋上,再擡手,萬寶鈴已經到了他的手中。

  這些都是被他渡入過靈氣已經認主的寶貝,藥翁老者想留也留不住。

  除非他殞了,世間再無屬於他的靈氣,這些寶貝才會重新認主。但剛烈些的如疏狂,怕是會自毀,也不願意重新認主。

  奚淮晃著手中的萬寶鈴,雕刻精致,鑲嵌著淡藍色寶石的銀色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他問:「你想要什麼?」

  藥翁老者也是一府之尊,被奚淮的語氣氣到了:「你、你打發下人呢?!」

  「呵,嫌少?交出阿九,我再多送你幾樣。」

  「他不是和你在洞穴里快活嗎,你找我要什麼人?」

  如果阿九在藥翁老者的地界度劫,定然會驚動藥翁老者,藥翁老者會去抓人也不奇怪。

  這也是奚淮急急來到這里的原因。

  結果聽藥翁老者的語氣,似乎並沒有抓阿九。

  奚淮回頭看向樽月宮宮主,問道:「前輩,這里可有剛剛築基且境界尚未穩定的修者在?」

  神識是很脆弱且階級分明的東西,他不會在這里用神識探查,如果被藥翁老者攻擊過來,他會識海受損。

  畢竟他只有築基期巔峰的修為。

  樽月宮宮主探查了一圈後回答:「沒有,都是些煉氣期弟子。不過他如果還有像關押你的洞穴那樣的囚籠,可以隱匿修者氣息,我恐怕也探查不到。」

  藥翁老者氣得翻白眼:「我關押一個合歡宗的弟子做什麼?他有用處?!」

  奚淮有一瞬間的懊惱,隨後問藥翁老者:「阿九他長什麼樣子?」

  這個問題讓藥翁老者很意外,思考了以後明白了,回答:「長得一般,留著絡腮胡子。」

  松未樾一直在戰戰兢兢地偷聽,聽到這里嚇了一跳:「還留著絡腮胡子?」

  藥翁老者冷哼一聲:「留絡腮胡子很奇怪嗎?他也沒比我小幾歲。」

  「還、還沒比你小幾歲?」松未樾嚇得頭發都要立起來了。

  藥翁老者終於笑了起來:「難不成你以為是年輕人?他是和一個老頭子在一個洞穴里雙修了整整三年!」

  松未樾簡直要暈過去了,這種場面沒辦法想象。

  想到了什麼,他突然扭頭看向了自己的父親。絡腮胡子,年紀很大,不就他爹爹的樣子?

  樽月宮宮主被看得有點生氣,擡手拍了松未樾後腦勺一巴掌。

  奚淮知道藥翁老者是故意惡心他呢。

  阿九是少年模樣、少年聲音,阿九還親過他,並沒有絡腮胡子,於是放火燒了藥翁老者的頭發和胡子。

  確定沒辦法從藥翁老者這里知道什麼了,他從萬寶鈴里取出三樣東西丟給了藥翁老者:「既然你自己不選,就這些吧,我走了。」

  藥翁老者看到那三個物件氣得險些再嘔出一口血來。

  極品丹藥、極品藥膏、極品丹爐。

  他不仔細看都知道這些東西的隱蔽處寫著:出自藥宗府。

  這些東西還是早年間藥翁老者求卿澤宗庇護主動送的禮物,如今反過來給他了。

  以前討好,現在府門起來了就翅膀硬了,連卿澤宗少宗主都敢囚禁,諷刺意味十足。

  奚淮收起虺,操縱著疏狂,禦劍飛行離開。

  松未樾模樣狼狽地收起震驚,搖搖晃晃地上了夕照,帶著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跟著奚淮走了。

  他們禦物飛行時身前會布下一個小屏障,為的是擋風。今日松未樾卻在自己的身前布下了鎧甲一樣的屏障,生怕奚淮突然發瘋丟火球燒他。

  他們同樣是火系單靈根,但是他受不住奚淮的變異真火。

  奚淮再次去了合歡宗,他想去詢問阿九的樣子,他甚至不知道阿九本名叫什麼。

  然而到了合歡宗山下,便看到山下開了迷宮障眼法。

  合歡宗時不時就會被攻擊,使得他們有著修真界鼎鼎有名的護山陣法,用於抵禦入侵者。

  這種陣法,就算是卿澤宗的所有元嬰期天尊齊聚,也要破解上幾天幾夜。

  奚淮不解,回頭看向樽月宮宮主。

  樽月宮宮主在山上掃了一圈,回答:「沒有你描述的修者。」

  「她們為什麼突然開了護山大陣?」

  樽月宮宮主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可能是得到消息,她們的弟子成功睡了卿澤宗少宗主,於是開始自保了。」

  「得到消息?阿九給她們傳遞消息了?」

  「估計是報了平安,這種事情合歡宗做得輕車熟路。」

  睡完就跑,這是合歡宗的一貫作風。

  睡完不負責,你想打還打不著,這是合歡宗弟子最可氣的地方。

  松未樾也跟著點頭:「之前合歡宗的弟子還氣呼呼地要去要人呢,現在態度突變,想來是那個阿九報過消息了。」

  奚淮氣得不行:「我只是想問她們幾個問題而已,不然我漫無目的地找根本找不到人。」

  松未樾想想也是,被一個老頭睡了三年,奚淮肯定得把人抓來宰了,還是得有點線索。

  他很快想到了一個人:「讓宗斯辰找,他和合歡宗的弟子是老交情了。」

  *

  奚淮和松未樾到達徵羽閣時,宗斯辰被合歡宗女修扒得露出大半個肩膀來,正狼狽地躲閃。

  宗斯辰注意到兩位好友來了,趕緊整理好衣服,對奚淮說道:「我費了些周折才找到的她,你趕緊問。」

  說完到了松未樾身邊,小聲詢問:「是真的嗎?」

  顯然他也聽說了奚淮被合歡宗弟子睡了三年的事情。

  松未樾一臉愁苦地點頭。

  那合歡宗女弟子看到他們來了倒也不害怕,坦然地靠在美人榻上,悠閑地說道:「怎麼,你們想一起來?」

  說完還撩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松未樾看到這一幕趕緊小步挪著站在了門外,眼不見為凈。

  奚淮並沒有看她,目光看向角落,聲音嚴肅地說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女弟子聲音妖嬈地回答:「問吧。」

  「阿九他叫什麼?」

  「阿九?」女弟子想了想,「我們執事堂的那個?」

  「嗯。」

  女弟子眼神曖昧地將奚淮從上看到下,再從下看到上,態度不明地笑了,接著回答:「我只知道他是花零師叔的九弟子,我一般都叫他阿九,還真不知道他具體叫什麼。」

  「那他長什麼樣子?」

  「阿九長得也算俊俏。」女弟子說著,在自己的臉上比畫,「眼角微微上揚,是一雙嫵媚動人的狐貍眼,嘴唇未點卻朱,是魅惑眾生的樣貌。」

  松未樾和宗斯辰都聽到了,兩個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似乎覺得奚淮沒他們想象中那麼慘。

  結果女弟子之後說的讓他們再次震驚。

  「阿九平日里穿衣服喜歡敞著衣襟。」說著指了一下自己的肚臍,「一直敞到這里。」

  旁聽的松未樾又被嚇了一跳,震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敞著衣襟?這麼……放蕩的嗎?」

  女弟子點頭:「對啊,他的腰那麼細,皮膚那麼白,自然要敞著亮一亮。」

  奚淮否認了:「他不是那種人。」

  女弟子大笑起來,笑得極為誇張,甚至擦了擦眼淚:「你恐怕有所不知,合歡宗弟子最會裝清純,睡你之前一個模樣,睡了之後是另外一個模樣。合歡宗的心法便會讓人增加媚骨,哪有什麼純良小白兔?」

  奚淮不知內情,看向宗斯辰。

  宗斯辰一臉「我是過來人」的難受樣子,跟著點頭。

  女弟子又笑了笑,接著突然不動了。

  奚淮察覺到了不對,未拔疏狂攻擊過去,卻見女弟子的身影突然散了。

  宗斯辰跟過來看了看,說道:「合歡宗的障眼法,她只留下了幻象,本人早就跑了。」

  之前她掀衣襟,松未樾躲了出去,奚淮看向別處,她便趁機布置障眼法了。

  整個修真界最擅長逃跑的宗門:合歡宗。

  合歡宗弟子有兩大特點:跑得快,跪得快。

  合歡宗弟子很會審時度勢,發現形勢不對,立即認慫,道歉道得聲淚俱下,檢討檢得感天動地。

  還有一點就是逃跑的法子最多,他們的功法戰鬥力不強,但是逃跑速度極快,會的障眼法、幻術也多。就算是金丹期修者想追築基期的合歡宗弟子,沒些經驗都抓不到。

  松未樾終於進了屋,問道:「這個女修說的似乎靠譜一點。」

  宗斯辰回答:「也有可能都是反的。」

  松未樾想了想說道:「那就是長得醜,眼角下耷,嘴唇不是發白就是發污,腰粗,黑皮。」

  「……」奚淮瞬間瞪了松未樾一眼。

  宗斯辰見奚淮的臉色不好看,趕緊說道:「能入合歡宗的相貌都是不錯的,恐怕只是年紀大了點。」

  奚淮如今對合歡宗也有些了解了,說道:「合歡宗有駐顏的法子,弟子的樣貌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剛才那個女修也是這樣,恐怕比阿九的年紀都大。」

  宗斯辰一怔,隨後笑道:「不可能,她天真得很。」

  奚淮則是拍了拍宗斯辰的肩膀:「阿九說過,門派內比他晚進宗門的,都叫他小師哥,只有年紀比他大的才叫他阿九。阿九今年剛好九十歲,她應該百歲左右……」

  宗斯辰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掉,接著頹然地倒退,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曾經明亮的雙眼變得黯淡無光,沒一會兒竟然開始簌簌地落淚,伸手去扯松未樾的袖子,被松未樾甩開了。

  「我……我當初是真心喜歡她,我還想讓她做我的道侶,可後來發現,我只是她眾多備選中的一個。現在……現在才發現,她居然比我大將近八十歲?」宗斯辰簡直要崩潰了。

  奚淮看著宗斯辰,沒說話。

  宗斯辰落著淚,又去拽奚淮的袖子:「少宗主,我被她睡了幾個月,她還不負責,你要幫我做主啊!」

  奚淮突然惱怒:「我還在找需要對我負責的人呢!」

  宗斯辰突然好了些,畢竟他還能找到人,知道那個人的樣子。

  松未樾看不下去了,開口安慰宗斯辰:「睡了一個奶奶,總比睡了一個爺爺強吧,想開點。」

  接著,宗斯辰便看到松未樾被奚淮一腳踹到了徵羽閣窗外,慘叫連連。

  作者有話要說:

  最開始,卿澤宗眾人:睡了一個老頭?!

  見到池牧遙後,卿澤宗眾人:這等樣貌,就算大個幾萬歲也值!他不是年紀大,他是美得比較久!





第13章 眾里尋他

  詢問了兩個人,得到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能全信,又不能都不信。

  奚淮到最後能得出的結論也很模糊。

  「十七八歲的模樣,長相清秀,身材偏瘦,剛剛度劫完畢的築基初期修者,身上會有著若有若無的虺龍焰氣息,土木金三系雜靈根。」

  松未樾聽完頗為頭疼:「符合你這個樣貌和修為描述的,這修真界就算沒有幾十萬人,怕是也有十幾萬人。而且按照合歡宗修者逃跑的能力,這麼長時間怕是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奚淮不管,十分執著:「遍地撒網,找來便是,我能聽出他的聲音。」

  宗斯辰嘆氣搖頭:「怕是不成,合歡宗有獨創的丹藥,吞食後會改變聲音,吃一顆變一次,聲線都不會重覆。」

  奚淮吃了一驚:「聲音也能變?」

  宗斯辰點頭。

  「我記得他身上有獨特的香味……」奚淮再次開口。

  宗斯辰遞過去一顆小珠子給奚淮聞:「是不是這個味道?」

  奚淮聞了之後臉色都變了,表情越來越沈重。

  宗斯辰再次解釋:「合歡宗弟子都有這個香珠,戴在身上會很香,如果扔了,身上的味道就不一樣了。」

  宗斯辰最後給了奚淮致命一擊:「他從一開始就提防著你,不告訴你名字,不讓你碰他身體,實際的靈根估計也不一樣,他可能真的是三系靈根,但是並非土、木、金。」

  松未樾嘴唇都白了:「三系靈根能組合的可能性太多了吧!!!」

  也就是說……就算抓來符合條件的人了,想確定是本人還是沒有辦法。

  如果這個阿九死命抵賴,奚淮還辨認不出,就只能放人。

  松未樾聽完直揉頭:「不知道相貌,聲音不一樣了,味道不一樣了,如果不是打起來他靈力帶著虺龍焰,是不是根本認不出來?」

  奚淮沈默下來,他的確再沒有其他的線索了。

  茫茫人海,符合條件的人太多,最可怕的情況可能是他和阿九擦肩,他都認不出來阿九。

  松未樾崩潰地問:「那怎麼找啊!憑觸感嗎?」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按照奚淮的訴說,他沒碰過阿九任何地方:「哦,你也沒碰過他哪里。」

  宗斯辰突然很收斂地笑了,小聲說:「有地方碰過……」

  松未樾蹙眉:「噝——那還能挨個去睡嗎?那真不知道是我們少宗主普愛眾生,還是這群人占了便宜,就怕他們還覺得被少宗主玷污了。」

  話音未落,兩個人都被丟出了奚淮洞府。

  兩個人墜入山澗中才狼狽地取出本命法器,禦物飛行出去了。

  奚淮獨自一個人站在阿九留給自己的那些東西前,暗暗握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指尖都是紅紫的顏色。

  池牧遙沒怎麼出過宗門,什麼都不懂,東西還都留給他了。剛剛度劫後身體虛弱,沒有盤纏,在外面亂跑肯定不行。

  得盡快找到他才行。

  *

  與此同時。

  距離藥宗府最近的一個坊市正是熱鬧的時候。

  街道上車馬駢闐,攤位前轂擊肩摩。

  往返送貨的攤販只能將手中的貨物高舉過頭頂,一邊喊著「遊了遊了」,一邊從人群中穿過去。

  池牧遙站在人群中,正看著眾多保健品眼睛冒光。

  他身上一半是喬裝,一半是真的狼狽,容貌和平時相差很大。

  他會保持童顏的模樣,但是功法不到家不能自由控制相貌,只能在頰上貼上了假胡子,唇上還貼了一撮,變成了絡腮胡老者的樣子。眼角弄了褶皺導致眼角下耷,真的有了蒼老的模樣。

  頭頂用布纏著,漏出來的頭發焦糊帶著卷,像是被火燒過。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度劫時雷劈過留下的痕跡,頭發焦了好幾縷,他只把焦的部分漏出來了。

  他煉體不精,度劫時雖然有從奚淮那帶走的法衣和防禦法器,還是度得狼狽,臉上還留下了一塊洗不掉了的黑色的痕跡,像是一塊胎記。

  這個痕跡,怕是得過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淡下去。

  身上的衣衫是平時下山采買時穿的,出現在坊市倒是不會突兀。

  他的手里還拎著一個鳥籠子,籠子上蒙著墨綠色的布,應該是怕里面的鳥被陽光曬到了。

  只是這鳥著實太過安靜了,他在攤子前流連忘返這麼久都沒有叫過一聲,甚至沒怎麼動過。

  推銷保健品的商人熱情地跟他介紹:「您看看這個,這里面是貂毛的,貂毛下是裝藥草的袋子,您只要纏在膝蓋上就能感受到熱氣在往膝蓋上撲,極養膝蓋,冬日里也不怕寒冷刺骨了。」

  「噢噢!」池牧遙看著這東西雙眼冒光,嘴巴張成了「O」形,說不出其他的讚美詞了。

  他很感興趣!

  「您再看看這個膏藥,貼上之後,斷了的腿都能接上。」商人說著,拿了一張膏藥貼在了一截斷骨上,再撕下來斷骨都接上了。

  「這個好!這個好!」他興奮得不行,吃了變聲的丹藥,此時說話還真有些蒼老的感覺。

  商人一看這個老頭就好騙,一副沒什麼見識的樣子。

  於是他又拿出一個壓箱底的東西介紹:「這個是十全大補丹,是從仙界流出來的,就這麼一顆,你看,還冒著仙氣呢。吃了它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晚上都能和小嬌妻說悄悄話了。」

  他看著這個十全大補丹瞬間沒了興趣,他修為不高,但是也能看出來丹藥有沒有靈氣。

  這就是一顆普通的丹藥,估計里面還有壯陽的功效,會給人精力充沛的感覺,實則後患無窮。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保健品,突然懷疑那些保健品也是騙人的了。

  他指了指護膝和膏藥:「一兩銀子。」

  商人看了池牧遙一眼,罵道:「看這衣服還當是有錢的爺呢,不賣了不賣了,你把貼骨頭上的膏藥錢賠我。」

  「那你要多少?」

  「十兩!」

  這坊市里多是凡人和修為低下的修仙者,用的貨幣多是凡間的錢幣。

  池牧遙在執事堂時,時不時出來置辦東西,也知道凡間物價,一件上品的綢緞做的衣裳可能是一兩銀子,還有凡間的豬肉,一兩銀子能買五十斤。

  所以他報價一兩銀子絕對不虧。

  池牧遙從自己的袖袋里拿出了銅錢數了數,說道:「再給你十七文錢,算是補上那膏藥了。」

  商人不情不願地拿出了東西,收了池牧遙的錢財。

  東西賣了,興奮勁兒也沒了,沒好臉色地白了池牧遙一眼,小聲罵道:「老奸巨猾。」

  池牧遙接了東西後一股腦地放進了衣襟里,轉過身後笑了起來。

  老奸巨猾?

  他的確老,但是不算壞吧,只是不傻而已。

  他又去其他的攤子買了些草藥。

  他度劫時身體受損,要泡藥浴補回來才行。

  也沒個裝東西的東西,這些藥包幹脆都放進了里懷里,顯得里懷鼓鼓囊囊的,顯現出了大肚子的狀態。

  一個大肚子老頭的模樣還真表現出來了。

  拎著鳥籠,晃晃悠悠地往客棧走,街道上突然紛亂起來,是仙門弟子下山搜人來了。

  那些人的目標很明確,詢問的都是年輕男子,尤其是築基期修為的。

  有人探查到了池牧遙的修為,遲疑地看向他,卻見他主動上來詢問:「小夥子,出什麼事兒了?你們找什麼人呢?」

  根本就是愛看熱鬧的老大爺模樣。

  「滾一邊去,什麼都是你能打聽的嗎?」搜人的人將他推開,繼續去搜索了。

  池牧遙又探頭探腦地看了一會兒,接著拎著鳥籠鵝行鴨步地走回了客棧,吩咐人給他送去沐浴的水,接著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進屋後脫掉外衫,藥包和膏藥一股腦地被放在床上。

  水送進來後他拿著藥包把藥倒進了浴桶里,接著脫了衣服。

  先入水的是纖細修長的腿,池牧遙身體有些瘦弱,卻不是瘦骨嶙峋,白皙的皮膚在水中像魚兒翻起了白肚皮。

  進入了桶里坐下,連同頭發都泡進了藥水里。

  黑發舒展鋪開,黑色的瀑布一般,如果不是為了隱藏,那幾縷焦了的頭發修剪掉也不會顯得發量少。

  想起了什麼,他又起身伸手拎來了鳥籠,把布掀開,可以看到里面躺著一只鳥,被烤成了三分熟的模樣,翅膀上的羽毛都糊了,鳥也奄奄一息的。

  他把鳥也放進了藥浴桶里,雙手捧著支撐著它,讓它不至於溺水,小聲問:「會舒服一點嗎?」

  鳥沒能用聲音回答他,卻動了動。

  池牧遙度劫後才發現了這只鳥,看不出品種,發現時已經受他的雷劫牽累被劈成了這樣。

  他心中愧疚,將這只鳥救了下來。

  這只鳥命也大,竟然堅持下來了,只是依舊沒有恢覆好,每日都是命懸一線的樣子。

  他沐浴完畢,先是將鳥捧出去重新放進鳥籠里,接著起身擦幹凈自己,只披著外衣快步走進里間,坐在了床上。

  坐下後拿來了膏藥貼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並且揉了許久。

  這些年修煉下來,讓他的膝蓋吃了不少苦,他需要滋補回來才行。

  臍橙三年,真的很傷膝蓋。

  貼完膏藥後仰面在床上躺下,剛準備睡覺又突兀地起身,回到屏風邊拿下褶絝穿上,又套上了中衣。

  在洞穴里住習慣了之後總是忘記穿褲子,這破毛病得趕緊改了。

  躺在柔軟的床上,池牧遙來回打滾,滿足得直哼哼。

  還是這種床睡著最舒服。

  接著手指一甩,不用下床便滅了燭火。

  翌日。

  池牧遙再次喬裝換上了新買的凡間衣裳,拎著鳥籠走出客棧。

  坊市邊最近在蓋角樓,用於日後瞭望、警備。

  池牧遙閑來無事,便時常過來看他們蓋樓,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一看就是一天。

  他的身邊一起看蓋樓的多是小孩子,也是男孩子居多,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工匠們蓋樓,仿佛一群狂熱且忠誠的粉絲。

  角樓有四層,三重房檐上搭十字脊。鎦金寶頂送來的那天池牧遙和那群小男孩驚呼了半天,做工著實精湛,脊上的大吻和神獸都雕刻得極好,細節刻畫鬼斧神工。

  古代人的工藝看得池牧遙嘖嘖稱奇,竟然風雨無阻地來這里看了兩個月之久。

  就連陰雨天都要撐著油紙傘站在遠處看,看他們是如何在雨中工作的,接著像沒見識的土包子一樣感嘆起了古代人的智慧。

  時間長了,他與這些工匠都熟悉了,還有人問他:「老人家,你年輕時很俊吧?」

  他被問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不是,臉上的胎記是與生俱來的。」

  「你的眉眼極好看,可惜了。」

  「唉,誰說不是呢。」

  池牧遙的眉眼好看得有些像天上下凡的仙子。

  他有一雙杏仁眼,雙眼皮不寬不窄偏偏最能顯露無辜感,一雙黛眉眉尾微微上挑。

  鼻子高挺卻不過分,線條流暢,鼻尖小巧,嘴唇有些薄,總是未點便朱。

  美得溫柔,美得精致,美得帶著仙氣,仿佛對人一笑便會飛升成仙了,不然怎麼會冒著仙氣?

  現如今明明在臉上留下了青黑的痕跡,還化了顯衰老的妝,依舊會讓人覺得他輪廓好看。

  這個人,骨相都是美的。

  那工匠又看了看他,說道:「不過我看著你臉上的胎記,怎麼比兩個月前淡了不少?」

  池牧遙幹笑起來:「那是你看久了,看習慣了。」

  大意了……度劫留下的痕跡慢慢消退,現在已經沒那麼明顯了。

  這邊,池牧遙不務正業津津有味地看著角樓拔地而起。

  那邊,奚淮發了瘋地滿修真界尋找,尋找範圍都擴大了幾倍,卻不知池牧遙一直在附近沒離開過。

  又過一個月,池牧遙掐指一算,修真界選拔新弟子的時間到了。

  如果想要混到名門正派去,一般修者都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池牧遙沒去,留在坊市里繼續看蓋樓,逛街,養鳥,偶爾去茶館喝喝茶,或者去湖邊釣個魚,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他知道,男主要入暖煙閣了。

  錦瑟處山脈——暖煙閣,名門正派之首,最大的修仙門第。

  這次弟子海選會出大動蕩,男主會力挽狂瀾順便刷了女二的好感度,這是他第一次大殺四方的時間。

  所以他不願意去,去了只是被牽連的炮灰。

  他沒去。

  奚淮去了。

  找他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池牧遙:實不相瞞,看挖掘機挖土我也能看一天。

  【臉上的痕跡能掉,無需擔心。】

  【二更送到,整個人都搖擺了起來,求營養液啦~】

  【留言隨機88個紅包】

  注1:一兩銀子的價值參考了《宛署雜記》,作者沈榜(明)。

  注2:本書部分名字出處。

  徵羽閣 (魔界休閑場所) 出自五個樂音:宮商角徵羽

  樽月宮 出自李白《將進酒》

  錦瑟處 暖煙閣 出自李商隱《錦瑟》

  花零 (池牧遙師父) 出自張養浩《殿前歡》

  蒲荷山脈 出自《詩經·陳風》

  夕照 (松未樾法器名字) 出自趙善慶《山坡羊·燕子》

  疏狂 (奚淮法器名字) 出自柳永《蝶戀花》

  彌天桐陰陣 出自蘇軾《賀新涼》





第14章 眾里尋他

  池牧遙拎著鳥籠進了常去的茶館,進來後店小二已經知道他要點的東西是什麼了,笑著迎他向里去:「客官雅間請。」

  「今兒在大堂就可。」池牧遙有意去聽聽八卦,今日特意選擇坐在大堂里。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便聽到這些人談論起了名門正派大選的事情。

  這一次大選的題目是花弄影,謎底是影在流景境。

  其實知道張先《天仙子》的也能猜到謎底,但是這群修仙者肯定沒看過。

  這一次陣法試煉,參選的弟子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場景里,試煉場像是巨大的花,每個花瓣上一批人,他們要過關斬將朝著花中心聚攏。

  能堅持到中心的會被錦瑟處的暖煙閣錄取,如果弟子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選擇入其他門派。

  只是暖煙閣只收能堅持到最後的弟子,能堅持到最後的也都會入暖煙閣。

  當然,未能到達中心處的弟子也有其他的機遇。

  如果在過關途中哪里比較出色,會被共同觀看大選的其他掌門、宗主看中,招收入他們門派。

  「這次大選的題目是觀南天尊出的。」

  「觀南天尊?那個傳聞中的三界第一美男子?」

  「就是他,他也是暖煙閣位高權重的小師爺了,這千百年來都未曾出來一位能與他相比的修者。」

  「不是說卿澤宗奚淮有著勝於他的樣貌?只是那群名門正派不認可罷了。」

  池牧遙將一個茶杯放在了鳥籠旁邊,鳥籠里的鳥便自己探出頭來小口地跟著喝茶。

  鳥的羽毛已經恢覆了很多,以黃色為主,頭一周與翅膀尾端的羽毛是黑色的,看得出是一只黃鸝鳥。

  只是池牧遙總覺得這只鳥頭頂這一圈黑色羽毛看起來像禿頂男人的地中海發型,看著著實有趣。

  他隨意聽聽八卦,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觀南天尊和奚淮這兩個人完全是兩種類型,全看個人喜好而已,沒必要放在一起比較。

  觀南天尊是德高望重、風評極好的長輩,人也端正,是一位高冷的元嬰期天尊。

  清冷,禁欲,高不可攀,川渟岳峙。

  奚淮則是自帶一股子戾氣和狂傲,舉手投足都放蕩不羈,野得很。

  侵略感十足,桀驁不馴,跋扈自恣。

  一個禁欲。

  一個欲在表面,欲得明目張膽。

  那些人繼續聊了下去。

  「這次的大選先是有一群弟子亂了陣腳,破壞了陣法,好端端的陣法突然成了殺陣,所有弟子陷入險境,接著有一人絕處逢生,找出了陣眼所在,學以致用最終力挽狂瀾,聽說還順手救了不少人,出盡了風頭。」

  池牧遙聽完喝了一口茶。

  他知道這個人叫席子赫,是本書的男主。他這一次其實是和女主第一次見面,兩個人卻配合默契,就此開啟了兩個人的姻緣。

  入了暖煙閣後,兩個人拜在了不同的師父門下。席子赫因為表現突出,成了出題人觀南天尊的關門弟子,一步登天。

  席子赫只是十分聰慧,實則是三系靈根,雖有一系靈根微弱到可以不提,也是資質平庸,入了觀南天尊門下後備受非議。

  席子赫也算是在逆境中成長了起來。

  這時那些人又說:「是誰啊?」

  「說來有趣,竟是卿澤宗的少宗主奚淮。」

  池牧遙一口茶噴了出來,狼狽地擦了半天。

  奚淮?!

  花弄影沒有奚淮的戲份啊!他去摻和什麼?!

  也對,原著里入門大選時奚淮還在洞穴里和他身體的原主被關著呢,既然出來了,按照奚淮的性格注定會去搞事。

  不搞事的反派,不是敬業的反派。

  「出陣後暖煙閣的天尊認出奚淮後氣得鼻子都歪了,質問他為什麼要過來闖陣,他回答了兩個字:‘來玩。’」

  周圍立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到底是靠著魔門近些,在場大部分是向著卿澤宗的人。

  「少宗主是去搗亂了,那大選怎麼辦?」有人好奇地問道。

  池牧遙也跟著看過去,認認真真地旁聽,他很好奇。

  「他們選擇了表現稍遜一籌的弟子,入了觀南天尊門下。說來也是神奇,竟然是個三系靈根的廢物,叫什麼赫。」

  池牧遙著急地提醒:「席子赫?」

  「對對對,席子赫。」

  池牧遙松了一口氣,看來劇情沒改變。

  他有點意外奚淮去了入門大選,後來想一想,可能是去找他的,也可能是去見女二的。

  這一年女二也在大選的人員當中,且對表現出眾的席子赫一見鐘情。

  也不知這次奚淮表現得出類拔萃,女二對奚淮的印象會不會有所改變。

  不過,他沒有多留,聽完八卦留下茶錢便拎著鳥籠離開了。

  回到客棧後,他慢悠悠地收拾東西,退了客房,啟程去往蒲荷山脈。

  禦寵派在那里。

  那是他想要入的門派。

  *

  蒲荷禦寵派,是一個與世無爭的門派,也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

  門派中人不癡迷道法,也不喜歡法器,只喜歡靈寵。

  提起禦寵派,幾乎可以瞬間想到一個字:窮。

  門派內所有的積蓄,包括售賣出靈寵可用東西換來的靈石,也都用來買靈寵的糧食了。好多金貴的靈寵,吃的東西比人的都講究。

  他們門派中都是些資質平庸的弟子,或者是熱愛小動物的人。

  掌門只有金丹期修為,整個禦寵派也只有兩個人修為過了金丹。

  他們沒什麼大的理想,能修煉到什麼程度就到什麼程度,能活幾年是幾年。

  禦寵派窮,所居山脈又不是什麼風水寶地,他們也不招惹人,這也使得很多人都不知曉還有這麼一個門派,所以沒人會來侵擾。

  書中提到在正邪大戰之時,毫發無傷的門派中就有禦寵派。

  門派的靈寵挖了個地洞,靈寵還有隱匿行蹤的異能。掌門帶著一眾弟子和靈寵躲進洞里幾年,偶爾出來覓食,等戰爭結束了才搬出來。

  那個時候大反派奚淮已經殞了,他們又開始了養靈寵,愁糧食的日子,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池牧遙換掉了在俗世時的裝扮,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法衣,確保不會顯露出合歡宗的痕跡。

  頭發和臉上度劫後留下的痕跡都已經消失了,變回了本來的樣子。

  他到了禦寵派門口搖了門鈴,過了許久才有人來開門,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探出頭來,看向池牧遙:「你有事嗎?」

  「我想入門派。」

  「大選都結束了,怎麼這個時候來?」小女孩問他。

  「我聽聞這次大選你們一無所獲?」

  當然一無所獲,有志青年哪能來他們禦寵派啊!

  女孩努了努嘴,沒說話。

  池牧遙拿出一個乾坤袋來,從里面拿出了一大袋百味糧對她示意:「入門禮物,可以嗎?」

  女孩看到百味糧眼睛都亮了,原本只開了一道門縫,此時整個人都走了出來。

  百味糧,算是禦寵派頂級的靈寵糧食了,很多種類的靈寵都能吃。這麼一袋子,要他們禦寵派存一個月的月石去買。

  見女孩感興趣,池牧遙又晃了晃手里的乾坤袋:「一整個乾坤袋的。」

  一個乾坤袋三十格,那就是三十袋百味糧,夠禦寵派靈寵吃兩年半的!

  「爹!師父!快來收弟子啊!帶著百味糧來的,三十袋!」女孩跳著腳朝著院子里喊。

  這時一名邋里邋遢的金丹期修者提著褲子走了出來:「三十袋百味糧?」

  倒是沒關心收徒的事情。

  金丹期修者看了看百味糧,又拿來乾坤袋看了看,里面確實都是百味糧。

  和女孩小聲嘀咕了幾句後,金丹期修者對著池牧遙笑道:「我看你根骨驚奇,是個修仙養寵的好料子,今日就收你入禦寵派。來來來,進來磕頭吧。」

  池牧遙笑了笑跟著走了進去。

  他從意識到自己穿書起,就已經在思考後路了。

  平日里代表合歡宗出去采買,也會帶些百味糧回去。時間長了,積少成多,且百味糧放在乾坤袋內不會變質腐壞,這些年里便存了這麼多。

  之前的大選他並不在意,畢竟入禦寵派根本用不著參加那個。

  這個收徒儀式非常草率。

  邋遢的修者收了池牧遙為弟子,另外一邊,女孩和掌門聚在一起看著百味糧兩眼發光,從頭到尾都沒問池牧遙叫什麼。

  開門的女孩叫伊淺晞,今年十五歲,以後是池牧遙的小師姐。

  禦寵派的掌門叫伊闌,是伊淺晞的父親。

  池牧遙的便宜師父也是伊淺晞的師父,也就是禦寵派另外一位金丹期修者,名叫郝峽。

  池牧遙,謊稱自己今年十六歲,因為機遇意外築基。

  本是一戶修仙門第中不受寵的孩子,家道中落後才來了這里。

  郝峽耐著性子收完了徒弟,便跳起來說道:「給我一袋給我一袋,我的寶貝土土還餓著肚子呢。」

  掌門當即按住:「這個得合理分配。」

  「我收的徒弟,我還不能多分一袋了?」

  池牧遙起身後看著他們,微笑著對他們說道:「我可以幫忙分配。」

  還在爭搶的三個人同時回頭看向他。

  他伸出右手攤開手掌說道:「將靈寵簿給我看看。」

  「什麼靈寵簿?」郝峽奇怪地問。

  「你們沒有統計門派內所有靈寵的數量,每種靈寵需要的口糧,以及它們繁育的情況嗎?」

  三個人看著他像看個神奇的事物,眼神里都是迷茫。

  池牧遙努力保持微笑,又問:「那門派內有本子嗎?我來統計。」

  郝峽有點尷尬,在房間里翻找了起來,最後找出一本書來遞給他:「背面是空白的。」

  池牧遙拿著書,再去看這亂成一團的門派,就知道自己日後有的忙了。

  *

  池牧遙入了禦寵派,開始半年是最忙的。

  他在合歡宗執事堂做得久了,有自己的一套經驗,可惜遇到了一群連配合都不會配合的同門,他只能主要靠自己,跑腿的活靠別人,將禦寵派的事務引入正途。

  又用了半年運作他設計出來的體系,門派內的同門不太聽話,最不聽話的可能是池牧遙的師父郝峽。

  不過池牧遙也不在意,慢慢去感化這位。

  於是,在池牧遙入門派一年半後,禦寵派內包括掌門、他的師父,都被他管得服服帖帖的。

  不知從何時起,禦寵派遇到事情不再是去找掌門,而是第一個喊:「小師弟!」

  就連掌門遇事都來找池牧遙:「遙遙啊,過兩天暖煙閣的弟子來傳學,我們該怎麼安排?」

  禦寵派是暖煙閣扶持的小門派之一,出於關心,時不時會派弟子來關照他們,進行傳學。

  所謂傳學,就是派修煉得不錯的弟子過來傳學幾日,如果修煉上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這名弟子。

  池牧遙放下筆,擡頭客客氣氣地問:「掌門師叔,請問來的是哪位弟子?」

  「一年前來過的那位禹衍書,不過他已經結丹成為仙尊了。」

  掌門莫名地有些緊張,主要是禹衍書剛剛二十歲出頭就已經結丹,天資極好,讓他有種即將要見天才的緊張感。

  池牧遙對這位也算熟悉,於是點頭:「好,掌門師叔不必擔心,我來安排就好。」

  「好好好,你辦事妥當,你來安排。」接著掌門慌慌張張地出了門。

  池牧遙吹了吹剛寫完的賬簿,接著起身去安排明日的事情。

  他對禹衍書印象很好,畢竟這位是本書的男二。

  男二能有什麼壞人呢?都是品性善良、天資聰穎的天之驕子,默默守護女主的正直好青年。

  禹衍書,水系單靈根,根正苗紅,父親是一位即將元嬰的修者,祖父是暖煙閣支脈的門主,他也是席子赫的小師哥,師承觀南天尊。

  長相好,性格好,資質好,家世背景好。

  堪稱佳婿第一人選。

  只可惜,自古女主愛男主,禹衍書最後也是孤寡老人一位,好在最後做了暖煙閣的掌門。





第15章 眾里尋他

  禹衍書跟著池牧遙進了禦寵派的正堂,掌門和郝峽都在等待。

  途中禹衍書左右看了看,再看看在身前領路的少年,不由得感嘆池牧遙當真厲害。

  他是在暖煙閣長大的,但是入門時間比其他師兄晚,年齡也小,於是分配照拂任務時只剩禦寵派了。

  他需要定期來禦寵派一次,過來傳學,詢問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以前來時,禦寵派都亂糟糟的,院落里甚至可以看到靈寵的糞便,到了夏天更是讓人不願意靠近。

  不知何時,禦寵派來了一個小弟子,來了之後將靈寵歸類又建了窩棚,還布置了不少省時省力的陣法,讓山中有一個空氣循環系統,不會再那麼臭了。

  這次來時更是空氣清新,院里還有了小花壇,里面種著素雅的花。

  聽說都是池牧遙一個人歸整的。

  蒲荷是以氣候宜人,被荷花環繞著名的。

  蒲荷其實不算一座山,可以說是一座島,來蒲荷需要乘船。

  環繞著蒲荷的湖水平靜澄澈,湖面鋪滿了荷花與荷葉,只有一條細窄的水道可供船通過。水下是放肆的魚兒,有時還會越出水面,濺起一串晶瑩的水珠。

  適合居住養寵,卻不適合修者修煉,畢竟此地靈氣不算特別充沛。

  禹衍書見到掌門後,池牧遙便退了出去,沒一會兒端著果盤和熱茶進來了,盤子里還有幾塊糕點。

  禹衍書低頭看了看後拒絕了:「不用,我已經辟谷多年,早已經不進食了。」

  伊淺晞原本規規矩矩地坐在一邊,突然湊到了池牧遙身邊小聲問:「他不會連拉屎都不會吧?」

  池牧遙被問得一陣尷尬,趕緊小聲叮囑:「莫要胡言亂語。」

  修真者的耳力都極好,禹衍書自然也聽到了,瞬間漲紅了一張臉,微微垂下眼眸回答:「我平日里也會服用丹藥,丹藥殘渣會通過運功排到體外。」

  「所以……真的不會嗎?」伊淺晞看著禹衍書的眼神多了些同情。

  掌門聽不下去了,走過去拽著伊淺晞出門,沒一會兒門外傳來了臭罵聲。

  郝峽跟著出去了,說道:「我去勸勸。」

  正堂只剩下池牧遙與禹衍書。

  禹衍書有點尷尬,遲疑了一會兒拿起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確實很甜。

  池牧遙小聲提醒他:「黑色的籽要吐掉。」

  禹衍書有點不知所措,捧著西瓜楞住了,不知道籽應該吐在哪里才會不失禮數。

  池牧遙看出來了,拿來了一個托盤給他:「吐這里吧。」

  之後怕他一個人吃尷尬,池牧遙與他隔著一個炕桌一起吃西瓜。兩個人沒聊天,只是安靜地吃,安靜地吐籽。

  等了一會兒,罵聲沒有了,父女二人也沒再進來,郝峽也沒再進來。

  池牧遙微微蹙眉,這是將禹衍書徹底交給他照顧了,這個掌門也太不靠譜了。

  他只能放下瓜皮,用小洗滌術洗幹凈雙手對禹衍書說道:「我帶你去客房吧。」

  「哦,好。」禹衍書也沒想到與掌門的見面這麼快就結束了,於是跟著放下瓜皮,清洗幹凈手後跟著他去往客房。

  禹衍書暫住的地方已經整理出來了,還放了一個熏香爐。

  香爐是非常低調的深棕色的,爐蓋用掐絲琺瑯的工藝,從香爐蓋的孔洞冒出來裊裊煙霧,散著清新淡雅的香。

  這是以前沒有的,估計是池牧遙怕客人不習慣禦寵派的味道特意準備的吧。

  「池道友,我應該在哪里傳學?」禹衍書客氣地問。

  「哦,你稱呼我為師弟即可。傳學的話,在那個涼亭的位置你覺得可以嗎?」說著,指著門外的一個小亭子問禹衍書。

  「可以。」

  之後幾天禹衍書一個人坐在小亭子里等待禦寵派弟子來問他問題。

  所謂的傳學,就是傳授修煉經驗,分享自己是如何順利結成金丹的心得。

  他曾去過另外一個門派傳學,被一群人圍著問了好久,說得口幹舌燥,最可怕的還是女弟子太過熱情,讓他有些不適應。

  到了禦寵派後便完全不一樣了,因為根本沒有人來問他問題。

  他看到池牧遙拎著水桶和魚竿,坐在了湖邊開始垂釣,坐得端正,旁邊還有一個小桌,上面放著茶杯,時不時會喝一口茶,接著坐在湖邊發呆。

  伊淺晞還去池牧遙身邊抱怨了一句:「你的愛好怎麼都這麼老齡化?」

  池牧遙遲疑了一會兒,回答:「我年輕時的愛好是寫作業。」

  「寫作業……」

  「就是去做課上留下的功課。」

  「……」伊淺晞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那你還是繼續釣魚吧。」

  又過了一會兒,伊淺晞在院子里追一頭小野豬,擼胳膊挽袖子地吵嚷著去追。

  沒一會兒後回來了,小野豬沒追上,倒像是摔進泥坑里了,不找師父也不找父親,哭號著朝池牧遙跑了過去:「師弟,嗷啊啊!師弟!」

  最後是池牧遙帶著伊淺晞回了房間,在房間門外等著接走了臟衣服,沒一會兒又給伊淺晞送去了藥粉。

  掌門似乎也覺得禹衍書坐著沒什麼意思,於是過去跟他聊天。

  掌門一派慈祥地說道:「遙遙是一個做事穩妥的孩子,我是把他當作下一任掌門來培養的。」

  禹衍書微笑著回答:「池師弟的確是一個非常穩重的道友。」

  可是……您確定是您在培養他,而不是他在照顧你們整個門派?

  「小友還沒婚配吧?」掌門突然問。

  「沒。」

  「小女和你年齡相仿……」

  「我一心問道。」

  「哦哦哦。」掌門不再說了,還想著釣個金龜婿後,以後門派的靈寵糧就不用愁了,可惜伊淺晞真不是能嫁望門的料。

  掌門與禹衍書也沒什麼聊的了,便又去找池牧遙了,讓池牧遙陪禹衍書聊聊天,千萬別招待不周了,畢竟是庇護他們門派的暖煙閣的重要弟子。

  池牧遙有些苦惱,走過來詢問:「我們一起釣魚吧?」

  「可我需要傳學。」

  「我們禦寵派真的沒什麼需要問的,掌門才金丹期修為,我們都不是什麼認真修煉之人,你就當來這里歇幾天吧。」

  禹衍書在門派里是被嚴格培養大的,做事一板一眼,講禮儀懂禮貌,從未嘗試過插科打諢。

  他的確做不到在傳學途中去釣魚。

  見他為難,池牧遙嘆了一口氣說:「那我問你幾個問題吧。」

  「問吧。」禹衍書終於來了精神。

  「你升金丹難嗎?」

  「尚可,起初……」禹衍書認認真真地說起了自己結丹的過程,池牧遙一直認認真真地聽。

  聽完,池牧遙點頭:「哦,那你好厲害啊。」

  「嗯,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你……還想不想吃西瓜?」

  「……」禹衍書算是確定了,池牧遙剛才的問題是在敷衍他。

  禹衍書沈思了一會兒說道:「還有一事我需要跟掌門詳談。」

  「嗯,你與我說就好。」

  並非池牧遙越俎代庖,而是門派內的事確實都是池牧遙在處理。

  禹衍書也沒多想,直接說了:「兩個月後有一個修仙界集體歷練的活動,築基期修者都可以進入陣內歷練,還能獵殺季玲壽,憑借獵殺季玲壽的數量換取一些資源,最差的也是不錯的丹藥。」

  季玲壽,被稱之為吉獸。

  雖為吉獸,但是模樣長得不太好,還是兇蠻的性子,築基期修者對上也需要集體協作才能將其獵殺。

  但是季玲壽渾身是寶,身上的鱗片精淬後甚至有增加壽元的功效,故而名字里有個壽字。

  池牧遙遲疑了一會兒,詢問:「是哪個陣?」

  「彌天桐陰陣。」

  「哦,這個陣里條件惡劣了點,我和師姐怕是……」池牧遙想要拒絕,他知曉這個陣的條件惡劣,去了怕是要吃些苦。

  「你放心,這次我會帶隊進陣,保護築基期的修者,在陣中也會照拂你與伊師妹一二。而且,伊師妹資質也算不錯,有結成金丹的希望,這一次說不定會遇到不錯的機緣。」

  的確,伊淺晞是雙靈根,悟性也不錯,好好培養的話說不定也是一個好苗子。

  但是只讓伊淺晞一個人去池牧遙不放心,遲疑了一會兒說道:「也好,我和師姐一起去。」

  「嗯,我會把你們二人的帖子遞上去。」

  「勞煩師哥了。」

  下午,池牧遙依舊是釣魚。

  伊淺晞依舊在滿山亂跑。

  掌門和郝峽幫一個靈寵接生,正是最忙的時候。

  禹衍書確實無事可做,於是一個人坐在涼亭里吃西瓜,一下午吃完了一整個西瓜。

  到了晚間,池牧遙和伊淺晞都想去看幼崽有沒有生出來。

  剛剛走出門便被禹衍書攔住了:「不如我教你們劍法吧。」

  伊淺晞趕緊推著池牧遙上前:「師弟,你得好好學習功法了,整日里不務正業。」

  說完一溜煙跑了,去看幼崽了。

  池牧遙有些無奈,只能對禹衍書微笑:「好啊!」

  「嗯,你的劍呢?」

  「沒有……」

  「佩劍都沒有?那你怎麼攻擊?」

  他擡手指了指趴在自己頭頂睡覺的黃鸝鳥:「它是我的本命靈獸,名叫啾啾。」

  「白天倒是沒看到它。」

  「嗯,它是一個夜貓子,晚上才能睡醒。」

  似乎本命靈獸也不太靠譜的樣子。

  啾啾睡精神了,突兀地站在了池牧遙的頭頂,張開翅膀,像是要展示自己的英姿似的,偏偏肥肥的肚子皮一晃,英勇沒有,倒是憨態可掬的。

  禹衍書想誇兩句,最後也只說出了一句:「好胖的鳥。」

  啾啾瞬間不高興了,轉過身不理禹衍書了。

  禹衍書不懂啾啾的情緒,只是詢問:「是黃鸝鳥嗎?」

  「嗯,對,之前受過傷,所以看起來與尋常的黃鸝鳥不太一樣。」

  「嗯,羽毛有些偏橘黃色。」禹衍書的注意力還在劍法上,「那我怎麼教你呢?」

  「你教就行了,我看著。」

  「真的?」

  「真的。」

  禹衍書到了一邊的空地上處,站在中間拔出自己的劍來,瀟灑地甩了一套劍花後站定。

  他身姿挺拔,站得筆直,一身淺碧色和白色搭配的門派服裝,配上他溫潤如玉的模樣,謙謙公子不過如此。

  他的動作如驚鴻遊龍,一套劍法下來猶如一場表演。他面如冠玉,清秀俊雅,稱得上精金美玉,很是好看。

  在示範劍法時,他還會說著口訣,讓池牧遙能理解清楚。

  收劍後,禹衍書問他:「能記住嗎?」

  池牧遙沒有劍,便把食指與中指並攏,用手重覆了一遍動作,接著將口訣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

  禹衍書滿意地點頭:「還可以。」

  *

  與此同時。

  卿澤宗宗主奚霖打翻了桌面上的東西罵道:「混賬東西,還是不肯閉關嗎?」

  奚淮從洞穴里逃出來後便滿修真界找人,一直不肯閉關沖擊金丹期,修為保持在築基期巔峰也有兩年的時間了。

  他一直沒有繼續修煉的意思,整日里不務正業,氣得奚霖將他關了起來。

  關了半年了,他依舊沒有閉關修煉,反而在洞府里研究著如何煉制法器,說是已經成型了。

  本來奚霖沒有那麼氣,煉法器也行,至少不算不務正業。

  結果今日過來看,發現奚淮在煉制的是一條紅色的絲帶,詢問功效,奚淮回答:「待我抓到阿九,就把他捆起來帶回卿澤宗來,讓他再也跑不了!必定讓他哭得喘不過氣來。」

  奚霖氣得差點放火燒死這個兒子。

  「你、你好端端的一個魔門宗主的兒子,你看看你這兩年都做了什麼,啊?!」奚霖質問道。

  奚淮沒理,冷哼了一聲。

  奚霖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到處去救人做好人好事?你怎麼做得出?你讓我的臉往哪放?」

  松未樾趕緊跪下解釋:「宗主,少宗主不是故意救人的,他是怕自己要找的人在那群人里面,才順便把所有人都救了,您別怪他了!」

  奚霖沒理松未樾,繼續罵奚淮:「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應該清楚。」

  松未樾又替奚淮回答了:「以後出去我們定然燒殺搶掠,不負眾望。」

  奚淮聽完幹脆翻了一個白眼。

  以前,卿澤宗傳出的都是惡名,奚霖也算是惡名昭彰。

  最近奚淮出去了幾趟,救了幾次人,不知不覺間卿澤宗的名聲漸漸地好了起來。

  前些日子奚霖的老友來了,數落道:「奚老龍,你們卿澤宗這是要往名門正派靠攏啊,怎麼,魔門留不住你們了?名門正派的清風正骨你們沒學來,道貌岸然倒是學了個十分。」

  被數落完,奚霖臉面上掛不住,幹脆把奚淮關了起來。

  奚淮將紅色絲帶放進自己的萬寶鈴里,問松未樾:「最近有什麼能去的地方嗎?」

  松未樾瞥了奚霖一眼,戰戰兢兢地回答:「彌天桐陰陣,去的都是築基期的修者。」

  「走,搶他們機緣去。」奚淮說完,拎著松未樾的衣領出了洞府。

  宗斯辰趕緊跟奚霖說道:「我會看著少宗主的,這次不會再救人了。」

  接著身體一躍,跟著那兩個人跑了。

  奚霖看著奚淮他們出去,最終什麼也沒管。

  罷了,虺龍焰讓他受了委屈,其他的事情都由著他吧。





第16章 彌天桐陰陣

  彌天桐陰陣的入口在湮蜀山脈。

  這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法陣,有可能前一個時辰還是赫赫炎炎,下一個時辰便是白雪皚皚的風寒之地。

  在眾多可供修者修煉的大陣中,彌天桐陰陣算是條件比較惡劣的一個了。

  不過,就算條件惡劣也讓人紛至沓來,自然有原因在。

  這個大陣中變化多,機緣也會多一些,時不時還會有珍寶現世。

  尤其是他們去歷練,開陣之時,必有寶物現世。

  聽聞,曾有一次陣法中突兀出現了一處靈泉,飲過靈泉泉水的修者就地打坐,有的突破了境界,從初期進階到中期修為,有的幹脆還未出陣便在陣中度劫結丹了。

  此陣開啟的時間不固定,有時間隔三年,有時間隔五年,全看陣中變化。

  有長期注意這里的前輩,注意到法陣有開啟的跡象後會通知修真界各大門派,將可以去陣中歷練的弟子召集至一處,將弟子送入陣內。

  彌天桐陰陣每一次開啟,都可以說是修真界一場盛會。

  禦寵派難得參加一次歷練,這一次頗為重視,由郝峽親自送即將入陣的池牧遙、伊淺晞到了陣外。

  看著這麼大的陣仗,郝峽不由得一陣擔心:「每次歷練彌天桐陰陣中都會出現一些意外,總有修者殞在里面。我們能看到你們的本命燈的狀況,但是錯過開陣的時機想進去也要破陣,元嬰期前輩前來都要費些力氣。雖說發生意外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要多加防範。」

  池牧遙與伊淺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郝峽又看了看兩名弟子,接著拍了拍池牧遙的肩膀:「照顧好你的師姐。」

  「嗯,好的。」

  池牧遙和伊淺晞難得參加集體活動,還專門穿了門派的服裝。

  禦寵派的門派服裝是鵝黃色與白色相間的衣衫,寬大的袖口上面繡著飛鳥與花,腰帶上繡著鳥語花香圖,由三根細骨麻繩固定,最下一條麻繩上墜著一個錦囊。

  錦囊是伊淺晞自己的縫的小兔子模樣的袋子,其實是手工改的乾坤袋。

  衣衫內搭的是暖白色百褶裙褲,走路時翩然如舞。

  幾個人說話的工夫,池牧遙察覺到時不時有人朝他這邊看過來。

  他努力裝作鎮定,卻還是聽到了一些言語。

  「天流天尊說的就是他嗎?也不怎麼樣啊……」

  「寒酸得很,還是三系靈根,怎麼能和韶洛師姐相提並論?」

  「就是,一個男人還要擔上一個美人的名號,娘氣。」

  「看著也沒多……」

  說這些話的人有男有女,仿佛都不覺得池牧遙長得好看似的。

  池牧遙不明真相,朝著說話的人群看過去,那些話語的聲音紛紛停止,甚至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他們可以看著遲牧遙的背影和不清晰的輪廓說瞎話,但是看著他的臉卻說不出來了,甚至比池牧遙更加尷尬。

  他沒說什麼,這一眼卻也讓那些議論的人紛紛閉嘴,不再言語了。

  在池牧遙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了這樣的事。

  商議開啟彌天桐陰陣的宗門會議上,事項已經基本談妥,眾人聚在一起閑聊品茶時,嫻悅天尊的小侄女明韶洛進來送茶。有人看到明韶洛後讚賞道:「都說嫻悅天尊是三界第一美人,現在看來,這稱號怕是要被你們明家再包攬千年,韶洛小侄長得越發秀美了。」

  嫻悅天尊一向美貌,是三界著名的美人,曾經和觀南天尊被稱為修真界一對璧人。

  偏偏嫻悅天尊對觀南天尊有意,觀南天尊對嫻悅天尊無情,後來甚至突然有了道侶,道號為知善天尊。

  很多人都說觀南天尊有眼無珠,有最美的美人不要,偏偏選了知善天尊。

  不過,知善天尊也是峨眉蟬鬢,綽約多姿的女子,溫婉純良,風評向來沒的說,比聰穎刁蠻的嫻悅天尊多了些溫柔,漸漸地也就不再有人質疑了。

  嫻悅天尊聽到這個誇讚後故作嗔怒道:「怎麼,是我年老色衰了嗎?」

  「哪的話,不過是覺得你們明家真的是美人輩出。」

  這時,天流天尊突然搖頭說道:「非也,非也。」

  這引得眾人朝著天流天尊看過去,天流天尊突然回憶了起來,說話的時候還有著震撼未消的感嘆:「說起來,我曾去過禦寵派一趟,當時我的坐騎生了病,求助禦寵派掌門,且在禦寵派住了幾日。那幾日見到了禦寵派的一名小弟子,那才是真天姿絕色,三界第一美人是也。」

  旁人都沒見過這名小弟子,不由得奇怪:「當真天姿絕色?」

  「當真,我認識嫻悅天尊、觀南天尊多年,就連韶洛小友也見過多次,眼光當是變得挑剔了才是。沒承想,見到那名弟子後還是呼吸一滯,許久才回過神來。」

  原本被誇,嫻悅天尊很是開心,就連明韶洛都羞紅了臉頰,心中雀躍不已。

  然而聽到天流天尊的話後,兩名女子的表情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好在嫻悅天尊先回過神來,笑道:「那我倒是對這個姑娘感興趣了,他日定要看看。」

  「不,是男子。」

  眾人詫異。

  一名男子,怎麼能稱得上是美人?

  天流天尊見眾人的表情有趣,大笑著說道:「你們若是能見到他便理解我的話了,美為皮骨,沒有性別之分,非俊朗,非英氣,美人就是美人。」

  天流天尊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問知善天尊:「知善天尊不是也見過這位小美人嗎?」

  知善天尊突兀被點名,這讓場面有些尷尬。

  在座的都知道知善天尊和嫻悅天尊的那點事,兩個女人搶觀南天尊,最終知善天尊成了觀南天尊的道侶。

  這恩怨,豈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知善天尊被問及後只是淺淺一笑,回答道:「美是美,可惜資質一般,這名頭怕是掛不夠千年。」

  言下之意,那位弟子確實比明韶洛更美,不過資質不如明韶洛,等這位小美人壽元盡了就能輪到明韶洛了。

  這一句話,氣得嫻悅天尊與明韶洛臉色蒼白,這茶話會也不歡而散。

  觀南天尊也只是看了知善天尊一眼,眼神寵溺沒有責怪,最後和知善天尊攜手離開。

  池牧遙不知這些,只是覺得總有人看向他。

  就連在遮陽法器下聚集的各位天尊,都時不時地朝著他看來,看來就算成為了天尊也充滿了好奇心。

  在場只有他與伊淺晞穿著鵝黃色的門派服裝,倒也好尋。

  不過天尊們聊天的聲音他就聽不到了,只覺得那些人說說笑笑的,搞得他非常莫名。

  再擡頭,與知善天尊對視了。

  他遲疑了一瞬間向知善天尊行禮,知善天尊回以微笑。

  人群里,明韶洛看到了這一幕。

  她明面上笑臉盈盈,實際上心里已經白了池牧遙一眼。

  她重生也有五年了,重生前,她還真沒聽說過有人能蓋過她的風頭。

  她資質極佳,家世背景也好,更是被評為三界第一美人。能讓她產生情緒波動的,也就只有不長眼的席子赫以及韓清鳶了。

  哦……恐怕還有那個對她糾纏不休的奚淮。

  這個禦寵派的小弟子是哪路貨色?以前從未聽說過。

  很快她便釋然了,不過是一個廢物,在禦寵派能有什麼實力?這一次彌天桐陰陣就能要了他的命!

  活不了多久的人,她不必在意。

  各門派弟子已經聚集得差不多了。

  池牧遙和伊淺晞被禹衍書帶到了自己的小隊伍里,小聲囑咐:「你們一會兒與我一同入陣,一定不要走散了,不然我很難丟下大部隊單獨去尋你們。」

  「嗯,好的。」池牧遙模樣乖巧地點頭,扭頭看向站在他不遠處面容清秀的少年。

  是席子赫。

  這個隊伍厲害了,這是光環小隊,就算真出事了也是其他隊伍的人先做炮灰。

  弟子們在空地處聚集成一個個小隊伍,有金丹期前輩給他們分發牌子與可裝季玲壽屍身物件的竹筒,還有一位前輩站在人前用靈力朗聲詢問:「暖煙閣一百七十人,修竹閣一百五十人……禦寵派二人,可有漏掉的?」

  這是通過靈力運用,提高了音量的法子。

  在場無人出聲。

  詢問的前輩放下牌子,正打算宣讀入陣後的注意事項,突然有人控制著飛行法器降落至場中心,其中一人朗聲說道:「卿澤宗三人。」

  這個飛行法器可以稱之為疾行,怕是元嬰期天尊們才能提前發現,就連金丹期前輩都沒注意到這幾個人的到來。

  他們突兀出現,帶著一陣颶風,卷得樹枝搖晃,瑩草紛飛。

  聽到這五個字,池牧遙的背脊一僵,心中想著,應該不是奚淮吧?奚淮不是有半年沒出現了嗎?難道不是在閉關結丹?

  就在他跼天蹐地,惶恐不安之時,那三人從後朝前走了過去,剛巧是從池牧遙身邊走過去的。

  三人走動時帶起一陣風,帶得池牧遙的衣袖擺動。

  他擡頭看到一名高大的男子與他擦肩而過,這名男子穿著一身玄色的錦紋法衣,外罩暗紅色的外衫,從他身邊走過時氣勢逼人。

  他看到了男子右側額頭上的暗紅色龍角,以及弧度極佳的側臉線條,與他在黑暗中看過千百次的輪廓完全相符。

  早就知道奚淮身材高大,但兩個人真的站立比身高後,他赫然發現奚淮比他高出大半頭來。

  按照他的估計,他的身高有一百七十八厘米,奚淮能有一百九十三到一百九十五厘米,這還沒有算龍角。

  他意識到自己的心臟在「怦怦怦」亂跳,人也緊張到身體僵直,面部表情也不受控制起來,一動不動,僵硬無比。

  好在奚淮沒有注意到他,也沒有認出他來,只是徑直略過他朝前走。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人,一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頭頂還插著孔雀尾羽,另外一人卻穿著一身純白色衣衫,手中拿著扇子,儒雅公子般地搖著,臉上還有春風般的微笑。

  其他兩人還好,這位白衣公子路過池牧遙時朝著他看了一眼,走了一段後似乎還在回味,於是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得他心慌。

  站定後,宗斯辰與奚淮神識傳音:「那邊有一個小美人長得著實不錯。」

  奚淮冷冷地掃了一眼,剛巧看到池牧遙低下頭,只看到了他頭頂蹲著的黃鸝鳥,於是說道:「嗯,鳥不錯。」

  啾啾似乎意識到自己被誇了,突然站起來展開翅膀,展現了一把自己的英姿。

  奚淮挑眉,不受控制地勾唇淺笑。

  他是來砸場子的,可該死的……被一只鳥逗笑了。





第17章 彌天桐陰陣

  宣讀注意事項的金丹期前輩回頭看向了亭子里的元嬰期天尊們。

  知善天尊和觀南天尊不理,其他的天尊互相看看,似乎也在猶豫,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言語。

  就在幾十年前,魔門與正派達成協議,就此歇戰,握手言和,化幹戈為玉帛。

  當時也是他們說的,以後大家都是平等的修真者,沒有什麼區別,兩方不可再過於敵對。

  現在,這個大陣開啟,魔門弟子來了他們也不能驅趕才對,尤其這個人還是奚淮。

  奚淮現在的風評十分微妙,明明是魔門第一大宗門的少宗主,偏偏這兩年里行俠仗義做了不少好事,還救了不少他們名門正派的弟子。

  這個人動不得,動了會落下話柄。

  可是,他們都覺得奚淮的行為舉止太古怪了,以往便聽聞這位少宗主暴戾恣睢,跌宕不羈,這些事情哪里是他能做得出來的?

  怕是其中孕育著什麼極大的陰謀。

  也不知卿澤宗想要派這位少宗主做什麼,難不成還想統一三界嗎?

  沒有得到指示,金丹期前輩只能再次宣讀:「此次大陣只有築基期修者可進入,會有幾位金丹期的弟子帶隊,護你們周全。大陣開啟後,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可以進入。開陣需要百名築基期修者同時渡入靈力方可開啟……」

  金丹期前輩還未說完,便看到奚淮已經走到了大陣的陣門前,擡起一只手來,一瞬間紅火繚繞旋轉著朝著大陣陣門而去。

  旁人想要阻攔已經晚了,奚淮注入靈力後接著暴力一擡,大陣陣門大開。

  不是需要百人嗎?

  還是說奚淮一人抵百人?

  金丹期前輩看得目瞪口呆,又低下頭去看單子,繼續說道:「陣中變化莫測,莫要禦物飛行,不然容易遭遇不測,建議步行。」

  話音一落,奚淮從自己的萬寶鈴里取出一飛行法器來。

  這法器是人間鷂的模樣,很是精致好看,飛行起來與有人牽著線放的風箏一般無二。

  奚淮操縱著法器起飛,他的兩位好友也都跟著上了法器,三人一同飛入了大陣內。

  待奚淮三人瀟灑離去後,聚集的正派弟子隊伍鴉雀無聲。

  池牧遙偷偷看了一眼席子赫,發現席子赫只是一直看著大陣入口出神,似乎沒有什麼異樣。

  既然大陣已經開啟,且只會開啟一個時辰的時間,弟子們還是需要趕緊進入陣內。

  因為奚淮他們突然出現,各門各派出現了異動。原本想讓弟子歷練,不許他們帶過多有作弊嫌疑的寶物進入,以確保公平,現在卻要帶上保命。

  其他弟子的師父都過來給了弟子一些保命的符箓或者法器,以備不時之需。

  郝峽看到奚淮他們來了也有點不安,卻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他擠過來往池牧遙手里塞了一個葫蘆,以及一袋百味糧:「進去之後小心些,實在不行就躲起來,等開陣後趕緊出來。如果被困在里面說不定得三五年才能再次出來。」

  「嗯,好。」池牧遙悄無聲息地收起了葫蘆,沒有掛在身側,而是藏進了腰帶里。

  他所在的隊伍是第二個入陣的。

  第一個入陣的也是暖煙閣金丹期弟子帶隊的隊伍,隊伍平均修為稍高於他所在的隊伍,進去是打頭陣的,以防奚淮他們在內部埋伏著。

  他跟著禹衍書進入了傳送陣,看到禹衍書注入靈力後,帶著他們被傳送進大陣內。

  進入後,天地隨之一變。

  原本還算是正常的環境,現在卻成了懸崖峭壁,他們位於山澗間,狂風呼嘯猶如男子的哭號。周圍淒涼無比,只有洞窟里穿過的風環繞著他們。

  伊淺晞被風吹得險些沒站穩,還好被池牧遙一掌扶住了後背。

  禹衍書看了看周圍,接著對其他人說道:「我們要在這里尋找季玲壽,季玲壽喜歡棲息在林中。我們要離開這處山澗,尋找叢林。」

  眾人沒有異議,全部都跟著禹衍書一起行動。

  禹衍書三年前來過這里一次,有些經驗,又有著金丹期修為,隊伍里的成員都很依賴他。

  可這次的歷練還是出現了意外。

  他們在陣中搜羅了三日,一只季玲壽都沒有遇到,更別提什麼機緣了。

  隊伍里甚至出現了質疑的聲音:「不會是前輩們預判錯了開陣時間吧?」

  禹衍書依舊在用神識探測,一邊回答:「不該如此,就算沒到開陣時間也會有季玲壽出沒,它們不會一直不覓食,不行動。曾有弟子被關在陣內五年,回去後他描述,此陣在未開時環境會更為惡劣,且不會出現什麼好的機緣,但是其他的一切如常。」

  伊淺晞聽完偷偷拽池牧遙的袖子,小聲詢問:「還真有被關進陣里的啊?我還以為是師父嚇唬我們呢。」

  「嗯,如果開陣之時受傷或者出現什麼問題被困,真的有可能被留在陣中,下次開啟大陣才有可能出去。」

  伊淺晞提起一口氣,顯然開始害怕了。

  她不怕這幾天過得辛苦,跟著大部隊插科打諢也能順利過去,她怕的是出不去,她可不願意一直留在這里。

  禹衍書突兀地身體一晃,接著朝著西北方看過去。

  有人扶住了禹衍書詢問:「怎麼了,有人攻擊了你的神識?」

  「不,是遇到了強大的靈力波動,我的神識被彈了回來,並未攻擊我。」

  「不會是什麼天級靈獸吧?」

  「放心,對方沒有攻擊的意思。」

  很多人都朝著禹衍書看的地方看過去,不久後他們便看到了將禹衍書神識彈回來的正主。

  禹衍書等修者紛紛低頭行禮,有沒回過神來的呆呆地看著走過來的巨型靈獸,也被禹衍書控制著低頭行禮。

  這是其他門派的修者,像禦寵派弟子遇到這種靈獸需要行跪拜禮。

  池牧遙和伊淺晞則是直接跪倒在地,身體匍匐,模樣極為虔誠。

  走來的是無色雲霓鹿。

  這種鹿通身銀白,毫無雜質,之所以會稱之為無色,是因為它巨大的鹿角是近乎於透明的,角內還有著銀色流光湧動,是肉眼可見的靈氣充盈。

  它行走時,腳下總是踩踏著雲霓般的霧氣,也因此得名。

  可以說它是天級靈獸,也可以說它等級超越了天級。

  它沒有什麼攻擊能力,卻有治愈的能力,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或者使大地回春。

  這樣的靈獸曾經也有大門派想要抓去做鎮山神獸,可惜無色雲霓鹿有自己的傲氣,不願意被契約。它們只要被抓,鹿角會瞬間變為黑色,且會在不久後死去。

  寧願死亡也不願被奴役,這是這種靈獸的傲骨。

  也因為曾經有過獵捕,且無色雲霓鹿生長需求苛刻,導致這種靈獸極為稀少,怕是整個修真界都不超過三只,且神龍見首不見尾。

  修真界眾人都對這種靈獸報以敬意,畢竟沒有誰願意去招惹有可能會救他們一命的天級靈獸。

  普通修者見到它會行禮,直至它離開都不會打擾。

  禦寵派弟子卻需要叩拜,畢竟無色雲霓鹿是他們的信仰,也是他們的神明。

  待無色雲霓鹿離開,眾人才敢動一動,有人想繼續看幾眼卻被制止了。

  禹衍書和其他幾位修者注意到,池牧遙和伊淺晞頭頂有銀光流動,怕是無色雲霓鹿在路過時看到了他們兩個人,順便給了他們二人祝福。

  這二人被銀光圍繞一周,最後銀光沒入到了他們身體內。

  池牧遙起身感受了一下,驚喜地看向伊淺晞,伊淺晞也是興奮得都要哭了:「沒白來……」

  對於其他的修者,機緣可能是遇到了千年一結的靈果,也有可能是遇到了靈泉。

  對於禦寵派來講,機緣是遇到了無色雲霓鹿,且被祝福了。

  禹衍書有些好奇,詢問道:「無色雲霓鹿給了你們什麼?」

  池牧遙起身撲了撲衣服,接著解釋道:「說起來有些難懂,簡單來講是一種親和力,讓我們可以更輕松地馴服難以馴化的靈獸。」

  起初隊里其他人還很羨慕,還當是送給他們什麼靈力了,結果聽到這種解釋,他們立即不屑起來。

  這東西給他們也沒什麼用。

  禹衍書還是十分欣喜的:「我們有生之年能見到一次無色雲霓鹿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情了。而且,這陣剛剛開啟就見到了天級神獸,可見這次陣中必有大機緣,大家打起精神來,絕對不要浪費這次歷練。」

  這回大家都興奮起來,三日沒尋到季玲壽的喪氣也消失了,畢竟像無色雲霓鹿這種罕見的吉獸他們都能見到,這是多大的造化?

  就在這時,有傳音符出現在禹衍書的面前。

  禹衍書渡入靈力單獨讀取,接著臉色一變,回頭對隊伍里的人說道:「事情有變,魔門弟子使詐,上百季玲壽被匯集到了一處,此刻已經成了亂戰的場面。我們過去幫忙,一定要多加小心。」

  魔門弟子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禹衍書說完單單看向了池牧遙和伊淺晞:「躲在我身邊,我能照顧到你們。」

  池牧遙為難地點了點頭,他其實不想去,但是和禹衍書他們散開了單獨行動也不安全,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跟著去了。

  等他們到達混亂的現場,這里已經聚集了眾多修者,怕是已經進陣了的弟子已經來了個七七八八。

  眾多弟子與百余季玲壽混戰的場面極為震撼,各系功法齊齊招呼,這邊漫天大火,那邊樹蔓連天。

  地面上分不清究竟是誰的血,煙塵飛舞的場面也看不清究竟幾個人在打一只季玲壽。

  季玲壽的行動又是無法控制的,說不定之前朝這幾個人攻擊,過一會兒又沒頭沒腦地朝著另外一群人攻擊過去。

  池牧遙拉著伊淺晞沒有上前。

  他們禦寵派修者不適合群戰,他們的戰鬥要與靈獸配合,可其他修者都沒有與靈獸配合的經驗,發動群體攻擊時有可能會傷到他們的靈獸。

  他只能帶著伊淺晞躲在一邊,接著偷偷看向坐在不遠處巖石上的奚淮。

  奚淮懶洋洋地坐在一處凸出的巖石上,眼睛掃視著戰場,眼中都是麻木。

  風揚起他的頭發,露出飽滿的額頭以及龍角,俊朗的面容完全呈現出來。似乎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處在這獵獵風中,頭發與衣衫被吹得飄浮而起,還增加他的俊逸不羈。

  在他看來,下面慘烈的戰場不過是一場有趣的表演,他可以看到眾多正派弟子狼狽地戰鬥。

  戰鬥中的人與季玲壽都是為他表演的戲子,只有他們三個人是冷眼旁觀的觀眾。

  奚淮是故意的,他入陣後便用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寶貝聚集季玲壽,禦物飛行更能增加季玲壽聚集的速度。

  這樣把季玲壽匯集到了一處後,等著正派的修者過來就可以了,省著他到處尋找,此刻只需坐在一邊觀察,看看阿九在不在就行了。

  松未樾蹲在奚淮身邊,急急地問:「這次有沒有啊?你認真看看行不行?」

  奚淮有些苦惱:「如果我一直盯著一個人看,阿九知道了怕是會不高興。」

  松未樾十分無奈:「兩年了,他連你是死是活都不在意,他還能在意你看別人兩眼?是阿九太不把你當回事,還是你太把自己當回事?」

  奚淮抿著嘴唇沒說話,隨手一揮,松未樾和宗斯辰同時被丟進了亂戰的人群里,剛落地便被攻擊了,他們只能狼狽地取出自己的法器。

  宗斯辰本是俊雅書生的打扮,此刻也狼狽得不行,痛罵松未樾:「你能不能少說幾句話?」

  「是我說話的事兒嗎?是少宗主敏感脆弱還聽不進去勸!」

  話音剛落,奚淮便聚攏了五只季玲壽朝他們二人圍過去,讓他們沒空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風箏,古時稱為「鷂」,北方謂「鳶」。





第18章 彌天桐陰陣

  一只季玲壽就需要一個團隊圍攻之下,方可抓獲。

  這種吉獸身上有鎧甲,防禦性極強,而且性格兇蠻,且有自己的必殺絕技。

  它朝前沖撞之時帶著靈氣旋渦,像橫向移動的龍卷風,對戰之人如果是用佩劍,劍會被旋渦帶得飛彈出去,或者其手腕跟著一轉,導致招數被化解。

  宗斯辰是單系木靈根,攻擊力不強,但是與奚淮、松未樾配合時當輔助,可以讓這二人的攻擊力成倍增長。

  宗斯辰的法器是一根毛筆,毛筆畫過的地方點墨成林。

  松未樾的法器是一個錘子,蠻橫地一砸,火光四濺,飛濺出的火彈屬於大範圍攻擊,攻擊力強,得到宗斯辰的輔助後更是恐怖至極,簡直火勢滔天。

  他們三個人對季玲壽不感興趣,畢竟他們不缺什麼機緣。

  在卿澤宗,到處都是天材地寶,其他修者需要靠努力獲得的,他們伸手就能拿到。

  現在這兩人被丟進季玲壽堆里,掙紮了一會兒殺了一只,也沒去處理屍體直接順勢重新回了巖石上面。

  宗斯辰抖抖自己的法衣,生怕法衣上沾上血或者灰塵了。好在他的法衣材質不一般,灰塵之類根本不會沾上,轉瞬間又是清新俊逸的翩翩公子模樣。

  松未樾則是收起法器一個勁地甩自己的手:「那季玲壽的勁兒也太大了,幾錘子下去我的手都在顫。」

  奚淮聽完微微仰頭:「很難纏?」

  「對。」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奚淮有起身下去的意思,卻被松未樾按住了:「你不會是想下去幫忙吧?修真界所謂的歷練,就是要在實戰中增加經驗,而且他們需要憑借自己的實力獵殺季玲壽,接著按照成績兌換東西。你去大殺四方留下一堆屍體給他們,他們不但不會領情,還會怪你羞辱他們。這叫什麼……啊,嗟來之食。」

  奚淮不在意:「我把這些靈獸匯聚過來已經招惹他們了,還怕再招惹他們一次?」

  只要他的阿九不受傷就行。

  其他人算什麼東西?

  宗斯辰則是帶著奚淮到了一邊,在虛空中用手掌一抹,他們的面前很快出現一塊懸浮著的半透明的紙張一樣的東西。

  他用自己的法器毛筆在上面掃過,紙張上便出現了參與這次歷練弟子的名字,也不知是用何手段拿到的。

  他說道:「去掉女子,去掉雙靈根和單靈根,再去掉之前排除過的人,就剩下這麼幾個人了。」

  說完,拿著毛筆在虛空一點,戰場上有幾個人頭頂憑空出現了墨點,像是一個標記。

  他再次說道:「這些人便是你沒觀察過和尚且存疑的人了。」

  另一邊,池牧遙和伊淺晞用禦寵派的誘餌法器,單獨吸引了一只季玲壽出來,將其引到了空曠的地帶用禦寵派的法子捕殺。

  別看禦寵派鬥法不行,但是對付靈獸還是自有一套的,他們的法器也有針對性。

  伊淺晞的本命靈獸是一只紅色的狐貍,經常幫忙捕捉,會幫忙引去季玲壽的注意力,讓池牧遙和伊淺晞去攻擊。

  就在這時,池牧遙的頭頂出現了一個墨點一樣的標記。

  他擡頭看著覺得很奇怪,伊淺晞揮拳想要幫他打散,卻根本打不散。

  池牧遙扭頭看向亂鬥的戰場,場中還有些弟子頭頂也有墨點,不止他一個。

  不過,有些人頭頂的墨點很快便消失了,他的卻一直掛在頭頂。

  「這個墨點目前無害,先處理了這只季玲壽。」池牧遙對伊淺晞說道,接著繼續攻擊。

  奚淮看著那些頭頂有墨點的人,微微蹙眉,依舊無法確定那些人是不是阿九。

  松未樾指著人群中認真戰鬥的席子赫說道:「那小子是上次在大選時見過的吧?長相清秀,身材偏瘦,且那三年沒有其他人證明他沒有失蹤,說不定就是他。」

  奚淮盯著席子赫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些遲疑。

  宗斯辰還在翻閱著其他的卷宗,閱讀速度極快,接著說道:「有幾人也可以排除了,我查到了之前各門派弟子參加大陣歷練的名單,那三年參與過其他大陣歷練的人我去掉印記了。」

  話音一落,又有數人的墨點消失。

  奚淮看著戰場,突兀注意到了角落位置獵殺靈獸的兩人,又扭頭看向名單尋找名字,接著詢問:「這個禦寵派的池牧遙是第一次見到嗎?」

  宗斯辰看了一眼名單,回答:「沒錯,之前集體活動的名單里都沒有他,那三年尚且無法仔細考證。」

  奚淮又朝那邊看了一眼。

  松未樾覺得不太像:「稍微有點上進心的合歡宗弟子,都會努力去名門正派,這樣才能找到適合雙修的弟子。哪有人會去禦寵派的,那里全是一群廢物,什麼都做不了……」

  「上進心」三個字提醒了奚淮,讓奚淮瞬間起身,朝著禦寵派的兩個人走了過去。

  阿九在雙修方面有上進心嗎?

  似乎沒有。

  待池牧遙和伊淺晞兩個人終於捕獲季玲壽擊掌慶祝。

  池牧遙還在處理季玲壽,但是注意到了有人朝他們走來。

  他能看到來人的衣擺,黑色勁裝錦衣,外罩暗紅色外衫,這熟悉的裝扮讓他當即動作一僵,接著伸手抓住了伊淺晞的袖子帶著她一點點後退。

  伊淺晞還在興致勃勃地處理季玲壽,結果池牧遙突然放棄了,她有些不解,擡頭便看到了奚淮等三人走了過來。

  池牧遙的意思很明顯,這只季玲壽讓給你們了,我們不要了。接著帶著伊淺晞快速離開。

  奚淮的目光朝著池牧遙拽著伊淺晞袖子的手看了一眼,接著身影一閃擋在了池牧遙身前,手指在距離池牧遙額頭一尺遠的半空中停住,注入靈力探查。

  水、土、木三系靈根,跟之前阿九透漏給他的靈根不一樣。

  池牧遙的身體內也沒有虺龍焰的痕跡,幹幹凈凈。

  「你叫池牧遙?」奚淮微微俯下身看著他問道。

  距離近了,更能看清池牧遙那讓人心魂一蕩的美,從眉眼到發梢,從唇角到脖頸,每一處都美得恰當好處。

  奚淮有些存疑,這個人與自己想象中的阿九不一樣。

  他想象中的阿九相貌清秀,人也柔柔軟軟的,而非這般絕美。

  池牧遙身體往後仰想要躲開,不想與奚淮對視,卻還是感受到了壓迫感。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矮到需要別人俯身看自己,他穿上鞋子也有一米八了吧,這個動作卻仿佛大人在問小孩子問題,很傷自尊。

  「嗯。」池牧遙回應道。

  「何時入的禦寵派?」奚淮又問。

  伊淺晞突然身體一斜擋在了池牧遙的身前,微微揚起下巴回答:「我與師弟從小一起長大。」

  之前,池牧遙說過自己身世淒慘,被家中牽連,有可能還有仇家追殺,只能躲起來,加之自己又很喜歡小動物才想加入禦寵派。

  伊淺晞下意識覺得這人可能是尋仇來的,當即替池牧遙回答了。

  這種情況下伊淺晞能擋在自己身前讓池牧遙有些感動,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小師姐,關鍵時刻還是很護短的。

  他突然覺得禦寵派也不算白來了。

  「師弟?」奚淮抓住了關鍵詞問道。

  「對!」伊淺晞堅定地回答。

  「他多大?」

  「今年十七,怎麼了?」

  奚淮重新站直身體,目光在池牧遙的身上轉了一圈。

  宗斯辰也跟著站在了奚淮身邊,眼神很是曖昧,還在用神識傳音給奚淮:「是不是很美?我剛來時便看到了他的背影,沒承想正面也這麼好看。」

  松未樾也跟著過來看了看,跟著神識傳音:「喲!這小美人不錯啊。」

  奚淮沒回答,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飛來的佩劍。

  這時禹衍書縱著輕身術躍過來,收回佩劍問道:「這位道友有何賜教,有事可以與我說。」

  「你們暖煙閣都是先用劍來打招呼的嗎?」奚淮語氣森然,不悅地瞥了禹衍書一眼。

  「我倒是想問問你們魔門子弟都是這般戲耍他人的嗎?」禹衍書的語氣不卑不亢,他說的是奚淮設計了這場大亂鬥。

  奚淮把玩著手中的一個珠子,接著將其丟進了萬寶鈴里,控制季玲壽的法器的靈力就此消失。

  戰場上的季玲壽沒了之前的著迷瘋狂模樣,有些受了傷的,或者不願意久戰的開始四散逃走。

  有些弟子想要追擊他們已經攻打了一半即將要成功的季玲壽,有的則是原地休整,朝著奚淮他們的位置看過來。

  有些人似乎有些想要與奚淮動手,討一個說法,可都被制止了。

  在場其他築基期弟子絕非奚淮的對手。

  就連禹衍書也是一樣,如果是單純鬥法尚可一戰,但是虺被召喚出來後怕是也敵不過。

  不過奚淮沒有和他們打一場的意思,和松未樾、宗斯辰一同乘坐飛行法器離開,臨走時奚淮還認真地再看了池牧遙幾眼。

  有些懷疑,卻不能確定。

  禹衍書朝著池牧遙頭頂一揮手,他頭頂的墨點瞬間散了。

  看來還是伊淺晞的修為不夠,所以不能散去標記。

  這時另外一位金丹期弟子朝著禹衍書走過來,說道:「禹師弟,魔門弟子詭計多端,諸多算計。我怕此次歷練會有危險,不如我們兩隊合並在一起,之後如果出事了還能互相照應。」

  禹衍書點頭:「好,可以。」

  兩隊人聚在一起,隊伍成員一下子擴充了一倍,成了三十二個人。

  原本兩名金丹期弟子帶的隊伍都是十五人,多出來的兩人是禹衍書執意要帶著的池牧遙和伊淺晞。

  兩個隊伍合並後,池牧遙頓時覺得這個隊伍非常厲害。

  男主席子赫,女主韓清鳶,男二禹衍書,女二明韶洛都聚在一起了。

  如果反派奚淮也來了,那真的就是修羅場了……





第19章 彌天桐陰陣

  池牧遙沒有多理會這邊的情況,男女主有交集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關他的事。

  他和伊淺晞回去處理他們捕獲的季玲壽,屍體奚淮他們沒要,他還是很珍惜這只季玲壽的。

  他們禦寵派的修者,對炮制靈獸屍體,分解出其可用部分非常在行,身上的法器也都是適合分解的,三下五除二就可以完成。

  明韶洛和她的好友朝著池牧遙這邊看過來。

  有一位男修者傾心於明韶洛,知曉她對池牧遙不爽,於是陰陽怪氣地詢問池牧遙:「你們不是禦寵派的嗎,怎麼也獵殺靈獸?」

  池牧遙被問了這麼一個問題,覺得非常奇怪,卻還是回答了:「同樣是布料,有的是做外衫,有的就是做褲子,你會將褲子套在頭頂嗎?不過是各有用途的事情。同理,能夠訂契約的靈獸我們養著,其他可以利用的靈獸我們會炮制後送去市場販賣,各有各的用處罷了。」

  伊淺晞一向是插刀能手,被問了這種問題後有點不爽,故作天真地問池牧遙:「師弟,他們是不識字嗎?」

  池牧遙依舊用溫柔的語氣回答:「他們都是大門派的弟子,應該是識字的。」

  「可為什麼他們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一句話,讓男修者氣得七竅生煙。

  明韶洛用眼神示意男修者,讓他不要生氣,自己接著客氣地問道:「我看你們二人炮制靈獸非常厲害,應該是擅長這個吧?我們就不會……不知以後如果有季玲壽,你們能不能幫我們炮制?」

  她這話說得客氣,挑不出錯來,實則也是嘲諷。

  他們是大門派的弟子,十指不沾陽春水,這種處理靈獸屍體的粗活他們可不會,只能交給禦寵派這種低賤的門派,去處理這種又臟又惡心的事情。

  池牧遙依舊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這自然是可以的。以往門派里接受炮制靈獸的活我們需要收取靈石作為報酬,這次是歷練,你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代替。你們去獵殺季玲壽,我們來炮制,最後季玲壽你們七,我們三,如何?」

  明韶洛被問得一瞬間沒了言語。

  她是高高在上的暖煙閣弟子,還是明家人。

  這修真界誰不是捧著她,想要巴結她?

  她想著把爛攤子推給禦寵派的這兩個人,這兩個人肯定得賠著笑答應,現在卻要講條件?

  他們要按照季玲壽捕獲數量進行評比,如果白白分給這兩個人,她豈不是少了很多戰績?

  禹衍書聽出了明韶洛其實是想「白嫖」,現在對方提出分成她不願意,有點下不來台,於是說道:「還是自己處理自己的吧,這樣配合也有失公平。」

  池牧遙本來也沒想這麼合作,和伊淺晞處理完那只季玲壽後,便聚在一起休息了。

  明韶洛也沒再與他們說話,偏禹衍書走到了她的身邊低聲說道:「出來歷練,沒有誰比誰金貴,好自為之。」

  沒當著眾人的面說明韶洛,是禹衍書給她的顏面。

  禹衍書同是暖煙閣里家世背景極好的弟子,明韶洛在他的面前端不起架子,只能忍了。

  禹衍書又用眼神警告了那個男修者,男修者自然不敢招惹他,躲得遠遠的。

  明韶洛起初很煩。

  她知道奚淮一直愛慕於她,這一次聚集了這麼多季玲壽在這里,說不定也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才做的。估計是想她不敵的時候來一幕英雄救美的戲,方法拙劣得很。

  她故意沒理奚淮,與同門配合著擊殺季玲壽,奚淮卻將自己的好友推了下來。

  那個用錘子的人真的很煩,砸出來的火花好幾次攻擊到她。她惱怒地擡頭怒視奚淮,居然看到奚淮輕蔑地一笑,似乎不為所動。

  就這種狗男人她會喜歡才怪,越是搞這些鬼把戲,她就越討厭奚淮。

  偏在結束時,她注意到奚淮攔住了池牧遙,還有意調戲似的。

  奚淮看池牧遙的眼神,與她重生前奚淮看自己的一般無二,她心中突兀地一陣煩躁。

  奚淮果然是個看臉的,只要是長得好看,男人他都下得去手!

  惡心!

  令人作嘔。

  剛才,她本想讓池牧遙意識到她與他是雲泥之別,偏這個池牧遙軟綿綿的,拳頭打過去什麼影響都沒有,還能巧妙地讓她得不到好處。

  她越發討厭起池牧遙來。

  當然,更厭煩奚淮。

  *

  是夜。

  彌天桐陰陣內的天氣突然惡劣起來,暴風雪席卷了整個大陣。

  若是尋常的風雪自然不會難住修仙者,畢竟都是煉體多年的修者,身體素質很好。

  偏這里的風雪仿佛帶著靈力,風中帶著風系功法,雪中帶著莫名的壓制感,被雪覆蓋後會導致他們的靈力也被封印了些許,讓他們的靈力不能自如地使用。

  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是需要躲避一二的。

  合並後的隊伍找了一處洞窟躲了進去,在洞窟入口留下屏障,擋住風雪。

  風雪擊打在結界上會有鬥法般的聲響,積雪簌簌,覆蓋在結界外的地面上,被風吹出厚厚的一堆,仿佛一層厚實的白色被子。

  洞窟內放著可供照明的法器,整個洞窟里亮著橘黃色的光亮,修者行走時光影跟著移動。

  池牧遙從乾坤袋中取出了獸皮鬥篷披在了伊淺晞的背上,自己則是再取出了一個小毯子披上。

  他們修為和煉體都不如暖煙閣的弟子,只能這般保暖。

  這時,看池牧遙不順眼的男修者再次開口了:「欸,禦寵派的,我瞧著你的鬥篷不錯,能否賣給我?韶洛上次試煉時受過傷,身子不好受不得風寒,能否讓讓她?我給你五百靈石。」

  這是想買下鬥篷討好明韶洛。

  這種情況下買他們取暖的物件多少有點侮辱人,無非是覺得禦寵派很窮,五百靈石絕對夠了。

  他們的賤命不值錢,凍死也就凍死了。

  池牧遙自然是不想賣的,他們也只有這麼一個鬥篷,這一次的嚴寒不知多久才能過去,又不知會不會有下一次寒冷,賣了他們自己怎麼辦?

  但是他們如果再次拒絕必定會惹惱這位,之後的歷練就怕他們給他和小師姐下絆子。

  於是池牧遙嘆氣說道:「如果能幫到明師姐,這鬥篷我自然是可以賣的,不過這個鬥篷確實不適合她這樣的女修者。」

  男修又看了一眼鬥篷,通體雪白,皮毛看著極為柔順明亮,什麼樣的法衣都適合搭配,怎麼就不適合了?

  他語氣不善地問道:「這有什麼不適合?難不成五百靈石不夠?」

  「這是婺源銀狐的皮毛制成的,眾所周知,婺源銀狐帶著媚性,修者如果穿上它的皮毛制品會增加媚態。明師姐是清新脫俗的女修者,如果改了柔美的樣貌成了魅惑的模樣,多少有些不合適。」

  男修一怔:「會增加媚態?」

  池牧遙點頭:「沒錯,如果不是天寒我也不會給師姐披著。我身體不好,平日都是我披著,慢慢地容貌都有所改變,平白多了些女氣,若是女子穿了怕是會加劇這種效果。」

  伊淺晞披著鬥篷,眼巴巴地看著池牧遙睜眼說瞎話。

  怎麼就眾所周知了?她就沒聽說過。

  不就是仗著其他修者不了解靈寵,胡編亂造?偏偏說得跟真的似的。

  明知道池牧遙是在騙人,她卻裝出認真的模樣跟著點頭,十分配合。

  洞穴里旁聽的另外一位女修來了興趣:「你是穿這個,才長成了如今的模樣?」

  池牧遙非常憂愁似的嘆氣:「少了許多陽剛之氣,我也萬分苦惱。可這鬥篷實在珍貴,我又不舍得丟。」

  這回對鬥篷感興趣的人突然多了,接話的女修當即說道:「我出八百靈石,你賣給我吧!我想多些媚態,大家都說我英氣得像個男孩子。」

  說著回頭瞧向那位男修:「師兄應該不會跟我搶吧?明師姐不是一向仙氣飄飄,最不喜狐媚相嗎?」

  池牧遙只是聽著,微微垂下眼眸,依舊非常苦惱似的。

  伊淺晞披著鬥篷不出聲,聽著那些女修爭相出價,覺得他們禦寵派之後幾年的百味糧都有著落了,恨不得現在就給池牧遙比一個大拇指。

  洞窟外,宗斯辰聽完輕笑了一聲,用神識傳聲給另外兩人:「這個禦寵派的小美人有點意思,他知道這鬥篷肯定得賣了,但是心里不舒服,就讓提出要買鬥篷的男修也不舒服。他被人用靈石羞辱了,就讓其他人提價羞辱回去,讓之前那個男修也被其他人用高價折辱一下。看來是一個不肯吃虧的主兒。」

  松未樾沒品出來,奇怪地問:「這麼繞的嗎?」

  宗斯辰解釋:「小美人知道自己長得好看,於是利用了這一點,說他長得好看是因為這個鬥篷。旁人也認可他長得好看,聽說外力可以相助當然會感興趣跟著搶了。」

  「哦……」松未樾回答了,但是依舊沒懂。

  他還是只適合打架。

  奚淮只是聽著,沒說話。

  洞窟內,鬥篷最終以一千二百靈石的價格成交了,池牧遙將鬥篷賣了出去。

  男修與明韶洛都有些臉色不好看。

  就在這時,又有人走進了洞窟,讓洞窟內的氣氛跟著一變。

  奚淮輕松地穿過了他們布下的結界走了進來,環顧四周後,坐在了距離池牧遙不遠不近的位置。

  松未樾和宗斯辰自然也跟著過來了,到了奚淮的身邊。

  池牧遙和伊淺晞本來就是小門派的,和這些修者格格不入。

  進入洞穴後選擇位置也是比較乖巧的,地點靠近洞窟口,位置也是最寒冷的,溫暖些的洞窟深處故意謙讓出來。

  這樣也導致他們和暖煙閣的弟子們分成了兩個區域,他們在最外圍。

  奚淮進來後,修為較高的金丹期弟子問道:「你們來這里做什麼?」

  奚淮並不在意,坐下後從自己的萬寶鈴內取出了一件件法器擺放出來,同時問道:「怎麼,你們在這里占山為王了?聽說上次這麼做的還是一群猴子。」

  金丹期弟子:「……」

  奚淮放置完法器後,洞窟內的結界又加了一層,一瞬間溫度提高,不再寒冷。

  他的結界有隔絕寒冷的功效。

  奚淮眼角余光看了看披著小毯子的池牧遙,又放了一個暖爐出來。

  暖爐極為精致,通體銀白,爐蓋用的是掐絲琺瑯工藝,還能呈現出祥雲圖案。子母口以下雕刻著遊著的魚兒,尾鰭擺動猶如旗幟舒展。底座為圈足,還有著魚鱗樣的雕刻,柄則是遊魚躍出水面的形態,托著暖爐。

  開啟後有香味飄出,還帶著暖意,驅走之前的嚴寒,帶來了一絲溫暖。香味還有著靜氣凝神的作用,有助於打坐調息,加快吸收靈氣的速度。

  暖煙閣弟子並非沒有這類法器,而是他們是應宗門要求來歷練的,不許帶驕奢的東西進來。

  這也顯得奚淮的東西寶貴起來。

  洞窟暖和起來後,池牧遙並沒有立即拿下毯子,想適應一下溫度後再拿下來,忽冷忽熱的容易生病。

  但是奚淮誤會了,當他還冷,於是又拿出了一個取暖的法器,洞穴一下子變得熱氣騰騰的,簡直可以蒸熏肉。

  明韶洛煩死奚淮了,冷聲說道:「奚淮,你莫要做這種事情,方才那麼冷,此時又這麼熱,身體底子再好也會受不了。」

  奚淮突然被搭話有些奇怪,還不知道這個女的是誰,於是幹脆收了一半的結界。

  他的結界只將他們三個人以及池牧遙、伊淺晞圍了進來,其他的人都被隔絕在外。

  之前還十分悶熱,瞬間又仿佛進入了冰天雪地,明韶洛的身體打了一個寒戰,快速運功調息才緩過來。

  她惱怒地瞪了奚淮一眼,卻發現奚淮沒看自己。

  其他修者也不太舒服,似乎也在警惕奚淮,生怕他突然襲擊過來。

  池牧遙熱得有點受不了,小聲詢問:「能……收起一個暖爐嗎?」

  松未樾跟著說道:「對,收起來一個吧,我法衣都燙人。」

  奚淮這才收起來一個,還小聲嘟囔了一句:「真難伺候……」

  池牧遙沒再說話。

  伊淺晞依舊眼巴巴地看著,不明白為什麼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躲在奚淮的結界里真的不冷了,還非常溫暖,讓她覺得非常舒服。尤其是他們這麼愜意,暖煙閣的弟子卻在寒冷的溫度里打坐調息,故作鎮定,兩邊對比看著還挺爽的。

  池牧遙也沒有離開,畢竟留在這里伊淺晞也會覺得好一些,他們的鬥篷剛剛賣出去,沒有其他取暖的物件。

  受到了恩惠,池牧遙想著是不是應該回報一下。

  於是從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了茶具,當場表演了一出沏茶,首先詢問奚淮等三人:「你們要喝茶嗎?」

  奚淮沒有拒絕,伸手到了池牧遙的面前。

  他將茶杯遞過去,才發現在自己手里大小正常的茶杯,到了奚淮的手里像一個小彈珠。

  松未樾和宗斯辰也都客客氣氣地接過了茶杯,跟著喝茶。

  伊淺晞平日里不喜歡喝,卻覺得此刻的環境還挺適合喝茶的,也跟著喝了起來。

  那邊,暖煙閣的弟子們在冷風里打坐調息,才能保證身體不會凍得僵硬。

  這邊,結界內的五個人所處之地的溫度正合適,還在愜意地一起喝茶。

  池牧遙捧著茶杯,縮在角落老老實實地待著。

  奚淮沒有看向他,卻用神識注意著。他突然在想如果池牧遙是阿九的話,那麼當初阿九躲在洞穴角落坐著的樣子,是不是就是池牧遙此刻的樣子?

  阿九有一個很安靜的性子,耐得住寂寞,在黑暗里連續坐多日都不會抗議什麼。

  就是池牧遙此刻的狀態嗎?

  身材纖細瘦弱,坐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團,衣袖鋪開像綻放的花朵,看起來很乖的樣子。

  宗斯辰笑瞇瞇地觀察著,單獨神識傳音給松未樾:「少宗主這是在眾多符合條件的人里選了一個最好看的盯著。」

  松未樾雙手捧著茶杯,愜意非常:「沒錯,前兩年像瘋魔了似的,現在看來,還是我熟悉的少宗主。」

  這時,這二人突兀覺得奚淮的氣壓低了下來。

  他們是和奚淮神識互認過的,能夠感知到一些奚淮的情緒,自然也能注意到奚淮的不悅。

  順著奚淮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池牧遙用控物術給禹衍書送過去了一杯茶,禹衍書收了打坐的手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暖茶。

  他們瞬間懂了。

  這樣沒有溝通,卻配合地遞接茶,說明池牧遙和禹衍書有過神識互認,能夠神識傳音。

  在修真界只有關系親密的修者才會神識互認,這樣二人之間就可以用神識傳音交流。因為神識互認後自身會被對方感知到情緒,涉及隱私,是非常考驗關系的互認,輕易都不會做。

  但是池牧遙和禹衍書神識互認了。

  其實,他們二人神識互認是為了這次歷練,禹衍書不想明面上總提點池牧遙,又不方便和伊淺晞一個女孩子神識互認,便選擇和池牧遙神識互認。

  池牧遙想著這段時間禹衍書對自己頗為照顧,所以神識傳音詢問了一句要不要喝茶,禹衍書要了而已。

  奚淮蹙眉看著禹衍書捧著池牧遙的茶杯,心中一陣不悅。

  現在是還不能確定池牧遙是阿九,如果確定了,怕是要當場大開殺戒了。

  不過池牧遙沒有注意到,覺得暖和了,突然有些犯困。

  他重新扯過來毯子蓋在身上,蜷縮在角落里躺下準備睡一會兒。

  伊淺晞早就習慣池牧遙動不動就睡覺的習慣了,也不驚訝,在一旁也跟著蓋著自己的小毯子躺下睡覺了。

  禦寵派在修真界本來就是異類。

  傳聞中他們不辟谷,還會正常進食,且會每日入睡,日子過得就像是命長些的凡人,這種舉動在旁人看來也沒什麼問題。

  奚淮他們也沒在意。

  池牧遙原本睡得很老實,不知不覺便朝著舒服且熟悉的熱源靠攏過去。

  奚淮原本還在不爽地盯著禹衍書看,氣惱這小子為什麼還不把茶杯還回來,還拿在手里當寶貝嗎?

  逐漸地,注意到池牧遙朝著自己靠過來。

  起初他沒當回事,也沒有趕走他。

  直到池牧遙睡得迷糊,把他的袖子和自己的毯子搞混了,蓋著他的袖子睡了起來,且覺得位置不合適,拽了他袖子好幾下,拽得他的手臂跟著晃動。

  他尚未確定池牧遙是阿九,不想與他親近。於是取出自己的佩劍來,沒有拔出劍,只是用劍鞘推開池牧遙的手,讓他松開自己的袖子。

  池牧遙被推得微微蹙眉,讓他一陣糾結,最後幹脆用劍鞘將池牧遙的毯子鉤了過來,幫池牧遙蓋上了。

  覺得暖和了,池牧遙老實了一會兒。

  奚淮合眼繼續打坐調息,卻感覺到池牧遙把腳尖往他的腿下擠,用他的腿蓋著自己的腳取暖。

  阿九睡覺時的習慣……

  他瞬間睜開了眼睛。





第20章 彌天桐陰陣

  奚淮睜開眼睛朝著身邊的池牧遙看過去,很快表情一凜。

  他注意到並非池牧遙在把腳往他的腿底下放,而是伊淺晞在拽池牧遙的衣服,想將池牧遙拽回去,離他遠點。

  伊淺晞拽的是池牧遙的後衣領,拽得池牧遙的身體順時針轉了半圈,腳順勢碰到了他的腿。

  他原本心口瞬間揪緊,狂喜讓他險些直接將池牧遙抱起來,還當是這次真的找到阿九了。

  這一瞬間的心理落差讓他動了殺心,手放在疏狂上,恨不得直接將這兩個人統統殺了。

  注意到了他的舉動,伊淺晞也是瞬間將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匕首上面,試圖保護自己的師弟。

  那匕首是用來炮制靈獸屍體的,不過關鍵時刻還是能抵擋個一招半式,那時禹衍書也能來救場了。

  奚淮的心里有一瞬間的喜悅,又瞬間升騰起了狂怒,松未樾和宗斯辰都感受到了,一齊朝這邊看過來,十分莫名。

  最終奚淮沒動,只是盤膝坐在原處,垂著眸子不說話。

  他找阿九找了兩年多了,一直都沒有什麼線索,他甚至都不知道阿九究竟長什麼樣子。

  阿九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一點也不想自己找到他,在意當年那些事的人始終只有他一個。

  想到這里他一陣難受,拳頭握緊,手背青筋暴出。

  曾無數次幻想過他與阿九相見的畫面,一次次在心中演練自己的表現,想著怎麼做才不會慌張無措。

  然而現實還是會一次次讓他難過,讓他意識到,阿九並不想見他……

  伊淺晞見奚淮不動手了,這才把池牧遙拽到了自己的身邊來。之前看到自己的師弟睡著睡著遊到了奚淮的身邊,嚇得她趕緊把池牧遙拽住了,之後也不敢睡了。

  這魔門弟子脾氣古怪,性子乖張,不能太過松懈了。

  剛才差點打起來,池牧遙還能繼續睡,伊淺晞不得不佩服起他來了。

  鬥轉參橫。

  澄澈的光亮一點點穿過結界透進洞窟里,被巖石遮擋後在洞窟里投下一道道扭曲的光影。

  池牧遙睜開眼緩緩起身,依舊裹著毯子,先是看了伊淺晞一眼,注意到伊淺晞在跟自己使眼色,他才扭頭看向另外一邊。

  不看不要緊,看了之後心臟差點跳出來。

  啾啾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奚淮的肩膀上,用頭去蹭奚淮的臉頰,還「啾」地叫了一聲。

  啾啾原本是一只黃鸝鳥,叫聲並非如此。

  被池牧遙的雷劫連累後受了傷,再次長出來的羽毛顏色不太正常,聲音也不太正常,叫時總是「啾啾」的,他幹脆給它取名啾啾了。

  伊淺晞和池牧遙都能懂啾啾的意思,伊淺晞用神識傳音問他:「啾啾怎麼叫那個魔門弟子阿爹啊?」

  他一陣懊惱,努力用意念喚回啾啾,同時用神識傳音氣急敗壞地回答伊淺晞:「認賊作父!」

  「它如果認,也該認旁邊那個花里胡哨的,至少頭頂還插著幾根孔雀尾羽,認一個有龍角的幹什麼?」

  「可能是……覺得他長得好看?」

  「長得是不錯,可惜神態太兇了。」

  「確實。」

  奚淮調息完畢睜開眼睛,扭頭看向啾啾。

  啾啾當即更興奮了,在他的肩膀上跳躍著繼續「啾啾」地叫著,還在揮舞著翅膀。

  池牧遙急地幹脆用了控物術,想要把啾啾拽回來,可惜啾啾特別興奮,根本拽不動。

  奚淮的目光掃過池牧遙焦急的面容,沒理會興奮的啾啾,站起身來收起法器打算離開洞窟。

  松未樾和宗斯辰自然也跟著起身一同離開。

  啾啾居然追著奚淮出了洞窟,這執著的勁頭,真不知道究竟誰才是它的主人。

  池牧遙趕緊追出去,看到啾啾剛出了結界便被風雪吹得飛不動,直直要摔下去。

  池牧遙撲過去想要接住它,雙手捧著接住了啾啾。

  與此同時,奚淮也回過身來,似乎也打算接住啾啾,右手托在他的手下。

  兩個人的手碰在一起,奚淮的手一如既往地炙熱,甚至有些燙人。

  不過奚淮很快收回了手,轉過身放出了一個空中樓閣樣的飛行法器。

  這種飛行法器屬於享受用的,體積很大且保暖,內部還有很多裝飾以及桌椅設備,只不過是飛行的速度偏慢而已。

  三個人上了飛行法器後,緩緩遠離池牧遙的視線範圍。

  池牧遙捧著啾啾,看著啾啾可憐兮兮的模樣解釋:「他不是你的阿爹。」

  「啾啾!」啾啾用委屈的聲音朝著他叫了兩聲。

  「我知道的……但是他不認識你。」

  他捧著啾啾回了結界內,抖了抖身上的積雪,腳尖磕了幾下石壁,將鞋上沾著的雪磕下來。

  這時突然有人說道:「長得秀美就是好,很吸引魔門那群登徒子,只是不知之後被登徒子纏上我們需不需要幫忙,這算我們歷練的一部分嗎?」

  池牧遙並不在意,溫和地回答:「若是我真的惹了麻煩會自求多福,也會努力不給諸位添麻煩。」

  說話的弟子名叫木仁,向來厭惡魔門修者,看到奚淮那幾個人囂張的模樣更是不爽。

  再看池牧遙與那魔門弟子眉來眼去的,他更是不屑,本就瞧不起禦寵派,此時更多了一些厭惡,再次開口:「那魔門弟子走了,沒有結界幫助,你們二人怕是不能再睡安穩覺了。」

  「嗯,這風雪也該停了。」

  「呵——」木仁冷笑了一聲,「這陣中天氣變化莫測,豈是你這種修為、資質的人說風雪停就能停的?那麼多前輩都看不出規律來,難不成你摸索出規律來了?」

  池牧遙聽完嘆了一口氣:「話不投機。」

  之後便不再和他言語了。

  木仁依舊是嘲諷的表情,看到池牧遙重新披著毯子坐下,冷笑了一聲:「可笑。」

  伊淺晞氣得差點去和木仁打起來,卻被池牧遙按住了。

  又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風雪突兀地停了。

  風雪驟停,陽光乍現似乎都只是一剎那間發生的,收了結界,就可以看到外界已是春寒料峭、光風霽月的景象。

  這風雪還真的停了。

  木仁有一瞬間的詫異,面色有些尷尬。

  池牧遙站起身來整理東西準備出洞窟,伊淺晞卻來了精神,問:「師弟,你是怎麼預料到風雪會停的?」

  「通過雲層厚度計算雨雪數量。」

  「……」伊淺晞沒懂,卻跟著點了點頭。

  伊淺晞故意說得很大聲,木仁在一邊聽著瞬間氣惱:「運氣好罷了。」

  「那你運氣怎麼那麼不好呢?你修煉的是倒黴訣嗎?」伊淺晞朗聲反問。

  「說什麼呢你?!」

  「怎麼樣?之前魔門弟子在這里不見你這麼能說,只能欺負我們禦寵派的逞威風嗎?」

  池牧遙趕緊將伊淺晞拽走了,讓她不要惹事。

  伊淺晞一邊往外走一邊嘟囔:「你就是太小心了,明明都不是我們主動惹事。名門大派的弟子,還不如村野的長舌婦,一個個尖酸刻薄得很,還欺軟怕硬。」

  這話其他弟子都聽到了,都有些不悅。

  池牧遙趕緊勸說:「你別這麼說,雖然我無法反駁你,但是依舊覺得你的語氣不太好。」

  伊淺晞聽完就笑出聲來。

  池牧遙說得委婉,好像在勸說,實際上在暗示她說得對,他無法反駁。

  禹衍書走到了池牧遙身邊,說道:「還挺厲害的。」

  說完便徑直離開了。

  這回其他弟子都不再有其他言語了。

  其實池牧遙也沒什麼經驗可言,不過是風雪天來了,他的膝蓋會不舒服罷了。

  他不能說這個理由,畢竟不能跟別人說自己已經九十多歲了,更不能說自己的膝蓋隱疾是臍橙三年造成的,只能說是自己的經驗了。

  *

  又是幾日的狩獵,沒有了奚淮的搗亂,他們會時不時遇到兩三只季玲壽。

  季玲壽非群居靈獸,會生活在一起的多半是沒離開母獸庇護的小幼獸和母獸。

  人太多的不方便很快體現了出來,季玲壽沒辦法分配,三十幾個人分兩三只季玲壽,誰也不願意吃虧,這樣下去他們隊伍最終的成績怕是要墊底。

  池牧遙和伊淺晞沒和他們爭,畢竟沒有什麼上進心,獵殺靈獸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而非什麼歷練,之前還得了無色雲霓鹿的祝福,他們已經沒白來了。

  於是無所事事了幾日,他們幾乎成了透明人。

  這日夜里,禹衍書與另外一名金丹期弟子商議了一下,決定再次分開,還交換了幾名原來隊伍里的弟子。

  待那一隊人走了池牧遙便注意到,之前對他態度不太好的木仁,以及明韶洛等人都走了,留下都是相對溫和,或者是不在意池牧遙和伊淺晞的人。

  這回的隊伍就很舒服了。

  夜里,他們的隊伍尋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暫且休整,暖煙閣的弟子盤膝打坐,池牧遙和伊淺晞到了偏角落的位置蓋著毯子睡覺。

  池牧遙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聞著空氣中的味道,再擡眼看向天空,接著使出了合歡宗的障眼法,成功金蟬脫殼,在原地留下了一個幻影,仿佛他一直在睡覺,本體卻已經轉瞬間到了十丈之外。

  他縱著輕身術在林間飛速行動,身影如同鬼魅,普通修者想要尋到他的蹤跡都要費些周折。

  畢竟這是合歡宗的瞬移之術。

  待到了召喚他的位置,他並沒有立即現身,而是躲在了樹木後面。

  高岸深谷之處,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還有一種合歡宗弟子才能聞到的香味一陣陣飄散,這香味是求助信號。

  「不打了?」是一個男子的聲音,說話時還帶著冷笑。

  被問話的人沒回答,卻「呸」了一聲,僅僅靠這麼一聲也能斷定是一名女子。

  男子看著她笑起來,嘲諷道:「裝什麼清高?不過是合歡宗的婊子,真當自己是什麼清白女子了?我願意與你玩玩,你倒是嫌棄起來了,你們不是費盡心思找人雙修嗎?怎麼,怕我滿足不了你?」

  被問話的女子依舊沒有回答,手中拿著佩劍惡狠狠地瞪著他。

  他再次開口:「唉,不過是想和你來兩次,你卻非得打一架,這是你的情趣嗎?放心,我不會和旁人說你的身份,只要你在我叫你的時候來我這邊,我會讓你很快活……」

  說著,開始扯自己的腰帶。

  池牧遙丟出了一枚暗器。

  合歡宗的攻擊招式以暗器為主,團扇配合幻術為輔,單純是鬥法的話他們不在行,但是偷襲之術非常了得。

  暗器丟出後帶著幻術,且沒有聲音,這種障眼法之下被攻擊的人根本察覺不到就已經被攻擊了。

  那名修者額頭被暗器擊中,身體以頭為始往後倒去,用佩劍插入地面才堪堪站穩。

  那男子有築基期巔峰的修為。

  被攻擊的女子只有築基中期的修為,池牧遙修為更低,只有築基初期修為。

  男子被攻擊後用神識探測便找到池牧遙,接著發狠似的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發射金芒刺劍,這是屬於金系靈根的法術。

  池牧遙不得不翻身躍出躲避的位置,落地後坦然看著男子,說道:「就算是合歡宗弟子,也不是隨便一個人都可以的,我們挑得很。」

  看不順眼的人,他們都不願意挑選其為自己修煉的輔助爐鼎,非常任性。

  男子看到池牧遙非常詫異,睜圓了眼睛上下打量池牧遙,接著大笑起來:「你竟然……你竟然……哈哈哈,有意思。」

  池牧遙沒有陪他笑的意思,擡手安穩住啾啾,讓它不要沖動。

  之前已經受傷的合歡宗女弟子看到池牧遙後眼睛一亮,一陣狂喜,沒想到她真的能叫來同門,來的還是她的小師哥!

  男子不在意流血不止的額頭,握著佩劍,瞋目扼腕地看著池牧遙說道:「新的三界第一美人居然也是合歡宗弟子,太有趣了。我本來對男人不感興趣,但是如果是你這樣姿色的我倒是很想試一試。你和她一起,今天晚上你們兩個人我都要了。」

  他看著池牧遙的眼神很是露骨,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可以把玩的物件,成色他很滿意,於是必須拿下。

  池牧遙被看得一陣不悅,嘴唇緊抿,運用自己的丹田之氣調出團扇來握在手中。

  男子持劍而來,一劍下來卻未能攻擊到池牧遙。

  眼前絕美的男子身影一散,化作漫天的桃花花瓣飄散開。

  再擡頭,便看到池牧遙身體躍起,正在翩然落下。鵝黃色衣擺展開,下落時像朵綻放的暖色百合花,接著一腳踩在男人的面門上。

  男子擡劍攻擊,池牧遙以他的臉為支撐一踏,淩空翻越而起,團扇一揮,身影再次消散在月的光影里,動作間揉皺了涼涼的夜色,但夜色又很快重新歸於平靜,只留下繁星天海。

  池牧遙的身影很快。

  他不會正面攻擊,男子費盡力氣都攻擊不到本體,卻在周旋間被他攻擊了好幾次。

  這樣消磨下去只會是男子吃虧,男子不傻,開始使用大範圍攻擊,終於看到池牧遙被擊中,身體翻滾著落地。

  「嘖。」男子提著劍走過來,「狗東西,真覺得這樣能耗死我?以你的修為,我一只手就能殺了你。」

  池牧遙狼狽地起身,撫著被攻擊到的胸口擡眼看向他,並沒有半分懼怕,反而在冷笑:「可惜你的腦袋不太靈光。」

  「還有心情罵人呢?一個小婊子搬救兵,就搬來了你這麼一個狗東西?還以為得救了,真是可笑,一會兒讓你叫完之後她跟著叫,我也試試看是男人爽還是女人爽。」

  池牧遙到底是年紀大了,心態平和,一些事情都懶得和他眼里的孩子計較。

  他很少動怒,卻不代表他不會動怒。

  此刻,他鮮少地出現了惱怒,他意識到這個男人根本沒把他們合歡宗的弟子當作人看,反而認為他們都是一群下賤的東西。

  不愛動怒的人一旦動怒,招惹他們的人只會有船撞礁石般的下場。

  池牧遙身體一晃起身,單手掐訣,發狠地說道:「二十四殺除塵陣,起!」

  話音一落,颶風騰起,圍繞在男子的周身,如同無形的牢籠,布陣圖在他的腳下亮起,陣法分明。

  池牧遙剛才是在找時機偷襲,也在布陣,做得極為巧妙且悄無聲息,男子完全沒注意到,還當他只是單純地打消耗戰。

  男子注意到陣法後大驚失色,蠻橫地想要離開陣法的範圍。

  池牧遙到底是靈力微薄,所布陣法想要控制一名修為高於他的修者十分困難,於是說道:「婁瓊知,助我。」

  婁瓊知強撐著起身,調用自己的靈力注入到池牧遙的身上,幫助他困住男子。

  魔門的招式——共同戰力。

  男子注意到了,這個陣法是一個殺陣,這兩個合歡宗弟子是想要他的命!

  二十四殺除塵陣,名字也極為囂張,殺人不過是除去灰塵一樣的事情。

  男子當即開始發狂,想要求助其他名門正派的弟子,可是他當時是要做惡事,特意選擇的是偏僻位置,怕是周圍很難有人在。

  他的聲音和靈力也都被困在陣中,無法釋放。

  他幹脆發狠,想要給池牧遙致命一擊,大不了魚死網破也不能自己一個人殞在這里。

  突兀地聚集全身的靈力,燃燒自己丹田內的靈力朝著池牧遙奮力攻擊過來。

  這是與自爆修為有異曲同工之處的法子,都是用在危機之時。贏了保住一條命,卻毀了一半的修為。

  輸了,那便什麼都沒有了。

  池牧遙漸漸有些抵擋不住了,嘴角有血流出。

  婁瓊知原本已經受了很重的傷,現在也是拼盡全力,卻也拘不住這個男人了。

  那男子眼看著就要沖出來,雙手握著佩劍,發狠似的要給池牧遙致命一擊。

  啾啾在此時騰飛而起,在空中張開翅膀,身形突兀地變大。

  它的翅膀上燃著耀目的虺龍焰,整只鳥仿佛是浴著火的,揮翅間還有火星掉落,仿佛不是尋常的鳥,而是涅槃的鳳凰。

  它朝著男子發起了攻擊,男子瞬間被虺龍焰包圍。

  這種火不滅不熄,蝕骨焚身,如果真的是全身沐火,屍體殘渣都不會留下。可惜啾啾身上的虺龍焰不足以徹底燒沒一個築基期巔峰的修者,只能造成一些致命傷。

  男子終被困在了陣中,三魂六魄都被擊碎了,沒有任何掙紮,直直倒下。

  人沒死,卻與廢人無異了。

  待一切塵埃落定,池牧遙趕緊走過去說啾啾:「不是不讓你出手嗎?」

  啾啾已經變回了黃鸝鳥的模樣,委屈地「啾」了一聲。

  池牧遙有點慌張:「這世間只有兩人能用出虺龍焰來,現在虺龍焰下有人受了重傷,這……這……」

  婁瓊知身體一晃跌坐在地面上,看著池牧遙手中的啾啾感嘆:「小師哥,你這哪是尋常的玩鳥啊,你這是養了一只鳳凰吧?」

  「我本是想將虺龍焰渡給它,以此隱藏自己,現在反而暴露了自己。」

  婁瓊知笑了笑:「它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現在虺龍焰已經使出來了,只能想其他的方法掩蓋了。」

  池牧遙雖然氣惱,卻也沒再責怪,畢竟啾啾也是想救他。

  他快步走到婁瓊知身邊扶著她問:「受的傷重嗎?」

  「重!」婁瓊知委屈巴巴地回答,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不過更生氣,氣死了,死有余辜,臭男人,有根桿子了不起,當誰都願意和他雙修呢?男人都是王八蛋!」

  池牧遙:「……」

  「哦……老忘記你也是男的,對不起……」

  池牧遙嘆氣,怕是合歡宗所有的師姐師妹都把他當姐妹了。

  池牧遙給她上了些藥,運功幫她療傷,之後說道:「我留在原處的是障眼法,得趕緊回去。你盡可能掩飾,之後的事情我想辦法解決,別怕。」

  「嗯!小師哥你真好……」婁瓊知擦了擦眼淚,接著快速起身收拾現場。

  池牧遙則是縱著合歡宗的瞬移術離開。

  回到他們休息的地方,沒有人發現他離開過,他便重新躺了回去。

  戰鬥時受的傷還有著鉆心的疼,他只能默默忍耐。

  此刻窮的壞處便體現了,其他弟子只需要一顆丹藥就可以治愈傷處,他卻只能忍著。

  *

  翌日。

  禹衍書帶著他們的隊伍也朝著那處荒僻的峽谷去了,他們趕到的時候,那里早就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聞訊趕來。

  最早發現現場的人是該男子的同門,早晨注意到人不見了,根據他殘存的靈力,追蹤之後尋到了這里。

  歷練途中一名弟子三魂六魄都碎了,這讓他們非常緊張,不但回師門後不好交代,他們之後的歷練肯定也會潛伏著危險。

  於是他們發送傳音符叫來了其他隊伍的領隊,這樣大家也能一起商量,出出主意。

  聚集在這里的弟子議論紛紛:「絕對是卿澤宗的人,這虺龍焰世間還有旁人使得出嗎?」

  「這些魔門弟子果然在醞釀什麼陰謀,現在偷偷傷人,之後還會做什麼?」

  「現在就把卿澤宗的人叫出來,我們一起決一死戰,別在這里玩陰的。」

  池牧遙緊張得不行,他知道自己給奚淮引來了麻煩,手中捏著門派服裝的袖子一直拉扯。

  他昨日不過是安慰婁瓊知罷了,其實自己也沒什麼辦法。

  此刻,他心中想著,要不幹脆站出來跟他們說是自己傷的人吧,他們看到啾啾就說不出什麼來了。

  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他不後悔救了自己的師妹。

  就在他緊張的時候,奚淮等人操縱著飛行法器從天而降。

  這三人每一次出現都氣勢驚人,這次使用的飛行法器速度奇快,竟然帶來了一陣翻卷著的雲浪,許久後才消散。

  落地時,奚淮從飛行法器上躍下來,風吹拂著他的頭發與衣擺,衣袂飄飄仿若臨風起舞,暗紅色的外衫讓他像朵張狂綻放的花,帶著浴血的詭異美感。

  三人落地後也看到了現場的狼藉,還注意到他們落地後,地面上的弟子紛紛拔出佩劍,模樣是要跟他們決一死戰了。

  奚淮沒理,低頭看著現場,傷者身上被焚燒的痕跡很明顯是虺龍焰造成的,周圍還些許痕跡被掩飾過。

  不過通過傷者身上的傷能夠分辨出,此處之前使用過陣法。

  松未樾看到虺龍焰的痕跡突然樂了:「終於找到點蹤跡了,宗斯辰,這次歷練的名單記牢了,就在這里面呢!」

  宗斯辰跟著興奮地點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追蹤兩年多,終於在莫名背鍋後有了線索,三個人的臉上洋溢起了燦爛的笑容。

  他們損失了一名弟子,本來好端端的人突然成了廢人,這三名魔門弟子看到後居然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氣得眾多正派弟子火冒三丈,疾首蹙額。

  另外一名金丹期修者質問道:「奚淮,人是你傷的吧?」

  奚淮還沈浸在喜悅中,他終於找到阿九的蹤跡了,擡頭時心情頗好地承認了:「嗯,我傷的。」

  「為什麼突然傷人?總該給個說法吧?」

  奚淮還真的認真想了想,他應該給個什麼理由呢?

  片刻後,他回答:「這個人礙著我的眼了。」

  這個回答讓其他人更加氣憤,奮袂而起:「因為這麼荒唐的理由你便傷人?」

  奚淮微微揚起下巴,輕蔑地看著問話的人:「怎麼,我傷個人而已,還用問過你的意思嗎?你們若是不悅就來尋我報仇,若是有能力就滅我滿門,我等著。」

  話音一落,一條黑龍咆哮著騰空而起,盤旋而下,巨大的龍頭從火雲中探出來看著在場眾多弟子。

  奚淮坦然地站在虺的身前,擡起一只手來撫著龍頭,威風凜凜。

  依舊是清晨時分,荒僻的山谷中煙靄飄蕩。虺的出現讓山開始震顫。未散的濃霧中立著狂傲不羈的男人,還有一條盤旋的巨龍。

  他們在霧里,霧卻遮不住他們的殺意濃濃。





第21章 彌天桐陰陣

  在場的眾多弟子看到虺後都不敢妄動,面面相覷。

  在場的弟子絕非虺的對手,這一點所有人心知肚明。

  但他們不可能說你把虺收起來,我們單打獨鬥。這就好比鬥法期間發現法器不如對方,讓對方把法器收了,他們徒手搏擊一樣無恥。

  奚淮承受了與虺簽訂靈契後的痛苦,那麼利用虺來戰鬥理所應當。

  這世間萬物生來便不平等,因為靈根把人區分成了三六九等,難不成讓靈根好的人自廢靈根再與他人鬥法?

  那名金丹期弟子提著佩劍的手悄然握緊,壓低聲音說道:「不知你這樣出來胡作非為,招惹是非,令尊知道後會是什麼心情?」

  「他會非常開心。」奚淮淡然地說道。

  這個回答嘲諷味太濃了,再次刺激了在場的弟子,尤其是傷者的同姓兄弟,差點直接沖過來跟他拼命。

  奚淮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直接問那名金丹期修者:「你是要替他報仇嗎?來啊,我在這里,莫要過多廢話,我不喜與人聊天。」

  在場弟子中,那名金丹期弟子的修為是最高的,其次是禹衍書。

  但是重傷的弟子是承宇閣的人,他有沒有必要為了其他門派的弟子,跟奚淮鬥個你死我活,甚至是搭上暖煙閣的其他弟子,讓他們一同跟著參與戰鬥,這是需要他斟酌的事情。

  他只要做出決定,就不能回頭了。

  「這位道友的傷,承宇閣自然會跟貴派討要說法。只是我等需要一個答案,你此次前來是否存在陰謀,之後是否還會偷襲我們其他弟子?」該金丹期弟子說道。

  一句話,讓承宇閣想要跟著一起挑戰奚淮的弟子傻了眼。

  這弟子的重傷是不能讓其他人幫忙討說法了,暖煙閣的態度已經表明,不會在陣中與奚淮撕破臉,要說法還是他們承宇閣的人自己去要吧。

  「偷襲?」奚淮對這個詞很不爽,「如果我想殺,現在就能要了你們所有人的命,還用得著偷襲?」

  一句話,讓眾人啞口無言。

  奚淮等了一會兒,這位金丹期修者也沒有過來攻擊他。

  他又看了一眼承宇閣的弟子,那些弟子瞬間瑟縮了一下,互相看著同門,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的。

  估計他們也在懊惱,看到奚淮進陣,就應該進來一名元嬰期的前輩坐鎮。偏偏那些前輩講究風度,不願意屈尊進來,好像在欺負魔門晚輩似的。

  現在的情況是外面的人進不來陣,陣里的人出不去,如果奚淮真的在陣里大開殺戒,他們一個都逃不了。

  奚淮冷哼了一聲,不願意等了,掃視了一眼眾人,似乎想要尋找他的阿九,卻不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眼神,最後還是收回了虺,放出了飛行法器。

  池牧遙一直站在人群中,被那一眼掃得有些心慌。

  那一瞬間他仿佛與奚淮對視了,又仿佛沒有。

  他不知道奚淮為什麼這麼坦然地幫他背了鍋,還這麼硬氣地叫囂。在他看來天大的事情,奚淮居然這麼簡單蠻橫地處理了。

  於是乎,之前還叫囂著要一起圍剿奚淮的弟子們,又眼睜睜看著奚淮等人完好無損地離開。

  場面多少有些尷尬。

  暖煙閣弟子想明哲保身,不想被卷入紛爭里去。

  承宇閣弟子根本不是奚淮等人的對手。

  其他門派弟子看到暖煙閣都不出手,他們更沒有出手的必要了。

  金丹期弟子走到了禹衍書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最終去安慰承宇閣弟子了。

  說的是什麼池牧遙聽不清,多半是叮囑他們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這件事等出了陣由前輩們定奪。還留了一些傳音符給他們,讓他們有事聯系自己。

  之後,原本分開的隊伍又合並在了一起。

  奚淮等三人並未走遠,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聚在一起。

  宗斯辰拿著名單仔細研究,給每個懷疑的人做著備注。

  奚淮也在所有人名上掃來掃去,好幾次將目光移開,又不自覺地重新落在池牧遙的名字上。

  就在這時,突兀地來了一名女子,站在山崖下不遠處,雙手抱著手肘仰起頭來看著奚淮,朗聲說道:「奚淮,你若是再這樣濫殺無辜,只會引得我更討厭你。」

  奚淮聽到這個女子的聲音一怔,低下頭去看她,覺得這人很陌生,奇怪地問身邊的兩個人:「她是誰?」

  宗斯辰記得她,回答道:「暖煙閣的明韶洛。」

  「她為何要跟我這般說話?」奚淮非常疑惑。

  松未樾蹲在他身邊,單手撐著臉,頗為無聊地看著明韶洛說道:「你曾經去問過她的名字啊!」

  奚淮略一思忖,又問:「我為何要問她的名字?」

  「可能是覺得她長得好看?」

  「她哪里好看?」

  「我也覺得不好看……」松未樾努了努嘴,說得特別認真。

  奚淮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因為救她,才被藥翁老者報覆關在洞穴里的。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阿九。

  宗斯辰看著自己的兩位摯友,突然一陣無奈。

  松未樾對女人無感他一直都知道。

  曾經他覺得奚淮還算是正常的,至少去跟明韶洛搭過訕,他也覺得明韶洛的確長得不錯,對奚淮的眼光十分認可。

  現在看來,那三年洞穴里的囚禁生活怕是傷了奚淮的眼睛和腦子,現在成天思念的都是九旬老翁!

  明韶洛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當即氣得不行,怒道:「奚淮,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奚淮懶得理她,「你以後少跟我說話,煩得很。」

  「你嫌我煩?」明韶洛震驚不已。

  重生前,奚淮對她的感情她也知道,奚淮為了她赴湯蹈火,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會趕千里路只為摘得她喜歡的果子;會燃燒自己的修為,只為給她煉制丹藥;就算渾身浴血也會擋在她的身前保護她。

  可是她不愛奚淮,不喜歡奚淮的惡劣脾氣,不喜歡他肆意妄為。

  她更喜歡生性善良,且聰明刻苦的席子赫。

  事實證明她的眼光是對的,席子赫在最後的確是最優秀的男人,可惜眼瞎看上了韓清鳶。

  她認定,奚淮這一世依舊是這樣。

  但是她還是不想要奚淮的喜歡,這一次她要阻斷席子赫和韓清鳶的感情,做席子赫最愛的人。

  今日看到奚淮又在濫傷無辜,她於心不忍,想要過來提醒奚淮。

  以前只要是她說的,奚淮都會聽。

  可現在的情況跟她想的不一樣。

  奚淮突然厭煩,擡起右手來豎起食指,指尖朝前一擺,弓箭樣的火系攻擊朝著明韶洛而去,且一連投射了數支,位置和速度都是奔著要她的命去的。

  明韶洛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奚淮會攻擊自己,錯愕不已,連連後退躲閃,還是被一支箭攻擊到了衣擺。

  這種虺龍焰尋常的法術無法熄滅,她只能用劍砍斷袖子,才能保住自己的法衣,只是樣子著實狼狽。

  她再次擡頭看向奚淮,因為躲閃,發鬢散亂了,一些頭發搭在臉側,漂亮的臉頰上都是震驚。

  奚淮的神情依舊是冰冷的,還帶著厭惡,語氣森然地說道:「滾。」

  「你、你別後悔!」她氣得險些流出淚來。

  松未樾幹脆拿出錘子來說道:「這個人怎麼自作多情到這種地步?不如我直接殺了她吧,看著真煩。」

  奚淮再次看向名單:「好。」

  松未樾拿著錘子起身,接著看到明韶洛狼狽地逃了,被逗得大笑起來。

  三人原本都在注意跑遠的明韶洛,他們的面前卻憑空出現了一朵悄然綻開的桃花。

  這是合歡宗的法術。

  因為使用了障眼法,旁人根本不知道這朵桃花是哪里來的,但是東西卻送到了。

  奚淮的呼吸一滯,這是兩年多來第一次與阿九有直接聯系,阿九還給他送來了東西。

  他從桃花的花蕊里取出東西,桃花自然消散。

  里面裝著七十三塊靈石和三個粉紅色的小桶,再無其他東西了。

  松未樾指著這些靈石問道:「他這是又把全部身家給你來賠禮道歉了?」

  宗斯辰跟著看,點頭:「看來是的。」

  松未樾拿起了粉色的小桶擺弄起來,詢問:「這是什麼東西?」

  注入靈力後,這個粉色的小桶突然噴出粉紅色熒光與晶瑩的桃花花瓣來,還有些白色的蝴蝶。

  宗斯辰看完後說道:「合歡宗慶典時用的小禮花,夜里放出來會很好看。」

  結果被他們□□的給用了,這三個大男人也沒覺得多好看。

  松未樾直接跳了起來:「又是一次性的啊?上次那個傳音符毀了,少宗主埋怨我一年多,這……這也不留個說明書,誰知道它是一次性的啊!」

  宗斯辰則是看著這些靈石嘆氣:「可見他過得是真的非常清貧,這種東西都能拿來賠禮道歉了。」

  奚淮看到這些東西氣得銀牙緊咬:「他就不能自己來跟我說嗎?」

  *

  彌天桐陰陣內的弟子繼續歷練,三十二人的小隊伍依舊組合在一起。

  不過他們應該不是成績最差的隊伍,畢竟因為奚淮的攪和,不少隊伍都開始聚集起來自保,怕是這一次的歷練所有弟子成績都不會太好。

  這日,他們遇到了兩只季玲壽,成功圍殺後在原地休整隊伍。

  此刻停留的地方在一處湖邊,一棵參天古樹立於湖岸,樹枝無風自搖。湖面波光粼粼,揉碎了天邊的燦陽,閃亮的水波猶如舒展開的美麗鱗片,靜謐且美好。

  池牧遙看到席子赫單獨與韓清鳶兩個人去了湖邊並肩坐下,似乎相談甚歡。

  這段時間沒有旁人阻礙,兩位主角倒是發展迅速,讓人驚嘆。

  池牧遙走到了禹衍書身邊坐下,語重心長地說道:「禹師兄,你長點心吧……」

  男女主都要情投意合,結成道侶了,你還在這里打坐調息呢?

  還有明韶洛,這幾日都魂不守舍的,專門欺負女主的惡毒女二也跟著不敬業起來,導致男女主的感情線直奔著大結局去了。

  禹衍書覺得很奇怪,看了池牧遙一眼,接著問道:「你也發現蹊蹺之處了?」

  「嗯?」什麼蹊蹺?

  「那弟子身上的確有虺龍焰灼傷的痕跡不錯,可是身上其他的傷應該不是奚淮的手筆。我曾見過奚淮出手,兇橫無比,直截了當,不會留下那些奇怪的傷,甚至不會留下活口。在我看來,兇手應該是用陣法殺人,虺龍焰不過是一個掩飾,想要嫁禍給奚淮。」

  「啊……」池牧遙眼神遊離地回應了一聲。

  禹衍書繼續分析:「只是我不明白,奚淮為什麼會承認,難道他自有算計?」

  「呃……」

  池牧遙深刻地覺得,禹衍書這麼認真地在兇手面前分析案情有點不妥。

  他怕他一個慌神,一不小心自己承認了,這真的非常考驗內心的承受能力。他的壓力很大。

  禹衍書還在思考:「我在想,是不是有人不想我們修仙者與魔門握手言和,故意制造混亂嫁禍給奚淮,挑起兩界的紛爭。奚淮身為卿澤宗少宗主,代表性最強,所以選擇他做靶子。奚淮也不喜歡兩界相安無事,不如承認了直接引來戰爭……」

  禹衍書越分析越多,仿佛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池牧遙有點無奈,他真的沒想那麼多啊……

  池牧遙小聲回答:「這幾日我也有聽說,那名重傷的修者素來風評不好,性格也極其囂張,說不定是私人恩怨,沒到牽扯兩界的程度。」

  這名弟子重傷之後,難免被人議論。

  池牧遙間接聽到一些,也知道這個人平日里便欺男霸女,還有「三夜新娘」之說,很多與他同房過的女子都活不過三日,惡劣程度甚至超過魔門弟子,就連暖煙閣的幾名弟子都覺得他死有余辜。

  「也可能是。不過奚淮身份敏感,出了陣前輩們也會多想,承宇閣又是能鬧的,必定會來暖煙閣找門中前輩幫忙坐鎮,去卿澤宗鬧。」

  「那、那會怎麼處理?」

  「如果卿澤宗願意做做樣子,罰奚淮一下,或許這件事就會當成小輩間的事情過去了。如果卿澤宗……」

  「卿澤宗肯定會護短,且不會道歉。」池牧遙知道這一點,這也是卿澤宗後來被滅門的原因所在。

  「那我也不知道了。」

  池牧遙也跟著頭疼,繼明韶洛之後也跟著魂不守舍起來。

  不過這種魂不守舍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因為沒過多久奚淮突然又來了他們隊伍所在的位置,且留在附近不準備走了。

  這一回,整個隊伍都警惕起來,和奚淮形成了兩個陣營,氣氛劍拔弩張。

  奚淮倒是不在意,他只是過來觀察池牧遙的。

  池牧遙看到他心虛,不像上次那麼淡定,多少有點躲著他。

  剛巧此時林里出現了季玲壽,且被他們發現後便開始四下逃竄。

  暖煙閣的弟子看看奚淮,並沒有動,依舊扶著武器保持警惕。

  奚淮他們對季玲壽不感興趣,也沒有動。

  池牧遙和伊淺晞兩個人看著季玲壽都要跑了,對視了一眼,一起起身去追。

  既然這些人不要,他們就順手捕捉來,這樣出陣後成績也不會太寒酸。而且,真和奚淮他們打起來了,他們兩個禦寵派修者也不是對手。

  於是乎,在兩方對陣的時刻,池牧遙和伊淺晞追著季玲壽來回跑,還在人群里穿梭。

  池牧遙追到湖邊,被季玲壽蓄力一撞,身體後仰著眼看就要倒進湖里。

  禹衍書距離他很近,伸手去扶。

  奚淮看到禹衍書要碰池牧遙,當即用靈力彈開了禹衍書的手,讓禹衍書並沒有扶到人。

  以至於池牧遙直截了當地倒進了湖里,好在湖邊水淺,池牧遙坐起身後水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他擡手摸了一把臉,狼狽地起身。

  旁邊有弟子看到池牧遙狼狽的樣子居然還有心情笑:「門派服裝居然濕了。」

  大門派弟子的門派服裝都是法衣,有一定的防禦性,遇水不濕,尋常的火也燒不透。

  禦寵派的門派服裝就是充場面的,甚至沒有品階,可以說成是尋常布料,一瞬間寒酸氣盡顯。

  這一身衣服遇水著實有些沈,他托著衣服走回岸邊,注意到禹衍書一擡手,將他身上的水瞬間蒸發,衣服很快幹了。

  偏偏與此同時來了一陣火,火特意控制過,只能幫他烤幹身上的水。但是水已經蒸發了,只留下幹燥的布料,於是這一把火燒了池牧遙的衣服。

  池牧遙嚇得轉身想重新跳回湖里,禹衍書朝著他用了水彈術,想要滅了他身上的火。

  可惜奚淮的火一般的水滅不了,火是奚淮自己收走的,不過水彈術還是打在了他的身上。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池牧遙身上的衣服被燒了一部分,且又濕了。

  他驚訝地低頭看了看衣服,再看看禹衍書和奚淮,趕緊擡手阻止說道:「不用,我等它自己幹。」





第22章 彌天桐陰陣

  池牧遙也有水系靈根,水系的功法也會,只是用得沒有禹衍書熟練。

  他一邊移動位置,一邊努力運功蒸幹身上的水。這導致他一邊走,身上一邊氤氳著縹緲的霧氣,將他整個人罩進霧氣中。

  他有意往人群後移動,讓旁人不再看他。這也讓奚淮可以看到他的背影,衣服被打濕後貼在了後背上,後背的輪廓分明,肩膀單薄,腰身很細,身體的比例讓腿顯得格外長。

  奚淮想從自己的萬寶鈴里取出件法衣給池牧遙,卻看到禹衍書跟著池牧遙走了,說了幾句什麼,從自己的百寶玉里取出了一件法衣遞給了池牧遙。

  池牧遙雙手接過,接著朝著人少的地方去了,應該是要換衣服。

  奚淮一陣不悅,想跟著過去讓池牧遙穿自己給的。

  結果剛一動,暖煙閣的弟子便紛紛戒備。

  他不屑地掃視了一眼這群人,不悅地說道:「我沒空殺你們。」

  一句話,帶著鄙夷,卻很能說服眾人,竟然比費盡口舌的解釋還有用。

  金丹期弟子又問:「那你來這里是何目的?」

  奚淮沒回答,松未樾先回答了:「管得著嗎?此山是你開,此樹是你栽不成?」

  金丹期弟子忍著怒意反駁:「這麼大的陣,沒必要總在我們的隊伍旁邊晃吧?」

  松未樾頭一歪,繼續蠻不講理:「我們喜歡,我們樂意,你管得著嗎?」

  隊伍里其他弟子忍耐不住開口說道:「魔門弟子真不講道理,整日里作惡多端,行為也是乖張得很。」

  「我看是因為我們隊伍里有他們看中的人吧,無恥登徒子,仙門弟子豈是你們能覬覦的?」

  那些人罵了起來,聽得松未樾直樂:「大聲點罵!別像沒吃飯似的,你爺爺我在這呢,朝著這罵。」

  那邊伊淺晞一個人處理了一只季玲壽,累得她直喘粗氣,他們禦寵派的全部家夥什兒都用上了。

  池牧遙好不容易換完法衣走了出來。一身白衣,袖口與衣擺有素雅的竹子圖案,穿上之後脫俗俊雅。

  他本就皮膚白皙,穿上白衣後更襯得皮膚猶如上等羊脂白玉,嘴唇也在白嫩中凸顯而出,像是白貝上的一點朱砂。

  伊淺晞蹲在季玲壽身邊看著他說道:「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是不適合炮制靈獸?」

  「應該是防水的,不會臟了法衣。」

  伊淺晞用下巴朝著那邊示意:「他們對陣的時候我們炮制靈獸是不是不太穩妥?」

  「他們會對峙一陣子,輕易不會打起來。」

  「你怎麼知道?」

  池牧遙不敢明面上說,於是神識傳音給伊淺晞:「暖煙閣風格就是講道理,每次鬥法他們都是最後動手。」

  偏神識傳音也引得旁邊一個人笑出聲來,接著松未樾也跟著笑了一聲。

  池牧遙有些奇怪,擡頭看過去發現第一個笑的人是宗斯辰,當即在心里驚呼不好。

  宗斯辰,戰鬥方面不行,卻在其他方面非常擅長。

  比如做一些「文職工作」,再比如做奚淮和松未樾的輔助。

  還有一方面是他能竊聽別人的神識傳音。

  幸好池牧遙不會和別人傳音說一些秘密,宗斯辰也無法探聽別人的想法,不然他的真實身份早就被發現了。

  顯然池牧遙剛才的話被宗斯辰聽到了,宗斯辰又傳音給了奚淮和松未樾。

  奚淮見池牧遙衣服都換完了,一臉不悅地縱身上了一棵樹,在樹幹上斜躺著休息。

  雖然尚未確定池牧遙是不是阿九,但是看到池牧遙穿著別人的衣服,他就恨不得把那一身衣服給燒了,讓池牧遙換上他的衣服。

  但他又怕這樣會嚇到池牧遙。

  白雲蒼狗縹緲而沈,繼而橙色殘霞撕裂天際。

  陣中天氣變幻莫測,不適合禦物飛行,夜間也不適合行動。暖煙閣弟子雖不悅於奚淮的存在,卻也沒有再離開,而是就地休整,打算在這里住下。

  在他人整頓之時,奚淮終究沒忍住,從樹上一躍而下。

  他一動,暖煙閣幾位弟子也跟著行動,接著看到奚淮走到了池牧遙的面前,從自己的萬寶鈴里取出了一條紅色的絲帶來,在池牧遙的脖子上纏了幾圈後系了一個死結。

  池牧遙呆呆地看著奚淮,想低頭看看絲帶卻看不到,只能問道:「為何給我系這個?」

  「不系殺了你。」

  「哦……那謝謝。」他說完扯了扯絲帶,注意到奚淮蹙眉,於是很快停了下來。

  「不想系?」

  「不是,有點呼吸困難。」

  奚淮用手指點了一下絲帶,呼吸果然輕松了一些。

  池牧遙身上穿的是禹衍書的法衣讓奚淮不爽,池牧遙的身上必須有他的物件,他才能心里平衡一些。

  好在池牧遙雖然覺得莫名其妙,卻沒有拒絕,奚淮這才離開。

  終於覺得好一些了。

  戒備的弟子有些迷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覆雜的情緒。

  這魔門少宗主還真是看上這個禦寵派的小弟子了不成?

  禹衍書在奚淮離開後走過來,盯著池牧遙脖子上的法器看了看,說道:「是綁人用的法器,只要他那邊調動,怕是可以直接勒死你。」

  「啊?!」池牧遙吃了一驚。

  「我去找他。」禹衍書握著佩劍轉身,打算去找奚淮理論。

  「別別別,應該沒什麼事,他本來行事風格就很奇怪。」

  禹衍書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其他的壞處,且他取不下來後,便沒再說什麼,而是去找自己的師兄商議歷練的事情了。

  池牧遙重新坐在伊淺晞的身邊,聽到伊淺晞神識傳音給他:「那個魔門的大個子怎麼回事?難不成瞧上你了?他有龍陽之癖?」

  池牧遙拽過伊淺晞的手,在她的手心寫字:他們能聽到神識傳音。

  接著指了一下宗斯辰。

  伊淺晞不相信,用神識傳音給池牧遙:「那個穿白衣服的魔門弟子衣擺好像臟了。」

  話音一落,她便看到宗斯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擺。

  伊淺晞驚訝得不行,扭頭看向池牧遙。

  池牧遙抿嘴點頭。

  他們兩個人開始低頭老老實實地坐著,既不傳音也不動。

  夜深人靜了,池牧遙才悄悄碰了碰脖頸位置的絲帶,再偷偷看了奚淮一眼,很快和奚淮對視了。

  兩個人的位置隔著暖煙閣弟子點燃的火堆,火星繚繞,似乎會加熱對方的目光。

  池牧遙趕緊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他懷疑奚淮為他而來。

  他覺得奚淮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可是他不想被奚淮認出來,那樣他平靜的生活便算是結束了。

  昏昏沈沈的,他又要睡著了。

  原本安靜的夜卻突發變故。

  陣中的所有弟子都注意到陣中出現了極強的靈力波動,是這個陣在保護自己時采取的回擊。

  法陣的西北方突然破裂,狂風肆虐,天空甩出閃電,朝著那一處瘋狂攻擊。

  在場所有人都朝那個方向看過去,陣陣狂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衫,發出獵獵聲響。

  池牧遙下意識護住伊淺晞,見她想往樹下躲趕緊攔住。樹下易遭雷擊,山邊易落碎石,此時哪里都不算是安全的。

  禹衍書從百寶玉中取出防護法器後放置好,一道溫和的水系結界出現,將池牧遙和伊淺晞全部護在其中,接著禹衍書繼續朝著那邊看過去。

  這時奚淮等三人也走了過來,站在了池牧遙的身邊,也不知是在蹭禹衍書的防護結界,還是想與他們共同禦敵。

  另外一名金丹期修者說道:「難不成是有人在強行破陣進入?」

  池牧遙感知了一會兒後說道:「不,是靈獸!天級!很多只。」

  木仁蹙眉回頭看向他嘲諷道:「你又能確定了?你在陣邊看過了不成?」

  池牧遙在這種時刻沒有心情與他鬥嘴,直截了當地說道:「之前無色雲霓鹿的祝福,讓我對靈獸的感知能力增強了。在強行破陣闖入的是一群天級靈獸,其中還有幾只地級靈獸,不過地級靈獸無法支撐到成功破陣。」

  禹衍書不會質疑池牧遙,跟著追問:「它們為何強行破陣?」

  「要麼是陣中有它們極為向往的東西,要麼是陣外有會襲擊滅掉它們的東西在追殺,不然靈獸修行不易,天級靈獸不會這般冒險,強行破陣。」

  「所以有可能是陣外出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對,但是我不能確定,狂瞽之言,還需慎重。」

  木仁嗤之以鼻:「呵,一派胡言,還一群天級靈獸,真當天級靈獸是那麼常見的嗎?我看不過是這詭異的法陣又出了什麼問題,我們找一個地方躲避,等到這次波動結束後再出來即可。」

  木仁話剛說完,就覺得自己被人拎了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移動,如何掙紮都無用。

  接著是奚淮的聲音響起:「是不是他說的那樣,你親眼去看看不就行了嗎?」

  奚淮說完丟出一樣法器來,他們的面前憑空出現了一個裂縫,接著他將木仁丟進了裂縫里。

  這一舉動引得其他暖煙閣弟子紛紛拔劍,質問道:「你做什麼?!」

  奚淮依舊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坦然回答:「讓他去看看而已。」

  接著,擡手憑空一拽,木仁又從裂縫中出來了,狼狽地摔落在了地面上。

  奚淮收起法器,裂縫就此消失。

  這是修真界都極為罕見的空間瞬間傳送的法器,珍貴且使用有次數限制,超過使用次數法器便算是廢了,一般用於緊急逃生,奚淮卻拿來證實池牧遙說的話。

  池牧遙快速看了奚淮一眼,下意識覺得奚淮太敗家。

  就在剛才,木仁被奚淮丟到了靈力動蕩處近距離去看那里的情況。回來後,木仁便呆若木雞地坐在地面上,許久都未能從震驚的情緒中抽離。

  明韶洛趕緊走過去詢問:「木仁師兄,你沒事吧?」

  木仁被人搖晃了後才回過神來,喃喃自語般地說道:「逃,趕緊逃,不然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明韶洛有些著急:「那里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木仁回答前先看了池牧遙一眼,有些尷尬,卻還是快速吞咽了一口唾沫回答:「是……是天級靈獸。」

  其他暖煙閣弟子也偷偷看了池牧遙一眼,之前一直瞧不起的禦寵派拖油瓶,現在看來還真的能夠預測一些事情。

  兩次預測全部成真。

  席子赫震驚不已:「真的是天級靈獸?很多只?」

  木仁點頭:「對,有很多巨大的爪子,且有一只已經進來了,其他的還在努力突破。」

  禹衍書也跟著急切地問:「是什麼靈獸?!」

  木仁嚇得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了,木著舌頭回答:「是、是金瞳天狼。」

  話音一落,全場靜寂。

  金瞳天狼以金色瞳孔得名,是標準的兇獸,且會以修者為食。它們將修者吞食後修者殞落散發出的靈力有助於它們修煉。

  這種群居型靈獸,但凡出現都是修真界獵殺的對象。

  獵殺這種兇獸,都是元嬰期天尊帶著金丹期修者前去,築基期修者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到了金瞳天狼面前只有送死的份。

  如果這群金瞳天狼入陣,陣內修者還出不去,這些築基期修者怕是會全部殞落在這陣中。

  或許可以有人幸免於難等到開陣,但誰又能確定這些金瞳天狼不會守在出口處守株待兔?

  那個時候,只能期盼元嬰期天尊進陣來救人了吧?

  可又有多少人能僥幸活到那個時候呢?

  池牧遙扶著伊淺晞的手臂,小聲安慰:「別怕。」

  伊淺晞雖然擔憂,卻還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他們進陣時郝峽把一個葫蘆給了他們,里面裝的是郝峽最寶貝的靈獸土土。

  土土就是能挖洞且可以隱藏修者痕跡的靈獸,在洞中藏匿一陣子絕無問題。

  只不過土土現在的能力有限,怕是洞中只能隱藏不足二十人,多出來的人修為隱藏不住,反而會被甕中捉鱉。

  他們在場有三十五人,這樣就只能帶著他們願意救的人進去了。帶誰進去,淘汰誰出去,這其中影響巨大。

  池牧遙偷偷看了奚淮一眼,思考要不要帶奚淮也進土土挖出的洞里。

  就在他思考的期間,明韶洛開口說道:「我有家中長輩給我的救命法器,可以藏匿一段時間,不過空間有限,只能容納五個人。」

  她說著,看向了席子赫。

  偏偏席子赫在此時關心的全是韓清鳶。

  池牧遙在心中盤算,如果明韶洛能藏匿五人,那麼他這邊也不用那麼糾結。

  說不定其他人還會有其他藏匿的法子?

  畢竟都是暖煙閣的精英弟子,手中的法器不會少。

  奚淮在這時扭頭對宗斯辰、松未樾說道:「你們留在這里。」

  松未樾當即急了:「少宗主,你不會要去阻止那些金瞳天狼吧?它們是天級靈獸,就算我爹來了也得費些力氣。你雖然有虺,但是你自身靈力有限,它能發揮出的威力也有限,你這樣過去是送死啊!」

  奚淮已經取出了瞬移的法器,對松未樾說道:「現在不阻止,它們只會進來更多。」

  「我們有的是法器,拿出來一件躲到陣開了就可以了啊!」

  「阿九在陣里,如果他沒躲起來呢?」奚淮回答完,丟出法器大步走進了裂縫里。

  奚淮怕自己認錯了人,沒能保護真正的阿九。

  如果阿九出了事情,奚淮怕是會更加煎熬。

  池牧遙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一晃,看著松未樾和宗斯辰氣急敗壞地跟著進入了裂縫里,接著裂縫合上。

  他莫名地覺得眼眶有點燙。

  他在思考如何自保,還在猶豫要不要順便保護奚淮的時候,奚淮卻義無反顧地去了最危險的地方,為了保護他。

  有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過分絕情,負了奚淮的一片真心。

  在場的暖煙閣弟子個個震驚非常,面面相覷地詢問:「他這是要去阻止金瞳天狼嗎?」

  「開什麼玩笑,就算他再厲害也只是築基期修為,元嬰期天尊遇到金瞳天狼都要與其他天尊協作才能將其獵殺吧?」

  沒錯,金瞳天狼是極為難纏的兇獸,在修真界惡名昭彰。

  它們非常聰明,還會團隊作戰,自身的金系法術攻擊更是了得。

  如果這些金瞳天狼進來了,無疑是一腳踏進了美食盆里,它們可以慢慢狩獵,盡享美食。

  進來歷練的都是築基期修者,傷不到它們分毫,修為還夠它們吸收一陣子的。

  就在他們詫異的時候,便看到動亂的位置,虺沖天而起,咆哮的巨龍瘋狂攻擊,虺龍焰對上了金瞳天狼的金雨集空攻擊。

  虺的出現將那一寸天地燒成了暗紅的顏色,法陣的自護還有雷電劈入到火海之中。

  八萬丈高空布萬星,月光涼涼照凡塵。

  火焰欲沖天而起,燃了星空,燒了山林。

  激烈的戰鬥讓整個大陣中的地面都在震顫,每個觀望的人臉上都有著火光的照耀,眼眸中映著火焰的輪廓。

  他們都知道奚淮不敵金瞳天狼,但是奚淮還是去了,義無反顧。

  他們一直提防的魔門弟子在孤軍奮戰,他們所有人都得了這三個人的保護。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被魔門弟子拯救……

  池牧遙踉蹌著朝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過去只會添亂,他還不如留在這里。

  可是……他很擔心奚淮。

  有人願意為他亮出兩肋插刀,他卻無法給予丁點關懷。

  禹衍書提著佩劍起身,對另外一位金丹期弟子說道:「我去幫忙,你照顧好他們。」

  說著,縱著輕身術也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伊淺晞看著那邊,再看看池牧遙,他不舒服似的扯著頸間的紅色絲帶,焦慮萬分。

  之前池牧遙一直沒有明顯地去扯絲帶,這時她才發現,池牧遙可以輕易地取下絲帶,又重新系回到頸間。

  這也是池牧遙沒有懼怕絲帶,一直把它留在頸間的原因。

  池牧遙與奚淮雙修過整整三年,吸收了太多奚淮的靈力。

  奚淮的法器他能控制,奚淮的萬寶鈴他也能輕易打開,如果……

  如果再雙修幾年,恐怕連虺都可以……

  「你別擔心,我們有土土。」伊淺晞安慰他,還當他是在害怕。

  池牧遙點了點頭:「嗯。」

  留下來的弟子依舊不覺得禹衍書加三個魔門弟子能阻止什麼,各自商議自保的方法。

  明韶洛有一法器,願意再保護四個人,她選了席子赫卻沒有選韓清鳶。

  韓清鳶希望席子赫能得到保護,自己無所謂。但是席子赫執意留在外面和韓清鳶共患難,氣得明韶洛當場發了脾氣,痛罵席子赫不識好歹。

  那邊其他弟子也有其他的法子,不過也有人數限制,最終能夠得到保護的不足十人。

  金丹期修者說道:「我可以布下結界法陣,但是可以救的人數有限,怕是……」

  這時立即有人說道:「禦寵派的可以排除了吧,之前跟在隊伍里就是個拖累,現在還要占名額嗎?他們活下來有什麼用,雜靈根而已。」

  池牧遙和伊淺晞還想著剩下的人他們也能照顧呢,結果卻聽到這樣的話。

  很快,這話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可,他們分別找地方用自己的法器或者布結界去了,沒有人去理會池牧遙和伊淺晞。

  真到了生死關頭,名門正派的弟子們也會暴露本性,還是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最終,竟然只有席子赫、韓清鳶以及另外兩名弟子被留下了。

  其中有一名弟子幹脆崩潰地哭了起來,畢竟他是在生死關頭被淘汰下來的人,有種即將面臨死亡的絕望。

  席子赫則是因為招惹了明韶洛,不過他還在安慰韓清鳶。

  男主對女主的真情還是非常感人的,每到生死關頭,都經受得住考驗。

  池牧遙對剩余的幾個人說道:「沒事的,我有可以隱匿行蹤的靈獸,也能保全我們。」

  韓清鳶本來因為自己連累了席子赫正在悄悄落淚,聽到了這句話驚訝萬分:「真的?你剛才怎麼不說?」

  池牧遙解釋:「本來覺得靈獸能力有限,怕是保護不了所有人,還在遲疑。等能保護剩下的人了,我和師姐又被他們嫌棄了,也就沒再言語。」

  想起剛才其他人的舉動,韓清鳶和席子赫也算是理解了。

  池牧遙把葫蘆給了伊淺晞:「師姐,你先帶他們藏起來,我很快就會跟著進去。」

  伊淺晞拿著葫蘆問道:「你在等禹衍書嗎?」

  池牧遙沒有直接說,只是點頭:「嗯,等他們回來了,我也能引他們進去。」

  等這些人躲進洞里後,池牧遙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湖邊,看著那邊戰鬥的地方。

  白日里還是一派寧靜祥和,此刻卻已經寂寂寥寥。

  他朝著戰鬥的地方祭出一抹靈力,接著雙手張開,戰場的畫面便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能夠看到奚淮等人戰鬥的樣子,卻不能一直看,只能看幾個呼吸的時間。

  這是合歡宗查看情況的法子,不過他法力不強,能夠看到的時間很短。

  不過短短的時間,也讓池牧遙看到了奚淮渾身沐血的樣子。

  奚淮的額頭似乎受了傷,血從頭頂流下,血液的幹擾讓他只能睜開一只眼睛。

  奚淮的手垂在身側,不是不動,可能是此刻已經動不了了。血從手臂上流下來,順著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掉落下來。

  他看得出奚淮受了很重的傷,跨等級挑戰絕非易事,就算是奚淮也很艱難。

  他能看到的畫面逐漸消散,他還想再試一次,可是無論如何都聚集不出畫面了。

  他急得原地打轉,心中默念,奚淮是反派,他會活到大結局。

  奚淮是出了名的血厚高輸出,他肯定會沒事的……

  就在這時雷電少了,火光也逐漸熄滅。

  戰鬥似乎停止了。

  池牧遙不再忍耐,縱著合歡宗瞬移術朝著那邊趕過去。

  *

  奚淮被傷得召喚不出虺了,就在剛才,他和頭狼互相發出了最後一擊,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倒在一片狼藉中間。

  他能夠感受到松未樾和宗斯辰已經躲進了法器里,目前是安全的。

  就連禹衍書也有了自保的地方。

  奚淮呼出一口氣,發現呼吸聲都聽得格外分明,仿佛這一口氣呼在了自己的耳邊。

  耳膜一陣陣發漲,讓他聽不真切周圍的聲音。他確定和他戰鬥的頭狼也倒下了,卻不確定那頭狼有沒有徹底死亡。

  就在這時,他看到頭頂突兀地聚集了一道金芒尖刺,他連躲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匹頭狼還沒死……

  他突然想笑,他已經盡力了,就這樣吧。

  或許死了,痛苦的折磨也會停止了,只是不知道阿九會不會在意他的生死。

  揚起嘴角等待死亡時,他看到頭頂有一枚暗器接住了金芒尖刺,且在他身體上空布下了桃花樣的護盾。

  他瞬間狂喜,好似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他的阿九來了。





第23章 彌天桐陰陣

  池牧遙躲在林中用暗器幫奚淮擋住了金瞳天狼的攻擊。

  無論是合歡宗的功法,還是禦寵派的,以他築基初期的修為都不適合用來和金瞳天狼硬碰硬,躲在暗處尚且能跟它過個一招半式。

  他躲在林中,看到地面上躺著兩匹金瞳天狼的屍體,還有一匹頭狼奄奄一息。

  它們強行破陣制造的裂縫已經被奚淮他們封印了,現在需要處理的只有頭狼。

  看得出這一次戰鬥非常慘烈,奚淮已經再難支撐了,就連松未樾和宗斯辰,以及後來趕來的禹衍書都沒有再戰之力,借助法器正在躲避。

  在場能補刀的人只有池牧遙。

  池牧遙不敢輕舉妄動,他有自知之明,他沒有其他四個人的實力,不可冒進。

  他從自己的乾坤袋內取出合歡宗的暗器夾在食指與無名指之間,在林中伺機而動。

  頭狼也意識到又有人來了,且它受了傷,摸不清對方的實力讓它非常不安。

  之前多少有些輕敵,沒想到築基期的修者也能讓它們落得這樣的下場,這使得它謹慎起來,並沒有留下硬戰,而是艱難地起身躍起,朝著其他的位置逃竄。

  它是從池牧遙的頭頂躍過去的,動作間有血淋下,甚至滴在了池牧遙的臉頰上。

  他沒有遲疑,在它位於自己正上方時丟出了暗器。

  這匹金瞳天狼傷得很重,行動間還拖拽著自己的臟器,不知是誰暴力破開了它的腹膛。

  他知道,這匹金瞳天狼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如果他放過這匹金瞳天狼,以金瞳天狼的強大的生命力,說不定還能自我療傷。

  先不說它如果活了下來其他修者能不能活,金瞳天狼記仇是天性,奚淮等人重傷於它,還殺了它的同伴,恢覆過來注定要來尋奚淮等人報仇。

  這幾人已經重傷,怕是再難有一戰之力了。

  只能趁現在讓它再也無法恢覆。

  他遲疑了一瞬間,回身朝著奚淮丟過去一個有治療效果的保護屏障,接著縱著瞬移術追了出去。

  不能讓奚淮他們四個人之前的努力白費。

  這金瞳天狼今日必須死!金瞳天狼移動速度很快,又是在它適合行動的夜間,它行動時更是如虎添翼。

  池牧遙憑借著在禦寵派得到的經驗,很快斷定了金瞳天狼的移動路線。

  他移動的速度和金瞳天狼有一定差距,只能追蹤,除非金瞳天狼停下來休息,不然他不可能在金瞳天狼移動的過程中追上,只會被越甩越遠。

  待他追上時,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聽到了無色雲霓鹿的哀號聲。

  他心道不好。

  這大陣中有無色雲霓鹿,如果金瞳天狼命在旦夕想要活命,那麼很有可能會去攻擊無色雲霓鹿!

  就算無色雲霓鹿不願意救治它,它也可以吞食無色雲霓鹿的肉身,畢竟無色雲霓鹿的肉身也有著治愈的作用。

  無色雲霓鹿的每一塊肉,都可以稱之為一劑良藥。

  這也是無色雲霓鹿數量很少的原因之一。

  池牧遙趕到時,金瞳天狼已經攻破了無色雲霓鹿的自保屏障,兇狠地咬著無色雲霓鹿的脖頸。

  無色雲霓鹿銀白色的身體上已經遍布鮮血,掙紮著想要甩脫金瞳天狼的獠牙,可惜掙紮無用。

  池牧遙不敢再拖延,從乾坤袋里取出暗器,每一枚都打在金瞳天狼的要害處。

  被攻擊後金瞳天狼的確有所反應,卻不肯放開口,畢竟吃了無色雲霓鹿就能活下去,它怎麼可能放棄。

  池牧遙靈力不足,只使暗器也不行,最後只能從丹田內調出團扇,變為佩劍的模樣,縱身上了金瞳天狼的背。

  金瞳天狼自然掙紮,更加猛烈地晃動無色雲霓鹿。

  池牧遙知道時間緊迫,將佩劍紮進了金瞳天狼的眼睛里。

  一瞬間鮮血四濺,噴射而出的血濺了池牧遙一臉。他閉目不管,咬著牙再次發力,佩劍又往里插進去幾分。

  金瞳天狼動用金系法術攻擊需要用眼睛來進行,毀了它的一只眼睛,就相當於毀掉它一半的戰鬥力,還能讓它暫時吃疼,松開無色雲霓鹿。

  金瞳天狼真的松嘴了,卻將池牧遙甩了出去。

  他的身體撞在了山壁上,接著再落在地面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覺得他的肋骨也跟著齊齊斷裂。

  他躺在地面上狼狽掙紮時,卻覺得自己的傷口在逐漸好轉,還有一種身體瞬間輕松了的感覺。他擡眼看向無色雲霓鹿,發現它在自我療傷的同時還順帶幫他療傷了。

  只要有無色雲霓鹿在,池牧遙不是身體粉碎消散在風中,無色雲霓鹿都可以將他救活。

  於是他不再懼怕,起身提劍再戰。

  就算只有一只眼睛,金瞳天狼依舊能夠發動攻擊,只是不如最開始那麼厲害了。不過對付池牧遙這種築基初期且沒有什麼實際攻擊手段的人,還是綽綽有余的。

  池牧遙僅僅是靠近金瞳天狼就已經遍體鱗傷了,更別提在金瞳天狼的攻擊下布陣了。

  他單手掐訣布陣之時,手臂被金瞳天狼的金芒尖刺硬生生切斷,如注的血噴湧而出,那種刻骨的疼讓他不受控制地低吼了一聲,生理性的眼淚狂流。

  再擡手,手已經重新生長了出來,可是斷臂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就算是只有一瞬間也依舊很疼。

  他只能噙著眼淚繼續布陣。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不能回頭。

  終於,他布陣完成,發狠似的說道:「二十四殺滅神陣,起!」

  剎那間,他的腳下金芒大盛,從陣內席卷出的狂風揚起了他的衣擺,使其像是隨風飄動的旗幟。

  他的一頭長發跟著風一起狂舞,一縷碎發在他的額前晃動,似乎是想要擋住他眼眸中的殺意。

  光亮是從下往上來的,這種光影下,池牧遙一向柔和的面容也變得可怖起來,臉頰上殘留的血液更增添了一種詭異的美感。

  他的眼神堅定,甚至顯出了殺伐感,從眉間祭出一滴血來,陣成,接著朝著金瞳天狼瘋狂攻擊。

  池牧遙靈根不純,入的宗門都不是擅長鬥法的。

  他閑暇時間會研究陣法,也算是用其他的方法自保。

  合歡宗的宗主見他對陣法感興趣,還專門為了他去與其他宗門的長輩求來了一本陣法秘籍,送予他一人。

  這本秘籍便是二十四殺陣。

  其中,滅神陣是最兇狠霸道的一個陣法,所需要的能量也是最多的,操作稍有不慎,布陣者都有可能被陣法吞噬。

  金瞳天狼遭遇了陣法的攻擊,咆哮著想要再次攻擊池牧遙,池牧遙只能硬撐。

  無色雲霓鹿終於緩過來些許,虛弱地盤在一邊的地面上,幫池牧遙布下了保護結界。

  池牧遙在結界中終於能松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他能夠感受到身上越來越輕松,似乎無色雲霓鹿還在幫他治愈身上的傷,順便往他的體內輸送靈力。

  萬物皆有靈。

  無色雲霓鹿從第一次見到池牧遙起,就知道這兩個禦寵派的弟子對它是真的抱有極高的敬意。

  此時,這個小修者也是拼盡全力在救它。

  所以它也在竭盡全力去幫助池牧遙。

  察覺到了不利,金瞳天狼欲再次離開。

  但是池牧遙必定不肯,用陣法努力困住它。

  第一次嘗試用陣法越級困住如此巨大的靈獸,還是天級的,池牧遙釋放靈力時感覺靈力是在將他抽離自己的身體。身體有著被拔筋般的疼痛,像是將他的筋從肉體里往外抽出來。

  就算有無色雲霓鹿的照顧,疼痛感也極強。

  他只能發狠地咆哮出聲,原本溫柔的人居然發出了野獸一般的聲音。

  掐訣的手青筋暴出,他的額頭、脖頸也暴出了道道青筋,可見痛苦程度。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靈寵袋中的啾啾得到了池牧遙的召喚,從靈寵袋內飛翔而出,張開翅膀變成火鳥的模樣,踏著流火,翅膀一振,朝著金瞳天狼發動起攻擊。

  這是最恰當的補刀時機。

  鮮艷的火焰在夜里乍現,帶給金瞳天狼懼怕的灼燒感。

  金瞳天狼本就只剩下一口氣茍延殘喘,之前還與無色雲霓鹿又戰了一場,它逐漸不敵,身體一晃倒在了地面上,甚至不甘心地「嗷嗚」了一聲。

  池牧遙不敢松懈,繼續攻擊,生怕它是假死。能夠堅持修煉到天級的靈獸都非等閑之輩,狡詐得很,絕對不可因其是靈獸就輕瞧了它。

  等到感受到金瞳天狼的靈力在消散,他才松了一口氣。

  待他一動身體,才發現身體緊繃太久,竟然有些站不穩了。額頭和後背都是冷汗,這一次的陣法幾乎透支了他的靈力。

  為了防止萬一,他踉蹌著走到了屍體前從它的眼中拔出佩劍,接著一劍剖開它的屍體,將妖丹挖了出來,這才算是徹底殺死了這只靈獸。

  這都是入了禦寵派才知道的事情,他做這種事情已經輕車熟路了。

  也多虧他熟悉兩個門派的心法經驗,還有無色雲霓鹿的幫助,才能應對這一戰,不然他的修為連補刀都不配。

  回過神來後,他踉蹌著走向無色雲霓鹿,突兀地一怔。

  無色雲霓鹿並沒有將自己的傷治愈好,脖頸處的傷口還在流著血。

  他萬分不解,走過去下意識地伸手幫無色雲霓鹿堵住傷口。

  「為什麼會這樣?」他心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被他們禦寵派視為信仰的神獸遭遇了這種傷痛,他們自然難過。

  啾啾變為小鳥的模樣蹲在池牧遙的肩頭,也跟著盯著無色雲霓鹿看。

  他的手碰觸到了無色雲霓鹿的皮毛,能夠感知到無色雲霓鹿的情緒:它的妖丹碎了,它活不了多久了。

  無色雲霓鹿生長的條件十分苛刻,它們的妖丹但凡沾染了不幹凈的東西,就會變得渾濁,從而失去它們引以為傲的治愈能力,變為普通的鹿。

  這頭無色雲霓鹿的妖丹便被金瞳天狼污染了,它的鹿角很快就要變成黑色的了。

  它還不如在變化之前死去,留下一個完美的身軀。

  只是……它還有放不下的東西。

  「什麼?我幫您照顧?我是禦寵派的弟子,照顧你們是我們的職責,我定然會傾盡全力去照顧你們。」池牧遙對它說道。

  它掙紮著起身,接著朝著一個方向走。

  池牧遙跟在它身後,步伐沈重。

  他們似乎進入了一處結界內,他進去後便覺得這里別有洞天。

  他沒想到在彌天桐陰陣內居然還有一處結界,與外界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結界內開滿了梅花,朵朵梅花在月下泛著瑩瑩光亮,銀月倒映於蓮池之中,清風中都浸著焚香與花香,整個結界內都帶著聖潔的味道。

  他隨著它進了結界中的洞府,進去後便看到一頭小無色雲霓鹿走來,悲傷地蹭了蹭大鹿,顯然也注意到大鹿受傷了。

  他看到小無色雲霓鹿後一瞬間懂了。

  原來無色雲霓鹿有了幼崽。

  無色雲霓鹿的幼崽都會在母體內孕育多年,繼承了大鹿大半的靈力。這幼崽可以稱之為人間至寶,是最精華的東西,難怪金瞳天狼要破陣而入,怕是想進來獵殺幼崽的。

  大鹿尚且可以保護自己,且吞食它的肉體也得不到什麼太多好處,只能讓傷痛痊愈。

  但是小鹿不一樣,在它尚未成年時將它吞食了,可以讓修為提高一個境界。

  池牧遙跪在了洞府門口,磕頭說道:「弟子池牧遙定然會留在陣中,照顧它長大。」

  他知道,他的能力不足,出陣後很難養育小無色雲霓鹿,怕是剛剛出陣就會被襲擊。

  所以他只能留在陣中,直至將小鹿撫養長大。

  大鹿低頭看了看他,隨後俯下頭來,示意他起身。

  他站起身來,大鹿用鹿角頂了他一下。

  他能夠感知到大鹿的情感,在感知到的一瞬間錯愕不已,趕緊搖頭:「弟子資質很差,是三系靈根,怕是不配……」

  大鹿露出難受的模樣,他注意到它的鹿角已經開始不再純凈了。

  它想在自己的彌留之際與他靈契,這樣池牧遙可以擁有它的力量,用它的力量去保護小鹿。

  這樣它既能保有純凈的治愈能力,也是一種報恩。

  他又看了一眼小鹿,知道不能猶豫了,終於握拳點頭:「弟子願意與您靈契。」

  與無色雲霓鹿靈契,從此,池牧遙會繼承無色雲霓鹿的治愈能力,還能繼承它大量的靈力。

  他和與虺靈契的奚淮一樣,有了堅強的後盾。

  不一樣的是,虺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契約的,總會折磨奚淮和奚霖。

  但是無色雲霓鹿不會,它是想托孤給池牧遙,才自願靈契。

  這世間,池牧遙是第一個能和無色雲霓鹿靈契的修者。

  這也讓池牧遙知道他的責任重大。

  這一次靈契的情況緊急,甚至沒有什麼神聖的儀式。

  不過池牧遙為了表示尊重,還是快速用小洗滌術將自己清洗幹凈。

  他伸手按在無色雲霓鹿的頭頂,有靈力朝著池牧遙匯聚,銀色的熒光包裹著他的身體。他本就穿著白衣,此時更是聖潔無比的模樣,衣擺殘留的血跡都不再沾染殺氣,而是奮戰後的印記。

  頭發柔和地飄動,寬袍大袖緩緩揚起。

  那熒光逐漸在池牧遙的頭頂匯聚,無色的鹿角出現在池牧遙的頭頂。

  鹿角幾近透明,里面有著銀色的流光流動,幹凈清澈,美麗異常。

  池牧遙睜開眼時,眼眸中還有著銀色的流光,接著一點點消散。

  在他原地盤膝打坐穩定靈契時,他聽到了小鹿的哀鳴,像是一曲淒美的挽歌。

  他也跟著悲傷起來。





第24章 彌天桐陰陣

  池牧遙不知自己穩定靈契究竟用了多久,再睜眼已是天明。不過在他看來,這段時間不過是俯仰之間。

  他看到小鹿在他不遠處盤著休息,沒有睡,估計還在難過。

  他走過去想要安慰它,卻發現它比自己想象的要堅強,且對他很是親近,怕是因為他身上有它母親的氣息。

  他安撫著小鹿,說道:「你先在結界內等待,我要出去看看我的朋友是否安全,之後再回來陪你,好不好?」

  小鹿回應了一聲,他知道它答應了。

  他站起身來朝外走,出去洞府後看到啾啾在蓮池上飛著,似乎在看池中的遊魚。

  他一招手,啾啾很快飛過來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走到結界邊他擡手摸了摸額頭上的鹿角,多少覺得這鹿角有點招搖,如果被問及,他也很難隱瞞小鹿的事情,於是運功試圖將鹿角收了起來,還真的成功了。

  果然自願靈契會比被迫靈契好控制。

  他走出結界,第一件事是疾行去往之前奚淮他們戰鬥的地方,結果到了奚淮原本躺著的地方,卻發現這里已經空無一人。

  他又用神識探尋,也沒在周圍找到人。

  再去看旁邊兩匹金瞳天狼的屍身,發現屍體已經被人處理過了,屍身上有用的部分都被剝了下來,就連皮毛都不剩了。

  天級靈獸本就罕見,它們身上很多東西都可以利用。

  現在屍體就在這里,那些沒參與戰鬥沒有受傷的弟子肯定不會放過,自然會過來爭搶。

  想來,那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暖煙閣弟子,看到天級靈獸的屍體也會親自上陣炮制吧?

  只是看靈獸的珍貴程度罷了。

  天級靈獸身上寶貝多,最有價值的恐怕就是妖丹。

  池牧遙殺了頭狼後時間倉促,他只拿到了頭狼的妖丹,其他什麼都沒有去拿,怕是那具屍體也早就被瓜分完畢了。

  他沒多在意,只是更擔心奚淮是否安全。

  他又在林中疾行,找到了伊淺晞他們躲避的洞。

  他釋放了信號彈,伊淺晞很快從洞里出來,撲過來抓住他的袖子問:「師弟!你這五天死哪去了?!」

  「五天了?」池牧遙很詫異。

  「不然呢?」

  「我不知道,抱歉,我一會兒才能跟你細說,你先告訴我你們安全嗎?」

  伊淺晞張開手臂對池牧遙展示:「你看,好著呢。」

  「那就好,你……知道奚淮他們是否安全嗎?」

  她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幾天亂七八糟的。」

  「怎麼?」

  伊淺晞嘆了一口氣,說道:「那天夜里你一直沒回來,我很擔心,就打算出洞去尋你。席子赫和韓清鳶人不錯,也願意陪著我出來,只留下那兩名弟子在洞里,我們三個出來了。

  「我循著你的靈力尋找,沿途看到那麼大一攤血跡嚇死我了,走過去居然看到了金瞳天狼的屍體,看體形還是頭狼,你的靈力在那里便消失了。

  「我嚇死了,以為你被吃了,就把它的肚子給剖開看了,沒看到屍身肉塊才放心。

  「後來也尋不到你的靈力究竟哪里還有了,眼前還有一具頭狼的屍體,眼饞得我啊……我就把那頭狼處理了。你看,這麼大的三個竹筒都沒裝下,之後季玲壽我們都沒辦法裝進去了。金瞳天狼的皮毛真好,回去可以做好些東西。」

  池牧遙聽完直笑,原來頭狼被自己的師姐收了,這樣他還覺得賺了。畢竟只要他的師姐出手,屍身可以利用的地方一丁點都不會放過。

  伊淺晞看著他罵道:「你還笑!我都要擔心死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說頭狼是我殺的你信嗎?」

  「我信。」伊淺晞點頭,「我看到陣法了,還有它眼睛那里的傷估計也是你造成的。」

  「嗯,然後我躲在一處僻靜的地方,算是在療傷吧……」

  伊淺晞又看了看池牧遙,確定沒有嚴重的傷也就沒再說什麼,繼續說道:「暖煙閣那個金丹期弟子真不是東西,整日道貌岸然的,真到了關鍵時刻什麼正經事都沒幹。在確定周圍安全了,三日後才出了他的結界,說是去營救禹衍書。那個時候去有什麼用,真去了屍體都涼了。

  「結果呢,他們門派的弟子過去後看到有其他門派弟子在哄搶炮制靈獸屍體,他把那群弟子攔住了,說靈獸是他禹師弟殺死的,靈獸屍體應該由他們暖煙閣來處理,還跟那些弟子要走了一些已經炮制完的。

  「真不要臉,之前去殺金瞳天狼他沒去,等狼死了他來勁兒了,讓一群暖煙閣弟子去瓜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分給禹師兄。而且,真的殺了狼的是卿澤宗的三個人吧?禹師兄都只是去幫忙的。」

  池牧遙聽完點了點頭,沈默了一會兒後說了其他的事情:「師姐,頭狼屍體你只留最想要的部分,其他的送出去吧,把竹筒空出來。」

  伊淺晞趕緊收起竹筒,連連搖頭:「為什麼啊?!我不要!那可是天級靈獸,帶回去我爹和師父看到能興奮得跳起來!」

  「給出去,並且用這些換一些空的竹筒回來。」

  「為什麼啊?」

  「我們要獵殺季玲壽,並且殺到前幾名。」

  「啊?」

  「聽我的就好,現在不方便詳說。」

  伊淺晞捧著竹筒萬分舍不得,又盯著池牧遙看了半天,知道池牧遙不是在開玩笑,氣得眼圈都紅了。

  舍不得是真的,簡直是剮肉般地舍不得。

  季玲壽能跟金瞳天狼比嗎?

  不!可!能!

  不過伊淺晞還是去了洞里,和洞中的另外幾個人達成了交易。

  伊淺晞對他們有恩,再說做交換的是金瞳天狼屍身上有用的部分,他們也十分向往,自然願意交換。

  伊淺晞最終換得了三個空的竹筒,還騰空了一個竹筒,到最後還是留了兩個竹筒的金瞳天狼屍身。

  池牧遙沒再說什麼,帶著她去尋暖煙閣弟子。

  伊淺晞走在路上還在嘟囔:「都打算分開行動了,還找他們做什麼?」

  「這是必須要做的,之前也算是得到了照拂,辭行是應該的。我們做得周到了,他們也不能說什麼。」

  伊淺晞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過去了。

  他們六個人終於找到了金丹期弟子帶領的隊伍,此時隊伍還沒有重新聚齊,尚且缺一些人。

  說來也是滑稽,躲起來的一些弟子應該是覺得奚淮他們去了也沒用,所以躲得極好,好到不知道外面已經安全了,且連他們的同門都尋不到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出來呢。

  席子赫和韓清鳶他們和隊伍會合。

  池牧遙帶著伊淺晞和金丹期弟子辭行。

  「呃,嗯。」金丹期弟子也有些尷尬,他知道他們當時為了自保是什麼德行,多少有些丟人,禦寵派弟子不願意再與他們同行也正常,很好理解。

  分開也好,免得在一起徒增尷尬。

  「那就此告辭。」池牧遙帶著伊淺晞辭行,最後去看了禹衍書。

  禹衍書受傷很重,至今昏迷不醒。

  暖煙閣弟子將禹衍書放置在一個洞窟內,已經喂過了續命的丹藥,還有人給他運功療傷過。

  他相信這些人會努力救回禹衍書,畢竟禹衍書如果殞了他們都難辭其咎。尤其是禹衍書身份地位很高,他們都要擔責任。

  他走到禹衍書身邊,握住禹衍書的手腕,源源不斷地往禹衍書的體內渡入可以治愈人的雨綿真氣,幫禹衍書治愈了內傷,留下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傷後起身離開。

  一切做得毫無痕跡,既能幫助禹衍書,又不會被看出什麼來。

  他帶著伊淺晞離開。

  伊淺晞還在鬧別扭,走路時搖搖晃晃還在踢石子,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他也不怪伊淺晞,她會鬧情緒他也理解,走時還在故意繞圈子,接著帶著她進了結界內。

  進入結界後看著四處的梅花和蓮池,她突然一怔,又回頭看了看結界外,接著不解地看向池牧遙。

  他松了一口氣,說道:「到了這里就算是安全了,我也能說了,在外面我總是不能徹底放心,害怕有人能偷聽到。」

  說話的同時,他讓自己額頭的鹿角顯現出來。

  伊淺晞看著他額頭的鹿角整個人都呆住了,又看了看周圍,眼眶突兀地紅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已經猜到了些許。

  他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與無色雲霓鹿靈契的經過說了。

  伊淺晞聽完哭得說話都不利索了,心疼得不行,又去偷偷看了小鹿一眼。

  對於他們禦寵派弟子來說,殞了一頭無色雲霓鹿是覆國般地悲傷,是發自內心地難過。

  池牧遙蹲在伊淺晞的身前,揉著她的頭說道:「師姐,我們要獵殺季玲壽,可兌換的寶物里我記得有雲菲玉。大鹿沒有直接留我在陣中,選擇用與我簽訂靈契的方式來保護它,我們帶走了小鹿也要保證小鹿能有好的生存環境,雲菲玉就是我們要為它爭取的。」

  雲菲玉蘊含著源源不斷的靈氣,是世間寶物之一。

  它一般被用來制作成可供修者打坐的蓮盤,幫助修者吸收更濃郁的靈氣。

  他們爭取雲菲玉不是為了做蓮盤,而是給小鹿做一個窩。

  他繼續說道:「師姐,獵殺靈獸是我們的強項。之前不爭不搶是因為不想讓暖煙閣不悅,畢竟是他們一直照拂著我們的門派。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們需要雲菲玉。這次歷練波折得很,我們現在逆風翻盤也很容易,畢竟利用我們的長處絕對可以逆襲。

  「你再看他們這次是如何對待我們的,如果我們再這樣頹廢下去只會讓人更加瞧不起。

  「我知道你也有傲氣,所以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這一次,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只是不爭不搶,並非真的不行。」

  伊淺晞點頭,握住了拳頭:「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努力的。」

  說完快速擦了一把眼淚,到了小鹿面前行了一個跪拜禮後起身,轉身出了結界:「師弟,我們走。」

  「好!」池牧遙立即收回鹿角跟了出去。

  這個師姐在其他的時候總是非常不靠譜,但是在對待靈獸方面,他絕對信任她。

  甚至,他覺得伊淺晞更適合被靈契。

  她資質比他好,並且是真心實意地喜歡動物,並非像他這樣是個半吊子,半合歡宗,半禦寵派。

  可當時時間緊急,他只能自己靈契。

  這也是修真界一直信奉的一條:機緣由命。

  *

  脫離了暖煙閣的隊伍,池牧遙和伊淺晞兩個人更能放得開。

  因為啾啾能力特殊,他對戰從來不用,有伊淺晞的紅狐也足夠了。

  他們兩個人就算是禦寵派的,對陣季玲壽也會負傷。好在池牧遙有治愈能力,受傷的同時就能治療,接著兩個人繼續磨。

  每一次獵殺都是消耗戰,好在他們能堅持。

  時間又過去了五日,他們已經有了一些收獲。

  在行動時他們又遇到了席子赫和韓清鳶,熟悉的人見面還能聊幾句。池牧遙得知禹衍書已經醒過來了,只不過身上還有些余傷,不能跟著行動,一直在洞窟中養傷,好在問題不大。

  聽到這個消息,他也能放心了。

  直到這一日傍晚,池牧遙和伊淺晞在搜尋季玲壽時聽到了戰鬥的聲音。

  他本來想帶著師姐離開的,卻看到了暴躁的火焰攻擊,一瞬間確定了是奚淮他們。

  他詫異了一瞬間後對伊淺晞說道:「師姐,你先跟著土土躲起來。」

  「啊?有人鬥法而已,我用得著躲起來?」在修真界有人鬥法太常見了,陣內如今都是同等修為的修者,他們鬥法沒什麼可怕的,除非是金丹期以上的前輩才需要躲一躲。

  他點頭:「用得著,我猜測是奚淮發狂了。」

  伊淺晞有些不解,還是讓土土挖了洞,接著躲進了洞里。

  她一向聽池牧遙的話。

  確定伊淺晞安全後,他疾行到了那邊,果然看到了奚淮發狂的畫面。

  奚淮受了重傷,自我意識薄弱,這種時候很容易被虺控制,失去自我意識進入發狂的狀態。

  他之前應該是被松未樾、宗斯辰救走了,只是傷勢未能痊愈,終究還是開始發狂了。

  在池牧遙趕過去時,松未樾和宗斯辰不得不和奚淮打了起來,似乎是想控制住奚淮。

  可惜他們的法器和攻擊都沒有用,還被奚淮攻擊得站不起身來。

  奚淮失去意識後會不分敵我,他只知道松未樾和宗斯辰很礙事,會無差別地攻擊。

  另兩人身上原本就有傷,行動不像平日里靈便,自然控制不住發狂的奚淮。

  松未樾嘴角還掛著血跡,看著被奚淮破壞的束縛類型法器,無奈地感嘆:「他傷成這樣怎麼還這麼能打?」

  宗斯辰躺在地面上,原本十分愛惜樣貌的人此時一身污垢也沒力氣去管了,甚至沒有力氣說話。

  松未樾往後挪著身體,靠著石壁捂著胸口問:「你死了?」

  「沒有……」宗斯辰終於出聲了,回答一句都難受得很,「不過也快了。」

  松未樾靠著石壁極為惆悵:「他如果平時發狂就罷了,現在受這麼重的傷發狂,真去名門正派那邊鬧,那群人輕而易舉就能殺了他……他娘的,還不如被我們殺了。」

  宗斯辰:「……」

  松未樾又問:「宗斯辰,你現在死了?」

  「我的毛筆被少宗主燒了,毛都沒了,你先把我殺了吧……」

  「嘖……」這天有點不好聊。

  這時奚淮朝著他們走了過來,松未樾握著錘子,終究沒有下定決心。

  罷了,大不了死在這了。

  他們盡力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走向自己的奚淮突然消散,變為了桃花、白蝶與熒光,憑空消失。

  他瞬間睜大了眼睛,四處去尋找奚淮的身影,卻始終沒能找到。

  合歡宗的幻術……奚淮被那個阿九帶走了?

  離奇的是,幻術消失後,有兩抹銀光罩在了兩個人周身,他們的身體不再像之前那麼難受了,不過沒有徹底好轉。

  只是死不了了。

  最神奇的可能是宗斯辰毛筆的毛覆原了,宗斯辰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松未樾虛弱地問道:「合歡宗有這種治愈法術?」

  「可能是什麼治愈類的法器。」

  「還挺管用的……等少宗主抓住人了,問問他在哪買的。」

  *

  池牧遙背著奚淮到了極為偏僻的山澗處。

  季玲壽是這個秘境的主要獵殺對象,它生活於林間,山澗內罕有人過來。為了安全,他在進入時特意布下了合歡宗的幻術迷境,讓人無法靠近他們的所在範圍。

  很驚喜的,他發現了一處洞府。

  洞府內以前應該有修者居住過,里面有石床,有些許物件,不過都年代久遠,想來是躲避風雨時來居住過。

  池牧遙將洞府簡單收拾好後,又往石床上鋪了一個毯子才將奚淮放下。

  太重了……

  他身為修仙者都覺得奚淮身材高大,背起來很是吃力。

  最讓他覺得艱難的是奚淮的腿太長了,他努力擡起奚淮的雙腿,奚淮的腳都會在地面上被拖拽著,他只能停下來調整兩個人的姿勢。

  縱使他有著合歡宗的疾行術,也是一個人疾行更快,帶著一個人著實吃力。

  背著奚淮時最分明的還是奚淮的體溫,隔著法衣都能感受到奚淮的胸膛滾燙。

  冬日里會讓人覺得溫暖的體溫,夏日里恨不得距離奚淮遠遠的。

  奚淮陷入了昏迷,躺在石床上,閉著眼睛,俊朗的面容上還帶著傷痕,平日里狂傲的模樣都不見了,只有安靜沈穩。

  他源源不斷地往奚淮的體內輸送雨綿真氣,確定奚淮的身體在康覆才放下心來。

  待治療完畢,他幫奚淮清洗幹凈了身上的血跡,卻不見奚淮醒來。

  他湊近了去看奚淮,還是第一次在光亮處這麼坦然地看著奚淮,看得他心口一顫,又快速抽離目光。

  心臟不安分地亂跳,他捧著自己的臉努力地揉搓,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伸手摸了摸奚淮的頭頂,確定頭頂的傷已經愈合了。

  他又扯開奚淮的衣襟看了看他身上的傷,在看戰鬥畫面時,奚淮手臂似乎也受了傷,他又拽著奚淮的衣服往下,看了看奚淮的手臂。

  確定傷口都沒事了之後,他再看一眼奚淮,突兀地紅了臉頰。

  這……這衣襟讓他扯的……

  再看看奚淮高低起伏的胸肌和腹肌,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沒忍住盯著看了許久。

  身材真好。

  不過他還是慌亂地幫奚淮把衣服扯上了,輕咳了一聲緩解自己的尷尬,順便把剛才齷齪的想法壓制回去。

  他手指抹過奚淮的萬寶鈴,在里面尋找了一會兒後拿出了一個玉瓶,打開後聞了聞,又看了看瓶身。

  他記得奚淮說過自己的藥膏塗抹上傷口後傷口會很快恢覆,應該就是這個了。

  他從玉瓶了挖了一大塊出來,放進自己隨身帶的藥盒里,偽裝成奚淮傷口痊愈是因為塗了藥。

  松未樾和宗斯辰打不開奚淮的萬寶鈴,只能用自己身上攜帶的東西給奚淮療傷。

  怕是他們已經給奚淮吃了不少丹藥,也上過藥了。

  不過他們儲備的東西到底沒有少宗主的品階高,還是奚淮萬寶鈴里的寶貝好一些。

  等了一會兒,奚淮依舊沒醒,池牧遙有點奇怪,握住奚淮的手探查,果然發現了不妙。

  奚淮體內的虺龍焰在瘋狂流竄,再看奚淮蹙眉的模樣,估計奚淮正在經受折磨。

  他有點著急,想要幫奚淮穩住,但是治愈能力管不住虺龍焰。

  他遲疑了一會兒,起身上了石床。

  就……幫奚淮吸一點……

  他有些不好意思,於是用手指在奚淮的額頭一點。

  他封了奚淮的聽覺、嗅覺、視覺以及靈力感知。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做不到,但是靈契後他能做很多事情,甚至是暫時控制奚淮。

  想了想後,他取下自己的脖頸上系的紅色絲帶,系在了奚淮的兩手手腕上,將奚淮捆了起來。

  這樣就放心多了,省著他一會會羞愧到修煉都無法進行了。

  他雙指祭出靈力讓奚淮準備就緒,接著繼續,很快發現了艱難的地方。

  這次遮羞的黑暗不見了,他所有畫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奚淮的那處目瞪口呆,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突然佩服自己居然能堅持三年。

  真的不是他愛哭,是他之前不懂他修煉有多麼艱辛。

  含「鐵」茹苦讓自己修煉到了築基期。

  他還是強忍著繼續了。

  再次嘗試,竟然和當初第一次修煉一樣進展艱難。

  偏他還沒能適應,就看到奚淮突兀地睜開了眼睛。





第25章 彌天桐陰陣

  奚淮醒來時先是蹙眉,試圖去看,卻什麼都看不到,睜開眼睛卻是無盡的黑暗。

  接著發現自己聽不到,嗅不到,甚至不能用神識去探查周圍,手腕似乎也被捆著。

  失去這些感知能力,會讓人陷入不安之中。

  尤其是,他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

  這種狀態他很熟悉,體內的虺龍焰在源源不斷地往一個點匯聚,而在那個點會有人將他體內虺龍焰暴躁的部分吸走。

  他知道這是在做什麼。

  他在修煉。

  身體的感知似乎只剩下觸覺,如果是在那三年,他的不對又不算不對,反而十分正常。

  他幾乎是瞬間問道:「阿九?」

  沒有得到回應,或許是因為他根本聽不到回應,不過他還是可以發現與他修煉的人十分慌張,似乎要起身離開。

  他本能地伸手拽住了那個人的衣擺,很急很用力,迫使那個人重新坐下。

  這般坐下後,那人身體一顫,接著僵直了許久沒有再動。

  「阿九……是你吧阿九,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你好久。」奚淮一直拽著那人的衣擺,喃喃自語般地說著。

  他什麼都聽不到,只能獨自說著:「阿九,我好想你……你別躲著我了好不好,你隨我回卿澤宗,我跟他們說你是我的道侶,好不好?」

  可他依舊什麼回應都得不到,還能感受到那人要逃。他趕緊拽著那人,順勢翻身按住那人。

  苦尋了兩年多,他最怕的事情就是阿九逃跑。

  現在好不容易重新遇到了阿九,他怎麼可能讓阿九離開?

  要留住他。

  不要走!

  別走!

  他太慌了,這些年找得瘋魔,導致他動作間有些粗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

  終究有一日,三年的憋悶,兩年多的思念化作污濁的執念。

  執念讓人變得偏執,變得瘋狂。

  像是見了血的獸,見了糧食的難民,抑或殺紅眼的魔。

  壓制住那人後,他擡起被捆住的手,艱難地去碰觸那個人的面頰,想要摸清他的骨相。

  可惜手被推開了。

  此時的他很著急,很慌,生怕阿九再次跑了,甚至沒有去細想他究竟被什麼捆著。

  估計沒有人會蠢到用別人煉制的法器,去把煉制者給捆住,以至於奚淮根本沒有想過自己能松開捆綁。

  他只能伸著手臂將那人的頭套進自己的臂彎里,接著讓那人枕著自己的手肘,低下頭去吻那個人。

  讓那個人避無可避。

  他想知道那個人的樣子,偏此刻做不了別的,只能換一個方式去描繪那個人的樣子,用這種方式感受那個人的眉、眼、鼻。

  以及那個人有些薄的嘴唇。

  該怎麼做,該怎麼說才能夠讓那個人感受到自己的認真?

  他是真的喜歡阿九,他是認真的。

  構思了千萬種說法,然而真的見面了卻像餓極了似的,停不下來,只是將那個人埋進自己的吻里。

  同時,由他去控制這場修煉。

  他碰觸到了很多眼淚,那個人和他印象里一樣愛哭,他卻歡喜得不得了。

  阿九。

  他的阿九。

  …………

  池牧遙很慌,他再也不想修煉了。

  和奚淮修煉的痛苦超過他的想象,仿佛再支撐一刻他就會被暴漲的靈力撕碎身體。

  他想停止修煉,可惜奚淮不許。

  他想推開奚淮離開,卻被控制得更加厲害。

  他有點後悔封住奚淮的聽覺了,這樣奚淮聽不到他的求饒聲。

  他哭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用力去抓奚淮的背,去扯奚淮的頭發,他想奚淮停下來,想奚淮放過他,可是奚淮像發了瘋。

  一聲聲阿九,一個個吻。

  虺龍焰似乎燃燒出來了,灼燒著他。

  他覺得,還是手腳被鏈子扣住的奚淮好一些,至少他有喘息的余地。

  或許是洞府外的梅花染了血,才會在他的身上留下紅梅樣的痕跡。

  空氣中原是清新淡雅的梅花香,現又增加了來自池牧遙的栗子花香。

  導致奚淮發狂的虺龍焰終於被輸出,奚淮降了狂躁,也解了相思的苦。

  年少之時不知愛濃,尋久了方知珍貴。

  現如今能在他需要時相擁,那便是一場恰如其分的久別重逢。

  池牧遙哭得有些累了,擡起手來在奚淮的額頭一按,銀色熒光包圍著奚淮,讓奚淮身體一晃陷入了昏迷,接著倒在了池牧遙的身邊。

  他躺在石床上緩了一會兒神,才調用小洗滌術清洗幹凈雙方,又將奚淮的衣服整理好。

  他站起身來時險些沒能站穩,用治愈術將脖頸和胸口的紅印修覆幹凈,就連啞了的嗓子和腫了的眼睛都修覆好了。

  如果不是他有了治愈術,怕是今日他會以這種詭異的方式丟了半條命。

  整理好衣服,他帶著奚淮朝回走,回到靠近松未樾、宗斯辰停留的位置將奚淮放下。

  奚淮似乎有所感應,還在緊緊地拽著他的衣擺,他只能一根一根地將奚淮的手指掰開,推開奚淮時恨不得踢一腳,最後終究是沒舍得。

  他最初救奚淮回來時,看著奚淮還算是含情脈脈,心臟怦怦怦亂跳,當真有幾分情竇初開的感覺。

  想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了心動的感覺。

  但是在修煉之後,他恨不得此生不再與奚淮相見。

  他現在目光呆滯,雙目無神,人也恍恍惚惚的。

  多少……有點被搞傻了。

  和奚淮修煉一次足夠他傻三天。

  罷了,罷了,不合適。

  他突然深刻地覺得他和奚淮不合適,他們怕是不能在一起。

  其他的先不論,他的老胳膊老腿真的受不住奚淮這種見洞瘋。

  他在洞穴里的三年也曾與奚淮商量過和平相處,可惜奚淮都沒有聽。等奚淮手腳的束縛被松開後,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由奚淮掌控修煉那簡直是要他的老命。

  修煉一次,黃泉門口報到一次。

  別人的愛情是至死不渝。

  奚淮對他的愛是不死不休。

  他帶著一腔的憤怒往奚淮的懷里塞了一張紙條,接著疾行離開躲在一旁,確定是松未樾和宗斯辰來尋人了,他才去找伊淺晞。

  伊淺晞跟著池牧遙回了結界里,奇怪地看著他問:「你看到奚淮發狂了,之後呢?你幫忙救他了?」

  「幫他治好了一部分傷。」

  「奚淮是能隨便幫的人嗎?他如果意識到不對,挾持你想收了小鹿怎麼辦?」

  「不會,我掩飾了,而且奚淮不是那樣的人。」

  「說得好像你多了解他似的。」

  池牧遙理虧,不敢回答了,一個人坐在蓮池邊發呆。他有點神遊物外,整個人都呆呆傻傻的,被搞得傻了後,他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這種刺激對他這種激烈運動都很少的人來說,多少有點過了,腦袋里迷迷糊糊的,反應都有些遲鈍似的。

  伊淺晞想了想,又來了他身邊:「不是不讓你救人,但是至少要等小鹿長大,不然暴露了非常危險,你知道嗎?」

  估計是覺得自己說話太重,把池牧遙罵傻了。

  池牧遙點了點頭:「嗯,我知道錯了,以後會注意的。」

  伊淺晞伸了一個懶腰說道:「我們先休息一晚上,明天繼續去狩獵。」

  「好的。」

  *

  洞窟內。

  三個人相對盤膝靜坐。

  奚淮垂著頭,眉眼間都是懊惱,似乎又氣又無可奈何。

  他手里捏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別再找我了。

  一看就是用左手寫的,隱匿自己的信息隱匿到了極致。

  松未樾好幾次欲言又止。

  宗斯辰則是眼睛一個勁地往奚淮脖頸上的抓痕看,甚至想到衣服里可能隱藏著更多。

  奚淮離開時還在發狂,回來時人卻正常了,傷還好了,萬寶鈴里除了藥膏外其他的東西都沒少。

  暴躁的虺龍焰似乎還被清理幹凈了。

  松未樾試探地問:「又……被老頭給睡了?」

  剛問完就被宗斯辰推了一把。

  宗斯辰輕咳了一聲後問:「這次你有沒有點線索?比如有沒有確定他長什麼樣子?」

  奚淮努力回憶,部分感知被封,他只有觸覺,手還被捆著。

  他只能憑借模糊的記憶回答:「他的臉很小,鼻子很挺,鼻尖不大,嘴唇有些薄。」

  另外兩個人還在聽,結果奚淮只說了這些。

  松未樾有點不解:「老……阿九他是什麼意思啊?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奚淮猜測:「他可能還是不想我找到他。」

  松未樾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不想你找他,他為什麼三番四次地出現,這次還把你帶走了修煉!他當時什麼狀態啊?是不是就是想拿你修煉不負責啊?」

  奚淮搖頭否認了:「應該不是,他是想幫我吸走暴走的虺龍焰。而且修煉的時候他哭得很厲害,感覺也不是那麼想修煉。」

  「你怎麼知道他哭得厲害,你不是聽不到聲音嗎?」

  「我親到他的眼淚了。」

  宗斯辰聽到這句,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嘟囔:「敢情你還挺主動的。」

  松未樾也驚得卡殼了,看著奚淮腫了的嘴唇,這親得是有多努力?

  奚淮不悅地看向面前兩個人,冷聲說道:「你們兩個人,一個整日里被人騙財騙色,沒日沒夜的就知道哭;一個天天就知道打架拆家,至今是個雛,倒是反過來笑我了?」

  兩個人瞬間收斂了笑容,這是往他們最脆弱的地方插刀子。

  奚淮再次開口:「整日里老頭老頭的,他現在是築基期,按照築基期三百年的壽元,他現在正值壯年。那個叫觀南的馬上四百歲了,也不見你們叫他老頭!就算是老頭又怎麼樣,老頭滋味好著呢!」

  簡而言之,看顏。

  看不到顏的就瞎叫。

  奚淮拿起紙條抖了抖,脆弱的小紙條居然被抖出了幾分氣魄來:「看到沒有,阿九專門為我寫的。我剛剛發狂他就來了,為我吸虺龍焰,還幫我療傷,這就證明他時時刻刻都在關注著我。不過是我當初在洞穴里說錯了話,他當我想找他只是為了讓他幫我吸虺龍焰才躲著我。」

  松未樾嘟囔著開口:「我怎麼覺得是你舍命趕走金瞳天狼,他反過來救你一命,你們就此兩不相欠呢……」

  「你閉嘴!」

  松未樾乖乖閉上了嘴。

  奚淮沒再繼續說,這次是他按著池牧遙修煉的,池牧遙全程掙紮得厲害。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會咬到舌頭了,他就被咬了。

  但是,嘗到了甜頭他還是很滿足。

  明明這次親到了,可還是覺得不夠,他想一直留阿九在身邊,一直一直和他修煉。

  他似乎再也想不到有什麼能比和阿九一起修煉更令人愉悅了。

  也不知道他洞府內的床做得怎麼樣了。

  三個人也討論不出什麼了。

  事情不過是奚淮又發狂了,阿九把奚淮帶走了,睡完了之後又把奚淮給扔了出來。

  極致無情。

  偏還幫了奚淮,他們也不能說什麼。

  *

  奚淮等三人再次見到池牧遙時,他正和伊淺晞一同捕捉季玲壽。

  這次他們遇到了難題,這一窩季玲壽有三只,他們只有兩個人,就算打消耗戰也有些吃力。

  池牧遙連陣法都用上了,單手掐訣,用陣法困住了兩只,另外一只由伊淺晞和紅狐去捕殺。

  奚淮他們三個人突然到來讓池牧遙分了神,慌亂間法陣中逃出的一只季玲壽朝著池牧遙沖撞過去。

  奚淮很快到了池牧遙身邊,一腳將季玲壽踢了出去。

  池牧遙眼看著季玲壽的身軀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之後撞在了山壁上,又摔在了地面上,一命嗚呼。

  池牧遙突然覺得奚淮對自己也算是腳下留情了。

  他當時沒捆著奚淮的腳,奚淮也只是沖撞了他而已,沒一腳將他踢飛出去。

  他故作鎮定,繼續用陣法困著另外一只季玲壽。

  奚淮不太在意他們的獵殺,伸手在池牧遙額頭一點,想感知他的身體里有沒有虺龍焰的痕跡。

  察覺到沒有後奚淮蹙眉,盯著他又看了一會兒,扯開他的衣襟想看他身上有沒有紅色的痕跡。

  伊淺晞注意到了,當即脫掉鞋子朝著奚淮丟過來:「登徒子,你幹什麼呢?!」

  鞋子未能碰到奚淮便被彈飛出去,沒有傷及奚淮分毫。

  奚淮沒再繼續動手,而是問:「怎麼不和暖煙閣的一起行動了?」

  池牧遙為了維持陣法不能亂動,只能回答:「在一起不太方便。」

  「哦……」奚淮盯著他脖頸上的紅色絲帶看了看,又伸手拽了一下池牧遙的袖口,「這法衣不太合身。」

  「也還好……」

  奚淮突然舉起自己的萬寶鈴:「在里面挑一件。」

  「你、你的儲物法器,我怎麼可能看到里面?」

  「哦?打不開嗎?」奚淮像是很驚訝似的,接著說道,「那你渡入靈力,我讓它認主,這樣你以後就能打開了。」

  「不用了,謝謝。」

  「讓你渡你就渡。」

  只要渡入靈力,奚淮就能知道池牧遙能直接打開萬寶鈴,到時候他是不是阿九一目了然。

  這一次和阿九相遇,奚淮也不算一無所獲,至少知道了阿九可以控制他的法器。

  尋常的雙修道侶都沒有阿九的能耐,畢竟合歡宗是能將對方的靈力吸走,煉化為自己的靈力,這才能有這重功效。

  「那你幫我殺了那兩只季玲壽。」池牧遙下巴一點。

  奚淮擡手間便殺了它們,速度驚人,像是隨手撕碎了兩張紙。

  池牧遙擡手將無色雲霓鹿靈氣渡了過去,萬寶鈴毫無反應。

  奚淮看著萬寶鈴疑惑了一瞬間,接著直接轉身走人,毫不留戀。

  松未樾跟著離開,還在跟宗斯辰單獨傳音:「我就知道不可能是這個小美人,少宗主就是期待那個老頭是個美人,所以先挑長得最好看的人做實驗。」

  「你怎麼就斷定不是這個小美人?」

  「看眼神啊,年邁的人眼神都飽經滄桑,你看看這個小美人懵懂的眼睛,哪里像是九十多歲的人。」

  宗斯辰回頭看了一眼,評價:「眼神有點呆。」

  「所以單純啊。」

  他們不知道,池牧遙眼神呆呆的是因為被他們的少宗主搞傻了。

  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奚淮:看到這個小美人沒,是我用命換來的老婆。

  緊接著:看到那個逃跑的背影沒,是我憑實力「do」跑的老婆。

  *

  奚淮對修煉的評價:上癮。

  池牧遙對修煉的評價:要命。





第26章 彌天桐陰陣

  婁瓊知看著面前的金網羅天陣傻了眼。

  這是圍剿天級靈獸才會用的法器吧,還是那種群體捕獵,同時獵捕五只以上修者才舍得用。

  她是被當成金瞳天狼對待了嗎?

  這法器用一次的消耗足以再建半個合歡宗,她可真是有天大的面子。

  她不跑了,她知道她跑不了了。

  被金網羅天陣抓住也值了。

  「不跑了?」奚淮站在疏狂上問她。

  婁瓊知停了下來,在她轉身時,他都準備好了抵擋暗器,沒承想她直接跪下了:「少宗主,我進入暖煙閣只是想騙兩個唇紅齒白的名門修者,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您就放過我吧!」

  這合歡宗的弟子是真的跪得快。

  奚淮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抓你為何意。」

  「我不知道啊……」婁瓊知哭喪著臉裝傻。

  奚淮躍下佩劍,疏狂自動回到他的腰間。

  他走到了婁瓊知的面前說道:「不用幫他瞞了,是池牧遙對不對?躲到禦寵派去了,真虧得他能想得出。」

  「……」婁瓊知心中一顫,卻沒有立即說話,以防其中有詐。

  奚淮擡起手腕,抖了抖袖子後給她展示自己的血管:「看得出來吧,我剛被他拿去修煉了。」

  和合歡宗弟子修煉過的爐鼎身上都有點痕跡,說明是被合歡宗的睡了。爐鼎手腕的位置會聚集靈力,那處會顯現出粉紅色的血管。

  這粉紅色旁人還看不到,只有合歡宗弟子能看到。

  婁瓊知看了看奚淮的手腕,再看了看奚淮,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她小師哥可真厲害,要麼八十年不出手,一出手就拿下了卿澤宗的少宗主。

  奚淮找池牧遙兩年多了,這在合歡宗早就不是秘密了,她自然也聽說了。

  之前也有人尋合歡宗弟子,一般人堅持尋人也絕非像奚淮這樣將之當成主要事去找,還會顧及自己的生活。

  只有奚淮找得這般瘋魔。

  她又偷偷看了奚淮一眼。

  這身高,這寬肩,這窄腰,這高挺的鼻梁和渾身散發的氣息,她的小師哥怕是會吃點苦頭。

  不過初期堅持過去了,後面全是甜頭。

  奚淮注意到她的目光了,微微有些不悅,又問:「就是想問你個事,我把他惹生氣了,該怎麼哄才能好?」

  婁瓊知不敢泄露半分,於是打馬虎眼:「我和小師哥不熟——」

  說完就閉了嘴。

  她說漏嘴了,還是被詐出來了些許,比如她知道奚淮要找的人是誰。

  奚淮也不著急,繼續問道:「無須熟悉,告訴我他的喜好即可。」

  婁瓊知把門派弟子之前同他們講過關於池牧遙樣貌的說辭都背下來了:狐貍眼,眼尾上揚,一臉魅相,衣襟敞開到肚臍眼。倒不是因為這樣貌不好看,只是和池牧遙完全相反而已。

  可是奚淮不問這個啊!

  現在問題來了,她該怎麼回答?同門其他姐妹被問過嗎?回答得不一致會不會被殺?

  她突然特別後悔。

  她在單獨偷偷用暗器的時候被宗斯辰看到了,當即就知道宗斯辰發現她了。

  最開始這三個人沒來尋她,她還松了一口氣。現在看來,這是根本不著急找她。

  「小師哥他……」婁瓊知換了一個姿勢,從跪著變為盤腿坐在地面上,開始沈思,「我年紀不大,最後一次見到小師哥還是七年前,那時我才十三歲,小師哥還在執事堂。」

  奚淮一直看著她,知道她還在隱瞞,他已經猜到池牧遙是為了保護她才用了陣法和虺龍焰。

  他之前暗中調查過,那名碎了三魂七魄的男子糾纏過她,在那個男人出事後,她身上還有點余傷。就算偽裝得很好,還是能看到些端倪。

  最後一次見面是七年前?

  合歡宗修者的嘴里果然沒有半句實話。

  「小師哥愛酒如命,成日里酗酒,天天都渾渾噩噩醉醺醺的。」婁瓊知開始編瞎話。

  奚淮知道池牧遙偶爾會喝酒,那酒在他看來不過是解渴的東西,他並不酗酒。

  奚淮又問:「他很喜歡酒?」

  「對,尤其喝醉的時候還會口出狂言,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比如我們說遇到了鬼火,他說那是火遇到了鉀元素。他還說這個世界火靈根處於弱勢,因為到處充滿了……啊,叫什麼來著,H2O!對,H2O。說水靈根才是得到了天地眷顧。」

  奚淮本來不信,又覺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的確是阿九能說出來的。

  他當即不悅:「也就是說,他更想找水靈根的修者做爐鼎,火靈根的不行?」

  婁瓊知很詫異:「為什麼你會聯想到這個?」

  「哼,他倒是天底下第一個說火系單靈根不好的。」

  婁瓊知有些迷茫,第一次見到有人為了什麼靈根更適合做爐鼎而爭風吃醋,她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安慰他說,火系單靈根的爐鼎也是好爐鼎。

  奚淮又問:「那是不是暖煙閣禹衍書那種,是你們合歡宗修者最喜歡的?」

  「啊……確實是,不過他不好騙,禹師兄家教太嚴格了,不會和女修者曖昧不清。」

  「那男修者呢?」

  婁瓊知還真認真想了想,似乎容易一些。

  這一想,瞬間讓奚淮炸了。

  如果池牧遙是阿九,那他簡直太聰明了,這是間接地接近禹衍書,禹衍書對他還頗為照顧。

  看起來,池牧遙這是即將要得手了?

  所以才不讓自己繼續找他?因為他馬上就要有更好的爐鼎了?

  婁瓊知不知道自己只說了這麼一點,奚淮也能突然惱羞成怒,周圍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她慌了神,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是不是好的爐鼎看修為,只要刻苦修煉,修為高了都是好爐鼎!」

  「我要謝謝你的鼓勵嗎?」

  「不用不用,客氣了,我相信你有朝一日會成為整個修真界最優秀的爐鼎。」

  「……」

  宗斯辰和松未樾原本躲在林子里偷聽,聽到這里同時笑出聲來。

  注意到奚淮再次不悅了,趕緊閉了嘴。

  「他還喜歡什麼?」奚淮又問。

  「甜的,糖葫蘆之類的。」

  「還有嗎?」

  婁瓊知開始冥思苦想。

  池牧遙的喜好特別明顯:釣魚、喝茶、玩鳥、遛彎、養花養草。非得想一個還算拿得出手的喜好,那就是陣法了。

  可這些喜好明顯到說出來一樣就能猜到是他。

  婁瓊知繼續編:「小師哥能歌善舞。」

  「能歌善舞?」奚淮倒是第一次聽說。

  「小師哥的腰這麼細!」婁瓊知用手比量,「纖腰一扭,風情萬種。」

  「撒謊。」

  「沒有!」婁瓊知死鴨子嘴硬。

  「他要是會扭腰,不至於……」不至於技術差成那樣。

  婁瓊知開始耍賴:「我真的和小師哥不熟,我不知道了!」

  奚淮又看了她兩眼,接著從自己的萬寶鈴里取出兩樣東西丟給了她。

  她下意識接住,看到是一顆療傷用的天級丹藥,還有一瓶藥膏。

  再擡頭,奚淮已經收了法寶離開了。

  這就結束了?

  浪費那麼多法寶,就問她這麼幾個問題?

  還是說,因為她是池牧遙的同門,還是被池牧遙保護的人,所以奚淮也不難為她?

  她不敢給池牧遙傳遞消息,怕奚淮他們也盯著呢,傳完消息就暴露了。

  再看看奚淮給自己的東西,估計就算奚淮找到了小師哥,也不會對他怎麼樣吧?

  這應該是……愛上了?

  她先是吃了丹藥,天級丹藥入口即溶,還有著淡淡的清香味。

  接著,她尋找隱蔽的地方準備塗藥,心里則是有點期待奚淮確定池牧遙就是阿九,然後豁然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居然是這種絕世美人!那該是怎樣的驚訝?那簡直是旁人羨慕不來的機緣。

  池牧遙的面容,真的是讓人多看一眼都會心動。

  轉念想想,奚淮也是難得的癡人。

  奚淮在不知道相貌,且知道小師哥資質很差的情況下還能這般癡情。

  相貌究竟好不好,對於奚淮來說似乎也沒什麼太大的關系。長相不好也能在一起,長相再好也只是一個皮囊而已。

  奚淮是真真正正喜歡小師哥的人。

  *

  這一次彌天桐陰陣的歷練歷時三個月,法陣重新開啟。

  弟子們魚貫離開陣內。

  離開的弟子表情各有不同,更多的是覆雜。來時神采奕奕,個個壯志淩雲,離開時卻多少有些狼狽。

  禹衍書在離開法陣後,去了元嬰期天尊們在的亭子,簡明扼要地述說了法陣里發生的事情。

  元嬰期天尊們聽說了之後個個震驚不已。

  法陣內出現了金瞳天狼,這種事情歷年少見,尤其是他們還殺死了三只金瞳天狼!

  緊接著,禹衍書到了觀南天尊身邊單獨匯報情況,觀南天尊面不改色地聽完,點了點頭。

  在池牧遙和伊淺晞去交他們獵殺的季玲壽,等待統計結果的時候,有兩位元嬰期天尊殺進了陣內,不出片刻,將他們門下的渾蛋弟子扔了出來。

  似乎是覺得丟臉,幹脆不管那些弟子,直接禦物離開。

  被丟出來的弟子獵殺的東西都沒交上去,便跟著禦物狼狽離開了。

  池牧遙和伊淺晞相視一笑。

  被元嬰期天尊丟出來的弟子,是在看到金瞳天狼後躲在自己法器里的弟子。

  他們躲得實在太好了,好到同門尋不到他們,好到法陣開了他們也不知道,還得他們的師父進去找人。

  再看遇事後其他弟子的處理方式,禹衍書去跟金瞳天狼戰鬥,雖然莽撞卻勇敢有擔當。就連魔門弟子都救了法陣中的所有人,大放異彩。

  他們的弟子呢,只能誇他們躲得真好,逃生逃得不錯。

  相比較之下,另外一位金丹期修者跑去跟其他門派搶金瞳天狼的屍身,都算是比較體面的了,至少不像這幾位躲完了整個歷練過程。

  等待統計結果時,池牧遙聽到了統計人員小聲嘟囔:「這次禦寵派獵殺數量居然最多?」

  「畢竟是禦寵派,捕捉靈獸比較在行吧?」

  「可他們後期只有兩個人。」

  「其他的弟子躲躲藏藏,或者幾十人組隊,成績能好才怪。」

  「也是。」

  最終結果下來,池牧遙和伊淺晞平分戰果,排在第三名和第四名。

  第一名的隊伍是其他門派的五人小隊,他們可能是按照出力程度分戰果的,前兩名稍多,其他三人排在池牧遙他們後面。

  這個小隊伍也是非常清奇。

  他們不知道來了金瞳天狼,把陣內動蕩當成是法陣里又出現了惡劣的天氣躲了一陣。待沒問題了便出來繼續狩獵,全程沒被耽誤,還是統計的時候才知道法陣里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池牧遙和伊淺晞都選擇了雲菲玉,這樣能給小鹿一個舒適的窩。

  看到他們兩個人的選擇,排在他們後面的弟子松了一口氣,選擇了戰鬥法器。修煉的地方靈氣不充沛可以花靈石租用好的洞府,但是好的戰鬥法器他們恐怕只有這一次機會能得到了。

  不過池牧遙他們的選擇旁人也算是能理解,畢竟禦寵派地段不行,山中靈力稀薄,門內弟子常年需要照顧靈獸不能出山,選擇雲菲玉也是正常的。

  拿到了獎勵,池牧遙抱著用毯子包裹著的土土準備離開,旁邊的人忍不住問:「你懷里的是什麼?好粗壯的尾巴。」

  池牧遙微笑著回答:「是靈獸,出陣了帶它出來逛逛,里面的氣候它不喜歡。」

  談話間,他注意到不少弟子都看向了自己。

  由於他排名靠前,先領取獎勵,往回走時會路過那些排名在後的弟子。

  路過曾經一同組隊的暖煙閣弟子時,那些弟子表情都不太好看。

  之前他們覺得禦寵派的弟子是拖油瓶,現在人家拔得頭籌,他們身為暖煙閣的精英弟子卻成績平平。

  他們在陣中時真的太過小心了,現在想想還有些可笑。

  尤其是隊伍里的木仁,他排在最末尾。

  他不像那些被師父找出來的弟子一樣躲到了最後,不過也是開陣前幾天才出來,想要看看陣開沒開,出來卻發現陣內已經風平浪靜了。

  不過他的戰果……著實少得可憐。

  就在剛才,他還被哥哥當著眾人的面踹了一腳,接著哥哥氣急敗壞地離開了。

  池牧遙和伊淺晞原本打算離開,卻注意到了一邊的動蕩。

  他看過去,注意到奚淮被觀南天尊攔住了去路。

  觀南天尊一向是清冷的模樣,站在奚淮的身前微微揚起下巴,說道:「聽我的徒兒說起陣中的事情,對小友頗為欣賞,想請你去暖煙閣一敘,不知你意下如何?」

  奚淮並不想去,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想去。」

  觀南天尊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直接拔劍:「那我便親自請你。」

  奚淮看笑了:「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這只是我的待客之道。」

  這時,又來了一群人,帶頭的是承宇閣掌門:「觀南天尊,這魔門弟子傷了我們承宇閣的弟子,我們今日就要跟他討個說法,還請您——」

  話還沒說完,便被觀南天尊打斷了:「我的邀請在先。」

  「觀南天尊,事關人命——」

  「的確。」觀南天尊再次打斷,他的耐心有限,不願意與人過多廢話,也不願意多聽別人的廢話,「但他在陣中擊殺金瞳天狼,救了陣中所有弟子的性命,這證明他有心向善。我會帶他回暖煙閣勸誡一番,也算是幫你們教訓他了。」

  觀南天尊說完,衣袖一甩,帶著奚淮等三人同時消失。

  瞬間移位的法術。

  承宇閣吃癟,眾人面面相覷,知道這一筆賬算是就此作廢了。

  奚淮確實傷了他們的弟子,卻救了更多的人。暖煙閣的觀南天尊有意護著,他們便沒辦法追究了。

  池牧遙看了一會兒,見伊淺晞不解,傳音解釋給她聽:「我想是禹師兄幫奚淮求觀南天尊相助,不然奚淮定然會跟承宇閣的人打起來。觀南天尊看在奚淮救了很多人的面子上幫忙了,卻沒什麼耐心,直接暴力將人帶走。」

  這樣的話,池牧遙也能放心了。

  伊淺晞好奇地問:「那奚淮他們不會和觀南天尊打起來嗎?」

  「不會,奚淮看出來了,所以離開時才會那麼配合。」

  「奚淮會被關在暖煙閣一陣子?」

  「估計是的,最少也得一個月才能離開。」

  「那我們考學的時候,他豈不是也在暖煙閣?」

  池牧遙原本抱著土土,還在小心翼翼地幫土土蓋好毯子確保它不被光曬到,聽到這句話突然腳步一頓。

  考學!

  他怎麼忘記這件事情了?

  考學,相當於修真界的統一考試,還是聯考。

  各大門派同修為的弟子一齊去暖煙閣進行考試,考前有考前輔導,考後出大榜,同樣有不錯的獎勵可兌換。

  考試的內容無非就是修真理論、陣法基礎、五行法則、狩獵實踐等等。

  金丹期修者的考學才結束不久,現在到築基期修者了。

  還以為這次歷練結束,可以直接逃回禦寵派繼續他與世無爭的日子,現在看來……他又要見到奚淮了?

  「這一屆考學是暖煙閣哪一脈主辦?」

  「觀南天尊啊,輪到他們了,這一批招新、歷練、考學都需要觀南天尊來主辦。不過觀南天尊沒耐心,都是知善天尊在主事。」

  「……」

  池牧遙開始祈禱他去考學時,奚淮已經離開暖煙閣了。

  池牧遙和伊淺晞剛走出人群,郝峽便沖了過來罵道,聲音尖銳又驚慌:「土土不能見光!你們怎麼抱著它出來了?」

  土土長期生活在土內,夜間才會出行,它的眼睛不好不能受刺激,不然會影響它夜間的行動力。

  池牧遙不能直接說葫蘆里如今放的是小無色雲霓鹿,只能說回去再解釋。

  郝峽當是土土受了傷,追著池牧遙罵了一路,罵到了禦寵派才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奚淮:這普天之下沒有比我更好的爐鼎!





第27章 考學

  回到禦寵派,郝峽氣急敗壞地抱過土土查看,看看土土有沒有受傷,眼睛有沒有不舒服。

  還好池牧遙一直用毯子包著土土,且照顧得很好。

  掌門伊闌也跟著過來了,詢問他們這次歷練怎麼樣。

  池牧遙和伊淺晞都很嚴肅,池牧遙則是說道:「還請師父開禦山陣,要隱蔽的環境。」

  伊闌非常驚訝,問道:「為何?」

  伊淺晞幹脆跳腳:「爹,開就是了!」

  禦寵派的禦山陣比較特殊,他們時不時就會開一次,開了也不是因為怕人入侵,而是怕山內什麼靈獸跑了。

  所以他們就算是開了禦山陣,也不會有其他的門派當回事。

  禦寵派沒有仇敵,還沒有存在感,誰能找他們麻煩?

  伊闌還是聽了,畢竟平日里也都是池牧遙負責門派事宜,他也樂呵呵地做了甩手掌櫃。

  待開陣結束,這幾個人重聚在一塊,郝峽還心疼地抱著土土罵道:「裝神弄鬼,這是怕你們歷練的成績太差,我們罵你們的聲音傳出山去?」

  池牧遙跟伊淺晞示意了一下,說道:「還是一件一件來吧。」

  循序漸進,不然真容易嚇到這兩位。

  伊淺晞點頭,從乾坤袋里拿出兩塊雲菲玉:「我和師弟此次歷練分別排行第三、第四,拿了兩塊雲菲玉。」

  郝峽驚訝得放下了土土。

  伊闌也跟著查看雲菲玉,接著詢問:「為何要了兩塊?你們二人輪番去修煉不就好了,可以再要一件合適的法器,比如可以捕捉靈獸的。」

  池牧遙沒有回答,拿出了伊淺晞的兩個竹筒說道:「這里面是金瞳天狼的屍身,師姐留了大半,我拿到了頭狼的妖丹。」

  郝峽簡直蹦起來了:「金瞳天狼?!」

  伊闌也是一驚:「你、你們怎麼拿到的?這次歷練有元嬰期前輩去了?」

  池牧遙和伊淺晞交替著,把金瞳天狼破陣,奚淮等人去阻攔的事情說了。

  郝峽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緊緊貼著椅背,唏噓道:「早年便聽說那魔門契約了虺的後生厲害,就算是元嬰期的天尊他都能堅持對戰一會兒,我還當是魔門吹噓。現在看來,這倒是所說非虛,到底是虺啊……」

  伊闌:「那麼多暖煙閣弟子只有禹衍書一個人去了,夠他們丟人的。」

  池牧遙垂著眸子回答:「築基期弟子不是金瞳天狼的對手,這是大家的共識,他們會躲起來也是人之常情。」

  伊闌:「可惜,暖煙閣很在意顏面,這次也只有觀南天尊能擡起頭來。」

  郝峽抱著土土又問:「你們兩個人趁著混亂去撿漏了?居然能撿這麼多?膽子也夠大的,就不怕再有危險嗎?」

  伊淺晞回答:「當時所有人都嚇得不敢出去,我著急找師弟才趕上了,後來才知道那頭狼是師弟殺的。」

  伊闌驚訝地問:「遙遙殺的?」

  池牧遙點頭:「當時金瞳天狼已經重傷,我是補刀的。」

  就算是金瞳天狼重傷,也不是一般人都能補刀的。很多靈獸臨死前都有魚死網破的法子,蓄力一擊往往非常可怕。

  在屋內的都是禦寵派的,深知這一點。

  池牧遙不再隱瞞,說了無色雲霓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全部說了,並且從葫蘆里放出了小無色雲霓鹿,還展示了自己額頭的鹿角。

  郝峽和伊闌都聽得呆呆的,當看到小無色雲霓鹿出來後,齊齊跪倒在地。

  二人給小鹿磕了頭,一時間竟然老淚縱橫。

  伊闌顫顫巍巍地說道:「弟子是禦寵派第十二代掌門伊闌,定然不負囑托,傾盡門派之力將幼鹿撫養長大。」

  郝峽也是激動萬分,身體匍匐著帶著崇高的敬意,還忍不住想多看小鹿兩眼,翻著眼睛擡頭,額頭擠出擡頭紋來偷偷看了兩眼。

  看到之後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池牧遙看在眼里。

  他從進入禦寵派後便知道,禦寵派內的眾人雖然懶散,但是心地善良,並且對於靈獸是真心地熱愛。

  相比較而言,他們都比他更適合撫養無色雲霓鹿。

  待一切都交代清楚了,郝峽開始研究如何完美地利用雲菲玉給小鹿弄一個窩。

  伊闌則在小鹿來了之後椅子都不敢坐了,怕自己逾矩了,只是盤腿坐在蒲團上感嘆:「機緣啊,這都是機緣。剛好歷練時遇到了這些事情,我們禦寵派弟子也剛巧在,不然……怕是幼鹿也……」

  無色雲霓鹿想要靈契也會挑選人,如果當時沒有禦寵派的弟子,其他人它都不會選,只會安安靜靜地死去。

  這也是天不想亡了這頭小鹿。

  伊淺晞和池牧遙跪在一邊,伊淺晞可憐巴巴地問:「以後我們在門派里只能跪著嗎?」

  伊闌當即訓斥道:「這是自然!這是祖宗的規矩!我們能撫養它都是恩賜!我們要感恩!」

  池牧遙有點為難:「門中其他弟子還不知情,這樣太過明顯了。」

  年輕些的弟子對無色雲霓鹿還沒有這麼深刻的敬意,他們也怕出問題,目前撫養小鹿的事情只有他們這四個人知曉。

  伊闌一想也是,太過明顯了反而蠢,這才站起身來,讓池牧遙和伊淺晞也站起來。

  伊闌看著小鹿一臉惆悵,又問池牧遙:「百味糧會不會委屈了它?」

  「其實是可以的,偶爾也可以采些仙草來改善一下。我過幾日去集市買些種子,種些它喜歡的。」

  「要不換成仙味糧?」

  「先不說門派能提供多久的仙味糧,只要我們買了,旁人也就知道我們有了高級別的靈獸,怕是會有人來打聽。」

  很多商販都和禦寵派有合作關系。

  禦寵派定期給他們提供炮制過的靈獸材料,有好東西了,比如稀有靈獸的皮毛,好些商家都會搶,或者提前訂購。

  有時為了搶生意,還鉤心鬥角的,池牧遙就被人賄賂過。

  伊闌想想也是,點了點頭:「也別過幾日了,今日你們便去,金瞳天狼的屍身也帶下去賣一些,皮毛留下來些做披風。至於頭狼的妖丹你自己收著,這是你靠實力拼來的,有時間閉關了,就把妖丹的靈力吸收了,估計可以一舉進入金丹期,這是你的機緣。」

  「嗯!」池牧遙點了點頭,雖是掌門,但是不貪圖弟子的機緣,這點池牧遙對伊闌還是很認可的。

  和伊淺晞結伴出蒲荷時,池牧遙還在囑咐:「出去一定要說我們也沒搶來多少,不然會引人覬覦。東西也不能賣得過多,不然也會有人惦記,適當即可。東西留在竹筒里不會壞,我們等小鹿長大了再賣也來得及。」

  「嗯,好。」伊淺晞全部都答應了。

  這一次去坊市可謂是一場戰爭。

  歷練剛剛結束,不少人就聽到了些許消息,說是歷練時出了金瞳天狼。

  緊接著,池牧遙和伊淺晞便帶著金瞳天狼的部分屍身來賣了,轟動了整個坊市。

  坊市里所有的商販都聚了過來,最後池牧遙提議拍賣。

  「喲!真是金瞳天狼,看看周圍散發著的靈力,天級!」

  「一塊肉都能做藥引子,一根骨頭就能煉制法器,那麼大一頭狼,這得值多少靈石?!」

  「沒見識了吧?皮毛才是最好的,做成法衣或者披風,那防禦性可不是吹的,穿上後保準刀槍不入。金丹期修者的攻擊都能抗一抗!天級靈獸的皮!天級啊!」

  商販們垂涎不已,紛紛詢問:「小兄弟,你最起碼告訴我們都有什麼可以買吧?」

  「對啊對啊,別我們傾家蕩產地買了前面的東西,後面還有更好的東西呢。」

  池牧遙朗聲回答:「狼身上有哪些可用部位你們還不知道嗎?我們也是經歷過交換,好的都被大門派搶走了,我們還是靠炮制手藝才換來了一些。具體還剩下些什麼我也不清楚,你們看著買,我也看著賣,成嗎?」

  伊淺晞留下的都是好東西,是比較值錢的部分。

  狼肝被煉制丹藥的商販買走了,狼尾可以做毛筆之類的東西,皮毛他們也帶出來了一些。

  這些賣完了之後,拿到的靈石需要他們再買兩個乾坤袋才能裝下。

  這要是平日里,伊淺晞一準去選兩身好看的衣裳,或者買個格子多的儲物法器。這次倒是老老實實地去買了百味糧,之後幫小鹿買了一些它需要的東西。

  池牧遙則是選了很多仙草的種子,打算帶回蒲荷種。

  蒲荷別的不行,土壤倒是極好的,這也是能留住靈獸的原因所在。

  回到禦寵派,池牧遙去掌門房間送靈石。敲門進去後,看到伊闌正跪在小鹿旁邊幫它梳理毛發,一邊梳一邊激動得落淚。

  池牧遙只能嘆氣,留下東西便離開了。

  這習慣怕是得改一陣子。

  *

  這日,宗斯辰執筆,給卿澤宗寫了一封家書。

  敬啟:

  敬愛的掌門,慈愛的樽月宮宮主,以及家父,這是一封通告平安的信。

  由於少宗主一不小心又做了好人好事,感動了這些名門正派,觀南天尊特邀我等到暖煙閣做客聽學,教導我們一心向善。

  我們並非被囚禁,而是在認真學習。

  不用攻打暖煙閣,我們沒有出事,一切安好。

  注:暖煙閣是好意,並非有意羞辱,請不要生氣,我們被盛情款待了。

  注二:讓門派弟子給我送些衣物過來,這里女弟子頗多,我想多留一陣。

  宗斯辰

  隔日他們便收到了回信。

  回他們的消息在暖煙閣的天池出現,三道紫雷劈到暖煙閣天池上空。青天白日突兀地烏雲蓋日,煙塵滾滾,紫雷轟然驟降。

  這是修真界最高級別的傳信,修為再高也無法竊取。

  奚淮等人晃晃悠悠地過去,在暖煙閣眾弟子的注視中伸手拿了回信。三人看完回信後信由奚淮燒毀了,實在是這回信氣勢很足,卻沒什麼實際的用處。

  回信有兩封,一封是卿澤宗宗主奚霖寫的。

  小王八羔子,整日里遊手好閑不務正業,還躲到暖煙閣去了,趕緊給我回來閉關結丹!

  第二封是宗斯辰他爹寫的。

  沒出息的東西,勾搭女弟子還得靠衣服?看中哪個了,老子派弟子過去攻打暖煙閣,給你搶回來。

  宗斯辰有點惆悵:「衣服也沒給我送過來,還說了一堆廢話。」

  松未樾則是嘆氣:「我就說我爹該學學認字,你們爹都能寫封信,我爹就幹巴巴地劈了道雷……」

  奚淮不屑地回答:「有些話還不如不說。」

  不過暖煙閣的眾人都知道,這三道紫雷是卿澤宗在給這三個人撐門面,氣勢洶洶的三道紫雷,沖破了暖煙閣的禁制,警告意味十足。

  仿佛在告誡他們,若是這三個人有什麼三長兩短,卿澤宗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這也就是暖煙閣,旁的小門小派早就嚇得把人恭恭敬敬地送回去了。

  雖然被迫留在暖煙閣,但聽說最近不少弟子都會過來聽學,奚淮還是很感興趣,每日都坐在簽到處旁。

  他萬寶鈴里的法器多,其中一個便是一處水榭涼亭,他坐於其中翹著二郎腿,單手托著下巴去瞧來的弟子。

  參加考學是能進入暖煙閣的大好機會,能長長見識,還能學到不少東西,很多人都願意來。

  上次歷練是需要機緣的弟子才會去,這次各派弟子倒是來得很齊,各大門派的築基期弟子聚集在一起足有幾千人。

  奚淮頗為無聊地看了三日,直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暖煙閣要求來者衣衫皆為青色,池牧遙和伊淺晞專門換上了煙青色的道袍,頭發整理得整齊,頭頂一個玉石發冠固定,整個人都顯得幹凈、素雅。

  在二人排隊登記時,奚淮終於起身從涼亭里出來。

  池牧遙在排隊時,便聽到旁邊人的竊竊私語:「旁邊那三個人是魔門弟子吧?」

  「對,聽說上次歷練又救了人,現在是觀南天尊請來的客人。」

  「眼神好可怕……」

  「啊!他來了,他不會聽到了吧?」

  這時宗斯辰首先笑著解釋:「姑娘莫怕,我們不咬人。」

  這幾個女孩子還是被他嚇了一跳,紛紛躲開。

  偏宗斯辰很健談,跟在她們身邊繼續與她們聊天,斷斷續續的還能聊一會兒。

  松未樾則是依舊坐在涼亭里拿著個詞典看,他最近立誓要超過他爹,不能做個文盲,可惜詞典看得他直犯困。

  池牧遙下意識朝奚淮看過去。

  奚淮身材高大,身上換了一身衣服,怕是進了暖煙閣不得不妥協,也換了一身偏綠色的衣服,只不過……

  他換了一件墨色的法衣,外罩一件偏墨綠色的外衫,綠得不太明顯,遠瞧怕是會覺得是黑色,陽光下才會有些綠的顏色,上面有著曇花的裝飾圖案。

  肩膀上有羽毛一樣的披風裝飾,披風整體偏墨綠色,在陽光下顯現出五彩斑斕的綠,帶著鐳射的效果。

  非常……騷氣。奚淮走到了池牧遙身邊俯下身來,一直盯著他看,眼神輕佻。

  池牧遙下意識身體後仰躲開,左右看了看,看到來報到的以及暖煙閣的弟子都在看向他們,有一瞬間的慌張。

  他突然有種穿書前去上學,路上遇到壞學生,周圍還沒人幫忙的無助感。

  好在奚淮只是看著他,之後什麼也不說,站在他身邊跟著他一起排隊。

  池牧遙也不與他說話,本分地排隊登記完,拿著自己的牌子往里走,有弟子給他們引路。

  走路時奚淮伸手拿走了池牧遙手中的牌子,看了池牧遙住宿的地址後又還給了他,轉身走了,到頭來真的什麼都沒跟他說。

  伊淺晞不解,神識傳音給池牧遙:「他看你門牌做什麼?難不成還要去你房間?」

  這一個問題問得池牧遙心里咯噔一下,當即腿都軟了,膝蓋隱隱作痛。





第28章 考學

  錦瑟處是一整片靈氣充裕的山脈,綿延千里而不絕。

  暖煙閣占據了整個山脈,共有二十七宿,觀南天尊及其門下弟子是第三宿的其中一脈。

  每一宿下都有數量不一的支脈,第三宿的支脈較少,原因在於前七宿的支脈多是家族支脈,這些家族里的人都是天資極好的修者,或者是外招的精英弟子,數量少但精。

  整個修真界只要有人說自己是暖煙閣七宿的弟子,就會被高看一眼。

  這也是原著男主席子赫加入了暖煙閣第三宿,成為觀南天尊的弟子後遭到質疑的原因所在。

  席子赫的三系靈根讓他們前七宿顯得不純了,一群單靈根里混進了一個劣質的三靈根,是對他們的侮辱,甚至讓前七宿隨之降格。

  前七宿是精英的聚集地,所占的位置也是錦瑟處最好的位置,被稱之為內圍。

  這次承辦考學的是第三宿,讓許多弟子興奮非常,畢竟他們能有幸進入暖煙閣內圍一陣子。

  這也導致洞府極為受歡迎,都來到暖煙閣了,自然要感受一下暖煙閣的洞府。

  洞府與後期建造的房屋不同。

  洞府內的靈氣顯然更加充裕純粹,修者想要提升修為都會選擇在洞府居住。

  因考學來了很多弟子,洞府里出現了合寢的情況,幾名弟子被安排在一個洞府。

  池牧遙和伊淺晞不在意洞府,選擇了房屋,竟然還有單間可以住。

  池牧遙進入到自己的房間,里面幹幹凈凈的無須他來清掃,暖煙閣的牌面自然毋庸置疑。

  他將自己常用的東西擺放在了房間里,對伊淺晞說道:「師姐,你把你要熏的衣服送過來吧。」

  「衣服是新做的,應該不用吧?」伊淺晞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問。

  「送過來吧,其他門派總嫌我們身上有味道,不要落人口舌。」

  伊淺晞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他們禦寵派在各方面總是被嫌棄,連身上有靈獸的味道都會被人嘲諷。

  池牧遙進入禦寵派也快兩年了,改變了些許禦寵派的風評,但是根深蒂固的偏見還在,這需要長期的努力才能扭轉。

  伊淺晞從乾坤袋里取出衣服給了池牧遙,接著叮囑:「你把房間門窗鎖嚴了,不要讓登徒子進來了。」

  「嗯,好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被稱之為「登徒子」的奚淮,早就已經進入了池牧遙的房間,並且此時就坐在和伊淺晞間隔一個小桌的椅子上,聽著他們兩個人說話。

  奚淮萬寶鈴中的寶貝千奇百怪,他此時便用了一個隱身的法寶,佩戴在身上後會隱去身影和靈力。

  他在一刻鐘前,跟著暖煙閣送書籍的弟子一同進來,進來後便直接坐下了。

  他不出聲,不亂動,只是隱身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師姐弟二人,等待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伊淺晞坐了一會兒便走了,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

  池牧遙在伊淺晞離開後關上了門窗,還特意繞著房間走了一圈,依舊不放心,在門和窗的後面都貼了封門的符箓。

  奚淮在池牧遙繞著房間走的同時,一直跟在池牧遙的身後。

  他雙手環胸地看著池牧遙封門窗,對於池牧遙的手法還是非常認可的,但是多少覺得池牧遙有點瞧不起他,他要是真想進來,幾張符箓能攔得住?

  池牧遙做完這些似乎松了一口氣,重新朝屋內走的同時解開了腰帶。

  這是要脫?

  奚淮突然有一瞬間的糾結,看?還是不看?

  看了,如果他不是阿九,這樣是不是有點對不起阿九?

  不看他留在這里做什麼?給池牧遙看門嗎?

  轉念一想,奚淮很快釋然了。

  上次在彌天桐陰陣內所有符合條件的人他都觀察過,思來想去,只有池牧遙最像是阿九,也是他現在唯一懷疑的對象。

  他現在進入池牧遙的房間,就是想要探查池牧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能把所有痕跡都隱藏得幹幹凈凈。

  好在池牧遙並沒有繼續脫,只脫掉了外套搭在了架子上。

  之後又將伊淺晞的衣服展開,搭在了另外一個架子上。

  緊接著從乾坤袋里取出一個香薰爐,雙指捏著打開蓋子,點燃其中的熏香後再蓋上。

  熏香的煙霧從香薰爐蓋子的縫隙里裊裊飄散,散發著淡雅的香味,是一種不艷俗、不爭不搶的香味。

  做完這些,池牧遙穿著中衣在房間里忙碌。

  先是為自己鋪好被子,接著從靈寵袋中放出啾啾來,讓它自己在房間里玩。

  他則是拿出了一個錘子一樣的東西,一個木棒上綁著一個球形的頭,頭里似乎都是棉絮一樣的東西。

  他拿著這個小錘子捶捶背,坐下時再捶捶膝蓋。

  奚淮覺得池牧遙這個舉動非常奇怪,為什麼要自己打自己?

  還用一個這麼古怪的東西。

  池牧遙坐在了桌前,為自己沏了壺茶後放在了一側,伸手拿來暖煙閣弟子送來的書翻看。

  奚淮也耐著性子在不遠處看著池牧遙看書。

  池牧遙真的非常有耐心,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同時還在用那個古怪的錘子錘背,偶爾拿來茶杯喝一口茶,再翻一頁書,一看就是兩個時辰。

  奚淮覺得自己簡直是在浪費時間,有這個時間都能揍松未樾兩頓了。

  終於,池牧遙看完了書站起身來。

  奚淮看到這一幕居然松了一口氣,至少不會那麼無聊了。

  池牧遙拉開屏風,放好木桶後俯身研究泉眼,注入靈力後也沒有水流出來,讓他非常疑惑,湊過去看的時候水突然湧出噴了他一臉。

  他狼狽地起身用手抹了一把臉,扯著自己的衣襟看著濕了的衣服,一臉委屈和迷茫。

  奚淮看完差點笑出聲來。

  果然,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普通的衣裳,並非法衣,遇水就濕。

  不過,奚淮的笑容很快就收斂了,他看到池牧遙脫掉了上衣丟到了一邊。

  池牧遙的身材纖細,衣衫脫了後看得更加分明。

  池牧遙的肩膀很薄,卻有著漂亮的直角肩,後背和腰都透著纖弱,身上也沒什麼肌肉,好在不會顯得病弱。

  他看著池牧遙擡手拆掉了頭頂的發冠,一頭如墨般的青絲瞬間傾瀉而下,落在肩頭和後背,還自然地晃了晃才停下來。

  肩膀上是散落的發,發色與膚色黑白分明。

  纖長的脖頸在發隙間隱約可見,是完美的天鵝頸,上面還纏著奚淮給他繞上的紅色絲帶,更是有了一抹隱晦的艷色,讓奚淮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像是塗了蜜糖,若隱若現地透著香甜,引得人移不開目光。

  池牧遙伸手試了試水溫,俯身時木桶中的熱氣如濃霧圍繞在他的周身,極美的樣貌在霧氣中更顯得有些縹緲。

  奚淮看著池牧遙的側顏,眼睛在他的鼻尖處停留。

  他吻過阿九的鼻尖,不知……是不是就是這樣圓潤玲瓏。

  池牧遙站在木桶邊解開自己褲帶,奚淮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側過頭不去看了。

  他總覺得如果認錯了人,看了除阿九以外的人,阿九日後知道了定然會生氣。

  直到聽到水聲,他才又看了一眼池牧遙。

  池牧遙坐在浴桶里,啾啾也跟著飛了過來和池牧遙一起洗澡。啾啾在水里一個勁地撲騰,濺起了一片水花,池牧遙也不在意,還在往它的頭頂淋水。

  奚淮在這時走到了外間等待,畢竟洗澡的時候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然而等了許久池牧遙也沒出來,他還聽到了池牧遙的聲音:「嗯——」

  似乎是泡得很舒服。

  不久後:「咕嚕咕嚕——」

  奚淮趕緊起身,走到浴桶旁邊果然看到池牧遙洗得睡著了,人滑進了浴桶里淹了水,水面都是泡泡。

  他趕緊伸手托著池牧遙的下巴,把池牧遙給托起來。

  池牧遙也在這時悠悠轉醒,迷茫地看著空曠的房間,重新坐直後沒有動。

  奚淮也在此時收回手,再次到了外間等池牧遙。

  池牧遙在水中悄悄掐訣,用無色雲霓鹿賜予自己的力量偷偷查看房間,很快又收回了手,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他從浴桶里走出來,出來的同時讓身上的水蒸發,快速恢覆清爽,接著用控物術取來新的衣物披上。

  接著光著腿從屏風內跑出來到了床的紗帳後,拿起乾坤袋,從里面拿出了新的褲子快速套上。

  奚淮沒有動用靈力,只看到了池牧遙跑動的畫面。

  上衣半遮半掩,他只能看到池牧遙被衣擺遮住的光潔的小腿,很細很白,格外纖長。

  池牧遙穿完衣服後走出來,走到了銅鏡前照了照自己,接著開始扯頸間的紅色絲帶。

  他似乎是在研究該如何解開絲帶,嘗試了很多方法,最終沒能成功,嘆了一口氣後回到了床鋪上躺下睡覺。

  奚淮一直在一邊看著,這居然算是他今日看到的唯一有用的一幕了。

  如果是阿九,吸收了很多他的靈力,可以直接打開他的萬寶鈴,也可以控制這個絲帶才對。

  可是池牧遙解不開。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接著悄無聲息地使用了可以瞬移的法寶離開了池牧遙的房間。

  在奚淮離開房間後不久,池牧遙重新睜開眼睛,再次探查了一遍後確定房間里沒有別人了才松了一口氣,接著坐起身來。

  幸好他洗澡的時候沒把絲帶拿下來,不然就露餡了。

  在奚淮將他托起來的時候,他一瞬間清醒,意識到房間里還有其他人。

  其實他剛才慌了神,應該先把洗澡水放了再去演那一幕。

  此刻才想起來,重新下了床去把水給放了,又整理好了房間和換洗的衣服。

  將這些都整理好了,池牧遙還特意散了屋子里的水汽,免得在熏的衣服會潮濕。

  做完這些池牧遙坐在窗邊回憶。

  奚淮什麼時候來的?

  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好像……也沒做什麼……

  *

  翌日,傳學正式開始。

  進入第三宿後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如果文化課薄弱,可以選擇去學堂聽學。

  如果是法術方面薄弱,也可以去找其他的前輩請教,有教法術的,有教煉器的,有教鬥法實戰的,分了好幾個地方。

  池牧遙和伊淺晞是禦寵派的,其他的都不行,只能過來學習文化知識。

  考學對於禦寵派的人來說簡直是歷劫。

  讓他們看書識字可以,動腦子不行。

  讓他們鬥法、參加實戰考試更不行。

  其他加分項諸如煉器、煉丹他們統統不行。

  難得抓靈獸行,但是不在考試內容里。

  池牧遙坐在學堂的角落位置,盤膝坐得端正,面前還放著書本。

  小說里的主角都喜歡靠窗的位置,要麼前排,要麼後排,他選擇了倒數第四排,非常不起眼的偏後的位置。

  伊淺晞坐在他旁邊,拿著書沒一會兒嘆氣了五六聲,可見她此刻的痛苦程度。

  沒一會兒奚淮等三人也走了進來,奚淮直截了當地坐在了和池牧遙相鄰的位置,身材高大,坐下後都顯得比別人高大許多,腿長到似乎沒地方放,坐得大咧咧的非常沒有規矩。

  池牧遙當即挺直了背脊。

  松未樾和宗斯辰跟著坐在了他們的後排,宗斯辰一向是文質彬彬的模樣,坐在學堂里裝名門正派完全沒有問題,甚至比暖煙閣弟子姿態還要端正。

  松未樾則是翻開書,沒看兩眼就成了鬥雞眼的模樣,罵罵咧咧地嘟囔:「這他娘寫的都是什麼……字怎麼這麼小?」

  奚淮把識字帖丟給了松未樾:「你不適合直接看這本書,難度太大,你先識字吧。」

  松未樾接過識字帖十分不悅:「我認字,就是這個字太小了……」

  沒多久,禹衍書也跟著坐在了學堂里,且距離他們的位置很近。

  池牧遙有些奇怪,禹衍書這種弟子還用得著跟築基期弟子一起聽學?

  不過再看看學堂里的幾個人,他很快懂了,估計是觀南天尊派禹衍書盯著這幾個「問題客人」吧,奚淮會在這里,也是禹衍書求情,由他看著十分正常。

  池牧遙原本還在等待上課,沒一會兒又陸陸續續地來了弟子。

  看到席子赫、韓清鳶、明韶洛都進入了學堂,他當即有點眼暈。

  這是什麼級別的聚會?

  原著里沒有這段吧?

  明韶洛原本是要去學習鬥法的,可又覺得也沒什麼好學的,來的弟子基礎不一樣,講的都是最基本的,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看到席子赫和韓清鳶結伴來了學堂,她也跟著來了。

  進入學堂後居然看到了奚淮以及那個所謂的三界第一美人池牧遙。

  現在的情況是,她在彌天桐陰陣內耍了大小姐脾氣,席子赫與韓清鳶患難見真情,感情似乎更好了,席子赫每次遇到她都只有無奈。

  而且這次在陣內,席子赫也沒有大放異彩了,反而是奚淮和禹衍書他們幾個出盡了風頭。

  再看奚淮,曾經對她千依百順的人,現如今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整日里跟著池牧遙的屁股後跑。

  狗男人……

  果然是只看臉的膚淺東西。

  偏席子赫不看臉也不喜歡她。

  她氣得不行。

  來講學的前輩是一名金丹中期的修者,看了一眼,見在場的修者不算特別多,加一起還沒坐滿學堂,便開始了非常傳統的講學:「下丹田近後二穴,通脊脈,上達泥丸。泥丸,腦宮津名也。每三連咽,即速存下丹田所,得內元樂,以意送之,令入二穴。[1]」

  池牧遙拿著書本認認真真地學,注意到不對勁後扭頭看向奚淮,剛好與奚淮對視了。

  奚淮沒有正經上課,托著下巴一直盯著他看,眼神戲謔。

  他被看得一陣不自在,突然覺得登徒子這個稱號真的很符合奚淮這個人。

  他不解,明明昨天夜里已經演過戲了,為什麼奚淮還是盯著他呢?

  而且他也給奚淮留小紙條了,他怎麼還沒放棄?

  他只能紅著耳朵繼續聽學,全程都不敢多動。

  伊淺晞也注意到了,伸手去拽禹衍書的衣擺,待禹衍書回頭了朝那邊示意,希望禹衍書管一管。

  禹衍書朝著奚淮看了一眼,指尖聚集水珠後朝奚淮一彈以示警告。

  結果奚淮側身躲開了,水珠砸在了後排松未樾的臉上。松未樾原本就看不懂書正煩著呢,突然被砸了一臉水,擡手把書給燒了,朝著禹衍書丟了過去。

  講學的修者看著那邊突然打起來的弟子眉頭一皺,罵道:「滾出去罰站。」

  禹衍書這種根正苗紅的弟子頭一次被轟出學堂,不過還是站起身來走了出去站好,走出去的模樣頗為壯烈。

  松未樾跟著走了出去,站在禹衍書身邊拿著識字帖認認真真地看,仿佛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千百萬次,極為熟練且自然,毫不受影響。

  伊淺晞連累禹衍書被罰站,愧疚得不敢再動了。

  池牧遙也連連往門外看,頭卻不受控制地轉了過來,朝著奚淮看過去。

  奚淮居然用控物術轉他的臉!迫使他不能看禹衍書,只能看向奚淮。

  他和奚淮對視做什麼?

  看奚淮的眼神有多流氓嗎?

  他努力轉過臉去悶頭看書,卻注意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袖子。

  低頭便看到自己的袖子自己飛了起來。

  修真界有一種東西叫作鴛鴦袖,道侶之間常用的東西,兩片小東西固定在袖口上,袖子飄起來的方向就是道侶所在的方向。

  道侶之間的袖子仿佛牽著一條無形的線,一直聯系著對方。更確切的形容是像兩塊吸鐵石,一直吸引著對方,在兩個人並排時,二人的袖子會合在一塊,綢繆繾綣。

  這是道侶一同去鬧市遊玩,防止他們在人群中走散的法器,奚淮卻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自己的袖子飄起來一角,奚淮的袖子也飄起來一角,他們還並排坐著,兩個人的袖子一直往一起靠攏,不仔細看還當他們在偷偷牽手。

  池牧遙慌亂地按住了袖子,卻看到自己的衣擺也朝那邊飄了起來。

  他只能再次按住,緊接著自己整個人都朝著奚淮那邊靠攏過去,嗖的一下子撲在了奚淮的身上,撞得桌子橫移開,發出極大的聲響。

  普通道侶之間用一對鴛鴦袖就夠了。

  但是奚淮不一樣,他一次性用一千個,迫使池牧遙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身上。

  講學的金丹期修者擡頭看了一眼,竟然也被這一幕驚到了。

  大庭廣眾之下,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成何體統?

  他當即說道:「你們兩個也給我滾出去。」

  奚淮身為一個反派,被人訓斥了居然還很愉悅,攬著池牧遙走了出去。

  池牧遙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貼著奚淮出去,因為他整個人都被吸在了奚淮的身上,拔都拔不下來。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臉紅得要滴出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注[1]引用自《幻真先生服內元氣訣》作者:幻真先生(唐)





第29章 考學

  看著這兩個人貼在一起出來,原本在罰站的兩個人也是目瞪口呆,也不怪學堂內的人議論紛紛。

  這畫面當真……有些神奇。

  被鴛鴦袖吸引在一起的是衣服,而非身體。

  池牧遙的衣衫嚴絲合縫地貼在奚淮的衣服上,衣服牽制著池牧遙,拽著他貼在了奚淮的身上。

  禹衍書臉色鐵青,眉頭微蹙,看得目瞪口呆,許久沒動一下,甚至忘記了呼吸,半晌才想起來深喘了一口氣。

  一向無腦護友的松未樾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噝……」了一聲。

  就算松未樾和奚淮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奚淮就是殺人放火松未樾都能拍手叫好,偏偏耍流氓他有點受不住。

  他總不能去誇奚淮你好不要臉哦,你耍流氓的方法真棒。

  「你、你松開我。」池牧遙努力掙紮,想要離奚淮遠一點。

  奚淮似乎很無辜,攤開手示意:「我沒控制你。」

  偏兩個人的衣服貼在一起,奚淮動,他也跟著動,他的手跟著奚淮舉了起來,手舉在奚淮的兩耳邊,像是要求抱抱似的。

  他一瞬間羞惱得眼眶都紅了。

  他努力去扯自己的衣服,想要將自己從奚淮身上扯下來,然而太過用力,竟然聽到了布料撕裂的聲音,他瞬間不動了。

  這身衣服要堅持到考學結束,若是現在壞了都沒有換洗的衣服了。

  他們禦寵派真的很窮,一套富余的衣服都沒有。

  一旁的禹衍書單手掐訣,想要幫池牧遙解除這些鴛鴦袖的控制。

  松未樾意識到了,當即按住他的手:「別多管閑事。」

  好兄弟不但要在關鍵時刻兩肋插刀,在兄弟耍流氓的時候也得鏟平一切困難,讓兄弟的流氓耍得足夠順利。

  「我還當你們有心向善,結果來了暖煙閣就做這種下三爛的事情嗎?」禹衍書氣得雙目圓睜,厲聲問道。

  松未樾揚起下巴臭不要臉地回答:「挖地三尺有神明,天地為證,我們三個人從來就沒有過一心向善的時候。」

  禹衍書不愧是禹衍書,就算在吵架也依舊嚴謹,還能糾正松未樾的錯誤:「是舉頭三尺有神明。」

  松未樾想了想「哦」了一聲,突然回過味來:「用得著你提醒嗎?!你是不是就瞧不起我不識字?」

  「你不識字?」禹衍書詫異地問。

  「……」松未樾做了一個深呼吸,「你我二人水火不容,今日你若真的多管閑事,就別怪我不客氣。」

  池牧遙扭頭去看那邊兩個人吵架,偏奚淮再次用控物術掉轉了他臉的朝向,迫使他看向自己。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還這樣四目相對,更顯曖昧。

  奚淮低著頭,垂著眼眸,瞳中映出他的輪廓。

  他只能仰起頭像要吞劍一樣才能與奚淮對視。

  這是一片繁茂的竹林,竹林深處一棟三層高的小樓,便是暖煙閣的學堂。

  他們此時在學堂三樓的露台上,林中的竹葉垂到了圍欄邊。

  清風徐徐,林中竹葉搖擺如濤。

  林中有小泉丘壑,流水叮咚,潺潺流水載著竹葉緩緩而過。

  水聲、樹葉沙沙聲交伴,草木清香與衣服上的熏香味道交織在一起被吸進鼻腔,他們的距離近到呼吸里都有對方的味道。

  池牧遙又掙紮了幾下,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無聊,你比較有趣。」

  「你松開我,不然……」

  「不然怎麼樣?」

  「放鳥啄你!」

  「哪個鳥?」

  「……」

  奚淮覺得滿足了,揚起嘴角收回了鴛鴦袖,池牧遙終於重獲自由。

  他連續往後退了五六步才停下,下意識地想要躲到禹衍書的身後去,才走了沒兩步,鴛鴦袖的磁性再次出現,吸得他不得不靠近奚淮。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體,雙腳撐著地面,身體卻還是移了幾個身位,直到遠離了禹衍書才停下。

  這個時候他終於意識到了,奚淮不許他看禹衍書,不許他靠近禹衍書。

  這讓他很為難,最後遠離他們三個人,獨自一人站到了角落的位置。這里靠近窗口,可以悄悄使用控物術將書拿出來,站在窗口繼續聽學。

  他本就身材纖細瘦弱,身著煙青色道袍,站在角落里拿著書看,顯出了幾分文弱的書生氣來。

  一陣清風拂過,吹動池牧遙額前的碎發,手中的書本也跟著風肆意擺動。

  池牧遙用手按住書,手指蓋在書頁上,指尖上落了一抹光,像是在指甲上鑲嵌了一輪太陽。

  奚淮一直看著池牧遙,不舍得移開目光似的。

  奚淮的心中想法明確。

  池牧遙就是阿九,只是不能最終確定他是阿九而已。在彌天桐陰陣內的人他都去觀察過,只有和池牧遙相處的時候,最有和阿九相處時的感覺。

  奚淮認定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他是他,卻無法確定是他。

  奚淮很迷茫,不知道該如何最終確定,池牧遙比他想象中狡猾。

  他也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才意識到,洗澡之前不去拆絲帶,洗完澡了才去拆,演給誰看呢?在拆絲帶之前,池牧遙穿衣服確實有一陣慌張,明明可以用控物術,卻自己去取,顯然亂了分寸。

  最終的確定,也只是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

  就好像阿九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在距離他不到三尺遠的地方,他卻不能去觸碰阿九。

  沒有最終的確定,始終不能放肆。

  如果……確定了,他估計會把池牧遙抱進懷里,恨不得揉進肋骨里。

  就看池牧遙什麼時候能夠露出破綻了。

  可是,少年心性。

  他意識到自己中意的人就在眼前,總是安分不下來。

  戲弄也好,撩撥也罷,只要池牧遙能夠看向他,他能夠吸引池牧遙的注意就好了。

  僅此而已。

  禹衍書見奚淮不再調戲池牧遙了,便站在一旁繼續罰站,站得端正。

  松未樾則是坐在了欄桿上,懶洋洋地擡頭吹風,像是午後慵懶的貓。

  這時,應該是學堂中的紙張被吹了出來,紛紛揚揚地從窗戶飛了出來。

  池牧遙想去撿,卻看到有人比他還快。

  是坐在窗邊的席子赫跟韓清鳶縱身出來,一起去撿散落的紙張。

  青澀的少年,嬌俏的少女,周圍是竹子與飛揚的紙張,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撿一張紙,手指觸碰後擡頭看向對方,停頓,四目相對時有火光流動。

  池牧遙捧著書看著這個畫面,感嘆,男女主無時無刻不在撒狗糧。

  回過神來時,奚淮居然站在了他的身邊跟著往樓下看,仿佛只是在看一個無趣的小場面。

  他再去看旁邊,禹衍書和松未樾也在圍觀男女主四目相對的畫面。

  集體圍觀男女主談戀愛。

  他和松未樾也就罷了,這男二和反派怎麼跟沒事人似的?

  奚淮對韓清鳶不感興趣也就罷了,禹衍書呢?

  你不吃醋的話,男女主都要結成道侶,三年抱倆了!

  可禹衍書只是看了一眼後便繼續認認真真地罰站了,似乎沒什麼感覺。

  池牧遙有點著急,問道:「禹師兄,你對席師兄怎麼看?」

  禹衍書當他在問三系靈根加入第三宿的事情,坦然回答道:「他對陣法有些研究,人也很有悟性,心地善良,進入第三宿也沒什麼問題。」

  「那韓師姐呢?」

  「哪個韓師姐?」

  「她。」池牧遙指了一下樓下的韓清鳶。

  禹衍書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努力回憶,接著說道:「她非第三宿弟子,應該是第五宿的,我並不熟悉。她人很乖巧,資質不錯,如若努力也有修成元嬰之時。」

  「沒了?」池牧遙又問。

  「呃……」禹衍書猶豫了一會兒,「和席師弟很相配。」

  池牧遙捧著書陷入沈思,目前看來禹衍書甚至和韓清鳶不熟。

  他沒參與到他們三個人的劇情里,沒有外力幹擾,怎麼禹衍書和韓清鳶的感情線突然夭折了呢?

  那邊松未樾突然開始頭疼,走過來安慰奚淮:「哎喲,消消氣,消消氣。」

  池牧遙這才疑惑地看向奚淮,發現奚淮一臉不悅地站在他身邊。

  松未樾和奚淮神識互認過,能夠感知到奚淮的情緒,意識到奚淮不高興了過來勸兩句。

  可池牧遙看得明白,他們能神識傳音,自然可以神識內提醒,這般坦然地說出來,怕是說給他聽的。

  於是,他開始裝沒聽見。

  池牧遙看似淡定,心中卻在腹誹:醋勁真大。

  不能一起修煉過就是你的所有物啊!再說修煉前都說好了出了洞穴互不幹擾,怎麼說話不算數呢。

  你說你大好年華的,跟我一個老頭耗什麼勁兒呢?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經不起你的折騰。

  *

  入暖煙閣三日後,暖煙閣終於出了考學的告示。

  暖煙閣的告示自然也非同尋常。

  第三宿正院圍繞著七七四十九根玉柱,玉柱頂端雕刻著不同的吉獸,姿態不一,煌煌威勢。

  廣場的正北方是前殿,南方是玉堂,告示展示在東南方位的鳳闕樓一側。放眼望去香焚寶鼎,紫霧漾漾,一棵參天巨樹枝椏橫生,斜倚著樓閣一樣。

  樓與樓之間有飛閣輦道連接,告示便在輦道前。兩根立柱聳立一邊,中間本無一物,發布告示時才會出現一片屏障,上面有金字浮空展示。

  比較受人重視的文考和最後的大考在最後,從今日起,修者們便可以去參加加分項的考試了。

  池牧遙和伊淺晞混在人群中去看告示,伊淺晞看得需要掐著手指頭算。

  池牧遙此次前來考學,主要目的是獲得結丹的輔助丹藥。

  他升築基期沒有築基丹,全靠自己努力,險些走火入魔,築基時非常吃力。

  這一次他得到了金瞳天狼的妖丹,有機會沖擊金丹期。可他資質有限,能夠獲得修為,結丹卻是吃力的事情。

  少則三年五載,多則二十余年才能結丹成功。

  如果他在這次考學中能夠達到一定名次,可以獲得輔助結丹的丹藥,這樣還能快一些。

  修真界的丹藥多種多樣。

  輔助結丹的丹藥是其一,還有穩固修為的丹藥,在結丹成功後服用,資質好的可以順勢繼續修煉,修為還能推進一些,逐漸靠近金丹中期修為。

  池牧遙想著能拿到一些是一些。

  最後的文考他可以試試看,本來就是一個學霸,人也不算笨,稍微努努力估計也可以考得可以。

  大比他就不指望了,畢竟他修為不夠,比了也沒什麼成績。

  這樣他只有一項成績,想要拿到丹藥遠遠不夠,還得參加一個加分項的考試。

  煉器、煉丹他直接略過,畢竟他都沒接觸過。單獨鬥法的擂台他也放棄了,這個他更不擅長了,畢竟他只擅長偷襲。

  陣法考試他倒是可以去試著參加一下,說不定還能有點成績。

  到時候文考成績和大比的濫竽充數的成績,加上這個加分項,也可以試著換個丹藥。

  池牧遙想了想後,決定排隊去報名陣法加試。

  排隊時,他聽到了周圍的議論聲。

  「他就是那個傳聞中的三界第一美人?好看是好看,但是看著也沒那麼超凡脫俗。」

  「他脖頸上紅色的東西是什麼,看著好奇怪。」

  「聽說是魔門的人給他系上的,怕是被魔門的人看上了,還是個男的……」

  「嘖嘖,庸脂俗粉吸引的果然都是邪門歪道,還是明師姐更為仙姿絕倫。」

  現如今池牧遙已經聽說了三界第一美人之說了,也難怪明韶洛會盯上他。

  明韶洛是小說里標準的女二人設,容易嫉妒,嫉妒後就會找碴,算計,詆毀,最終還能黑化成:該死的東西都毀滅吧!

  明韶洛瞧不上奚淮,獨獨喜歡席子赫,盲。

  奚淮無論明韶洛怎麼作天作地也愛她,瞎。

  這二人絕配。

  隊伍終於排到了池牧遙,他交出了自己的牌子,接著在大榜上渡入自己的靈力。

  與此同時,一旁告示上他的名字也出現了。

  在告示上,報名參加加試的弟子的名字會出現在每一項加試項目名稱之下,讓大家能夠知曉都有誰參加了這場加試,從而掂量要不要參加。

  池牧遙逐漸出名了,加上禦寵派這個門派名就更加吸睛了。

  此刻聚集在廣場的修者眾多,當池牧遙的名字出現後,沒注意到排隊情況的人也都看到了池牧遙的名字,很快引起了騷動。

  「禦寵派的修者居然也報名加試了?真當這次也是去抓靈獸的?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池牧遙?那個三界第一美人池牧遙嗎?那當真要去看看了。」

  「有什麼好看的?皮囊廢物罷了。」

  「看美人是怎麼出醜的豈不有趣?」

  「還真是!笑死人了。」

  池牧遙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

  伊淺晞走過來想要安慰他:「師弟……」

  「沒事,等著瞧吧。」





第30章 考學

  在暖煙閣參加考試,自然不能用二十四殺陣,這陣法太兇蠻且能暴露他原來魔門弟子的身份。

  好在他之前專研過陣法基礎,這種情況也能應對一二。

  趁著在暖煙閣的機會,他去暖煙閣的書閣尋找到了有關陣法的書籍,鞏固了一下正派陣法的基礎知識。

  修仙界的書籍也分很多種。

  如果是修者撰寫的竹簡,後人渡入靈力,竹簡的內容便會進入其識海儲存起來,他就可以在識海中自由瀏覽,十分方便。

  這種竹簡在撰寫的時候便需要渡入靈力,以至於都是比較重要的內容才會采取這種耗神的法子,且撰寫速度很慢,不能批量生產。

  有些基礎秘籍是最常見的書本,這種形式生產起來簡單方便,甚至可以由坊市生產,不用浪費修者的時間。

  池牧遙找來了幾本基礎的陣法書,到學堂里盤膝坐下翻閱起來。

  他看書一向很有耐心,能悶頭看幾個時辰不吃不喝不動地方,且不會分神。他的理解速度也很快,看過後很快會得其三昧。

  他穿書前便喜歡學習,刻苦到猝死,這才導致他在穿書後不務正業了許多。

  現如今既然有了妖丹,也就是有了機緣,尋常人求之不得的東西他有了,自然不可浪費了這大好機緣,於是他決定再努力一次。

  看了一會兒書後,學堂內進入了其他的修者,錯落坐下。

  講學的前輩還沒來,修者們進來後也大多在認真看書。

  又有幾人走了進來,還是池牧遙眼熟的人。

  進來的是木仁以及明韶洛的愛慕者唐銘,唐銘看到池牧遙後揚起嘴角笑得戲謔,朝著池牧遙走過來說道:「這不是池師弟嗎?好久不見。」

  偏他不好好說話,池師弟發音出來像「吃屎的」,侮辱性很強。

  一聲問好便引得周圍不少人發笑。

  池牧遙擡起頭來,似乎沒聽出來,眼神里一片真摯,笑著打招呼:「原來是唐師兄,上次在陣中,後半程都沒能見到你,確實很久沒見了。」

  唐銘,上次躲到歷練結束,氣得師父大發雷霆的弟子之一。

  唐銘一瞬間表情變得猙獰。

  木仁走過來,拿起池牧遙在看的書看了看封面,當即冷笑了一聲:「陣法入門,現在才開始學習有點晚了吧?」

  唐銘聽完表情為之一變,也大笑出聲:「還當是有些能耐才報名的,結果是去濫竽充數的?」

  池牧遙看著他們兩個人多少有點無奈,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幸好伊淺晞此刻在午睡沒有過來,不然一準吵起來。

  木仁一向不喜歡魔門弟子,以至於跟著不喜歡和魔門相處看似融洽的池牧遙。

  再加上他心高氣傲,曾被池牧遙壓過一頭,心中一直氣不過。

  唐銘自然不用說,書中的無腦龍套,標準的諂上傲下的鬥筲之人。他傾心於明韶洛,明韶洛又對席子赫存有好感,他在書里沒少幹欺負席子赫的事情。

  當然,結局也挺慘的。

  小說鐵一樣的規律:炮灰作死不得好死。放肆作死,死得不能再死。

  或許,女孩子對長得不錯的同性和異性尚且會存有好感。

  但是有一些男性對於長相偏柔美的男性是極端厭惡的,覺得他們沒有陽剛之氣,尤其是被稱為美人的,更覺得像是從事凡間勾欄行當的。

  他們承認池牧遙長得不錯,但是著實欣賞不來。

  以至於,這兩個人厭惡起了池牧遙,表現得分明。

  木仁將書丟還給池牧遙,書卻沒能重新落在書桌上,而是掉在了一邊,書名朝上,顯得孤零零的。

  他一臉嫌棄地勸解:「你這種人多少有點不尊重考學了,考學是很多修者證明自己的機會,還能靠成績換取他們最需要的資源,是十分嚴肅的事情。你這樣胡亂報名碰運氣,簡直是在自取其辱,也是對其他修者努力的不尊重。」

  唐銘雙手環胸,順便看了一眼席子赫,說道:「人生來便有不同,有些人天生資質很差,怎麼努力都沒用,日後也成不了氣候。你呢,連某些資質差只能努力的廢物都不如,不成氣候還臨陣磨槍。」

  池牧遙伸手撿起書回答:「我只是想趁機看看暖煙閣的書,並非以前從未學習過,讓二位費心了,我會努力考試的。」

  唐銘嘟囔道:「努力又有什麼用呢……」

  這時,一個人的冷笑聲傳來,那人大步走近說道:「都是雜靈根,居然還互相瞧不起?」

  奚淮走進來後坐在了池牧遙旁邊的座位上,看著木仁他們,笑容里透著殺氣。顯然,他的眼底一點笑意都沒有。

  奚淮的話讓木仁和唐銘都有些尷尬。

  修真界內單靈根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了,像奚淮這種異靈根更是整個修真界千百年才出這麼一個。

  暖煙閣前七宿的修者也是雙系靈根居多。

  前七宿外的修者才會出現三系靈根。

  在雙靈根的修者看來,他們的資質已經非常不錯了。

  尤其是木仁,他雖是雙靈根,但其中一個靈根很弱,幹脆放棄了那個靈根專修木系靈根法術。

  靈根多,就意味著他們需要拿出更多的時間來修煉其他靈根的法術。

  散,就會浪費時間精力。而且被另外一個靈根分散導致靈根純度不夠,會發揮不出這個靈根的極致。

  專,才精。

  雙靈根的確優秀,但是在奚淮面前依舊是雜靈根。

  都是雜靈根,還分起三六九等,誰比誰金貴了,簡直可笑。

  木仁握拳回答:「自然是不如你這種專門配出來的人資質好。」

  松未樾聽到木仁這句話,當即祭出了法器,提著錘子便要揍木仁。

  他們幾個人從來不和別人吵架,惹到他了殺了就是了。

  奚淮也不攔他,說道:「舌頭剁下來。」

  「那我換法器。」松未樾說完收起了錘子,換了佩劍。

  池牧遙一邊翻書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人的出生過程都是一樣的,就像人種植的稻谷,從播種到收割都是一樣的步驟。他的父母可能是沒有感情吧,但是他很優秀。你的父母有感情,可惜你是我們這樣的雜靈根。有得有失的事情,也沒必要細分。」

  木仁聽到之後罵道:「誰跟你一樣?」

  松未樾十分疑惑:「那你跟我們一樣?」

  木仁瞬間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池牧遙又翻了一頁書:「多謝兩位師兄對我的諄諄教誨,我定然耳提面命,謹記在心。一會兒怕是要講學了,還請落座吧。」

  木仁和唐銘也不想和奚淮他們發生沖突,尤其唐銘,從奚淮進來後便沒有了聲音,標準的欺軟怕硬。他推著木仁離開,到距離池牧遙最遠的位置坐下。

  奚淮則是坐在了池牧遙的一側,顯然又是來混日子的,坐下後不久便擺出了單手托臉一直看池牧遙的姿勢。

  若只是單純地看也就罷了,奚淮的眼神一向侵略感十足,骨子里透著野,像是擁有野獸的狩獵本能,看到他想要得到的東西,目光坦然到發燙。

  池牧遙:「……」

  修者的六感敏銳一些,池牧遙注意到了什麼,扭頭朝著席子赫的方向看過去。

  席子赫果然在看他,並且對他友善一笑。

  他能夠感受到席子赫對他的印象不錯,這也讓他松一口氣,不被主角討厭等同於保住了半條命。

  不過很快他意識到席子赫一陣錯愕,看向了奚淮,有些慌張失措。

  池牧遙不用去看就知道奚淮在眼神恐嚇席子赫,他只能快速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席子赫也沒打算一直看池牧遙,快速調整姿勢等待傳學。

  他發現奚淮就是愛吃醋的巨型犬屬性,他只要和誰有點交流,奚淮立即會朝那個人齜牙。

  他如果被人欺負了,奚淮也會忠心「護主」,並且十分黏人,無時無刻不跟在他身邊。

  本來還能蓋一個忠犬的標簽,可惜他有三十六宮,只能算是「種狗」。

  奚淮看著池牧遙,發現池牧遙似乎逐漸習慣了被自己盯著,並且可以泰然處之了。

  他記得阿九也會陣法,並且有點門道,可惜他們很少聊這方面。

  上一次出現虺龍焰傷人的情況時,地面上也有陣法的痕跡。

  現在,池牧遙報名了陣法加試。

  這是不打算隱瞞了?

  轉念一想,他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他這樣一直跟著池牧遙,池牧遙也不是笨蛋,知道他已經基本確定他的身份了,也就放棄掙紮了,不會為了隱瞞他而耽誤自己的事情。

  偏偏池牧遙無賴在不承認,他也找不到其他能夠確定他身份的方法,他們便繼續僵持著。

  金丹期修者講學進行到一半突然正襟危坐,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學堂內其他的修者也紛紛感受到了壓迫感。

  來了一位元嬰期天尊。

  元嬰期天尊出現,修為不及他的修者都會感到威壓。

  元嬰和築基的階級差距巨大到元嬰期前輩一擡手,就能要了他們的命,掙紮的余地都沒有。

  嫻悅天尊坦然地站在學堂的門口,雙手環胸,目光落在了奚淮等人的身上。

  奚淮注意到了,擡頭看向嫻悅天尊,眼神玩味,似乎並不覺得被一位元嬰期的天尊眉頭緊鎖地盯著有什麼問題。

  囂張,還有些許不屑,一臉的玩世不恭。

  在講學結束後,嫻悅天尊對奚淮說道:「卿澤宗的三名弟子跟我來一下。」

  說完準備離開時,眼神似有似無地看了池牧遙一眼,嘴角微微向下抿,接著首先快步走出去。

  奚淮他們幾個人沒理,奚淮似乎還想跟著池牧遙,並且說道:「晚上我們幾個會乘坐空中樓閣在暖煙閣上空轉轉,你要不要一起?」

  池牧遙搖了搖頭:「不要。」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還要看書。」

  「那個陣法書?你陣法不是很厲害嗎?對陣法還算有點悟性。」奚淮揚眉問道。

  池牧遙將自己的物品放進乾坤袋里,回答道:「樗櫟庸材罷了。」

  奚淮還要說什麼,面前卻突兀地出現了道道金芒,將他逼退。

  使用金芒的人似乎料到了奚淮的行動路線,以至於所有的金芒都是讓奚淮按照她想要讓他移動的方向走。

  奚淮不得不離開了學堂,到了嫻悅天尊的身前。

  這一舉動讓很多修者都躲得遠遠的,人群散開,卻又有些好奇,在稍遠的位置駐足想要看看是怎麼回事。

  也有知道內情的,與其他人竊竊私語。

  奚淮剛剛站穩,便是一道虺龍焰丟了過去,毫不客氣,甚至不需要猶豫。

  嫻悅天尊當即用了壓制的法術,讓虺龍焰少了許多威力,抵擋了這一擊,接著說道:「我本不想出手。」

  「呵,我也不想理你。」奚淮冷笑了一聲,微微揚起下巴看向她。

  「我知道你是觀南天尊帶來聽學悔過的,但是你對暖煙閣不太尊重,是將暖煙閣當成遊玩之地了嗎?成日里到處亂逛,昨日還傷了我暖煙閣弟子,燒了一處亭子。」

  昨天夜里奚淮等人無聊,便到處閑逛,接著去了五宿的界內,見到一處景色不錯便閑坐了一會兒。

  松未樾和宗斯辰貪杯,坐在亭子里喝酒聊天,奚淮則是斜坐著閉目養神。

  五宿弟子過來後見到了他們三個人,當即制止了他們,說這里是五宿,五宿不歡迎魔門弟子。

  松未樾向來脾氣大,自然會與那幾名弟子吵上幾句,那幾名金丹期弟子覺得他們不過是築基期的晚輩,便想出手教訓。

  奚淮不可能讓旁人動自己的人,又是越級挑戰,自然要召喚虺。

  虺出現,只燒了一個亭子而已,夠收斂了。

  五宿弟子聯手也沒打過奚淮一人,還傷得很重。

  嫻悅天尊是五宿的人,聽聞此事前來三宿找奚淮等人,想要警告一二。

  奚淮手里玩著虺龍焰,像是在把玩什麼有趣的小物件,問道:「那又怎樣?」

  「這里不是你們雲外天,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地方,我們暖煙閣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若是不想留便走吧,我會跟觀南天尊說。」

  奚淮聽完懂了,突然覺得很有意思:「你這是來趕我走的?真當我是你們能呼來喝去的人?你一個天尊卻來與我這種小輩說話,是不是有些丟了身份?哦……我知道了,怕是你座下金丹期的弟子都不能與我一戰,只能你自己來了?」

  奚淮問完,宗斯辰和松未樾都笑出了聲。

  嫻悅天尊被奚淮問得臉色一沈。

  奚淮還真的說對了。

  昨日與奚淮發生沖突的人是五名金丹期弟子。

  在修真界,每個境界之間都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偏奚淮是個例外

  他在築基期巔峰已經停留了很久了,一直不肯閉關沖擊金丹。偏與虺靈契,就算是元嬰期的修者都可一戰。

  五名金丹期修者完全不是奚淮的對手,被打得滿地找牙。

  如果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他們五宿的臉往哪放?

  她一向沈不住氣,幾百歲了依舊不夠沈穩,幹脆親自來找奚淮了,打算將他趕出去。

  嫻悅天尊再次開口:「我念你是個晚輩,年紀尚輕,不與你計較。你低頭與我認個錯接著離開暖煙閣,我便放你一馬。」

  奚淮懶得與她費口舌,打算召喚出虺將她趕走。

  他在暖煙閣待得好好的,池牧遙還在這里,他可不舍得離開。

  等他召喚的時候卻發現沒有反應,才注意到嫻悅天尊身邊還跟著一位元嬰期天尊,看起來是一位中年男性。留著一撮胡子,法令紋尤其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透漏著他的不茍言笑。

  他單手掐訣,目光鎖定在奚淮身上,顯然是在施展鎮壓之術。

  有土系單靈根修者,到了元嬰期修為,便可以修煉鎮壓之術。

  這種法術施展時該修者不能發動攻擊,只能站立保持掐訣的狀態,由其他人去攻擊。

  法術施展後,可以壓制對方攻擊的強度,有些符箓和陣法等根本無法運作,甚至是無法召喚靈契的靈獸。

  如果此刻站在這里的是奚霖,元嬰期巔峰的奚霖自然能破除這種壓制。

  但是沒有虺的幫助,修為只有築基期巔峰的奚淮做不到。

  松未樾在三人中算是防禦能力比較弱的,被這名元嬰期天尊壓制得膝蓋微微彎曲,眼看著就要跪下了。

  嫻悅天尊微微揚起嘴角,看著這三個囂張跋扈的小子臉色鐵青地被壓制著,心中一陣暢快。

  簽署了和平協議後,這些魔門的人越發張狂了。尤其是這個奚淮,簡直不把他們名門正派的前輩放在眼里,偏這個奚淮還總做好事輕易動不得。

  當初她想讓明韶洛在大招的時候一展身手,結果被奚淮拔得頭籌,她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說到底,奚淮也只有築基期的修為,在她的面前不過是螻蟻。

  之前天雷傳信到暖煙閣來,現在還在他們暖煙閣燒亭子,不給這魔門小子點厲害嘗嘗,他們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

  就在這時,她的面前突兀地出現了什麼東西,她想躲閃時已然來不及了,飛來的暗器割傷了她的臉頰。

  暗器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血珠從傷口流下。

  在掐訣的修者注意到暗器最終目標是自己,當即晃身躲開。

  這暗器角度極其刁鉆,只用一擊,能傷到嫻悅天尊,還能攻擊到掐訣的修者。丟暗器者要麼實戰經驗非常豐富,要麼……是個學霸,幾何題目的摧殘讓他能在暗器方面入門便精。

  嫻悅天尊的注意力都在奚淮等三人這里,並且覺得暖煙閣內絕對安全,絕對不會有人敢出手傷她,所以沒有防範。

  這枚暗器又來得悄無聲息,傷害性不高,但是非常關鍵。

  只有一瞬間的疏忽,也讓奚淮召喚出了虺,並且擋住了嫻悅天尊的攻擊。

  與此同時,數道神識朝著丟暗器的方向探查過去,居然沒有探查到任何人。

  不過從這種手法就能推斷出來。

  是合歡宗的人。

  嫻悅天尊看到虺之後有些懊惱,卻還是從丹田內祭出佩劍來握在手中,以防奚淮攻擊過來。

  不過,她若是當真與築基期晚輩動手了,傳出去注定不好聽。

  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丟暗器的人讓她陷入了極其尷尬的境地。

  好在觀南天尊很快來了,制止了鬥爭:「嫻悅天尊,他是我的客人,他若是有什麼過錯你當先與我說,你這般直接來找他逾越了吧?」

  嫻悅天尊看到觀南天尊後更加羞憤難當,握著劍有些尷尬。

  奚淮隨時有可能攻擊過來,她還要防範著。這邊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觀南天尊,又羞又惱。

  「暖煙閣內混進了合歡宗弟子。」她幹脆轉移話題。

  觀南天尊卻覺得無所謂:「此次來參加考學的修者眾多,混進一兩個合歡宗弟子有什麼可稀奇的?」

  「你不怕這群合歡宗弟子會擾亂這次考學嗎?」

  「她們的目的無非是用她們的方式修煉,也能讓那群鬼迷心竅的男弟子知曉人間險惡。」

  「……」真不是嫌棄搜尋合歡宗弟子麻煩,您沒耐心?

  觀南天尊又對奚淮說道:「你莫要在意,我與她說清楚了再派弟子去尋你。」

  嫻悅天尊到底是同輩,觀南天尊不得不親自出面。

  之後處理奚淮就派弟子去吧,他沒那個耐心。

  偏奚淮很快收起了虺,縱身離開,只有聲音留下:「我並不在意,畢竟我懶得理她。」

  說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奚淮這般離開確實不用和嫻悅天尊打了,但是那句話侮辱性太強,讓嫻悅天尊一瞬間臉色鐵青。

  這次不光沒找回顏面,還丟了身份。

  周圍都是旁觀的弟子,她此次找魔門弟子示威不成反而陷入了被動的局面,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傳為笑談了。

  奚淮離開後,松未樾和宗斯辰都興奮地跟了過去:抓阿九啦!





第31章 考學

  等池牧遙回過神來,他已經到了另外一處地方。

  這里周圍都是樹木,還有陡峭的山坡,竹影婆娑間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屋舍樓頂的九脊頂。

  顯然,他所處的位置已經不在三宿弟子主要的活動範圍內了。

  他站穩後左右看了看,扶著他手臂的人松開了他,接著用食指在他額頭一推:「膽子挺大啊你。」

  池牧遙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知善天尊,張了張嘴想要稱呼,出於謹慎又吞了回去,低頭解釋:「我只是一時情急。」

  「嫻悅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是到底是元嬰期修者,你這般挑釁於她,我若是不救你,你定然會被她神識掃到,到時候身份就暴露了。」

  「我在使用暗器前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了。」

  「你能跑得過元嬰期修者?」

  「奚淮會幫我攔著她的……」這點他對奚淮還是很信任的。

  知善天尊看著池牧遙,一改平日里溫婉賢良的模樣,掐著腰,眉毛上挑,似乎在審視他。

  他只能低頭任由她審視,站得規規矩矩的。

  不過知善天尊沒太在意,說道:「說起來昨天夜里奚淮惹了事,我本來需要去處理的,這麼一鬧,我就不用去跟五宿的人打交道了,也挺好。」

  「奚淮不是故意的,您就是去了也有底氣……」池牧遙小聲說道。

  知善天尊一臉兒大不中留的遺憾表情,問:「他鬧出那麼大動靜,我還有底氣?」

  「我禦寵派的小師姐聽說有熱鬧,跑去五宿看了許久,回來後與我說了。她說是五宿弟子看到奚淮他們三個,不依不饒,且是五宿的弟子先動手的。金丹期弟子跟築基期的松未樾動手,這本來就是欺負人,奚淮只能召喚虺。」

  「可他燒了亭子。」

  「虺那麼大!」池牧遙用雙手比量了一下,表情誇張地說道,「攻擊還都是火系的功法,火系功法都霸道,加上虺龍焰一般的方法滅不掉,隨便幾個攻擊就能燒山了。他很努力地克制,才只燒了一個亭子。」

  「嘖。」知善天尊聽完居然被逗笑了,「他燒了一個亭子還得誇他控制得好了?」

  「這倒是不至於。」池牧遙快速看了知善天尊一眼,繼續解釋,「暖煙閣的建築本就錯落分布,沒有明確的地界劃分,奚淮他們到處逛逛,到了相鄰的五宿也只是坐在涼亭里而已,又沒惹事,是五宿的人不依不饒。而且奚淮要賠他們靈石,他們不要,說什麼在羞辱他們,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嗯嗯。」知善天尊聽著池牧遙一再袒護奚淮,敷衍地點頭,突然湊過去問池牧遙,「卿澤宗的少宗主……滋味如何?」

  池牧遙當即紅了一張臉,耳朵紅得可以滴血。

  他慌張地後退,眼神遊移,結結巴巴地解釋:「不、不是的,當時情況所迫,我、我、我……」

  「說起來我應該去找藥翁算賬,可惜我這邊離不開,嫻悅盯我盯得緊,容易身份暴露。後來想想,他要是不來這麼一手,你怕是也殞了。罷了,就當他間接地幫忙了,我抽空去砸他幾個丹爐就了了。」

  「哦……其實不用勞煩宗主為我報仇。」

  知善天尊看著池牧遙覺得非常有意思,伸手捏了捏池牧遙的臉:「現如今也是三界第一美人了。」

  「這是旁人亂說的!」

  他穿書前也長這樣,就沒人說他是地球第一美男。頂多是總被人要微信號罷了,不過找他要微信號的人有男有女……

  「我是認可的!」知善天尊笑道,「這也是我當初留下你的理由,這麼漂亮的臉蛋,這幾百年來我也是第一次見。」

  「您、您莫要戲弄我了,我也九十多歲了,不能總被當成孩子戲弄。」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個小孩。」知善天尊說完往後退了一步,「而且三界第一美人是你我心里開心,我早就看嫻悅不順眼了,腦袋里都是水,走一步都能漾出水聲,整日里覺得自己美若天仙似的。這麼久了修為都沒有什麼精進,眼角都要長褶子了,還美呢,我都想傳給她合歡宗的心法了。」

  池牧遙也知道知善天尊和嫻悅天尊是老情敵,接不上話便不說了。

  知善天尊又警告道:「這次我救了你就罷了,日後不要再招惹嫻悅,她不是什麼好東西,尤其記仇。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不怕她,大不了我跟她魚死網破。但是你不行,修為低,還傻乎乎的,她若是悄無聲息地殺了你,我都找不到理由找她報仇。」

  嫻悅想殺他,一點痕跡都不會留。

  沒有證據,別人都沒辦法幫他報仇。

  他乖巧地點頭。

  知善天尊又問他:「你參加加試了,用不用師祖幫你作個弊?」

  「不用了。」提起這個池牧遙並不慌,「和一群小孩子一起考試,我還是有些把握的。」

  知善天尊對這點還是很認可的:「你啊,資質一般,但是很聰明,而且運氣也不錯。但是你和卿澤宗少宗主的捉迷藏我著實沒看懂。」

  池牧遙有些為難,還是解釋了:「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為何?那麼好的爐鼎,他還傾心於你,你為何不用?」

  「爐鼎是好爐鼎,但是……我容易被他給煉了,他是我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誰知知善天尊沒跟他共情,反而「哇哦」了一聲。

  他的臉更紅了。

  合歡宗出了一個能被爐鼎給煉了的弟子,也是罕見。

  知善天尊和池牧遙的師父也沒怎麼認真教池牧遙,畢竟是男子之間的情事,她們不了解。

  池牧遙成功築基了,也算是萬幸了。

  知善天尊本想離開,想到了什麼後問:「承宇閣的弟子是你傷的?」

  「嗯,他調戲婁瓊知。」

  「你當初就應該入暖煙閣,我還能照拂到你。」

  「我的資質進不了三宿,離您遠,怕是也得不到什麼關照,還不如去禦寵派,活得自在。」

  知善天尊沒再說什麼,只是說道:「我知道了,之後小心些,我走了。」

  「嗯嗯,師祖再見。」

  轉瞬間,知善天尊已經消失不見。

  池牧遙留在林中有些發愁,他沒有可以禦物飛行的法器,平時都是蹭伊淺晞的。

  想了想,只能步行下山了。

  他回到房間,推開門後看到里面坐著一個人,立即退了出去又合上了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門牌陷入沈思,門卻從里面打開了,奚淮伸手將他拽了進去,接著將門關上。

  他甚至沒有掙紮的余地,便被抓小雞一樣地抓了進去。

  擡頭看向奚淮,他一陣手足無措,這還是他們兩個人罕見的二人相處。

  他有些慌神,詢問:「你、你有事嗎?」

  奚淮倒是比他淡定多了,說話時還有種教訓晚回家孩子的語氣:「你去哪了?」

  「我去了一趟後山。」

  「去那做什麼?」

  「抓蟲子喂鳥。」

  「……」

  奚淮掃了池牧遙一眼,池牧遙穿的並非煉制的鞋子,鞋側有些許泥土,顯然真的去了後山。

  他再次開口:「以你的腳程,這段時間沒辦法在後山來回一趟,你是怎麼過去的?」

  「我又不用進去很久,在邊上就能抓到蟲子了。」

  他幹脆伸手搶來池牧遙的乾坤袋,這種低階的乾坤袋渡入靈力即可打開,沒有認主功能。

  他看到池牧遙的乾坤袋內有書籍、被褥等常用的東西。

  再搶來另外一個,這是禦寵派專用的,里面是蟲子、百味糧……

  多少有點寒磣。

  很難想象這是一名築基期修者的全部身家。

  他將乾坤袋還給了池牧遙,並沒有在里面發現暗器,於是問道:「你靈石怎麼這麼少?是之前給出去過?」

  「你知道百味糧有多貴嗎?我來暖煙閣之前買了新的百味糧。」

  「……」奚淮不解,百味糧有什麼貴的?

  或許是覺得池牧遙太窮了,奚淮從自己的萬寶鈴里取出一袋靈石來丟給了池牧遙:「你留著用。」

  「這……我怎麼能無緣無故收你靈石?」

  「我平時拿這些靈石打水漂玩,你要是覺得這麼收不好意思,等我下次打水漂的時候你可以去水里撿。」

  「……」那他在水里的時候,奚淮是打水漂還是打他?

  在他糾結的時候,奚淮大步走到了他的床邊坐下,同時還在脫靴:「你是不是要睡覺了?」

  「呃……」池牧遙目瞪口呆地看著奚淮。

  既然池牧遙這麼無賴地不承認自己是阿九,那麼奚淮也打算開始耍無賴了。死皮賴臉,霸王硬上弓什麼的統統用上,總能找到什麼破綻。

  池牧遙從乾坤袋里取出書來:「我還想看會兒書。」

  奚淮倒是知道池牧遙的習慣,上次也是這樣看了幾個時辰的書。

  奚淮也不著急,盤膝坐在池牧遙的床上打坐調息,二人互不打擾。

  池牧遙看著他有點發愁,要不要請來長輩把奚淮趕走?

  如果找來人了,是不是也會鬧大?到時候奚淮再燒一棟房子?

  他坐在桌子前認認真真看書,一直看到深夜。

  等了兩個時辰,奚淮終於等得不耐煩了,問道:「你還不沐浴嗎?」

  池牧遙聽到這句話,就知道奚淮已經意識到他在自己房間隱身的那天,自己察覺到他來了,竟然不作掩飾了。

  他回答:「我用小洗滌術洗一下就好。」

  「那你洗吧。」

  「……」

  反客為主這一方面,誰能比奚淮做得還坦然?

  池牧遙依舊不動:「不用了,你要是想在這里休息就休息吧,我可以一直看書。」

  「也對,你是能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坐幾天的人。」

  「這……倒也沒有。」

  「怎麼沒有?你定力好得很,放著那麼好的爐鼎都不用,還得我主動邀請。」

  「你在說什麼我不懂。」

  「也是,你懂或者不懂有什麼區別呢?技術差成那樣,還不如說成是不懂,這樣還不算太丟人。」

  池牧遙挺直背脊,一瞬間羞憤難當,他只能繼續低頭看書。

  奚淮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笑道:「你這麼愛臉紅的嗎?這次臉紅是因為什麼?自己技術差不好意思?還是說你在說謊,所以心里忐忑?」

  「我認生,與旁人說話容易臉紅。」

  「不生,我們可熟了。」

  「我們不過幾面之緣。」

  「嗯,這倒是事實,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你長得太招搖了,不好。」

  池牧遙真的不想和奚淮聊天了,抿著嘴唇繼續看書。

  奚淮有點等不得了,再次用了千余個鴛鴦袖。池牧遙身體被吸得幾乎是憑空浮了起來,然後快速貼在了奚淮的身上。

  奚淮早就準備好了,在他過來時便已經張開了雙臂等待他到自己懷里。以至於他過來時,穩穩地到了奚淮懷里,位置恰好。

  接著,奚淮用手臂環著他低聲說:「謝謝你今天幫我,不然我絕對會血洗暖煙閣。」

  奚淮脾氣不好,受不得半點委屈。

  如果今天嫻悅天尊警告成功,奚淮定然會大發雷霆從而把事情鬧大。

  到時會不會連累得兩界發生戰爭,都說不好。

  抱了一下,奚淮便松開了他,收了鴛鴦袖,雙手放在他的腋下將他拎上了床,放在了里側,說道:「睡吧。」

  「可、可我還想看會兒書……」

  「別看書了,都猝死過了。」

  他記性怎麼這麼好?

  池牧遙只能穿得整整齊齊地躺在了床上,發髻都不拆。

  奚淮側身看著他,看著他這種「等待死亡」的睡姿說道:「不用小洗滌術嗎?」

  「哦……」池牧遙雙手掐訣,用了正派的小洗滌術。

  沒有破綻。

  完美。

  誰知,奚淮再次開口:「我呢?還沒給我洗呢。」

  「你、你不要臉!」

  「嗯,你看你多了解我,我確實是寡廉鮮恥之人。」奚淮突然湊近了他小聲補充,「狂蜂浪蝶。」

  「我不,你自己來。」

  「快點,實在不行你吃顆壯膽的藥。」

  池牧遙只能雙手掐訣使用了小洗滌術幫奚淮清洗幹凈。

  其實他做得已經十分熟練了,可是這般在外界幫別人清洗身體,他還是有些不自在。

  奚淮終於老實了,側躺在池牧遙身邊,一直盯著他看。

  他則是努力讓自己淡定下來,用靈力調息,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緊繃。

  可奚淮卻在這時伸出手來,抽掉了他固定發冠的簪子,將他的發冠拿下來,散開了他的頭發。

  他伸手接過發冠放在了一邊,繼續睡覺。

  在池牧遙睡著後,奚淮依舊醒著,他向來不睡,此刻能一直靜靜看著池牧遙。

  他在洞穴里發了瘋地想要知道阿九的相貌,出來後看到了池牧遙,心口顫抖,真真被震撼了,還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他甚至希望阿九只是長相清秀,別人注意不到,他就可以一個人獨占阿九。

  但是阿九如果是池牧遙現在的樣子,著實太招搖了。這張臉許多人都會動心,他若是保護不了阿九該怎麼辦?

  他之前不願意閉關結丹,怕自己修為提升了不方便找阿九。畢竟以他現在的修為,去築基期修者歷練的地方找人更加方便,有些大陣金丹期修者根本進不去,有修為限制。

  現在他突然又動搖了,確定池牧遙的身份後就回卿澤宗結丹吧,不然碰到嫻悅天尊那種人出手傷害池牧遙,他也不能保護他萬全。

  他撩起了池牧遙的一縷發絲,提起來嗅了嗅發間的味道,很淡雅的香味,與在洞穴中時不同。

  他繼續把玩著這縷頭發,竟然有些愛不釋手。

  他終於能碰到他的阿九了,就算只是頭發也歡喜。

  這時,他注意到池牧遙用控物術一點點將自己的發絲從他手里抽出來。

  他當即用了鴛鴦袖,讓池牧遙的身體都在朝他靠攏。

  池牧遙趕緊用手把自己的頭發放進了奚淮的手心里,接著繼續睡覺。

  他笑著收回了鴛鴦袖。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也飛不出,淮淮的世界~

  池牧遙:只要我不穿衣服,你就吸不了我了!

  奚淮:更好了呢。





第32章 考學

  池牧遙醒來時奚淮已經不在他的房間里了,他甚至不知道奚淮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因此也沒醒過來。

  他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確定是整齊的,才下了床用小洗滌術把自己清洗幹凈。

  整理了自己的東西時,出於謹慎還檢查了一下自己的乾坤袋。

  在乾坤袋內發現了不熟悉的東西,他趕緊拿出來看了看。

  里面規規矩矩地放著一袋靈石,是奚淮之前給他的那袋。注入靈力查看,粗略估計能有五千,他這輩子都沒存過這麼多靈石。

  他一瞬間有了窮人乍富,生怕弄丟了如此巨款的恐懼感。

  乾坤袋內還有一身法衣和一雙靴子,顯然是一套的。法衣通體銀白,有著繁覆的印花,肩角、袖口和衣襟都有水藍色點綴,腰帶上鑲嵌著淺藍色的寶石用以增加防禦力,看起來華貴絕美。

  這還是一件可認主的法衣,只要他渡入靈力便可使法衣認主,認主後法衣聽候他的召喚,隨時可以穿脫,極為方便。

  他看了一眼後忍不住「哇」了一聲,再次展現了自己的沒見識。

  真好看,他都不舍得穿,這種高防禦性的法衣非常適合度劫的時候穿。不過上次奚淮的法衣都被雷劫劈壞了,這麼好看的法衣被雷劫劈得焦糊又有點可惜。

  在他看法衣的時候,伊淺晞到了他房間門口叫他:「師弟,你起床了嗎?」

  池牧遙趕緊將東西重新放回乾坤袋,快步走出去說道:「好了。」

  「走吧,我的法器速度一般,我們早點過去。」

  今日是加試考試開始的日子。

  池牧遙報名了陣法加試,需要早早排隊入陣。

  陣法考試的地點在暖煙閣的試煉之地,距離三宿頗遠,池牧遙需要伊淺晞送他才能過去。

  前往試煉之地的途中,遠遠的,便可以看到九九琉璃塔。

  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去,疊疊卷卷的霧氣中,九九琉璃塔像是從白霧綠林中沖出來的,威嚴聳立。

  一陣輕柔的風襲來,竹林臨風起舞,霧氣漾開,呈現出了漣漪的模樣,與天邊的薄雲一樣輕盈,竟一時間讓人分不清天與地交界處在哪里,天地共瑩白。

  池牧遙與伊淺晞一同落地,站穩後四處看看,發現此時已經聚集了很多弟子了。

  會這麼早來這邊的多是來考試的弟子,想看熱鬧的兩日後才會陸陸續續地過來。

  報名時大家尚且有心情聚在一起聊聊天,到了這個時候都各自在各處休息了。

  池牧遙在人群中看到了席子赫,不過席子赫正和韓清鳶站在一處,他便沒去打招呼。

  這對男女主角當真是形影不離。

  伊淺晞指著九九琉璃塔說道:「看到第九層沒?那里要比其他的地方寬一圈。」

  池牧遙點頭:「嗯,看到了。」

  「等你們通關到第九層之後我們就可以看到你們的考試過程了,中間是你們進入的陣法空間,寬出來的那圈是看台,可以在看台看到你們是如何破陣的。如果兩日後你沒回來,我就去那里看你考試。」

  「嗯,好的。」

  「不過還是以安全為重,如果真受傷了,堅持不住了就出來。我聽說里面雖然沒有死陣,但是有小倒黴蛋把考試法陣破解成了死陣,直接殞在里面了。」

  伊淺晞雖然知道池牧遙有無色雲霓鹿的治愈能力,但是考試時偶爾會有高階前輩的神識掃過,若是被發現了會引來麻煩。

  所以,池牧遙就算受傷了也只能先撒藥粉,之後再暗暗讓傷口慢慢好起來。

  池牧遙聽完很詫異,回答道:「換個角度來說,考試法陣都能破成殺陣,他也是破陣鬼才。」

  「真虧得你誇得出來,那是不自量力,還胡亂破陣。」

  「其實在其他人看來,我也是不自量力。」

  「你行的,你只要能堅持到第三層就能有積分了。我們不求最好,只要能拿到輔助結丹的丹藥!」

  池牧遙受到了小師姐的鼓舞,跟著振奮:「嗯,我會努力的!」

  池牧遙將自己的靈寵袋給了伊淺晞:「師姐,你幫我看著啾啾,它來暖煙閣受了委屈,許多天沒出來透氣了,你晚間帶它出去飛一飛。」

  「好,放心吧,我會照顧好這只胖鳥的。」

  「它不喜歡旁人說它胖。」

  「可它本來就胖,胖得要飛不起來了。」

  池牧遙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沒一會兒,他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木仁,還有明韶洛等人。

  明韶洛落地後先看了席子赫一眼,眼中全是憤懣,顯然她和席子赫之間依舊沒有什麼進展,且兩個人的關系被她的大小姐脾氣搞得越來越糟糕。

  她目光幽怨,覺得席子赫就是一個沒有心的人,她真心相對,他卻只覺得韓清鳶善良。

  之後她才注意到了池牧遙,眼神很快變得有些狡黠,接著走到了池牧遙身邊說道:「池師弟,一會兒入陣時如果不嫌棄,可以和我們一同進入,說不定還能被傳送到一個陣中互助破陣。」

  池牧遙和伊淺晞兩個人對這群人都沒有什麼好印象,大致可以總結為:不靠譜的隊友。

  和他們組隊,還不如獨自破陣安全呢,他們反而是最大的安全隱患。

  女二有什麼特點呢?

  就是喜歡找看似平庸的女主做自己的對照組。

  女二有什麼命運呢?

  就是對照不成功,反而成了女主的對照組,狼狽收場。

  偏偏她被打臉後,心中還不服,被人嘲諷後會把怨恨放在女主的身上,繼續去害女主。

  最近明韶洛不想她和席子赫的關系繼續惡化,不再去招惹韓清鳶了,居然把矛頭對準了池牧遙,這對於池牧遙來說還真是無妄之災。

  明韶洛的人設穩穩的,是池牧遙穿書後遇到的所有主要角色中還原度最高的。

  奚淮則是崩壞得最嚴重的角色,好好的反派開始做起好人好事。

  旁人做好事不留名,他每次做好事都轟動修真界……這是什麼離奇的走向?

  池牧遙自然拒絕了:「還是不要了,我怕成為你們的拖累。」

  他不過是說了一句客套話,可偏偏這些人信了,木仁還開口道:「就是知道你陣法技藝不精,才想照拂你一二,勸你不要不識擡舉。」

  池牧遙目光看向別處,都不想多看他們一眼:「感謝,我心領了。」

  木仁又看了池牧遙兩眼,最終甩袖離去。

  九九琉璃塔本身空間已經非常巨大了,在要考試的弟子進入每個小房間的法陣後,空間還會在陣法的作用下擴大,甚至有可能變成一個無窮大的世界,許久找不到陣眼。

  原則上,考試時需要每個人單獨進行,但是由於在一層考試時參與者多,會有多人被傳送進同一法陣內同時破陣。

  這也是會有人濫竽充數的原因。

  運氣好的話,遇到同組之人成功破陣,他們可以渾水摸魚跟著通關。如果幸運地混到了第三層便有積分了,何樂而不為?

  法陣傳送是隨機的。

  但是暖煙閣的參與者多,年頭也久,漸漸地弟子們摸索出了一些規律,比如第三個進的和第十六個進的很有可能碰到一塊。

  這樣,他們進陣之前達成一致,便可以或早或晚地在陣中遇到。

  這也是明韶洛想拽著池牧遙一起好表現自己的倚仗。

  池牧遙有意避開他們,躲得遠遠的。

  偏在這時池牧遙遇到了一名少年,那少年看起來十四五歲,築基期修為。

  一身煙青色的法衣看起來極其素雅,腰帶上也沒有防禦類的寶石,一切都平平無奇,似乎不是出身於大家族的子弟。

  他留著水母一樣的發型,鬢角的位置綁著一個麻花辮,辮子上還系著一個鈴鐺。鈴鐺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有著極為考究的雕刻,小小的鈴鐺上雕刻著九只蝙蝠,神態動作不一。

  他有著極好的面容,眼角微微上挑,整個人的氣質都帶著淩厲,雙手環胸看著隊伍時散發著漫不經心的感覺,似乎也想和其他人避開。

  兩個人這般躲開反而顯眼,導致他們對視了。

  池牧遙看到他之後心中一驚,趕緊收回了目光,當自己沒看到。他不是認出了這個人,而是認出了鈴鐺。

  誰知少年還是注意到了他,勾起嘴角一笑:「小哥哥,你長得好漂亮啊!」

  被這般搭話,池牧遙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硬著頭皮回答:「您謬讚了。」

  「小哥哥,你——」

  少年話還沒說完,池牧遙便再次客客氣氣地回答:「看您非暖煙閣弟子,叫我道友便是。」

  被您老人家叫過小哥哥的都沒什麼好下場……

  「哦……」少年挑眉一笑。

  少年又看了看池牧遙,目光在池牧遙的額頭上流連許久。

  明明池牧遙的鹿角已經隱藏了……

  這讓池牧遙更加不安。

  少年再次喃喃自語:「真的好漂亮。」

  這次感嘆的是什麼池牧遙並不知曉。

  排隊入陣的人漸漸少了,少年這才走了過去:「那我先走咯,小道友。」

  「嗯。」池牧遙點頭。

  少年沒再停留,走了進去。

  池牧遙看著少年進入,突然有一瞬間的失神,劇情才進行到這里,這位怎麼就出來了?

  他不記得這里這位有戲份……

  不過轉念一想,他很快釋然了,他在這里也不該有戲份才對。

  他跟著進入了九九琉璃塔。

  琉璃塔內並沒有富麗堂皇的景象,走進去只有一個密閉的小空間。這里沒有門,只有拱形的石墻,石墻上雕刻著飛禽走獸,還有雲霧蓮盤。

  當他走進圓形的空地後,漢白玉的地面出現了陣盤圖,傳送陣啟動,將他送進了考試的法陣中。

  他恐怕是這個陣法考試中最後一個進來的,原本在陣中的修者紛紛看向池牧遙,看到是他之後有幾聲嘆息飄出人群。

  他有點羞愧,便只是規規矩矩地站在一側,一擡頭,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木仁。

  見周圍的人都不在意他了,全部都圍著木仁轉,他便悄無聲息地四處打量法陣,衣袖里的手指暗暗捏算著。

  木仁卻在這時回身惡狠狠地朝著池牧遙說道:「你莫要胡亂走動,亂了法陣內的布置。」

  木仁說完,那些崇拜木仁的修者紛紛跟著說道:「就是,跟著混分的就不要搗亂了,老老實實地站著就行。」

  「還挺走運的,胡亂進也能進入到這個隊伍里來,真是靠運氣修煉。」

  池牧遙不但不氣,反而微笑著回答:「那諸位的運氣也很好啊。」

  那些人沒辦法再言語了,在木仁面前,他們也沒比池牧遙好多少,誰也別笑誰。

  陣法加試的法陣有九層難度,此時只是第一層,可以讓修者適應九九琉璃塔的機制,慢慢過渡到高層。

  池牧遙初步觀察這個法陣,確定這是雲垂萬劍陣。

  這個法陣由於特殊設置此時並非殺陣,但是實際戰鬥時運用它絕對可以殺人於無形,威力十足,在第一層的陣法加試中算是頗為危險的法陣了。

  池牧遙穿書前喜歡讀些雜書,《風後八陣兵法圖》中便有雲垂陣[1]。

  書中記載:東北之地為艮居,艮者為山,山川出雲,為雲陣。雲垂陣乃八陣二十四陣正兵位艮主驚門之六陣之合陣,此陣主大兇之門。

  雲垂萬劍陣在此基礎上有所改變,將兵變為劍,一劍為一兵。

  劍陣初始為無形,雲附於劍陣之中,後如翔鳥騰飛,雲可作隱蔽變化,劍式來去如潮,變化莫測。

  木仁一直盯著周圍環境看,接著指揮道:「大家後退,站於巽位,開、休、生三個吉門……」

  他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朝著巽位看過去,發現池牧遙早早便站在那里了,像是一直在等著他們過去似的。

  這讓他有些意外,心中產生了些許異樣,難不成這個池牧遙真的有些道行?

  池牧遙是最後一個入陣的,卻是第一個站在應對位置的,用時最短,觀察得比他還快?

  暗暗驚訝的不止木仁一人,之前或嘆息或嘲諷的人也都注意到了。

  他們的表情有所變化,卻不能表現出來,不然太丟人,默契地都當成什麼都沒注意到。

  心中齊齊想著,恐怕只是巧合吧。

  在修真界,多數修者專研於道法修煉,或者癡迷於劍道,畢竟可以提升自身實力。

  會研修陣法的,有的是天資極佳者,用閑暇時間提升自己。

  有的則是自身資質一般,只能靠陣法這種外力提升實力,遇到危險的時候也能有一戰之力。

  禹衍書那種人便是前者。

  池牧遙與陣中大部分人則是後者。

  至於木仁,則是為了會些陣法,彌補自己不是單靈根這一點缺陷。他事事要強,想要證明自己,於是自己和自己死磕。這三者不能說他們努力的程度不一樣,只能說陣法面前不分三六九等,只看悟性與慧根。

  書中的男主資質不夠優秀,也靠陣法一路殺出重圍,後期得到了極多天材地寶,就此成為修真界的強者。

  可是大家還是會慕強,進入這種場合考試也會下意識地覺得木仁才是最厲害的。

  池牧遙不爭不搶,聽著木仁指揮,全程配合得沒出任何差池。

  法陣雖霸道,但是讓他們不至於過得狼狽。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這時法陣發生了變化,萬劍散開如雨滴墜落。

  木仁擡頭看去,吩咐道:「天任位六合!」

  一直配合的池牧遙突然開口:「不,天心勾陳!」

  一切都在風馳雨驟之間,時間極短,所有人下意識地聽了木仁的指揮。法陣再變,萬劍錯亂自四面八方而來。

  萬劍齊動,劍劃破空氣的聲音一齊響起,讓人不禁瑟瑟。

  聲勢浩大的劍陣猶如奪命的萬個殺機,個個都朝著他們的要害而來。

  破錯了陣,會讓法陣更兇險。

  法陣變化極快,轉瞬間即可定生死。

  考試法陣中的劍實際為虛影,當真攻擊到修者了,修者會被判定為「死亡」傳送出陣,考試即算結束。

  眼看著法陣出現了錯誤,有修者慌亂不已,有兩人被虛影攻擊到,就此消失在陣內。

  木仁看到這一幕有些錯愕。

  池牧遙不再聽從指揮了,快速從自己的乾坤袋內取出靈石,用手指夾著,目光盯著變化的法陣說道:「別傻站著,以陣克陣,我站天心,木仁天柱,其他人各歸九星。」

  說完,快速丟出靈石,快且準地丟在了準確的位置。

  這時眾人都知道了,剛才池牧遙的指揮是對的,木仁的指揮才是錯誤的。此時眾人已經不會再去質疑池牧遙了,而是跟著站位。

  池牧遙快速掃了一眼位置後說道:「土系勾陳。」

  修者紛紛聽從,不過依舊不能克制陣法。

  池牧遙看著著急,對木仁說道:「土木靈根相輔相成,利用好了大有用處,為何不用?」

  沒指名道姓,但是木仁知道他說的是誰,咬緊牙關不再努力偽裝單靈根,跟著一同破陣。

  法陣破解成功,房間恢覆為平靜的小屋子,只有機關布置呈現在他們面前。

  法陣需要一些關鍵性的東西來推動,比如:靈石、靈氣。

  還有具有針對性的物件,比如這個法陣的針對性物件便是三把劍。

  池牧遙考完了之後還特意去看了看法陣布置,打算學習一下。

  木仁走到了他斜後方,握住了拳頭,嘴唇蠕動,欲言又止。

  池牧遙注意到了,首先說道:「考試是自己的,他們一進來就全部靠你,給了你巨大的壓力,會讓你產生失誤再正常不過。其實你的選擇不算錯,只是和我的選擇有所偏差,導致法陣變兇險,破還是能破的。」

  這麼說,算是給木仁的失誤留了顏面,木仁的錯誤也並非不可逆轉的錯誤,只是還有更好的選擇,他一時間沒想到。

  「我……」木仁是一個不善服軟的人,與人擡杠的時候振振有詞,這時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池牧遙沒有等他繼續說,畢竟他從未在意這些事情,也從未把這些人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這些人不過是一群幼稚的小孩罷了。

  他們各有所需,破了陣,之後便再無來往。

  池牧遙走到陣法傳送石前,手剛打算放上去,木仁終於開口了:「我錯怪你了。」

  房間內其他修者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有懊惱有羞愧,有些則是不願與池牧遙對視。

  可見,這些人都是有些尷尬的,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

  「何出此言呢?」池牧遙笑道,「你只是從未了解過我,卻來評價我。」

  他說完,手放在傳送石上,身影化作漫天齏粉消失,被傳送入下一個法陣之中。

  木仁如遭雷擊,許久沒能回過神來。

  其他修者不敢大聲言語,不過他似乎聽到有人離開時嘟囔了一句:「不過如此。」

  他在其他人的目光里有些難堪,拳頭握緊了又松開,最終再次握緊。

  心中五味雜陳。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隨機100個紅包。

  [1]雲垂萬劍陣由《風後八陣兵法圖》雲垂陣衍生而來,書中也有聲明是「書中記載」。

  介紹稍作修改,原文為:雲附於地,始則無形,變為翔鳥,其狀乃成,鳥能突出,雲能晦異,千變萬化,金革之聲。





第33章 考學

  是夜。

  日頭西沈,繁星漸升。

  暗紅色的衣袍在空中急速掠過,給黛色霜青的暖煙閣染上了一抹艷色。

  奚淮落地後尚未站穩,啾啾便從他的手里飛了出去。

  他心中一驚,生怕把池牧遙的本命靈獸弄丟了,在萬寶鈴內尋找東西打算再次抓住它。

  誰知啾啾飛了一圈之後不但沒走,反而回到了他的身邊,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身體一晃一晃的,似乎還在獨自快活著。

  一點也沒有被綁架了的自覺。

  趁著池牧遙在參加加試,奚淮打算好好研究一下啾啾,看看它身上會不會有虺龍焰的痕跡。

  池牧遙能把虺龍焰隱藏得那麼徹底,這點實在太可疑了。

  他有點無奈,用食指碰了碰啾啾脖頸上的羽毛,問道:「你主人挺聰明的,你怎麼傻乎乎的?」

  啾啾能夠感知人的情緒,知道這不是一句好話,便轉過身去不理他了,卻也沒離開他的肩膀。

  他帶著啾啾回到屋子里,進去後便問道:「查到沒有?」

  宗斯辰快速翻閱著從暖煙閣偷來的書,同時回答:「暖煙閣的書廢話太多,全是理論解釋,都沒有一句實用的話。」

  松未樾也拿著一本書,看書的速度就沒法和宗斯辰比了,一邊看一邊嘟囔:「這說的都是什麼啊……怎麼連個圖都沒有?」

  宗斯辰幹脆丟了手里的那本書,說道:「關於靈寵的記載實在太少,也是我們都不太願意耗費時間跟靈寵打好關系的緣故,想要破除這只鳥身上的隱藏禁制,怕是只能去禦寵派問他們門人了。」

  奚淮覺得他的想法很扯,坐下之後沈著臉問道:「我帶著他們弟子的本命靈獸去他們的門派,讓他們破除這只鳥身上的禁制?」

  宗斯辰走到了奚淮的面前,俯下身看啾啾,愁眉苦臉的:「怎麼才能探查它的靈力呢?靈獸有太多種,每種靈獸都有各自的不同之處。書中記載諸多,卻不見有人用黃鸝鳥做本命靈獸的,怕是撰寫者也不會想到有人會這麼做……當真是無從下手啊。」

  奚淮側頭看了看啾啾,說道:「我只是想要看看它體內有沒有虺龍焰。」

  「知道知道,這不是有禁制嗎?」

  其實奚淮在池牧遙房間過夜時,已經悄悄地試探過啾啾了。

  他放出消音的法器後,趁著池牧遙睡覺偷偷放出了啾啾,想要探查啾啾體內的靈力。

  他還當探查靈寵的靈力和探查人的靈力是一樣的方法,結果發現他的靈力注入啾啾的額頭後,只導致啾啾肥碩的肚子一蕩,再無其他的反應。

  靈獸和人類不同,尤其是這種和人類契約過的本命靈獸,都有主人設置的特殊禁制。

  松未樾也跟著放下書來盯著啾啾看,疑惑得不行:「這麼一只黃鸝鳥,拿它做本命靈獸是怎麼想的?它有攻擊能力嗎?打架的時候讓它去啄對方嗎?」

  宗斯辰認真回憶:「從未見過池牧遙用過它,每次它仿佛都在……放哨。沒錯,是在放哨。」

  奚淮又問:「一點都沒查到嗎?」

  「也查到了一些,要麼是主人發布命令讓它解除禁制,要麼是它進入戰鬥狀態後自願解除禁制好使用靈力。」

  三個人對著一只鳥陷入焦灼狀態。

  松未樾懶得動腦子,直接取出夕照來,說道:「我揍它一頓吧,它被揍了回擊的話不就破除禁制了?」

  奚淮當即擡手護住了啾啾:「不可,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黃鸝鳥呢?豈不是被你打死了。」

  松未樾拎著錘子幾乎崩潰:「那怎麼辦?!池牧遙那個小師姐也不是善茬,和你都敢動刀,她把師弟的本命靈獸弄丟了,肯定會去找禹衍書,之後鬧得滿門派找一只鳥,結果鳥在我們這里?我們怎麼說?覺得它肥想把它烤了?」

  這時受到侮辱的啾啾突然張開翅膀「啾」了一聲,接著飛了起來。

  三個人擡頭看著啾啾滿屋子飛,不敢下重手怕傷著它,畢竟他們都是資質極佳的修者,隨便一下攻擊都夠這只鳥受的。

  於是他們不動用靈力,只用手或者網類法器捕捉。

  別看啾啾身材肥碩,動作卻十分敏捷,三個人縱著輕身術都抓不到它,它還瞄準松未樾,在松未樾頭頂拉了屎。

  松未樾到底是卿澤宗一宮之主的兒子,還是有所防備的,在頭頂布下了結界。

  但是看著那泡屎在自己頭頂的屏障上散開也非常惡心……

  宗斯辰看笑了,說道:「哈哈哈,它還是有大招的,我們小瞧它了。」

  松未樾趕緊蹦開老遠,動作利索得像一只猴,最後蹲在一邊的桌面上,腳底還踩著一本書。低頭看了看,多少覺得這般踩著對書不太尊重,又把書扯了出來。

  雖然看不懂,但是也是知識。

  他拿起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接著說道:「這個池牧遙也是有意思,進了禦寵派,沒怎麼修煉就算了,本命靈獸還是一只黃鸝鳥,沒上進心到這份上的也是少見。」

  奚淮垂著眼眸回答:「人各有志,他只是喜歡其他的生活方式吧。」

  宗斯辰點頭,跟著分析:「所以,他喜歡的生活方式跟你完全不同,明知道你在尋他卻不承認,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被你尋到注定要經歷很多,卿澤宗的日子從來都不太平,他如果到了你身邊也會跟著經歷這些,而這些不是他想要的,於是幹脆不認,這樣還能回避。」

  現在他們倆也算是看明白了,奚淮就算找到阿九了,也不會懲罰他或者殺了他,不然沒必要保護阿九的同時還保護了別人。

  瞧著奚淮的狀態就知道,奚淮心中喜歡上了阿九,只是一直沒說而已。

  現在幫奚淮分析這些,也是在分析二人的未來。

  松未樾聽笑了,說道:「你還真覺得池牧遙就是阿九了?少宗主就是覺得他長得好看,非得讓他是阿九,不然哪能偽裝得這麼面面俱到的?我看我們還找什麼阿九呢,真正的阿九看到少宗主整日去勾搭小美人,自然不願意出來。」

  「可是……」宗斯辰有些猶豫,「在陣中有阿九,上次遇到嫻悅老尼姑的時候也有阿九,兩次都在的,且條件符合的不過數人。我漸漸也懷疑阿九是池牧遙了,難不成還能是席子赫?」

  奚淮聽著他們兩個人的分析,臉色鐵青。

  一直沒有確定答案,他的心中總是不踏實。

  一顆心就像碧波中搖擺的浮萍,無所依靠,忽上忽下。

  他的目光一直跟著啾啾,發現啾啾飛了一圈之後又落回到了他的肩膀上,並且在他的肩膀上跳躍著跟松未樾示威。

  膽子還挺肥。

  松未樾氣得直接站了起來:「它在氣我,它怎麼那麼自信?」

  宗斯辰也覺得有意思,笑道:「它知道少宗主護著它,說起來,它還真挺喜歡少宗主的。」

  奚淮讓啾啾落在他的手上,再次試探性地注入靈力,依舊無法探知。

  之後能想到的法器和方法都用了,依舊一無所獲。

  三個人都有些頹然,最終只能放棄,松未樾嘆氣:「看來此路不通。」

  奚淮只能再將啾啾送回去。

  他並未將啾啾送到伊淺晞那里去,而是送到了池牧遙居住的房屋里,將門窗都關上,省得它飛走了。

  過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伊淺晞推門進入池牧遙的房間,看到啾啾落在屏風上,歪著頭看著她這才安心。

  她當即走過去將啾啾召喚過來,捧著啾啾罵道:「你怎麼自己飛回來了?我都要找瘋了,嗷啊啊!」

  為了讓啾啾和自己的紅狐透透氣,不至於整日里在靈寵袋里憋著,伊淺晞特意去了後山。結果啾啾突然失蹤,她急得要瘋了,

  她滿暖煙閣地找,生怕發生啾啾被人當成練習火彈術的靶子,被人擊中了之類的事情。

  她第一個找的自然是禹衍書,禹衍書又召集了幾個弟子幫忙,一群人到處尋找。

  伊淺晞實在沒辦法了,來了池牧遙的房間,發現啾啾在這里終於放下心來,捧著啾啾便開始放聲大哭,哭聲震天響。

  禹衍書站在她身邊有些尷尬,伸手想勸,卻又收回手來。

  他不擅長做這種事情,只能發出傳音符給幫忙的弟子,告訴他們啾啾找到了,接著看向四周,說道:「窗門緊閉,啾啾應該飛不進來,是有人將他送進來的。」

  轉移話題是有效果的,伊淺晞立即問:「它真的是被人擄走的?」

  「看來是的,之後又給送了回來。」

  「卿澤宗的人做的?」

  「不知道。」

  伊淺晞終於擦了擦眼淚,氣得跺腳:「登徒子,死斷袖,看我師弟長得好看就動歪心思!」

  「池師弟考試這幾日你照顧好啾啾,我會一直盯著他們幾個的。」禹衍書說完指了指啾啾,「它有受傷嗎?」

  伊淺晞查看了一番後,眉毛微動,接著回答:「沒有。」

  「那就好,我先走了。」禹衍書不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太久,趕緊走了。

  等禹衍書離開後,伊淺晞才再次查看了啾啾體內的禁制,接著再次加固。

  如此看來,啾啾真的是被人擄走的了……

  *

  池牧遙坐在鳳凰亭內,晃著腳,看著其他的修者忙碌。

  對比他們的焦躁,他的冷靜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此處的鳳凰亭是三座亭子相互連在一起,中間亭子較高,檐角翹起優美的弧,兩側的亭子如同展開的翅膀。

  他坐在六邊形的主亭內,清風徐徐,帶來一陣草木清香。

  試煉之地的九九琉璃塔,每一層都有諸多法陣。參加考試的修者需要在每層進入三個法陣,三個法陣皆通過方可上升一層。

  考試已經進行了一天,池牧遙堅持到了第三層,進來後看到明韶洛等人便覺得眼前一黑。

  終究沒能躲過。

  其實從見到木仁起,他便預料到了自己誤打誤撞地還是進入了規律里,會和明韶洛等人遇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明韶洛對於能在第三層看到池牧遙顯然非常震驚,不然也不會表情不受控制地盯著池牧遙看了許久。

  待準備就緒後,明韶洛成了領導者,開始帶領所有修者共同破陣。

  到了第三層後,法陣就要覆雜許多,這一處法陣便是這樣。人像是置身於真實的景象之中,草木有香氣,涼亭可以坐,風里還夾雜著涼意。

  霧還未散,涼亭前有一片青草在風里慢慢地搖,柳枝拂過河岸花,青石布青苔。

  一方天地,別有風情。

  只是這陣太過迷惑人,霧氣是幹擾,會讓人分辨不清方向。

  人們在陣中周旋,走了許久都沒有到盡頭,恍惚間仿佛又回了原處,但此處又與之前有所不同。

  迷陣,困人的法陣,如若不找到陣眼,怕是會一直在陣中徘徊,永遠出不去。

  這個陣太平靜了,平靜到他們無從下手,甚至看不出哪里可以是陣眼。

  池牧遙看著他們忙碌覺得有些無聊。

  這種陣他熟,他們合歡宗最擅長用幻術,這陣中便蘊含了幻術。

  他只需要大致看一眼,便可以看到破綻,卻不想搶了明韶洛的風頭,還不想跟著他們一起奔走。

  不過他坐在這里等待時竟然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他最終還是坐不住了,起身打算跟著一起忙碌。

  他在陣眼周圍徘徊,研究陣眼的玄妙時聽到了旁人的議論聲:「那個禦寵派的在石階旁徘徊好久了。」

  「不會覺得這種東西是陣眼吧?」

  「我剛才在這里走了幾趟了,也不見有什麼不同,果然是來混分的,還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真虧得他能堅持到三層。」

  「先是傻坐著,現在開始研究石階,笑死人了。」

  木仁由遠至近而來,嘆了一口氣:「你們又怎知他不是在認真觀察?」

  聽到木仁幫池牧遙說話,這些人紛紛閉嘴了。

  明韶洛也在不遠處,笑著問:「木仁,你對他的態度不太一樣了,之前遇到過?」

  「嗯,遇到過一次。」木仁不願意多說,也沒再關注池牧遙,獨自尋找。

  木仁木系靈根比較出眾,進入涼亭內盤膝打坐與草木神識相連,準備感受這陣中的不同之處。

  陣中其他修者能夠堅持到第三層自然也非等閑之輩,開始各用各的方法。

  待木仁再睜開眼,便和池牧遙對視了。

  木仁有一絲尷尬,還是朝著池牧遙走了過去。

  「你為何……」木仁似乎想問池牧遙為何不直接解開迷幻陣,隨後又看向了明韶洛,他也是心思通透的人,便不再問了,陣由他破解。

  一瞬間,天地一變。

  晝夜交替,明月掛空,繁星如秋時落的葉散落天際。

  鳳凰亭消失,草木變為石板地面。

  這地面由陣眼的那一段石階無限延伸開來,變為看不見盡頭的地面。

  月色下飄散著紅綢與鼓陣,鼓是常見的紅鼓,牛皮的鼓面,有金色鼓釘、鼓環點綴。

  紅綢環繞著這九九八十一個鼓,鼓在動,紅綢也在動。

  這時陣中有琴聲響起,旋律悠揚卻又有著分明的節奏感。

  依舊是具有的迷惑性的法陣,紅綢是幹擾,夜色也是幹擾,隨機的變化導致人們很難尋到鼓變化的規律。

  這個法陣每次只能由一名修者去擊鼓,在合適的時間,擊中指定的鼓。此人還需要精通音律,從音律中得出暗示的方位,才能找準是哪個鼓。無法渾水摸魚的陣。

  有不懂音律者幹脆放棄了,站在一側等待看其他人破陣。

  明韶洛之前一直在帶頭,但是第一個陣眼並非她破解的,此刻自然第一個嘗試:「我來探一探。」

  池牧遙也不急,看著明韶洛縱身進入陣中,聽著音樂尋找方位。

  別看明韶洛性格刁蠻,她也是有高傲的資本的,她資質不錯,是土系單靈根,長得好,家世背景好。

  她在陣中躍著,竟然像是在旋轉而舞。

  衣袖翩翩,猶如桃花初綻。

  這鼓需要擊八十一次,少一次都不算完成,但凡有一次擊錯便需要重來。

  八十一個鼓,八十一次,每一個鼓都要擊中一次才可以。

  鼓在動,位置不確定,若是沒跟上節拍也會導致破陣失敗。

  圍觀的人中有人感嘆:「太難了。」

  「明師姐果然厲害,若是我上去,就算用神識觀察著每一個鼓也會手忙腳亂。」

  「確實。」

  明韶洛第一次嘗試便連續擊中了四十二次,第四十三次時沒跟上節奏,在需要擊鼓時沒追上那個鼓,非常遺憾地破陣失敗。

  她走出陣後長長地嘆氣,嬌嗔地說道:「好難啊!」

  說是這樣說,心中卻在暗暗竊喜,她知道她已經做得非常不錯了。

  這陣她重生前曾經破過一次。

  當時第一個陣眼便是木仁找到的,她沒注意到木仁是在哪里找到的陣眼,只看到了天地一變進入了第二關。

  這第二關當時著實是為難住了他們,所有人上去輪番嘗試,耗時兩天,她才第一個過了此關。

  因為嘗試的次數太多,她甚至要背下音律了。

  她剛才本想一次成功大展身手,沒想到慌亂間還是沒跟上節拍失手了。不過她確定,不會有人比她做得更好了。

  她記得這一個法陣能夠通關的最後只有她和木仁。

  木仁嚴肅地看著法陣,誇讚道:「這法陣非常難,你已經非常厲害了。」

  「木師兄去試一試嗎?」

  「嗯,好。」木仁說著縱著輕身術進入陣內,努力鎮定下來聽著音律破陣,第一次嘗試居然只連續擊鼓了十四次。

  之後其他的人也依次嘗試,紛紛失敗。

  明韶洛看向一直不爭不搶的池牧遙,說道:「池師弟也去試試吧。」

  得讓所有人都嘗試一遍,讓他們切身體會過這陣法有多難,他們才能知道她有多厲害。

  她甚至已經能想到她輕松破陣的事情傳到席子赫耳中,讓席子赫對她的看法有所改變。

  畢竟席子赫最癡迷法陣了。

  池牧遙點頭後走上前,木仁突然說道:「正常嘗試。」

  他回頭看向木仁,木仁又動用了自己說教般的語氣:「之後你闖上了後面幾層,旁人還是會知道,你此刻沒必要這樣,省些時間精力。」

  他想了想後回答:「嗯,你說得對。」

  眾人不解,這兩個人對什麼暗號呢?

  明韶洛卻微微蹙眉,池牧遙進入這個法陣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她還真有點好奇池牧遙的實力。

  池牧遙站在陣中聽著音律,看著陣中的鼓開始破陣。

  合歡宗的弟子都精通音律,甚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以此來吸引「爐鼎」上鉤。

  池牧遙在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會的,雖不如其他師姐、師妹,但也不差。

  他縱身擊鼓之時會在敲擊過的鼓面上留下只有合歡宗弟子能看到的桃粉色熒光,以此記錄這個鼓他擊中過。

  池牧遙在鼓陣之中遊走,旋身間竟然像是在翩然起舞。

  月色涼涼,銀芒散落,在池牧遙的發梢與衣擺上鍍了一層銀白。

  琴聲悠悠,舞姿輕盈,倩影落於鼓面與紅綢之上。

  他的身影在不停換位的鼓與紅綢之間忽隱忽現,衣袖翻飛,長發飄揚。

  他丟出了一顆靈石,接著踏著靈石躍起,腳踏在靈石上後讓靈石破碎,靈石內的靈力瞬間被吸收。碎屑墜落時像碎了的梨花,散了的柳絮,竟然也意外地好看。

  唐銘一向是明韶洛瘋狂的追求者,沈迷於明韶洛的美貌。

  在看到池牧遙破陣時竟然情不自禁地感嘆:「好美啊……」

  話語脫口而出,說出來後才注意到這句話引得明韶洛不高興了,趕緊收斂了自己沈醉的目光,狼狽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以此掩飾自己剛才的失神。

  木仁看著池牧遙破陣,默默地數著,初期還是無聲的,到了七十後便漸漸出了聲音。

  陣中圍觀的其他人也跟著睜大了雙眼,一直下意識地提著一口氣。

  最關鍵的最後幾擊了!

  「七十,七十一……八十,八十一!」最後一聲,木仁聲音提高了許多,話語里含著驚喜。

  成功了!

  一次性成功!

  做得幹凈利落,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數完之後木仁竟然替池牧遙松了一口氣,之前還看不起池牧遙,此刻竟然對他是認可的態度。

  遇到真正有實力的人,他反而會轉變自己的態度。

  明韶洛難以置信地看著池牧遙順利通關,木仁都一改往日里厭惡池牧遙的樣子,甚至因為池牧遙破陣成功重拾信心,打算再次嘗試了。

  似乎在池牧遙破陣時,木仁也在同時總結經驗。

  怎麼會這樣?

  這個池牧遙到底什麼來頭?!

  怎麼可能?

  一個禦寵派的廢物!

  怎麼可能?!!

  她左右去看其他人,大家似乎都在驚嘆池牧遙的破陣能力,有人震驚,有人質疑,有人垮了一張臉。

  但是更多的,是被驚艷後的震驚久久不能褪去。

  「這個禦寵派的弟子好厲害啊。」

  「突然覺得三界第一美人的名頭實至名歸,他剛才擊鼓的畫面太美了!」

  「沒想到他還真有兩下子……」

  *

  此時已經破陣成功被傳送出去的池牧遙,自然不知道明韶洛氣得咬破了嘴唇。

  他在房間里許久沒有去碰傳送石,而是扶著墻靜靜地站著。

  「我的老腰……啊,疼疼疼!」

  他疼得不敢亂動,一手扶腰,一手扶墻靜站了許久。

  他在破陣的時候腰閃了,靜站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有治愈能力,接著偷偷治療自己的腰。

  他的破膝蓋破腰有陳年舊「疾」,不適合做這種動作。

  「疾」是當年在洞穴中造成的。





第34章 考學

  034

  池牧遙在參加下一層陣法考試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法陣難度有著階梯性地跳躍,難度跨度很大,每個法陣都非常棘手。

  他以為他去了第四層,實則他直接跳躍到了第六層。

  他之前破的九九韻鼓陣是一個高難度的法陣,法陣中設置,如果有人可以一次性通過這個法陣,便可以直接跨越兩層,到第六層去考試。

  這個機制已經施行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人做到,一是破這個陣的弟子中沒人能一次性通過,二是能一次通過的人沒能隨機到這個法陣。

  久而久之,大家已經淡忘了這個規則。

  池牧遙更是不知情。

  他只當是到了第四層難度提升了,繼續認認真真地破陣。

  他的目標是堅持到第七層,最好是第八層也能通過兩個法陣,第九層便不想去了。

  到了第九層會被圍觀,還有很多元嬰期的前輩在,他若是用錯了招式被發現了是合歡宗弟子的端倪就不好了。

  在前八層,是前輩的神識偶爾掃過,單純地檢查參加考試的修者是否安全。

  在第九層,就是被眾人圍觀了。

  可惜,在他以為自己進入到第七層時,他已經走進了眾人可以觀看到的第九層。

  他還在心中盤算著,這一層的法陣要好好破。

  *

  在池牧遙破解第八層最後一個法陣時,塔內監督的前輩便通報了觀南天尊。

  觀南天尊和知善天尊結伴而來,在第九層等待破陣者出現。

  這二位都來了,其他的弟子聞訊也跟著趕來,到了第九層後站在屏障外朝下看,能夠看到第九層空曠的場地。

  為了方便觀看,第九層只有一個法陣空間。

  升到第九層的修者如果遇到法陣已經啟動,就只能在陣外等待,等前一批人破陣成功或者破陣失敗了才能進來。有時遇到前一批人破陣時間過長的情況,往往會等待幾個時辰或者更久。

  伊淺晞風風火火地到了九層,想要占一個好位置,發現前排位置都被占了,正苦惱呢,突然發現有一處有空缺趕緊走過去。到了空缺處才明白為什麼這里會空一塊了,因為卿澤宗的三人站在這里,其他名門正派的修者紛紛退開很遠。

  她沒好氣地看了他們一眼,想要收回啾啾。

  沒承想,啾啾自己飛到了奚淮的肩膀上落下了,蹲在他的肩頭跟著往下看。

  這時禹衍書也走了過來,站在了她的身邊,跟著往下看,目光有一瞬間的錯愕。

  伊淺晞還沒往下看呢,只是和禹衍書打招呼:「這群人來得可真快,不是剛有人上來嗎?也不知道我師弟多久才能……」

  說著朝下看過去,也跟著傻了眼。

  只見池牧遙在法陣中的安全位置,蓋著一個小毯子正在……睡覺!

  進入法陣後,只有正式開始破陣了法陣才會啟動,未啟動之前修者都可以選擇在一個安全位置觀察法陣,或者是短暫休息。

  等待的過程中,其他修者也有機會進來。為了不讓其他修者久等,第一個進入陣中的人有時會等一等才啟動法陣。

  池牧遙在九九琉璃塔內也有三日之久,進了「第七層」第一個法陣後打算休息一下,於是拿著毯子蓋上後,在不會啟動法陣的地方睡起覺來。

  他怎麼會知道他進入的是第九層,還在眾目睽睽之下睡覺?

  伊淺晞直揉臉,替小師弟覺得尷尬,偷偷朝著前輩們觀看的座位看過去。

  那里有紗簾遮擋,她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里面坐著五名左右的前輩,室內靜悄悄的,安靜得有些詭異。

  漸漸地,有了議論的聲音:「第一個達到第九層的居然是他?」

  「他是誰?」還有人不認識池牧遙。

  「禦寵派的,傳說中的三界第一美人。」

  「禦寵派的?當真?」

  話音一落,有人朝著伊淺晞看了過來。

  伊淺晞故作鎮定,不為所動。

  禹衍書似乎也很好奇,問道:「你們還鉆研陣法?」

  之前池牧遙說想參加陣法加試,禹衍書想著參加也好,能拿些分就拿些分。現在看到池牧遙第一個出現在第九層,不由得驚訝,沒想到池牧遙的陣法造詣還不錯。

  伊淺晞回答:「這是師弟的個人喜好,我更喜好毛茸茸的靈寵。」

  其他禦寵派弟子都只對靈獸感興趣,陣法什麼的統統不感興趣,就連結成道侶什麼的也不太感興趣,之前他們都沒覺得池牧遙有多好看。

  還是伊淺晞和池牧遙一同出來歷練,旁人看著池牧遙目瞪口呆的,她才意識到池牧遙在直立行走的動物中算是長得漂亮的。

  前輩們來了一炷香的時間,池牧遙也睡了一炷香的時間,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時觀看的前輩們終於出聲了,首先是知善天尊看著池牧遙輕笑出聲。

  接著嫻悅天尊問道:「這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回答的是一名金丹期修者:「他在九九韻鼓陣一次性通過連升兩層,恐怕他自己不知規則,還當是在第七層,此時正在休息。」

  嫻悅天尊蹙眉問道:「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知善天尊卻拒絕了:「破陣本來便耗力傷神,他這般休息調整也沒什麼不對,心態也很好。若是此時提醒他了,反而會讓他緊張。」

  這時眾人看向了觀南天尊,想讓他來做最終決定。

  觀南天尊單手托著側臉,頗為無聊地看著場內,冷聲問道:「他一次性過了九九韻鼓陣?」

  金丹期修者回答:「是。」

  「把他怎麼過的放出來看看。」

  「好。」

  看一看池牧遙是如何通過的,這樣在觀看的眾人也不會覺得無聊。

  金丹期修者喚出一面屏障,手指一點,屏障上出現了池牧遙等人破陣的情況。

  九九琉璃塔內破陣的情形都會被紀錄,還能投放出來。觀看者就算站在各個方位,看到的也是完整的景象。

  屏障上是夜色朦朧的場景,池牧遙在鼓陣中躍起擊鼓,旋轉至另外一個方位,動作靈活,畫面絕美,看得眾人嘖嘖稱奇。

  奚淮擡頭看著池牧遙破陣的畫面,目不轉睛,看得十分認真。

  宗斯辰則是托著下巴跟奚淮神識傳音:「這身法……」

  沒多說,怕那幾位長輩能聽到他們的傳音,只三個字這三人都能懂。

  池牧遙的身法極快,輕身術運用了得,看起來沒什麼破綻。

  但是如果聯想到池牧遙是合歡宗的呢?那這種輕快的身法就沒什麼稀奇的了。

  松未樾則是倒吸了一口氣:「這他娘的……也太好看了吧?」

  接著發現自己未用神識傳音,話語脫口而出,不由得有點尷尬,趕緊看向其他人,發現似乎沒有人在意他的這句話,仿佛每個人心里都是這個想法。

  破個陣,都能破成這種美不勝收的畫面?

  美人就是美人。

  禹衍書又問伊淺晞:「你們禦寵派的弟子還會跳舞嗎?」

  伊淺晞真的受不住了,他們不會破陣,不會跳舞!

  她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這都算跳舞了?這是在破陣,沒看到他每次都火急火燎地往下一個鼓那趕嗎?誰破陣的時候跳舞啊!花里胡哨的。」

  這時又有人來了第九層,是已經離開九九琉璃塔的幾個參與加試的弟子。

  明韶洛堅持到了第六層,唐銘連第四層都未能通過。

  木仁通過了第六層,可是在第七層第一個陣便敗下陣來,只能離開。

  上來時正好看到了這一幕,讓明韶洛很難保持得體的笑容。

  他們朝著人少的位置走過來,看到奚淮等人居然在這里,明韶洛馬上展現出倨傲的模樣,似乎不想去理會奚淮。

  片刻後她卻發現,奚淮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來了,甚至她來不來都無所謂。

  奚淮一直在看池牧遙破陣的畫面,結束後才扭頭看向宗斯辰,問:「這個影像能保留嗎?」

  宗斯辰有點為難:「我們帶著的法器沒有這方面的功能,而且這是塔內的機關設置,帶不走啊……」

  奚淮聽了之後十分懊惱,握緊了拳頭,氣得差點發狂:「攻占暖煙閣吧……」

  宗斯辰趕緊勸:「不至於不至於。」

  那邊坐著五位元嬰期天尊呢,您在這里口出狂言,真不怕被人家當場拿下?

  您對陣一個還可以,五個就有點難了。

  那邊五位聽到了,有人似乎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只有知善天尊再次被逗笑了。

  在場眾人看完了池牧遙破九九韻鼓陣的全過程後,池牧遙依舊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幾位前輩也都非常尷尬,不知道該繼續觀看,還是等池牧遙醒了他們再過來。

  好在池牧遙在半個時辰後醒了,坐起身來目光呆滯地看向周圍,許久沒有回神。

  睡醒時那懵懂的模樣,和破陣時的美人判若兩人,有著可愛迷糊感。

  前輩們終於開始說話了,其他修者靜靜地聽前輩們分析,從中總結經驗。

  知善天尊看了一會兒,說道:「北鬥摘星陣,也不知他是幸運,還是不幸。」

  觀南天尊跟著說道:「嗯,這北鬥摘星陣和九九韻鼓陣為同系法陣,難度卻要比九九韻鼓陣難上百倍,就看他幾次能通過了……」

  宗斯辰有些溜號,神識傳音給另外兩人:「素來聽聞觀南和知善之間的感情不和,全靠知善苦苦維持,現在看來並不是。」

  松未樾朝那邊看了看後問:「怎麼不是了?」

  「每次觀南都是在知善說完話之後才會出聲,嫻悅老尼姑說話他從來不搭理。」

  「還真是……」

  幾個人不過是在神識傳音,卻也感受到了一股威壓。

  顯然這幾位元嬰期前輩能聽到他們的神識傳音,並且注意到了他們的言論,引得嫻悅天尊十分不悅。

  嫻悅天尊不高興,他們便高興了。

  奚淮沒理會他們,從萬寶鈴內取出一把椅子,接著坐在椅子上悠閑地等待池牧遙破陣。

  幾位前輩坐的也不過是檀木椅子,奚淮坐的卻是通體用聚靈玉制成的椅子。這種玉極為珍貴,尋常修者都用來做玉佩,在修煉時才舍得拿出來協助自己修煉。

  奚淮這塊居然這麼大,還雕刻成了一把椅子,還是閑來無聊看人破陣時坐的,引得眾多修者紛紛側目。

  極致奢侈!

  再一看,奚淮認真看著陣內的神情,和蹲在他肩頭的黃鸝鳥如出一轍。

  一人一鳥都真心實意地關心著法陣內的人。

  金丹期修者低頭看了看,說道:「席子赫馬上就要通過法陣了,不知道能不能趕在法陣啟動前進來。」

  提起席子赫,觀南天尊的眸子里難得有了一絲暖意,說道:「表現得還不錯。」

  池牧遙是跳了兩層,席子赫卻是一層一層挑戰上來的,實際用時比池牧遙短很多。

  誰又能想到會有人在破陣時總是等著別人呢,這種耐心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至少觀南天尊沒有。

  *

  池牧遙疊好小毯子,走到陣中心雙手環胸盯著陣眼看了看。

  他沒想到「第七層」的法陣會這般覆雜。

  頭頂是萬千星辰,繁星閃爍,很多星星忽明忽暗,時隱時現。

  腳下用圖騰布局,分別在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個方位有著圖騰,每個圖案都各有玄妙。

  他低頭看了看每個圖騰,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啟動了陣法。

  即將破陣的席子赫並未趕上與池牧遙一同破陣。

  這個法陣和九九韻鼓陣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不過要比九九韻鼓陣更為覆雜。

  之前的法陣主要是跟上音律擊鼓,難度也在這里,好在只有八十一個鼓。

  這個法陣卻有萬千星辰,無需直接擊中,卻也要跟著地面圖騰的變化,讓靈力向著那顆星的方向而去。

  池牧遙擡起一只手來,在衣袖里掐著手訣。

  很快,在他的腳底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發著銀色熒光的羅盤,以自身為陣眼,由陣為盤。

  [1]這種羅盤由三層二十四個方位組成,有內盤、外盤、天心十道,他以自身為天池指南針。其盤型覆雜,不懂者會看得眼花繚亂。

  畢竟,術法中是三百六十度圓周方位,細致到二百四十個分金,也就是二百四十個方位,用羅盤測算更為簡單。

  羅盤升騰而起,在他的周身散開,每針為一個圓環,像一個陀螺儀一樣繞著他旋轉,最終確定了位置。

  他站在中心位置看著自己手指向的位置,掐指捏算。

  他在用羅盤辨星位。

  法陣啟動後,陣中產生了風,不僅僅有星辰,還有流光匯入星辰進行幹擾。

  池牧遙分辨片刻,由於正在掐算,沒有時間去顧及其他,只能拔下自己的發簪朝著一個方向丟過去,直直插中了流光的陣眼。

  這一下手法精準,毫不含糊。

  一頭長發就此瀑布般傾泄而下搭在肩頭,被風吹得與衣衫一同飄起。

  身周銀色羅盤光環再次旋轉,他開始進行下一輪計算。

  *

  看台上,眾人看到池牧遙周身的羅盤不由得驚訝,不知這是什麼。

  修者的視力十分優秀,能夠看清羅盤上的文字,這般奇術引得眾人議論紛紛。

  宗斯辰對這個以陣為羅盤的方法還挺感興趣的,認真地看著,問:「這種起陣的方式倒是有意思,自創的陣法嗎?是用著比較方便嗎?」

  禹衍書則是嘆了一口氣:「也有可能是買不起羅盤法器。」

  松未樾一驚:「這、這都買不起?」

  禹衍書點頭:「嗯,畢竟他至今連能禦物飛行的法器都沒有。」

  松未樾和宗斯辰同時看向奚淮,他們都知道,阿九兩次道歉都給了奚淮靈石。

  在他們看來很寒酸,但是那的確是阿九的全部身家了。

  現在看到池牧遙窮成這樣,讓他們開始懷疑阿九這兩年是不是也是這般貧寒。

  伊淺晞趕緊解釋:「不是我們禦寵派苛責他,門派他管賬,他可以自己買啊!」

  禹衍書則是耐心回答:「他管賬,就更不能擅動賬目了,你們不提,他便不能擅自挪為私用。」

  伊淺晞抿著嘴唇,也覺得他們待池牧遙不夠仔細了,回去是該給師弟添一件法器了,畢竟金瞳天狼的部件也賣了不少靈石。

  奚淮想起池牧遙去哪里都要步行,不由得蹙眉,緊接著問:「池牧遙在你們門派的執事堂工作?」

  「我們門派沒有執事堂。」伊淺晞不太願意和奚淮說話,「整個門派都歸他管。」

  奚淮再次問道:「你們禦寵派還會練習暗器嗎?」

  伊淺晞白了奚淮一眼:「我們經常用這一招打鳥。」

  說著還看了啾啾一眼,看得啾啾一激靈。

  奚淮點頭,又問:「不知你可否展示一下?」

  伊淺晞氣得不行:「我憑什麼要展示給你看?」

  禹衍書跟著說道:「善用陣法者都有破陣眼的招數,他破得也算熟練。」

  這能解釋得過去,所以池牧遙快速破陣眼沒人在意,畢竟是能堅持到第九層的人。

  松未樾看著那些旋轉的圓盤覺得眼暈,不由得問:「他幹什麼呢?半天不動。」

  「他在計算。」奚淮淡然地回答。

  「算什麼?」

  「他習慣把所有可能性都計算一遍,這樣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一萬多顆星星,他能算全了?就算都算出來了,他記得住嗎?」

  「他能。」奚淮知道,阿九可以。

  禹衍書也跟著說道:「他不會一顆星一顆星地算,而是計算一片區域的星辰變化,接著記在心里。」

  宗斯辰看得面露笑容:「那真應該把他帶回卿澤宗去,我能文,他能算,他還能管理宗門,挺好。」

  松未樾「嘖」了一聲:「真帶回去了還用得著你,你怎麼知道他不能文?」

  宗斯辰:「……」

  *

  與此同時,一位少年坐在石階上掐指算著什麼,有人進入他布置過的法陣了。

  水母一樣的發型被風吹得揚了起來,頭發上系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觀察了一會後,他驚嘆:「咦?是他在破陣?呵……可惜了。」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隨機一百個紅包。

  本章參考資料:

  《風水羅盤全解》作者:傅洪光。

  羅盤講解部分[1]內容引用,非原創。





第35章 考學

  池牧遙的計算持續了能有一刻鐘的時間,接著羅盤法陣消失。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再次擡頭看向漫天星辰。

  一直在圍觀的唐銘忍不住嘟囔:「故弄玄虛。」

  木仁看都沒看他:「那你也來開一個羅盤陣試試。」

  唐銘:「……」

  這個木仁到底怎麼回事?最近怎麼總幫著那個禦寵派的說話?

  這時池牧遙終於動了,從乾坤袋內取出靈石來,快速吸收了靈氣,隨手將化為齏粉的靈石碎末甩開,揚起的一片有形的風,在他的身後形成了旗幟一樣的東西又快速散開。

  接著他躍身而起踏星辰。

  古人總是對星辰充滿了幻想,修真者更是有著「手可毀星辰」的理想,卻不知每顆星都很大,都不用說木星,海王星都比他們生活的地方還大。

  所以,這里的星辰都不太對勁,似乎只是一個個發光的石塊,池牧遙可以直接踏上去,在繁星中遊走。

  他像是遊在星海中的水母,腳下一蹬,衣袖與長發散開又合攏,一鼓一鼓的。

  浩瀚的星空,蔚藍蔓延至看不見的邊際。

  猶如打翻了首飾盒子,撒下了一顆顆晶瑩的珍珠,大大小小,璀璨非常,點綴著這片蔚藍。

  北鬥摘星陣,法陣啟動後觀察地面的北鬥圖騰,在星空中摘星,或者用自己的靈力環繞住指定的那顆星。

  計算過後,池牧遙將星辰所有的變化都記在了心中,他看到地面的圖騰變化後,踏著一顆星朝著一個方向躍過去,用手摘下一顆後將其朝著圖騰丟去。

  星歸於天樞位。

  在第二個圖騰尚未出現時,他已經提前動了,到了他計算出的區域,低頭看一眼地面的圖騰,手指掐算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已經算出是哪一顆星,伸手一摘。

  第二顆星歸於天璇位。

  一系列動作下來毫不拖泥帶水,做得幹凈利落。

  甚至做出了對法陣的預判。

  在沒有其他人幹擾時破陣,他一向做得很好,而且放得開,不會像在之前幾層那樣浪費時間。

  每一次圖騰變化,其實都有給修者計算的時間。

  但是這個時間對於池牧遙來說有些長了,他已經到了下一個方位,圖騰還未出現,便開始在星海里玩了起來。

  他在一個位置握拳,又突兀地張開手,手心里突然出現了一顆星。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顆星辰在之前是隱藏起來的,他計算到了這里會出現一顆星才會做這樣的小動作,仿佛這顆星是他變出來的。

  小小的舉動,卻引來了看台一陣轟動,不少人開始驚嘆:「這是何等出色的記憶能力?」

  「他當真能計算得出?」

  「第九層的法陣他破得像在玩耍一樣。」

  「他當初為什麼要進禦寵派,真靠陣法參加大招的話,說不定入觀南天尊門下的就是他而非席子赫。」

  四面八方都是議論的聲音,卻已經聽不到詆毀的聲音了,仿佛之前瞧不起禦寵派修者的那些人不是他們。

  此刻他們的態度突然變成了「我早就料到他不一般」「他真的好美啊」之類的。

  人總是如此善變。

  最後一顆星歸於搖光。

  陣已破。

  傳聞中,讓眾多修者聞之色變的覆雜法陣居然變得普通起來,除了初期的計算,他沒再費什麼周折。

  輕松破陣。

  觀南天尊一直在觀看,不由得揚眉,接著看向了知善天尊。

  知善天尊沒注意到他的眼神,只是看著池牧遙破陣,嘴角掛著淺笑。

  觀南天尊繼續托著下巴,頗為無聊地繼續看,什麼都沒說。

  說不定池牧遙可以順順利利地在第九層連過三陣。

  伊淺晞高興得不得了,想要和人擊掌慶祝一下,看向禹衍書後迅速頓住,這位不是能和她慶祝的人。

  再看向另外一邊的奚淮他們,反而高興不起來了,只能作罷。

  不過,她還是能獨自美滋滋半天。

  她的師弟好厲害!

  那邊明韶洛看著陣中,想著自己能否破陣。她一直在看圖騰變化,接著去看繁星,還沒有算到會是哪片區域,就已經變換圖騰了,根本做不到像池牧遙那麼快。

  最後她只能嘆氣。

  聽著周圍都是讚美池牧遙的聲音,她非常難受。

  重生前她得不到席子赫的心,至少還是三界第一美人,現如今這個稱號也要被奪走了嗎?

  身邊的木仁還在感嘆:「嗯,果然過得不錯。」

  那模樣就好像池牧遙能破陣是他指點的似的,明明之前還看池牧遙不順眼,現如今已經被征服成了池牧遙的讚美者。

  平日里,這種時候唐銘肯定會嘴碎幾句,這一次竟然憋了半晌什麼都沒說出來,也不敢看明韶洛。

  明明大家都在看池牧遙,沒有人會拿她做對比,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被比下來了。

  她不再是最耀眼的那個人了。

  很快,大家都發現了不對勁,池牧遙未能從陣中退出去,反而被留在陣內。

  陣中的池牧遙顯然也十分疑惑,擡頭看著星辰,再看看北鬥圖騰,反覆確定自己是不是沒破陣成功,不然為什麼沒有被傳送出去?

  就在這時,漫天星辰發生了變化,有幾顆星的變化軌跡與他計算的不同。

  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在陣中試圖控制法陣。

  他剛剛用靈力控制住發生詭異變化的星辰,便被陣中蘊含的力量彈開,身體重重撞擊向地面,落地後身體還小幅度地彈起又落下。他艱難地側過身,卻一口血嘔了出來,顯然受傷頗重。

  法陣不對勁!

  這個法陣被人動過手腳,此刻是在朝著殺陣變化。

  觀南天尊快速站了起來:「漫天誅殺陣!」

  其他人也紛紛震驚,知善天尊緊張得想要躍進陣中幫忙,卻被觀南天尊攔住:「你不懂陣法,進去只會添亂,要這小輩保護你才行。」

  嫻悅天尊也看出來了,跟著起身說道:「這法陣在往外延伸!如果你此刻進去,屏障會被打開,讓法陣加快擴張出來的速度。到時候陣中星辰覆蓋了暖煙閣上空,這漫天誅殺陣就會吞噬整個暖煙閣!」

  嫻悅天尊所說不假,這漫天誅殺陣頗為霸道,妖星橫生,吉星位移,諸天皆變。

  恒變瞬,不移變旋轉,生變死。

  妖陣已經不願意被束縛在法陣小房間中了,用彪悍的架勢往外沖撞,九九琉璃塔的整個塔身都在劇烈搖晃,地面震顫,屏障都出現了裂痕。

  知善天尊一向是溫婉的,說話向來非常溫柔,此刻卻急了,聲音發顫地問:「那怎麼辦?看著他死在陣里嗎?!」

  一直監督塔內情況的金丹期修者看著在往外湧,朝著屏障攻擊的星辰,嚇得魂飛魄散,舌頭不利索地說道:「封、封了陣!絕對不能讓陣擴張出來!現在如、如果控制住了,殞的只有他一個,但如果擴張出來了就不知道會死多少人了!」

  只有懂陣法的人,才知道這個法陣有多可怕!

  絕對不能放出來!

  如果放出來那注定是生靈塗炭的場面!

  從此法陣兇蠻的程度就可以看出來,動手腳的人修為絕對在元嬰期以上,且陣法造詣極高,不然不會改得這般巧妙,之前觀看池牧遙破陣的觀南天尊都沒能看出端倪。

  他的話音剛落,身上便燃起了詭異的火,用法術都滅不掉。這放火的人顯然是奔著要他性命來的,火勢兇蠻,頃刻間整個人都被吞噬在火中。

  最後是觀南天尊隨手一揚滅了火,可該名金丹期弟子還是身上灼傷遍布。

  有人趕緊過去幫忙療傷,本憤恨地瞪了奚淮一眼,和奚淮對視後又訕訕地收回了目光。

  奚淮看著他惡狠狠地說道:「若是他出了事,我讓你們整個暖煙閣陪葬!」

  說著,手中握著疏狂看著屏障,準備直接破開屏障進去救池牧遙出來。

  旁人懼怕這個法陣的厲害,但是他不怕。

  觀南天尊知道這件事情不能放任不管,九九琉璃塔內還有其他在破陣的弟子,能堅持到此刻的都是精英。

  但是,這陣絕對不可以擴張出來,於是對他們說道:「我進去幫他,我進去之後你們用法術封上屏障……」

  觀南天尊還未說完,奚淮也未能成功進入,便發現法陣從內部被封住了,他們甚至也看不到里面的畫面了。

  奚淮想要用劍破開屏障,卻被知善天尊丟出的結界擋住,對他說道:「是池牧遙自己從里面封住了法陣,他是用自身全部修為封印的,你若是強行攻擊,他也會遭受攻擊。」

  「他為何這麼做?!」奚淮急得不行。

  「他也注意到法陣在試圖往外擴,他不想損傷變大,於是封住了法陣想要獨自破陣。」

  「他聽到你們說話了?他剛才只是試圖改變就已經被反噬得吐血了!」

  「不是,他看不到外界,不然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睡覺,只有我們能看到他,他……是自願封陣的。」

  知善天尊回答完心疼得眼眶發紅,他們這些前輩的覺悟還不如一個築基期的小弟子。

  有些人想著舍棄他人,有些人想著舍棄自己。

  知善天尊回答完並沒有閑著,開始動用靈力注法入陣內,用自己的靈力幫池牧遙鎮住法陣,降低法陣的威力,這樣池牧遙還能有周旋的余地。

  另外兩名元嬰期前輩也跟著注入靈力。

  奚淮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抽緊,那種讓人窒息的心疼籠罩著他。

  明明還沒相認……就要失去了嗎?

  他苦苦尋找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人獨自面對危險,甚至不能站在他的身邊。

  那個人是他。

  那個人又不是他。

  看他受傷,恨不得去把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毀滅。

  尚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鎮定下來後能做的,只有跟著幫助鎮住法陣。

  觀南天尊已經下了第九層看台,打算從內部進入。

  奚淮等人不熟悉塔內環境,去了反而耽誤時間,於是幹脆留下來和知善天尊以及另外兩位天尊一起用靈力鎮壓法陣。

  嫻悅天尊則是對明韶洛等人說道:「去通知所有弟子隱藏好自己,我用傳音符通知其他宿有人入侵。這個入侵者定然有其他目的,這里只是轉移注意力的障眼法。」

  「好!」明韶洛等人回過神來,也快速離開了。

  這種時刻不是使小性子的時候。

  伊淺晞注意到了啾啾的狀態不對,想伸手去抓啾啾,還是看到啾啾張開翅膀「啾」的一聲突兀消失。

  它是池牧遙的本命靈獸,與其他人不同,它能瞬間回到主人的身邊,此刻它已經進入法陣去找池牧遙了。

  它知道稍有不慎就會殞命,但是它選擇陪在池牧遙身邊。

  伊淺晞想跟著一起壓制法陣,卻被負責疏散的金丹期前輩們轟走。

  這一刻,她此生第一次意識到實力的重要性。

  如果不夠強大,連在意的人都救不了。

  *

  陣中的池牧遙已經能夠確定了,這個法陣被人動過手腳。

  他甚至知道動手腳的人是誰。

  守棺人蘇又。

  蘇又可以說是這個大世界的第一老妖精,明明是整個修真界活躍的人中年紀最大的,卻喜歡裝成少年的模樣,頭發上常年系著一個鈴鐺。

  那並非尋常的鈴鐺,而是一具被煉制過的棺材,鈴鐺的圖案便是棺材用的鎮屍圖案,鈴鐺用來儲存一具屍體。

  蘇又此人幾次沖擊化神期都沒能成功,並非修為不夠,而是有心魔,他一直被心魔所困。

  他還因著心魔而變得瘋瘋癲癲,思路與尋常人不一樣,壞事做盡,只是為了自己能夠暢快,也是為了他的棺中人。

  這人在原著中初期與奚淮是合作關系,後來兩個人意見不一,逐漸鬧崩,奚淮趁著他心魔擾心之際殺了蘇又。

  如果不是如此,這修真界罕見能與蘇又成為對手的人。

  此人修為太高,在暖煙閣掌門和奚霖雙雙殞落後,他成為了修真界第一高手。

  池牧遙看到法陣變化時產生的情緒並非恐懼,而是懊惱。

  他在陣外明明見到蘇又了,自然該想到蘇又此行不會沒有目的,但是他沒有提醒暖煙閣的人。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難道告訴大家自己看過原著,知道他是個大壞蛋嗎?

  現在想來,這法陣還好是被他遇到了,這樣也能彌補他沒有及時通報的錯誤。

  這個殺陣由他來破,傾盡全力也不能讓它延伸出去,遭殃的只有他一個人即可。

  大不了殞在這里,也算是無憾了,他本非書中人,也不該書中留。

  他只是不知道,他這個決定險些要了奚淮半條命。

  尋不到,至少還有個念想。

  他若是沒了,奚淮也就瘋了。





第36章 考學

  池牧遙看到啾啾居然進入了陣內,不由得驚訝:「你怎麼也進來了?」

  「啾!」啾啾言簡意賅地回答了。

  池牧遙有一瞬間的錯愕,擡頭看向天空,卻什麼都看不到。

  他與啾啾五感是可以互通的,就算啾啾總是不太聰明的樣子,並且說不清楚事情,他還是能夠感知到一些。

  他感知到啾啾看到自己破陣了,知道自己有危險了,它便來了。

  為什麼啾啾能看到他破陣?

  他一瞬間想到自己可能到了第九層,擡頭卻什麼也看不到。

  他應該沒有記錯關卡,怎麼會到第九層了呢?難道是規則改了?

  不過此時不適合想這個,他語速極快地指揮啾啾,不耽誤半點時間:「破壞掉我指定的那幾顆星,記得躲開反噬。」

  啾啾很快懂了,張開翅膀,鳥身變為巨型鳳凰一樣,腳踏虺龍焰,像是在夜色下燃起了一團艷紅的晚霞。

  池牧遙用自己的靈力一點,告訴它是哪一顆星,啾啾立即發動虺龍焰對那顆星進行攻擊。

  靈獸也有靈根。

  啾啾的靈根竟然是難得的火系單靈根,又意外地遇到了池牧遙度劫。

  雷劫看似是對修者逆天改命的懲罰,實則也有煉體的功效。只有經歷過雷劫的淬煉才能讓身體變得強韌,能夠承受得住更高階的修為。

  啾啾資質極好,還經歷過雷劫煉體,又有池牧遙用從奚淮那里吸來的虺龍焰滋養,現如今已經是一只非常厲害的靈獸了。

  旁人都覺得啾啾很弱,只有池牧遙知道它的厲害,若是他舍得,他甚至可以騎在啾啾的背上,讓啾啾帶自己去任何地方。

  唯一的缺點是:這只鳥是真的不太聰明。

  尤其在認賊作父這方面。

  池牧遙與啾啾相互配合著阻撓法陣的變化,如果無法將那些星辰移回該在的位置,那麼便毀了。

  這樣這個法陣就算變不回普通的法陣,至少不會演變成更可怕的殺陣。

  池牧遙和啾啾都會遭受強行更改法陣的反噬。築基期修者及其契約靈獸若是強行破解元嬰期巔峰修者布下的法陣,一般一次反噬就能要他們的命了。

  但是他有無色雲霓鹿的技能,將治愈法術圍繞在他與啾啾的周身,受傷的一瞬間傷口便會覆原。

  這讓他們變成了不死的戰士,能永無休止地繼續破陣。

  時間長了,啾啾嗚咽了一聲。

  就算傷口會很快覆原,被攻擊到產生傷口時還會有一瞬間的疼痛,就好像針紮在皮膚上,就算只有一瞬間的疼痛,還是會讓人懼怕。

  池牧遙只能去安慰啾啾,然而他還是心疼得想哭。

  他寧願他自己一個人在這里破陣,也不想啾啾經歷這些。

  注意到似乎有人要進入法陣了,池牧遙趕緊收回了治愈能力,讓啾啾變回原形,接著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最後伸手,利用回春能力瞬間清掃了虺龍焰的痕跡。

  觀南天尊進入法陣後,看到陣中的情況不由得驚訝,接著看向躲在一邊的池牧遙誇讚道:「能控制成這樣很不錯。」

  說完丟給了池牧遙一個保護結界,接著開始在池牧遙面前破陣。

  觀南天尊是所有元嬰期天尊中陣法造詣最高的前輩,陣法水平在整個修真界都是最好的,這也是他出大招題目,會出陣法的原因所在。

  他喜歡陣法水平不錯的弟子,也願意指點一二。

  一般築基期修為的修者,能有一名金丹期修為的師父就不錯了。

  席子赫靠著陣法水平逆天改命,成了觀南天尊的弟子,這絕對是極大的機緣了。

  池牧遙沒有觀南天尊這樣的師父,只能在觀南天尊破陣的時候躲在結界里去觀察觀南天尊是如何扭轉乾坤的。

  他看得仔細,發現觀南天尊破陣的大體思路與他一樣,不過修為更高,對陣法也更加熟悉,破得要比他快多了。

  加之外界有人幫忙鎮壓法陣,法陣威力減弱,觀南天尊破得並不費力。

  待觀南天尊控制住了法陣,打開了封鎖結界後,奚淮很快躍進了法陣中。

  顯然,他是強行破除屏障進來的,法陣上空還能聽到有人的罵聲。

  奚淮沒管,朝著池牧遙走過來問道:「有沒有受傷?」

  池牧遙擡頭楞楞地看著他,又看向了屏障的位置,終於確定了,他當真是在第九層。

  「我沒什麼大礙……」池牧遙回答。

  奚淮從自己的萬寶鈴里拿出了幾個盒子,打開蓋子取出丹藥想要喂給池牧遙,卻看到了觀南天尊的結界,這讓他無法觸碰到池牧遙。

  觀南天尊也在這時收回了結界,縱身上去看台問道:「抓住入侵者了嗎?」

  知善天尊回答:「掌門師兄和他打起來了,我們快過去幫忙。」

  「你留下來善後即可。」觀南天尊說完縱身離開。

  如果知善不留下,奚淮等人和暖煙閣弟子必起沖突。

  池牧遙說話的工夫都沒有,便被奚淮喂了幾顆丹藥,這些都是大補的丹藥,補得池牧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捧著臉,發現自己體內靈力暴動,渾身很熱。

  知道的明白奚淮是幫他補身體,不知道還以為奚淮在給他壯陽。

  「效、效果挺好。」池牧遙說完趕緊捂鼻子,生怕流出鼻血來。

  奚淮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幫他平息體內暴走的靈力,又上下打量他,確定沒有大礙才放下心來。

  他又回頭去看法陣,沒有發現虺龍焰的痕跡。

  難道他猜錯了,虺龍焰不在啾啾體內?

  知善天尊對禹衍書吩咐道:「衍書,你帶著這三位客人去靜思堂,我先帶這名禦寵派弟子去療傷,一會兒便到。」

  她說完也跟著進入了法陣內。

  奚淮回頭看了知善天尊一眼,遲疑了一會兒居然同意了,沒有讓局面鬧得更僵。

  怕是看到剛才知善對池牧遙的維護,讓他難得對知善天尊的印象還不錯,願意給知善天尊一個面子。

  池牧遙被知善天尊帶到了一個洞府內,知善天尊讓他盤腿坐在雲菲玉制成的蓮花盤上。

  她本想運功給池牧遙療傷,卻發現池牧遙身上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當即放下心來:「看到你破陣出了問題,我擔心得不行。」

  「給您添麻煩了。」

  「你是不是傻啊,如果你不封陣觀南還能更快進入法陣內救你。」

  池牧遙盤膝規規矩矩地坐著,接著回答:「我……沒想到我會在第九層。而且我在進入九九琉璃塔之前就注意到那個異常的人了,但是我沒跟你們說,我當時沒有證據,怕說錯了。現在法陣被人動了手腳,也有我的問題,我一個人來承受這個結果也理所應當,本就是我的錯誤——」

  知善天尊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你說你在人界也該是長者的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傻呢?你明明是受害者啊,錯怎麼能在你呢?錯的人是制造危險的那個人。」

  「如果我能提前通報,說不定不會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這不該是你承擔的,你若是去報信了,怕是在途中就會被那個元嬰期的魔修給殺了,他又怎麼可能放任你去報信呢?」

  池牧遙不再說什麼了。

  想來也是,他如果發現異樣後放棄入塔去報信,肯定會被蘇又滅口。

  知善天尊運行了療傷陣,幫池牧遙運功調整內息時提起:「奚淮似乎還挺在意你的,你出事的時候他很緊張,你真的不願意和他成為道侶嗎?」

  池牧遙垂著眸子沈思了一會兒,才回答:「我知道他對我有情,可這份情我不能接受。」

  「為何?」知善天尊不解。

  「您不覺得這種感情有些可怕嗎?」

  「可怕?」

  「嗯。」池牧遙認真地點頭,「奚淮是一個偏執的人,他付出了一腔真情,到頭來發現我並不喜歡他,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知善天尊終於發現了重點:「你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回答得十分肯定,「其實在彌天桐陰陣內時我有過一瞬間的心動,甚至有去找他。可冷靜下來後我發現,我當時是感動,而非喜歡。不能因為感動便和一個人在一起,那樣也是對他真情的欺騙。」

  「若是不喜歡,還真不能強求。」知善天尊也這樣認為,不過還是有些好奇,「你為何不喜歡他,或者說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喜歡能讓我心靈安靜下來的人,會給我安逸感覺的。他不是,他脾氣很壞,行事風風火火,還不聽勸。他年紀還小,有很多不確定感。修者的一生太長了,長到可能有千萬種未來,我若是決定與他一起了便是一生一世,但是他呢?他說不定會遇到其他人。」

  「那你想怎麼辦,繼續這麼和他僵持下去嗎?」

  池牧遙想到這里有些難過,他也很迷茫:「我其實很笨,不擅長處理感情的事情,我總想著不承認便可以回避這件事情了。而且,他這麼明目張膽地尋我,我卻不站出來,不已經是一種拒絕了嗎?他為何還不放棄?」

  「他恐怕就是那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吧,年輕氣盛。」

  「有時我也會害怕,如果我處理不好和他的關系,會不會連累合歡宗?他……」池牧遙說不下去了,他知道,奚淮在原著里虐殺了很多合歡宗弟子。

  合歡宗為了自保只能散了,所有弟子此生不再提及自己曾是合歡宗弟子,不然會引來殺身之禍。

  知善天尊突然笑了:「我有的時候在想,你不這麼懂事,不再這麼照顧別人,凡事為自己著想會不會活得更自在一些。我們合歡宗的心法就是會招惹人,不招惹人就不是我們門派的風格了。不過師祖還是得提醒你一句——真心難求。奚淮為你做到如此已屬不易。」

  「我最近也很頭疼……」池牧遙無奈嘆氣,「愛情太難了。」

  知善天尊本來應該跟池牧遙共情,偏偏看著池牧遙那張稚嫩的臉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還說出這樣一句話,沒來由地又被逗笑了:「這就難了?」

  「您呢?與觀南天尊這麼多年是否也產生了真感情?」池牧遙問道。

  知善天尊轉過身,撩自己的衣服:「始祖給你看看背?」

  「不!我不看!不合適!我到底還是個男的!你們怎麼總是忘記?!」

  「他嫌門派事物煩擾,有事統統交給我處理。我呢……也舍不得他,畢竟再難找到長得這麼好看,修為還高於我的爐鼎了。」

  世人皆說,知善天尊愛觀南天尊愛到卑微。

  她為了觀南天尊傾盡所有,無時無刻不跟在他身邊,當年更是瘋狂地追求,如今也像個仆人一樣地照顧他。

  偏他從不正眼看她,只是當個擺設。

  這道侶關系維持得像是合作關系。

  只有合歡宗弟子知道,他們看中優秀的爐鼎後,為了得到他都會無所不用其極,追求當然兇猛。

  卑微就卑微,至少觀南天尊把她的修為提高到了元嬰期。

  在她看來,觀南天尊也不過是個爐鼎。

  誰都不虧。

  合歡宗弟子很特殊,他們如果哪一日動了真情,那便是一輩子的事情。

  他們會為對方綻放一背繁花,那一背的繁花文身在他們身上永遠不會褪下去,證明他們愛得轟轟烈烈。

  繁花姹紫嫣紅,唯獨沒有桃花,也證明他們此生不會再有其他桃花。

  這也是池牧遙對於愛情十分謹慎的原因。

  這一背繁花只為一人而綻放,如若那個人不能一直愛他們,滋養他們,後背繁花枯萎,他們也會隨之殞落。

  知善天尊和觀南天尊相伴也有兩百年之久,知善天尊至今仍在隱瞞身份,後背也沒有出現文身。

  他們整個合歡宗立派以來,只有兩個人這麼做過。

  一人幸福百年,一人衰竭而亡。

  知善天尊不再說什麼了,對池牧遙叮囑道:「現在門派里肯定一片混亂,我去處理一下。你自己調息吧,合歡宗不需要你來關心,反正宗門里目前也沒有多少人,大不了先散一段時間,以後再聚。」

  「嗯,您去忙吧。」

  *

  伊淺晞在四個時辰後出現在了洞府里,她來了之後,池牧遙終於知道了外界的消息。

  考學延後了。

  暖煙閣里來了一名魔修,對陣法考試做了手腳,想要引起大騷亂轉移注意力,實則為了盜取暖煙閣的一樣東西。

  暖煙閣掌門出現得還算及時,不過二人堪堪打成平手,東西未能奪回來,還讓那名受了重傷的魔修逃走了。聽說掌門也要閉關養傷了,想來傷得也很重。

  暖煙閣幾位天尊怕門派內還有其他的隱患,只能進行大型排查,這次考學也只能延後了。

  奚淮他們三人被請出了暖煙閣。

  實在是這三位惹了太多事,之前招惹了五宿也就罷了,好不容易平靜一些了,奚淮又在九九琉璃塔上傷了人。

  暖煙閣內又陷入了混亂,還是魔修造成的,觀南天尊也就留不住他們了。

  當初請他們來暖煙閣也是為了讓他們躲避承宇閣的追討,現在奚淮他們已經避開承宇閣了,暖煙閣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池牧遙聽完點了點頭:「想要輔助結丹的丹藥只能延後了。」

  「嗯,只能這樣了,等恢覆考學了我們再來。而且你這次表現很好,暖煙閣應該會給我們送點慰問品,至少會有不少滋補丹藥。」

  池牧遙擡手揉了揉伊淺晞的頭:「我在陣內的時候你擔心壞了吧?抱歉。」

  伊淺晞眼圈一紅,「哼」了一聲:「你是不是傻子啊,自己把法陣封了,你才築基初期的修為,你能破了那個陣嗎?你都吐血了!」

  「情急之下……欠缺考慮。」

  「哼!」

  禹衍書在這時來了洞府,詢問了池牧遙的傷勢,接著說道:「師娘給了我飛行法器,我會送你們回禦寵派。」

  池牧遙趕緊搖頭:「暖煙閣很多事情要忙吧,不麻煩了,我和小師姐一同回去即可。」

  「你的傷……」

  「無礙的,知善天尊都幫我看過了。」

  禹衍書從自己的儲物袋里拿出了一沓傳音符給了他:「這是我個人的傳音符,若是遇到了危險,或者有什麼事情可以立即傳音給我,我會趕過去。」

  傳音符也分品階。

  池牧遙有的都是低階傳音符,聽過一次就沒了。

  禹衍書的傳音符則是認主的,瞬間即可到禹衍書身邊來,速度、品質都很不錯。

  池牧遙接過來後點了點頭。

  禹衍書遲疑了一會兒後突然說道:「你的陣法非常厲害,不要落下,好好鉆研。」

  「我會的。」

  禹衍書將二人送了出去。

  讓池牧遙沒想到的是,他剛剛走出知善天尊住處沒多遠,木仁便迎了過來,顯然是一直等候在這里:「池師弟,我看到你在陣中似乎受了傷,有沒有傷到臟腑?」

  木仁居然會來關心他,這讓他大感意外,楞了楞後回答:「並無大礙,勞煩師兄掛心了。」

  木仁上下打量他,確認他真的沒有問題後才松了一口氣:「你在陣中的應對是我做不出來的,這點我不得不承認。」

  「師兄過獎了,當時只是下意識的舉動。」

  「這種急救之舉更能說明你的本質是好的,如果不是之前被魔門子弟哄騙了,也是一個很好的修者。」

  「……」這天該怎麼聊呢……

  他們閑聊之時,漸漸有其他修者圍了過來。

  「他就是池牧遙嗎?聽說他獨自一人面對元嬰期修者布下的殺陣許久,實力了得。」

  「還不是觀南天尊進陣才控制住了陣法?他在陣中不過是苦苦維持罷了。」

  木仁聽到這人的話後非常不悅,當即朗聲反駁:「如果在陣中的是你,你面對那種情況會自願封鎖陣法嗎?他的選擇已經超越很多修者了。」

  那人聽到木仁的問話不由得一陣尷尬,竟被問得啞口無言。

  木仁冷哼了一聲,繼續道:「且不說你能不能在陣中維持到觀南仙尊進陣救人,就憑你,怕是九九琉璃塔的三層都到不了,怎麼有資格這般說他?」

  還有其他的修者跟著說道:「就是,池道友的境界在你我之上,你這般說話當真遭人厭。」

  「我去第九層看過他破陣,破陣水平極高,計算能力驚人,莫要再說什麼資質了,陣法能達到這種境界的已經是鳳毛麟角的稀缺人才了。」

  池牧遙看到這麼多人幫自己說話有些感動,對他們行了一禮,之後快步離開,他不喜歡被人圍觀打量。

  池牧遙原本打算到允許禦物飛行的區域便離開,沒想到半路居然被人攔住了,一名少女羞紅了臉頰問他:「池師弟,我可以跟你交換傳音符嗎?」

  在修真界交換傳音符,其含義跟他穿書之前被人要微信號是一樣的。

  他被女孩子主動搭訕了……

  池牧遙有些為難:「實不相瞞,我的傳音符不足夠交換。」

  少女連連擺手:「哦,沒事的,我這里還有尚未使用過的傳音符,你渡入靈力之後再給我就行。」

  池牧遙支支吾吾了一會,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他完全沒想過去認識女孩子,也沒想過找道侶,這種事情似乎會影響到他養花養草的閑情逸趣。

  尤其是在合歡宗待過那麼多年,身邊都是女孩子,他對女孩子已經近乎於麻木了。

  禹衍書看出了他的為難,在這時幫他說話:「池師弟身上還有傷,不便動用靈力,姑娘請回吧。」

  禹衍書都開口了,旁人自然不會繼續糾纏。

  少女有些沮喪,不過擡起頭和池牧遙對視後便羞紅了臉,這種驚心動魄的美如此近的呈現在她的眼前,引得她心口狂跳,羞得扭頭跑開了。

  不遠處還有在等她的女弟子,見她回來紛紛詢問情況。

  她羞得語無倫次,到最後也只說了一句話:「他、他、他真的太好看了,怎麼能有人長成這個樣子?」

  這一邊。

  禹衍書非常愧疚,說道:「池師弟,只能送你到這里了,實在抱歉。」

  「門派動亂,我都理解,我們再次再見。」

  「嗯。」禹衍書想了想後,從自己的百寶玉里取出了幾顆丹藥給了他,「這是滋補身體的丹藥,你拿回去。」

  「謝謝禹師兄。」

  *

  禦物飛行需要靈力加持。

  伊淺晞帶著池牧遙回到蒲荷附近便累了,下了法器乘船去往禦寵派。

  小船不急不緩在水面上漂著,船身在水面帶起一片漣漪,讓水面上的荷花也跟著左右搖擺。

  師姐弟二人本來還在盤膝小憩,船身突然一蕩。

  池牧遙睜開眼睛,便看到有三個人落在了船頭。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奚淮,奚淮背著光,陽光從奚淮背後照向他。他能看到奚淮背著光的臉頰上有著狡黠的笑,眼眸彎彎的,像是小月牙。

  伊淺晞比他反應得快,在他楞神的工夫已經拔了匕首:「你們三個來這里做什麼?沒完了嗎?」

  奚淮沒回答這個問題,朝著伊淺晞丟來了一袋東西:「見面禮,成嗎?」

  伊淺晞非常高傲地回答:「不歡迎!」

  「我也不知道靈寵喜歡吃什麼,聖靈草和笛陽糧可以嗎?」

  伊淺晞緩緩收回匕首,伸手拿起百物錦,探入神識查看,一百個格子里滿滿的都是聖靈草和笛陽糧。

  這兩種寵物糧要比百味糧好上兩個檔次不止。

  她不動聲色地查看完,又扭頭看向了池牧遙,陷入了沈思。池牧遙試圖喚回她的理智:「師姐……」

  「我……」她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我給你們燒洗澡水?」

  「師姐!」

  「師弟不行!」她終於恢覆了理智,又問,「我把我爹送你們行嗎?我爹是掌門。」

  真是個好女兒……

  奚淮翻了一個白眼:「不要。」

  「我也行……」她豁出去了。

  「不要。」

  她又看了看百物錦,再看看池牧遙,最後一狠心把百物錦丟了回去:「不行!」

  宗斯辰看到這一幕笑得不行,說道:「小妹妹,我們只是做客,不會強搶你師弟,這是見面禮。」

  「當真只是做客?」她又來了精神。

  「對!」宗斯辰開始說瞎話,「承宇閣追得緊,我們來你們這躲一躲。」

  「那……那也行。」她又伸手把百物錦拿了回來。

  池牧遙趕緊拽她的袖子:「師姐,你這是引賊入室!」

  「你看哪家賊是送東西來的?」

  池牧遙擡手揉自己的額頭,提醒小無色雲霓鹿還在門派呢。

  伊淺晞對船夫說道:「莫爺爺,去生靈島。」

  生靈島,也在蒲荷山脈,是禦寵派眾人度假時才去的地方。

  所謂的度假,不過是門派內的草吃光了,換個地方給靈獸喂新草。

  不去禦寵派,帶他們去小山莊。不就是避一避嗎?收留了奚淮他們,糧也有了。





第37章 蒲荷歡迎您

  到了生靈島,奚淮注意到這里是個空殼子,沒人居住在這里,一個簡陋的二層小木屋已經是島上難得的建築了。

  這荊榛滿目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像在戲耍他們。

  池牧遙要跟著伊淺晞回禦寵派,奚淮等人當即不願意了。

  伊淺晞把百物錦往自己的懷里一揣,掐著腰理直氣壯地回答:「不是做客嗎?我們禦寵派都是在這里招待客人,而且在這里躲承宇閣的人夠了。」

  宗斯辰氣得直拍額頭,誰能想到窮鄉僻壤的蒲荷居然還有挺多島的?

  失策失策。

  宗斯辰趕緊說道:「我們想跟你們去看看靈獸們。」

  伊淺晞朝著生靈島上指:「島上有的是!」

  「那這位小師弟偶爾會過來嗎?」宗斯辰又問。

  「需要送什麼東西過來的話,偶爾可以來一次,給我們發傳音符就行了。」

  奚淮站在岸邊,面色陰沈地看著池牧遙和伊淺晞乘船離開。

  池牧遙坐在船里,回頭朝著他們看過去,很快和奚淮對視了,被奚淮炙熱的眼神灼到了,堪堪收回目光重新坐好。

  只是被看一眼都覺得格外心虛。

  離生靈島遠了,池牧遙才對伊淺晞說道:「我如果不在那個島上,他們肯定會偷偷來禦寵派的。」

  「我如果拒絕了,他們還是會偷偷來,還不如收了糧,反正我們也管不住那三個人。」伊淺晞坐下之後神識傳音給池牧遙,「不過小鹿更得藏好了。」

  「嗯!」

  池牧遙和伊淺晞回了禦寵派,郝峽還有些驚訝:「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這是……你們學得太差,提前被趕回來了?」

  與世隔絕的禦寵派都不知道暖煙閣出了事。

  伊淺晞說了之前遇到的事情,郝峽和伊闌都震驚萬分,接著反覆查看池牧遙的身體狀態。

  伊淺晞把百物錦丟到了桌面上,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一邊吃瓜子一邊說:「洞挖得怎麼樣了?」

  兩位長輩聚在一起看百物錦,郝峽抽空回答了一句:「裝飾得差不多了,雲菲玉也雕刻出來了。」

  郝峽的本命靈獸是土土,當初怕他們出危險,郝峽把本命靈獸都送了出來給他們保命,也算一位不錯的長輩,只是大多數時間不太靠譜。

  現在小無色雲霓鹿在他們禦寵派,他們心里總是不踏實,於是利用土土的才能挖了洞,並且讓土土一直在洞內隱藏小無色雲霓鹿的氣息。

  這樣旁人就算來了禦寵派,也探查不到小鹿的存在。

  他們總怕住在洞里,偶爾才能出來委屈了小鹿,所以在池牧遙和伊淺晞考學的這段日子,兩位長輩一直在努力裝飾這個洞,讓小鹿住著不會太委屈。

  伊淺晞放下心來,接著朝著池牧遙一指:「魔門少宗主看上我師弟了。」

  郝峽和伊闌看著百物錦激動得不行,隨手就送這麼貴重的禮物,就算是魔門也可以考慮考慮。

  郝峽沒好氣地回答:「你就不能努努力讓他看上你?!」

  伊淺晞不樂意了:「這是我能努力的事兒嗎?這得怪我爹沒把我生成一個男的!那少宗主是斷袖!」

  郝峽快速看了看池牧遙,見池牧遙不願意,不由得嘆氣:「哎喲,那……那……那就算了吧。」

  伊淺晞跟著點頭:「我覺得也是,能收這麼一次已經賺到了。」

  伊闌則是開始搗騰里面的聖靈草,口中念叨著:「這些都留給仙鹿!我們終於不用委屈仙鹿了,嗚嗚……」

  說著哭了起來。

  這模樣真不像個掌門。

  池牧遙之前一直看著他們,表情十分警惕,生怕他們為了靈獸糧真把他嫁到卿澤宗去。

  這樣他又得跑一次了。

  好在他們幾個還算有良心。

  他終於出聲了:「我去考學這段時間的記事簿給我看看。」

  郝峽立即回答:「我在挖洞。」

  伊闌輕咳了一聲:「我在監督挖洞。」

  池牧遙只能自己到處檢查清點,接著記錄。

  他還趁機會去看了看小鹿。他這次多虧了無色雲霓鹿的技能才能活命,自己卻因為各種事情不能一直守在小鹿身邊,他十分愧疚,所以打算去好好陪陪小鹿。

  池牧遙去忙碌的時候,伊淺晞對伊闌、郝峽招手:「師弟都沒有禦物飛行的法器,這實在太不方便了,我們給他買一個吧。」

  伊闌一驚:「還沒有嗎?這不應該師父給的嗎?」

  郝峽有點尷尬:「我身無長物的。」

  伊淺晞跟著說道:「師弟馬上十八歲生日了,那天給他吧,過幾日我去坊市采買時定做一個,做個什麼好?」

  郝峽很快回答:「肯定得是佩劍。」

  伊闌搖頭:「我們禦寵派也不教劍法,晞晞你和遙遙在一起的時間長,他喜歡什麼?」

  「他對陣法感興趣,但是羅盤怕是不用了,我們給他定制破陣的陣法針之類的吧。」

  陣法針,可以快速擊破陣眼的法器,其形狀看起來像長矛的頭,尾端會有一些穗子,上面系著寶石增加攻擊力。

  池牧遙上次破陣用的是發簪,她暗暗記住了這個小細節,確實委屈了。

  三個人很快達成一致。

  就做這個了。

  *

  果不其然,奚淮他們三個人還是在第二日來了禦寵派,來了之後也不叩門,直接走了進來。

  他們不直接禦物飛行到正院大門口已經給足禦寵派面子了。

  院子里的小弟子看到他們都有些慌張,匆匆跑去通報。

  郝峽從窩棚里探頭出來看一眼,喊道:「他們在後山抓豬呢!」

  奚淮聽完楞了楞,發現郝峽在補窩棚地面的漏洞。顯然是豬挖地洞破了法陣跑出去了,池牧遙他們則是去抓豬了。

  宗斯辰聽完有些不想去:「有辱斯文。」

  結果還是被奚淮拎著衣領帶去了後山。

  他們在後山尋找了一陣子,很快找到了池牧遙。

  不過此刻的池牧遙沒空理他們,提著衣擺在林中和伊淺晞配合著圍堵一只小野豬。

  小野豬也是修真界的靈獸,比人界的豬聰明很多,奔跑速度極快,且身經百戰,還會躲避捕捉類法器。

  奚淮想和池牧遙說話,剛走過去卻看見小野豬沖向了他,他趕緊閃身躲開。

  池牧遙追過來急急地問:「你怎麼躲開了?」

  「不然呢?」奚淮詫異地問。

  「抓住它啊!」

  「我……」奚淮指著自己,「抓豬?」

  「那你就讓開,別礙事。」

  「我礙事?!」

  「抓豬方面你不行啊!」

  「我不行?!」奚淮難以置信,居然有人說他不行。

  池牧遙沒再說什麼,縱身又去追豬了。

  池牧遙和伊淺晞鬥法方面並不見長,但是捕捉靈獸還是很厲害的,在林中穿梭的動作靈敏,快且能躲開障礙物,接著朝著靈獸丟出捕捉類法器。

  丟東西的手法也真的練過。

  松未樾看著抓豬的兩個人感嘆:「之前覺得池牧遙身法很快,估計是合歡宗的,現在看來是平日里練出來的。」

  他至今不覺得池牧遙是阿九。

  畢竟池牧遙看著比他還懵懂呢。

  奚淮看著池牧遙在林間奔走的樣子有點心疼,接著吩咐:「你們去幫忙。」

  宗斯辰連連搖頭:「我這種儒雅的人不適合做粗魯事情。」

  松未樾也跟著搖頭:「我容易一掌把那只小豬拍死。」

  奚淮為難了一陣子,糾結到面目猙獰,本來就是長得很兇的一個人此時更顯得兇惡了,最後還真的縱身幫池牧遙抓豬去了。

  宗斯辰看得目瞪口呆:「這事兒絕對不能讓宗主知道,不然我們都得沒命。」

  松未樾則是連連感嘆:「瘋了瘋了,絕對瘋了。」

  人間奇景:少宗主抓豬。

  奚淮在幫忙的時候從萬寶鈴取出了一件法器,池牧遙看到之後趕緊攔住了:「別用這種消耗品,用一次我們整座島賠給你都不夠,你要是抓不著可以躲樹上去,不礙事就行。」

  偏奚淮還來勁兒了:「我抓得住!」

  「哦……那你很厲害啊。」說完又快速越過他離開了。

  奚淮的尊嚴受到了重創。

  他堂堂卿澤宗少宗主,天不怕地不怕,從來沒有什麼事情能難住他,他能抓不住一頭豬嗎?

  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沒有!

  奚淮到了林間,擋在了野豬的身前,在野豬即將過去的時候突然遲疑了,問:「用手抓嗎?」

  池牧遙都無奈了:「不然呢?用你隱藏的翅膀嗎?」

  「什麼翅膀?」奚淮沒懂。

  穿書者池牧遙再次閉嘴。

  池牧遙也不知道奚淮幫忙抓豬是幫忙,還是添亂,最終還是伊淺晞抓住了野豬。

  伊淺晞抱著野豬回頭看了奚淮一眼,滿眼的嫌棄,眼神仿佛在說:師弟,這個人抓豬都不行,這個師弟夫她覺得不行。

  池牧遙也有點尷尬,指了指山下說道:「我們回去吧。」

  「哦……」奚淮有些不爽,沈著臉跟著池牧遙一同下山。

  到了山下,池牧遙在正堂招待三人,分別給他們倒了茶水,不過這個茶水倒得頗為艱難。

  倒第一杯時,郝峽進來問:「遙遙啊,窩棚里布陣的陣釘在哪呢?」

  「哦,在賬房墻壁上掛著呢,右數第三個乾坤袋。」

  郝峽扭頭就走了。

  倒第三杯時,伊淺晞抱著野豬進來了,給他看:「師弟,你看它蹄子是不是受傷了?藥粉在哪呢?」

  「在糧倉里,那個碧綠色的乾坤袋里。」

  伊淺晞又抱著野豬出去了。

  奚淮看著池牧遙,問:「你每天都做這些嗎?」

  池牧遙放下茶壺搖頭:「野豬也不是每天都逃跑。」

  「那你平日里都做什麼?」

  「吃飯、睡覺、釣魚、記賬……啊,似乎沒別的了。」

  「……」都不修煉的嗎?

  這個時候啾啾從門外飛了進來,看到奚淮後興奮地在桌面上跳躍。

  池牧遙伸手將它捧起來,想要帶走,結果啾啾又飛出去了。

  沒一會兒,啾啾叼著幾條蟲子回來了,放在了奚淮的面前。

  奚淮看著蟲子,再看了看啾啾,問:「它在羞辱我嗎?」

  池牧遙趕緊解釋:「它是在歡迎你,這是它最喜歡的食物,想用這個來招待你。」

  「那我還得感謝它嗎?」

  「這倒也不必。」

  奚淮看著蟲子覺得一陣惡心,想要用法術弄走,又有些不忍心。

  再看向啾啾,看到啾啾一直在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他指著啾啾又問:「它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池牧遙回答得有些為難:「它……想看著你吃……」

  宗斯辰單手掩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的幸災樂禍表現得太明顯。

  松未樾忍著笑回答:「我第一次覺得被一只鳥喜歡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池牧遙發覺奚淮的表情越來越臭,趕緊耐心跟啾啾解釋:「啾啾,他是不吃蟲子的,他辟谷了,不吃東西。」

  「啾!」

  「哎呀,你怎麼聽不懂呢,鳥才吃蟲子,人不吃蟲子。」

  啾啾張開翅膀:「啾!」

  「他頭上長角也不是動物啊!」

  「啾!!」啾啾又開始認賊作父了,覺得它和奚淮有一樣的虺龍焰,他們就是同類,完全不聽勸。

  松未樾笑出聲來:「少宗主,這……盛情難卻啊!要不你湊合吃兩口?」

  「滾!」奚淮沒好氣地回答。

  最終,奚淮只能從自己的萬寶鈴里拿出一個八邊形的小盒子,上面雕花講究,還鑲嵌著寶石,一般是儲存重要物品的。

  丹藥儲存在里面可以保質,活物甚至還能生存。

  他用控物術把蟲子放進盒子里:「我把它們養起來,行了吧?」

  極品儲物盒子被用來養蟲子。

  啾啾回頭看了看:「啾!」

  池牧遙趕緊翻譯:「它很開心。」

  池牧遙並沒有一直招待他們。

  他剛回禦寵派,門派內遺留了一堆工作要做,他還得去忙。

  奚淮跟著出了正堂,便看到他跟伊淺晞一起坐在涼亭里,用法器炮制靈寵糧。

  有些特別的靈寵需要他們種植一些花花草草來喂養,花瓣是一種靈獸的糧食,花葉是另外一種靈獸的糧食,有些則是只吃炮制過的花種和根莖,這些都需要他們來處理。

  奚淮坐在涼亭里,看到池牧遙換上了勁裝,袖子挽了起來,露出纖細的手臂來。

  他很快用控物術把池牧遙的袖子放了下來,擋住手臂。

  池牧遙一怔,看向奚淮。

  奚淮嫌棄地說道:「怕你冷。」

  池牧遙:「……」

  現如今是夏天,您不對勁!

  *

  四日後是池牧遙的生辰。

  禦寵派幫池牧遙辦了一場小型宴席來過生日,還挺隆重的。

  禦寵派眾人不辟谷,還是會時不時吃些東西,門派內的小弟子做了十幾道菜,還有池牧遙一向愛吃的棗糕。

  禦寵派也沒什麼裝飾的東西,便把燈籠掛出來了,以顯隆重。

  池牧遙很驚喜,如果奚淮他們不在的話他會更開心。

  奚淮等人辟谷多年,不用進食,坐在宴席上也不動筷子,只是幹坐著,周圍其他人都倍感壓力。

  池牧遙和奚淮一向是聊天動不動就會聊死的組合。

  比如此時,奚淮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我曾經錯過一位故友的九十大壽,一度惋惜許久,現在能參加你十八歲生辰宴席也不錯,很有紀念意義。」

  池牧遙努力擠出微笑來:「嗯,那真的很榮幸啊!」

  「你應該覺得榮幸,我長這麼大都沒參加過幾個人的生辰宴,參加過幾個來著……唉,記不得了,我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太好了,畢竟也二十好幾了,不像你只有十八歲。」

  「呵呵……」池牧遙笑得非常吃力。

  不會說話你就少說點。

  伊淺晞聽不懂奚淮在說什麼,只是隆重地拿出了他們給池牧遙準備的法器:破陣針。

  「這是我們專門定制的,雕花特意選的你喜歡的花樣!」

  這針通體銀白,圓錐形,上面有著精細的雕花,居然還是花鳥的,是池牧遙喜歡的圖案。法器尾端有銀白色的穗子,繩子上有一顆寶藍色的寶石。

  池牧遙接過來後覺得非常驚喜,捧著看了許久,顯然十分喜歡:「謝謝你們。」

  奚淮看了看後,從自己的萬寶鈴里拿出了一個墜子,伸手搶走了池牧遙的破陣針,拿下穗子後往上面加了自己的墜子。

  墜子是一個銀色的圓形雕花籠子,里面有一個藍色的月牙形寶石,懸空時會在籠子里旋轉,看起來華貴且精致,倒是與破陣針非常搭。

  最後再把穗子掛上去,還給了池牧遙。

  池牧遙再次接過破陣針,對奚淮說道:「謝謝……」

  接過後就能感受到墜子里蘊含著充沛的靈力,怕是貴重非常,他收得也很心虛。

  偏奚淮說不出來好聽的:「不用,等你百歲宴的時候我送你個更好的。」

  「……」您還是閉嘴吧,真高興不起來呢!





第38章 蒲荷歡迎您

  又過幾日,奚淮他們來到禦寵派又不見池牧遙的身影了。

  禦寵派的小弟子們都習慣這幾名魔門弟子來他們禦寵派了,知道這幾人不會傷他們,漸漸不怕了。

  小弟子抽空指路:「小師弟和小師姐在種地呢。」

  這又引得奚淮蹙眉:「還得種地?」

  小弟子回答:「對,小師弟最喜歡種花種草種地了。」

  宗斯辰伸手架住了奚淮的手臂。

  松未樾擋在了奚淮的身前。

  他們不想再看到少宗主種地的奇景了,看多了有心理陰影。

  結果二人還是被奚淮夾著去了田邊。

  修仙界的種田與人界的有所不同。

  池牧遙和其他弟子一齊用控物術小心翼翼地將稻苗插進地里去,再用控物術合攏泥土。

  田里還有一條紅色狐貍在泥里奔跑,時不時還躍起來撲黃鸝鳥,不過此時它已經成了泥狐貍,倒是可以利用它來翻動泥土。

  操控控物術也需要靈力加持,禦寵派弟子的靈力都不算充裕,只有伊淺晞算是靈力充足,就連池牧遙都得幹一會兒歇一會兒。

  奚淮等人過來後站在池牧遙身邊,微微俯下身。

  池牧遙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盤膝休息,手里捧著一杯茶愜意非常,注意到有人靠近,一扭頭被先看到的暗紅色的龍角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是奚淮他才松了一口氣,問道:「你們要在蒲荷躲到什麼時候?」

  「月底走。」

  「也就是還有十天就走了。」

  「嗯。」

  「回卿澤宗嗎?」

  「回去結個丹再來找你。」

  池牧遙突然沈默了。

  他雖然得到了金瞳天狼頭狼的妖丹,有了沖擊金丹期的希望,但還是進行得非常艱難,至今還沒有拿到輔助丹藥。

  但是在奚淮這里結丹就非常簡單了,似乎回去閉個關,度個劫,換件法衣就又能來找他了。

  真好。

  伊淺晞也累了,伸著懶腰走過來對池牧遙說道:「師弟,我也累了,你去接班吧。」

  「嗯,好。」池牧遙放下自己的茶杯,拿出來了一個新的茶杯幫伊淺晞倒了一杯茶才去了田邊,掐著指訣準備開始插秧。

  奚淮也跟在他身邊,指著一邊的竹筐問:「把里面的苗種到田里就行?」

  「嗯。」

  奚淮對著竹筐擡起手指,十余個竹筐里的苗全部騰空而起。

  接著,這些苗像天女散花一樣同時墜入了田里,動作快狠準。那架勢不是種田,那是丟了百余枚暗器。

  池牧遙:「……」

  他掐腰看了看田,又擡頭看向奚淮,表情居然有點兇。

  奚淮很疑惑,怎麼不誇他還瞪他?

  「這苗都要摔死了,而且插得一點都不準!」

  「我插得不準?」

  「對!」

  「怎麼不準了?」

  「你看看這苗東倒西歪的,根本沒種到地方,過不了兩天就死了!」

  奚淮跟著探身去看,還有點不服:「種上不就行了?」

  池牧遙只能自己用控物術去調整,後來發現自己的控物術不太行,幹脆脫了靴子打算進田里親自動手。

  奚淮在這時看向自己的兩位好友,這二人趕緊架著伊淺晞,招呼其他弟子跑路,不管他們了。

  一條泥狐貍後知後覺,也趕緊跟著主人跑了。

  田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跟一只黃鸝鳥。

  池牧遙沒太在意,光著腳進了泥里,俯下身去把稻苗扶正,還跟奚淮講解:「看到沒有,需要種在這里,根要進入泥土里。」

  奚淮站在田邊看著,目光掃過池牧遙的小腿。

  池牧遙的褲腿被挽了起來,他的皮膚極白,白得如同失去了世間的色彩,才會這般素白。

  小腿上沾了泥土,泥土和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走動間可以看到他有些纖細秀氣的腳,看起來似乎盈盈可握。

  他調整了幾棵稻苗之後突然回過神來,呢喃般地嘟囔:「我教你這個做什麼……」

  奚淮除了幫倒忙之外什麼都不會,他還指望教會卿澤宗少宗主種田,然後少宗主帶領魔門弟子另辟蹊徑發家致富嗎?

  誰知奚淮竟然也脫了靴子走了下來,俯下身來扶正下一棵稻苗,問:「這樣?」

  池牧遙歪著頭觀察了一下:「嗯,對。」

  這種難度奚淮用控物術就能做到,沒必要和池牧遙一起在田里親自動手。偏奚淮沒有這樣做,反而很感興趣似的陪著池牧遙在田里忙活了一上午。

  啾啾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氛圍,一會兒落在池牧遙的頭頂,一會兒落在奚淮的肩膀上,過一會兒又在天空飛了一圈「啾啾」地叫。

  幾畝地全部種好了之後池牧遙沒用小洗滌術洗幹凈自己,而是用控物術帶著靴子朝著一個方向小跑,還叫奚淮:「你跟我來。」

  奚淮跟著用控物術帶著自己的靴子跟著池牧遙朝著同一邊走。

  蒲荷山清水秀,水特別好。

  這里不但島的四面環水,島上還有不少小溪,潺潺溪水由上至下靜靜流淌。

  枝丫上葉片肥碩,枝幹幹脆被壓得垂進了溪水里,在溪水的浸泡下倒是巧妙地與水中植物融為一體了,看著並不違和。

  池牧遙到了小溪邊坐下,將兩只腳放進溪水里沖洗,坐下後還會俯下身盯著溪水從他腳面流淌而過時的波紋。

  奚淮坐在了他身邊,雙腳跟著放進了溪水里,並且控制一股溪水到了他面前,清洗幹凈自己的雙手。

  水還未散,池牧遙便跟著伸出手來,在這股溪水里洗手。

  晶瑩的水流在陽光下泛著瑩瑩光亮,包裹著那雙如柔荑般的纖纖玉手,洗手的畫面竟然都格外好看。

  池牧遙洗完手朝著水里看了一會兒後,指著一個位置說道:「看到沒,那是碧瓊遊鯉帶著小魚覓食呢。這種魚非常有意思,你看到它有兩條尾鰭了嗎?其實是雌魚躲在雄魚的肚皮下呢。雌魚產下卵之後,卵都是由雄魚來照顧,而且雄魚還要同時照顧雌魚,非常恩愛。」

  「哦……」奚淮對魚不感興趣。

  「水有點涼了。」池牧遙想要縮回腳,想了想用腳碰了一下奚淮的腳,「你的腳是不是都不會涼?」

  細膩的溪水在兩個人的足間流淌而過,碰觸後還有柔軟的觸感,清清涼涼的。

  奚淮的腳果然很熱,在涼涼的水里都不會有什麼變化。

  他碰了一下便收了回來。

  如果池牧遙不碰奚淮,奚淮也只是偶爾掃一眼他而已。被碰觸後,仿佛火星點燃了幹草,瞬間燎原,奚淮再難忍耐,幹脆伸手抓住了池牧遙的腳。

  池牧遙被奚淮嚇了一跳,趕緊掙紮著想要抽回自己的腳:「你、你松開!」

  奚淮不愧是奚淮,耍流氓都理直氣壯:「我幫你暖暖。」

  「不用!」

  可惜奚淮不肯松開,握著他的腳認真地看,把玩好玩的物件似的。

  他鬧了個大紅臉,趕緊左右看了看,看看有沒有別人在。

  確定沒其他人後幹脆蓄力踹了奚淮一腳,卻踹進了奚淮的懷里,奚淮幹脆捧著他的腳不松開了。

  奚淮在洞穴里忍了三年。

  這三年里他總是想要碰一碰阿九,哪里都好,只要能碰到。

  他好奇阿九的體溫,阿九皮膚的質感,好奇關於阿九的一切。

  他想掙脫那些鐵鏈束縛,想對阿九做很多事情,放肆的,暢快的,不顧一切的。

  現在,他看到池牧遙坐在他的面前,就連腳都想碰一碰。

  可惜池牧遙掙紮得厲害,他怕給池牧遙握疼了只能松開。

  池牧遙趕緊起身套上足袋穿上靴子,扭頭就走。

  奚淮也不在意,起身穿上靴子不急不緩地跟在他身後。

  池牧遙氣勢洶洶地走在前面,風揚起他的長發與衣袖。

  奚淮跟在他的身後,保持離他兩步遠的距離,一直盯著他的後背看,嘴角微微揚起。

  擡頭是湛藍的雲霧縹緲的天,周圍圍繞的是溫暖又和煦的陽光,微風帶來草木清香,山中不知是什麼花開了,清香陣陣。

  青澀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絲絲繞繞地圍繞在心間。

  憤怒會變得莫名,喜悅也會變得輕易,就連池牧遙走時怕奚淮跟丟了會回頭看他一眼,都會讓他心里泛起一絲甜蜜來。

  喜歡,因為能和你在一起而更加絢爛,因能看著你而芬芳了心田。

  *

  池牧遙拿了幾個乾坤袋系在腰間,又將自己的賬簿放了進去,最後去詢問門派其他人有沒有誰需要帶東西。

  他一會兒要去坊市采買,外加售賣一些他們剛剛產出的東西。

  奚淮看了看池牧遙腰間一整排的乾坤袋,蹙著眉頭問:「系這麼多個乾坤袋不覺得累贅嗎?」

  池牧遙低頭看了看,接著解釋道:「一個乾坤袋要四十塊靈石,有三十格。一個百物錦要二百塊靈石,有一百格,你算算哪個便宜?」

  「沒差多少。」奚淮並不覺得差距很大。

  池牧遙決定換個方法跟他解釋:「你可知我一年能存多少塊靈石嗎?」

  「兩年七十塊的話,一年三十多塊?」

  畢竟前陣子他剛收到池牧遙送來的全部身家。

  「……」池牧遙胸脯一挺,繼續嘴硬,「有五十多塊!」

  「哦,看來沒全給我啊。」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池牧遙取出破陣釘打算禦物去坊市,這還是他拿到法器後第一次獨自禦物飛行,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伊淺晞坐在一邊吃著水果問池牧遙:「師弟,你想到給法器取什麼名字了嗎?」

  「叫叮叮吧。」池牧遙很快決定下來。

  伊淺晞嘆氣搖頭:「我就不應該對你起名字的能力抱有幻想。」

  靈獸取名叫啾啾,法器取名叫叮叮,這倒是池牧遙的風格。

  幸好池牧遙的名字不是自己給自己起的,不然多半叫池池。

  「我喜歡!」池牧遙說完,縱著叮叮朝著坊市去了。

  在途中,他突然聽到了一聲嘆氣聲,扭過頭便看到奚淮踩在疏狂上追上了他:「我比你晚了一刻鐘的時間還能追上你。」

  「法器品階不一樣嘛,不過我很喜歡我的法器。」

  「過來。」奚淮突然伸手去抓池牧遙。

  「幹什麼?欸……喂!」

  奚淮拽著他躍下了法器,直直往下墜去。

  池牧遙堪堪握住了叮叮,擡頭看著疏狂追著奚淮一直持續飛行,就算奚淮在自由落體疏狂也跟著一起落,這就是認主法器的靈性吧?

  眼看著他們就要落在地上了,奚淮才丟出一個飛行法器來接住了兩個人。

  這件飛行法器是一個竹簡畫卷,展開後可以讓兩個人乘坐。

  池牧遙跌到畫卷上後身體慣性地朝後一仰,接著坐進了奚淮的懷里,靠著奚淮的胸膛。

  奚淮扶穩他之後操控著飛行法器再次沖上天空,一口氣插進雲霄里騰雲而出,又像魚兒躍出水面後墜回水中一樣沖回雲層之下。

  這坐雲霄飛車一樣的感覺讓池牧遙有些受不住,下意識伸手扶著奚淮的腿。

  奚淮終於不再逗他了,從他的身後抱著他的腰,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巨型犬一樣地賴在他身後。

  「你松開……」池牧遙有些不喜歡。

  「竹簡太小了,我個子高,只能擠一擠。」奚淮說話的時候氣息噴吐在池牧遙的頸間,溫熱又輕軟,最後在他的耳畔散開。

  「我可以自己禦物飛行。」

  「你的那東西太慢了。」奚淮看了看池牧遙通紅的耳垂,又問,「你有耳洞?」

  「嗯,方便佩戴防禦法器,你不也有?」

  「嗯……」奚淮說完不再說話了,老老實實地抱著他,不再調戲他,這樣還能抱得久一些。

  池牧遙知道奚淮的潑皮性子,他若是不同意必定會繼續胡攪蠻纏。

  原著里女二不喜歡他,也是因為他這個性子。

  他幹脆放棄掙紮,省得奚淮換一種方法戲弄他。

  兩個人到了坊市,落地時這新奇的飛行法器還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畢竟這里資質差的修者與普通凡人居多,他們又時不時能接觸到修仙者,向往至極。

  池牧遙故作鎮定地朝著熟悉的店鋪走過去,進去販賣東西。

  這家店的老板一向喜歡壓低價格,尤其是看池牧遙長得小,沒什麼經驗的樣子,更願意欺負一番。不過禦寵派還是常年來這家店,主要是他們只是小氣,但是拿得出靈石,其他店鋪幹脆拿不出。

  池牧遙也不肯吃虧,兩人總是會扯皮很久。

  今天店老板倒是換了一種態度,看了看池牧遙送來的獸骨,再擡眼偷偷看一眼站在池牧遙身後兇神惡煞的奚淮。

  「這……三十靈石,你覺得合適嗎?」這是店老板難得的客氣。

  怕是這位以為禦寵派找了一個鎮場子的,價格給得不合適了,這位高大的男人就會砸了他們的店。

  池牧遙心中掂量了一下,點頭:「這次的價格倒是合適。」

  成交之後店老板松了一口氣,距離奚淮遠了一些,他才偷偷問池牧遙:「那位俠士是……」

  池牧遙不敢說奚淮是魔門弟子,怕是會嚇到這群人,他們和靠近魔門的坊市不太一樣,於是回答:「哦,是……禦寵派的新弟子。」

  「看著不算面善啊。」

  何止不面善,這可是第一反派的臉,隨便一個眼神都蘊含著「殺你全家」的殺意。

  池牧遙只能點頭:「嗯,孩子面相不太好。」

  店老板又偷偷看了看奚淮,接著小聲問:「他頭頂的是什麼?」

  「靈獸角,可以增加攻擊力。」

  「用得著貼頭頂嗎?」

  池牧遙繼續含糊地回答:「用著方便。」

  「賣嗎?」

  「不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交易完畢後池牧遙帶著奚淮走出店鋪,突然覺得帶著奚淮出來還挺管用的,以前愛欺負人的店主都不敢大聲說話了。

  奚淮走在他身邊,微微俯下身問:「你怎麼稱呼我為孩子?你不是比我小嗎?」

  顯然奚淮聽到他和店主剛才的對話了。

  「我說你是小弟子了,所以就這麼叫咯。」

  「哦……」

  奚淮心情不錯似的走在他身邊,看到了什麼走了過去,拿了一個糖葫蘆遞給了池牧遙:「給孩子買的。」

  接著拿出一錠金子要給賣糖葫蘆的人,池牧遙趕緊搶著付了幾文錢,攔下了那錠金子。

  奚淮要給池牧遙買,他卻自己付了錢,這讓奚淮非常不高興,還想繼續自己付錢,卻被池牧遙扯著袖子拽出了老遠。

  他帶著奚淮到了一邊後,給了奚淮幾十枚銅錢,又給了五兩銀子,接著說道:「有這些錢,你在這坊市就是大爺。」

  「可……」奚淮還是有些猶豫。

  池牧遙不客氣地拿走了奚淮手里的金錠,說道:「這個給我行不行?實在不行我們先走個程序,你去打水漂我去撈。」

  奚淮本來還很不開心,聽到這里終於笑了起來,一臉的冰寒都散開了:「罷了。」

  池牧遙吃著糖葫蘆走在坊市到處去看,問奚淮:「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我給你買。」

  「你好像很有錢?」

  「嗯,凡間的銀錢還是有些的,我甚至可以在這里買一間宅子住。」

  「那為什麼沒有靈石?」

  「買百味糧了。」

  兩個人路過了坊市的青樓,奚淮突然停下來看向樓上招呼客人上樓的女人。

  池牧遙吃著糖葫蘆跟著看,倍感欣慰,小色批終於有了正常取向的苗頭了,他竟然有一種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喜感。

  誰知奚淮走到了門口給了老鴇五兩銀子:「我要她手里的團扇。」

  老鴇拿著銀子楞了楞,跟著擡頭往二樓看,對著姑娘招手喊了兩句,姑娘很快把團扇丟了下來,被奚淮穩穩地接住。

  這神奇的轉折看得池牧遙目瞪口呆。

  奚淮拿過團扇後遞給了池牧遙,他下意識地接過來拿在手中,非常莫名。奚淮看著他的樣子格外滿意,笑道:「原來你拿團扇是這個樣子的。」

  池牧遙恨不得當場把團扇扔出去!

  奚淮沒理,又扯著池牧遙朝著衣舍走,到了門口後奚淮問道:「有粉色的男裝嗎?」

  店家都被問蒙了,人界不興這個顏色的男裝,他們根本沒有貨。

  池牧遙拉著奚淮往外走:「你別鬧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要給你買?」

  「你的團扇都給我了!」

  「我想給宗斯辰穿,他適合。」

  「哦……」

  「那你能不能給我推薦一家店?」

  「我又不買粉色的衣服。」

  「哦,那好可惜。」

  池牧遙故作鎮定地走在坊市的街道上,繼續吃著糖葫蘆。

  奚淮突然停下來問:「好吃嗎?」

  「挺好吃的。」

  「喂我一個。」

  「你不是辟谷了嗎?」

  「想嘗嘗看。」奚淮說著俯下身來。

  池牧遙舉起糖葫蘆喂給奚淮,奚淮吃了一個,眼睛卻一直盯著他。

  他一陣慌張,暗罵奚淮是個禍害。

  糖葫蘆都吃得這麼欲……





第39章 蒲荷歡迎您

  池牧遙和奚淮兩個人乘著竹簡回到禦寵派的時候,發現禦寵派有些熱鬧。

  禹衍書和席子赫被派來給池牧遙送一些丹藥。

  來了之後剛進院門便遇到了在院子里逗狐貍玩的松未樾和宗斯辰。

  禹衍書自然要詢問幾句,言下之意是如果禦寵派不歡迎這些魔門弟子他可以幫忙趕走。

  松未樾何等嘴賤,當即質問:「是不是我們少宗主沒在這里你才敢這麼說?你自己也知道你絕非少宗主的對手吧?」

  「他靈契了虺,我自然不敵。」這一點禹衍書自己也承認,但是他不覺得在沒有虺的情況下,他會不是奚淮的對手。

  「就算沒靈契你也不是對手,他築基比你早,如果不是……被耽誤了,肯定比你更早結出金丹。現在倒好,你成了修真界結出金丹的最年輕的修者,好像你多厲害似的,實則是我們少宗主讓著你。」

  為此,松未樾還不爽了許久。

  「那可真要多謝他了。」禹衍書說得客氣,實則是嘲諷的語氣。

  兩邊的氣氛一瞬間劍拔弩張,似乎下一刻就要動手了。

  剛巧此時池牧遙和奚淮回來了,兩個男人偏要擠在一個小的飛行法器上,親親密密地摟著,比碧瓊遊鯉還要過分。

  池牧遙注意到這麼多人都在看他們,下了法器趕緊起身想要甩開奚淮,偏奚淮不松開他,還拉著他問:「他經常過來嗎?」

  他,指的是禹衍書。

  禹衍書代替池牧遙回答道:「沒錯。」

  接著走過來幫助池牧遙脫離奚淮的控制,質問奚淮:「你這是纏上他了嗎?你沒看出他不願意嗎?」

  池牧遙還未站穩,身體再次位移,被奚淮推得遠離禹衍書。

  奚淮看著禹衍書,壓低嗓音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暖煙閣還教你們知人情,懂人味,專門研究別人的小情緒嗎?」

  「他若是願意,剛才會甩開你嗎?」

  池牧遙趕緊伸手擋了一下:「你們別……」

  奚淮兇巴巴地兇他:「閉嘴。」

  禹衍書則是安慰:「沒事。」

  池牧遙看書的時候喜歡修羅場的情節,但是不想親身經歷修羅場。

  他趕緊說道:「禹師兄,他們只是來這里避一避承宇閣的人,月底就會走了。你們送什麼過來了,讓我看看。」

  禹衍書追問:「他沒欺負你吧?」

  「沒!」池牧遙說著指著乾坤袋問,「我帶了西瓜回來,你要吃嗎?」

  禹衍書不想讓這幾個人看到自己一個人吃完一整個西瓜的樣子,現在想想還有些羞愧,於是搖頭拒絕了:「我這次過來給你帶了一些補藥,師娘還給了你一件法器,你都好生留著。」

  「嗯,好。」

  池牧遙跟著禹衍書去正堂看他們送來的東西。

  途中席子赫跟他打招呼:「池師弟,那一日讓你受苦了,其實你如果再晚一刻鐘開陣,我就會和你一起在陣中了。」

  池牧遙聽完有些唏噓:「幸好我開得早了,那陣著實危險,就算我們兩個一起也不能有什麼轉機,而且最後還是觀南天尊破的陣。」

  「嗯,師父他老人家陣法造詣極高,破這種法陣絕對不在話下。」

  宗斯辰看著池牧遙和席子赫聊著天的樣子,忍不住感嘆:「哎喲,這可真是兩個小寶貝。」

  松未樾沒看出來,問:「怎麼?」

  「修真界難得出兩個心地善良,長得也純凈的小男孩,兩個人關系還不錯,總覺得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都格外和諧。」

  「……」松未樾掐了宗斯辰一把。

  很快,宗斯辰就看到奚淮站在了池牧遙和席子赫中間,三人形成了一個「凸」字形。

  宗斯辰:「……」

  他不該嘴賤,他們少宗主什麼醋都吃。

  他就應該說池牧遙這種心思純凈的人適合和心思邪惡的小龍人在一起。

  暖煙閣送來的是幾顆滋補的丹藥,也有協助修煉的,但是沒有池牧遙最想要的。

  輔助結丹的丹藥極為珍貴,就算是暖煙閣也不會隨意分發給門內弟子,畢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次結丹成功。

  有時給了,但結丹不成功第二次就不給了,弟子也會慎重選擇這一次要不要服用。

  池牧遙作為禦寵派弟子就更不用想了。

  法器是知善天尊送給他的,是一個固陣盤,可以在布陣時使用,使得布陣無須那麼吃力,且比自己布陣更為牢靠。

  比如,池牧遙有時要丟靈石到各個位置布陣,若是靈石位置變動了也會影響法陣的殺傷力,有了固陣盤就會好很多。

  池牧遙拿著法器看了看,隨後對禹衍書和席子赫道謝:「謝謝二位辛苦前來,也幫我謝過觀南天尊和知善天尊。最近暖煙閣里依舊很亂吧?」

  禹衍書聽完這個問題下意識蹙眉,眼中甚至有幾分嫌惡,顯然想起門派中的事情就讓他心情糟糕。

  他一向溫文爾雅,鮮少有這種表情,所以顯得十分違和,最後還是如實回答:「沒錯,門內事務確實有些棘手,我們正在積極處理。」

  池牧遙也算識趣:「嗯,那不耽擱二位了。」

  禹衍書又看了奚淮一眼,接著說道:「若是有事傳傳音符給我,實在不行我可以讓師父過來趕人。」

  池牧遙生怕奚淮氣得和禹衍書打起來,主動送禹衍書出門。

  送走了人,奚淮直截了當地去了池牧遙的房間等他。

  他忍不住嘆氣,奚淮最近真的越來越直白了,禦寵派上下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狀態,沒法管,也管不了。

  他只能自己一個人去了賬房,記錄今日買賣情況,躲開奚淮。

  伊淺晞蹦蹦跳跳地進了賬房,跟池牧遙說起了八卦:「我今日去藥宗送獸骨時聽說,最近暖煙閣鬧得格外厲害,前七宿爭起代理掌門的位置來了,門派的爛攤子還沒處理好呢,這件事情倒是爭得厲害。」

  「掌門受傷也有幾日了,一直沒有推選出來嗎?」

  「大部分人肯定想讓觀南天尊來做代理掌門,畢竟他是除掌門外法力最為高強的人。但是嫻悅天尊不願意,說是觀南天尊不管事,真讓他做了掌門,也是知善天尊代理門派事務,到時候暖煙閣就是外人的了……」

  知善天尊並非暖煙閣內大家族的孩子,而是選拔進來的弟子,就算她在暖煙閣也有二百余年了,依舊是個「外人」,真選代理掌門也輪不到知善天尊,連帶觀南天尊也不被考慮了。

  池牧遙聽完也不覺得惋惜,他覺得師祖她老人家自己都不願意接手這些爛攤子,要不是能睡觀南天尊,三宿的事情她都不想管。

  真起了搶位之心,那也是不想嫻悅天尊做代理掌門,不然嫻悅天尊一準給她穿小鞋。

  池牧遙拿著毛筆繼續記錄:「想來暖煙閣長輩們也很是頭疼吧?」

  「對啊,每一宿的弟子之間都漸漸有了敵對的陣仗,我有些不懂,為什麼只是一個代理掌門就爭成這樣?」

  「這也正常,暖煙閣掌門壽元將盡,化神無望,這個位置遲早會讓出來。現如今誰做了代理掌門,怕是在真正需要選拔下任掌門之時也有競爭優勢。」

  「但是他們把門派攪得都要決裂了啊!」

  「暖煙閣前七宿之間素來都有糾葛,幾大家族也總因為資源分配問題產生矛盾,現如今只是問題齊齊爆發了而已。他們平日里注重顏面與表面關系,現如今有了爆發點就幹脆新賬舊賬一起算。等掌門之事徹底塵埃落定了,便會恢覆平日里的和樂融融。」

  伊淺晞思考了一會兒嘟囔:「這麼覆雜呢……」

  「對啊,所以這件事你也不用想了,不是我們能關心的事情。當然,我們是三宿關照的,所以也需要向著三宿一些,不然會被罵是白眼狼。不過真站隊的時候我們不會出面,畢竟我們勢單力薄,去了也只是被卷入是非里,我們不去也沒人說什麼,畢竟都沒人記得我們。」

  「嗯,我們肯定不摻和!」伊淺晞說完,又開開心心地出了賬房,似乎沒有什麼值得發愁的事情。

  池牧遙在她離開後將毛筆放在了筆山上,盯著面前的賬本陷入了沈思。

  賬房內的熏香還在裊裊地飄著煙霧,繚繞中似乎勾勒出一幅山水畫卷。

  一陣風吹進屋中,搖晃了窗口的鈴鐺,鈴聲清脆悅耳。

  現在這本書的劇情已經完全混亂了。

  全書還算未脫軌的只有男女主至深至愛的愛情,唯有此情;女二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喜歡找碴後被打臉。

  其他的,全亂了。

  暖煙閣提前百年陷入了混亂,這時的禹衍書才金丹期,百年後能否順利成為掌門都是未知數了。

  他有些不解,為何他當初想要逃離合歡宗無論如何都離不開,但是其他的劇情崩壞卻沒被糾正?

  難道是因為小炮灰沒有人權?

  他曾一度以為劇情無法改變,因此懼怕奚淮那麼多年,現在看來,之前的懼怕反而成了多慮。

  他看向自己的房間,再次嘆氣,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該怎麼面對奚淮?

  他該怎麼處理才算得體?

  如果處理不好,合歡宗最後會和原著有一樣的下場嗎?禦寵派會不會被連累?

  他和奚淮……會是怎樣的結果?

  這時他面前的書桌突兀地搖晃起來,窗口的鈴鐺搖晃得更加劇烈且連續。

  他趕緊起身,出門後看到院子里其他弟子也都紛紛出門了。

  池牧遙趕緊給他們分配了工作,接著拿出叮叮朝著山頂趕過去。

  他們蒲荷山脈總會出現地震,震感有時強烈,有時很弱,他們平日里便會做好防範,房屋也都有著法陣加固。

  不過很多靈獸居住的地方沒有這層保護。

  靈獸都是跟著生存環境的變化而遷徙的,或者生育時會再換一個地方,有些他們能照顧到的可以布下法陣保護,但是靈獸若是自己跑了,他們也不能第一時間追過去布陣。

  現在出現了地震的情況,池牧遙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山頂有扁嘴鉗獸剛剛下了蛋。

  這種靈獸總是不太負責任,不會一直守在幼崽身邊,自己餓了便會出去覓食,留下蛋在洞中。

  它們還喜歡在山頂找窩,地震時那里總是最危險的。

  池牧遙禦物到達山頂,看到山洞頂部有巨石滾落,轟隆間塵埃轟然而起,砸出一朵朵蘑菇雲來。

  他靈巧地縱身躲開,試探性地想要進洞看一看。

  剛剛靠近,便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臂:「山洞要塌了你沒看到嗎?怎麼還往里進?」

  池牧遙看向奚淮有些詫異,他第一時間過來保護靈獸蛋,奚淮則是第一時間追上他確定他的安全。

  池牧遙指著山洞解釋:「里面還有蛋。」

  「蛋?什麼蛋?」

  「扁嘴鉗獸的。」

  「……」扁嘴鉗獸又是什麼?禦寵派怎麼總是奇奇怪怪的?

  池牧遙有點著急,拽著奚淮的袖子問:「你有沒有什麼方法能穩固一下這個山洞?我們進去看看。」

  山洞在整座島最高的一座山上,且在頂端。

  在地震的時候,越是高的地方震感越強,這里搖晃得最為激烈,山洞眼看著就要坍塌了。

  奚淮看著池牧遙拽著自己袖子的手,再看看池牧遙,最後用結界護著池牧遙進了山洞。

  這是池牧遙第一次求他幫忙。

  「走近點,結界範圍小會比較堅固。」奚淮拽著池牧遙到自己身邊。

  池牧遙此刻比較關心靈獸的蛋,並未在意這些小細節,拽著奚淮的手臂朝著前方走,說道:「這邊,這里被堵住了。」

  奚淮擡起手來,池牧遙趕緊按住他的手:「你別破壞了蛋。」

  「……」奚淮只能放棄使用攻擊,而是用控物術移開了石塊與塵土。

  進入小洞穴,這里密不透風,伸手不見五指。好在他們都是修真者,視力較好,能看清一些。

  池牧遙發現里面原有的法陣還在艱難地運轉著,不負責任的扁嘴鉗獸父母果然都不在。

  池牧遙進來後趕緊放出固陣盤,開始加固法陣。他不能帶走蛋,不然扁嘴鉗獸回來後看不到蛋會認為蛋沒了,之後便不會再孵蛋了,再送回來它們也不認。

  奚淮則是趁這個工夫走過去看了看那些蛋,這些蛋的蛋殼居然是茶綠色的,上面還有米黃色的花紋,看起來很有意思。

  他又擡頭看了看,看到山洞里居然還有一張石床。

  他看著石床問:「這里以前住過人?」

  池牧遙隨便看了一眼後解釋:「扁嘴鉗獸太不負責任了,孵蛋的時間經常不夠,導致小靈獸孵不出來。我師父幹脆在這里做了一張石床,看著扁嘴鉗獸,監督它們孵蛋。」

  奚淮走到石床前站定,用小洗滌術將石床清理幹凈,接著仰面躺在了石床上。

  池牧遙加固完法陣後看向他,這個奇怪的舉動引得他萬分好奇,問:「你……在做什麼?」

  「法陣加固好了?」

  「嗯。」

  奚淮當即強制性地用控物術使池牧遙懸浮起來,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上,是他熟悉的位置。

  池牧遙坐下後吃了一驚,慌張地要起來,奚淮卻按著他不讓他移動。

  他趕緊問道:「你幹什麼!?」

  「感受一下。」

  「感受什麼……」他越發心虛起來,這個位置他太熟悉了,那三年里重覆坐了無數次。

  「感受你的大腿根到膝蓋的長度,膝蓋到腳踝的長度,以及你腳的長度。可能是看不到,只能聽得到,感覺到,我才會對這方面特別敏感,你的腿有多長我記得很清楚。」

  池牧遙被嚇得心口一顫,掙紮得更厲害了,特別想要直接逃走。

  奚淮卻在這個時候坐起身來,按著他讓他繼續坐著,同時湊近了盯著他看。

  他被看得一陣緊張,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躲開奚淮的目光。

  他用手臂抵著奚淮,讓奚淮不能靠得更近,微微側過頭說道:「你、你松開我,這里震得厲害,我別壓到你了。」

  奚淮用胸膛頂回他的手臂,湊近他,在他的耳畔用低沈的聲音說道:「我不怕,以前有人用這個姿勢震得更厲害,又晃又搖,又哭又叫的,我都適應了,你這算什麼。」

  曖昧的聲音在他的耳畔旖旎,柔柔軟軟,許久不散。

  「可、可、可我們萍水相逢的……你與我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做什麼?」

  「池牧遙。」奚淮突然喚他的名字。

  「嗯?」

  「你叫池牧遙,池牧遙,你的名字叫池牧遙。」奚淮呢喃著重覆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耳畔叫他,「池牧遙,這是你的名字?」

  「嗯。」

  奚淮的目光向下掃過,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看著池牧遙雙臂抵擋,面頰通紅的樣子,帶著玩味的笑,又問:「為何害羞,當時不是連褲子都不穿的嗎?說起來真是遺憾,我都沒看過在那身粉衣下光著腿是怎樣的風情,好不甘心……」

  「你都是這般與人說話的嗎?!」池牧遙羞到一定份上之後幹脆兇了起來。

  這些都與人說?

  奚淮否認了:「不,我不與旁人說話。」

  「那、那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與我說話,但是我不想聽這些!」

  奚淮盯著他輕笑出聲,再次將他拽向自己,在他驚慌擡頭時湊過去想要吻他。

  距離很近,呼吸都噴吐在了他的面頰上,鼻尖甚至碰到了。

  他趕緊往後躲開了,還抽了奚淮一巴掌。

  這巴掌抽在了側臉,對於修真者來說,這種力道輕到離譜,連警告的力度都沒有,甚至像是小孩子在打鬧。

  就是這樣也引得奚淮不悅,看著他問:「你敢打我?!」

  奚淮長了一張不怒自威的臉,微微蹙眉就是憤怒的模樣,這般看著池牧遙還真有些兇惡。

  池牧遙被嚇得僵直了背脊,卻還是理直氣壯地回答:「嗯,打你了又怎麼樣?明明是你耍流氓,你還兇我?」

  「我沒兇你……」奚淮都不知道該怎麼收斂自己的語氣,他平日里說話便是這種語氣,「我一直這樣。」

  「你松開我!」池牧遙又掙紮了起來。

  奚淮沒松開,反而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頸間,耍賴似的說道:「不要,地震了我害怕,九爺爺得保護我。」

  「……」池牧遙被抱得身體僵硬,一動都不敢動,繼續死鴨子嘴硬,「我叫池牧遙。」

  「嗯嗯,你叫池牧遙,池牧遙……」奚淮又陷入了夢境一般地說著奇奇怪怪的話,「水、土、木三系靈根,今年十八歲,禦寵派小弟子,是杏仁眼,鼻子很小,嘴唇有些薄,腿很長,腿的長度和我的阿九一模一樣……」





第三卷 情





第40章 千宗會

  池牧遙被抱得戰戰兢兢的。

  他們二人此刻的狀態就好像一只小兔子被一頭猛虎抱著,小兔子慌亂且緊張,心臟撲通撲通的,幾乎要躍出心口了,恨不得蹦出來給猛虎看看自己究竟有多不安。

  他的身體僵直著,手臂半舉,手指懸空,指尖微微發顫。

  奚淮每一次的呼吸都噴吐在他的頸間,溫熱且柔軟,環繞著他。

  奚淮的氣息籠罩著他,他整個人都在奚淮的控制範圍內。

  大地還在震顫,幅度不一,時不時有細碎的石子落在法陣外圍,最後咕嚕嚕地滾落下去。

  因為在洞中,可以真切地聽到大地出現裂縫、斷層的聲音,還有地震時的震撼聲響。

  偏兩個人都沒有動,任由地動山搖也靜靜地抱著。

  不得不說奚淮的懷抱很寬,很舒服。

  奚淮寬肩窄腰,身材高大,能將纖細的他完全罩進懷里去。

  似乎連山洞真的坍塌了他也不用怕,奚淮能好好地保護他。

  明明奚淮才是帶來危險氣息的人,他又奇異的,可以從奚淮的身上感覺到安全感。

  許久,他才叫奚淮的名字:「奚淮。」

  「嗯。」

  「我們……我們出去吧,我得去看看其他的地方。」

  「你不打算回應我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奚淮終於松開了池牧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後放過了他。

  他趕緊下了石床,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去看了一眼蛋和法陣。

  奚淮站在一邊等他,呼出一口氣來。

  忽上忽下的心依舊得不到安穩,他曾經以為是因為找不到阿九才會如此不安。

  後來發現,他找到了阿九,阿九不願意承認才更難受。

  這讓他更加仿徨,總覺得阿九就在眼前,卻似夢似月,非花非霧。

  心在遊移,如梗泛萍漂,漂泊不定。

  明明是他,又不是他。

  出了洞穴後池牧遙又去了幾個地方,奚淮一直跟在他身邊。池牧遙給山崖邊的鳥窩移動位置的時候腳下一滑,身體不穩險些跌下去。

  奚淮迅速用疏狂扶住了池牧遙,另外一只手穩穩地接住了鳥窩。

  看池牧遙站穩了後,奚淮收回了疏狂,將鳥窩遞給了他。

  他擡頭看了看奚淮,伸手接過鳥窩說道:「謝謝。」

  「嗯。」奚淮只回應了一聲鼻音。

  池牧遙注意到了,奚淮又開始和他保持距離了,怕是奚淮感受到了他的拒絕,所以和他保持距離不再糾纏。

  這樣……也挺好的。

  如果奚淮能就此放棄,安安靜靜地就此作罷,那麼他的心里也能輕松一些。

  回到禦寵派,門派內依舊在忙碌,弟子把無家可歸的靈獸帶回了門派,有些受了傷,有些受到了驚嚇,導致禦寵派的弟子們都很忙碌。

  郝峽和伊闌忙碌個不停,沒空理會他們。

  池牧遙並未休息,也跟著加入了忙碌的隊伍中。

  奚淮看了一會兒後,對宗斯辰和松未樾招手。

  這兩人還當奚淮不想站在這里看他們處理靈獸的事情,本打算一同回生靈島,沒想到奚淮拿出了大型飛行法器說道:「回卿澤宗。」

  宗斯辰有些意外:「這就回去了?」

  松未樾也跟著問:「不打個招呼嗎?」

  「沒必要,他又不會挽留我。」

  說完帶著他們二人離開。

  二人不敢多問,看奚淮說話的樣子就知道他和池牧遙之間不太愉快,問了容易被揍。

  池牧遙幫靈獸療傷期間擡頭朝著天空看了一眼,看到那風箏一樣的飛行法器逐漸變小,直至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星河浩瀚。

  他有一瞬間的悵然若失,不過很快便恢覆過來,繼續忙碌靈獸的事情。

  *

  更殘漏斷。

  池牧遙坐在自己的房間里看有關陣法的書籍,這時房間里飄進了一朵桃花,花翩然落下,輕輕地落於他的桌面。

  他放下書本,仿佛只是起身要去睡覺,隨手一揮滅了燈盞,接著悄然離開了房間。

  一系列動作做下來一點聲響都沒有,仿佛人從未離開過房間。

  出了禦寵派的範圍,他疾行到了林中。

  確定來的人是他之後,從樹上躍下了一個人。那女子身體輕盈,落地無聲,落地後長發落於肩上,又被風拂下肩頭。

  她穿著一身勁裝,暗灰色的衣衫,腰間佩著烏木長劍,腰帶上掛著一個百物錦。

  一切都看不出什麼奇怪來,偏穿得這般低調,還是會不經意流露出萬般風情來。

  他看到女子後驚喜地喚道:「師姐!」

  徐冉竹看到他後輕笑了一聲,說道:「有段日子沒見了,都成了三界第一美人了。」

  「你就別取笑我了。」

  「卿澤宗小宗主找到你了嗎?」徐冉竹走過來問他,似乎對這件事情還挺感興趣的。

  她當初可是被宗斯辰找過去問過話的,也是她說出狐貍眼,敞衣襟等特征的。

  池牧遙回答:「我覺得他已經確定了,不過沒有為難我,我也沒有承認。」

  徐冉竹聽完笑出聲來:「誰能想到卿澤宗小宗主居然是個情種,遇到這種比不講理的還難辦,他身邊那個宗斯辰就夠我頭疼的,他還要更瘋一些。」

  池牧遙吃了一驚:「你還和宗斯辰……有過?」

  「嗯。」

  「他才多大啊你也下得去手!」

  「年紀小的才猛呢。」

  「……」池牧遙扭過頭,他不聽,他不聽。

  徐冉竹也不逗他了,說起了正事:「前陣子你不是跟我打聽了幻霧玉嗎?我打聽到了,及仙草的種子也在同一個地方。」

  他當即驚喜起來:「找到了?四千多靈石夠買嗎?」

  這四千多靈石還是奚淮給他的,他本來該退回去,但是估計退回去奚淮真的會全部丟水里打水漂,畢竟奚淮就是那麼一個破脾氣。

  他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他想要幻霧玉,這是合歡宗弟子眼中的寶貝,也是很多人想要的東西。

  有了這塊玉可以成功易容,除非遇到元嬰期及更高修為的修者偽裝不過去,其他修者都能瞞過去。幻術了得的合歡宗弟子有了幻霧玉,連自身的一些氣息特征都能夠隱藏。

  他最開始沒想過要這個,就連逃避奚淮都沒想過,但是最近還是想要了。

  如果有了這塊玉,他就可以改變無色雲霓鹿的模樣,將它變為普通鹿的模樣,這樣小鹿就不用一直在洞里了。

  只要他們禦寵派不來元嬰期修者,其他的人都看不出來。

  而且,變化模樣後,再有合歡宗的幻術加持,天級兇獸也辨別不出無色雲霓鹿,畢竟靈獸相比較於人類還是不夠聰明。

  那樣小鹿就能安全了。

  他得到了大鹿的能力,大鹿還不用他留在陣中,他也不能讓小鹿受苦。

  及仙草也是給小鹿準備的,小鹿還在長身體,應該吃一些好的。

  不出去買,自己種的話應該還低調一些。

  就算被人看到了種植的及仙草也無所謂,畢竟來他們禦寵派的人少,那些人也沒有坊市的人嘴碎。最近禦寵派還發了金瞳天狼的財,奢侈一下不會被說什麼。

  更多的可能性是他們根本不認識及仙草。

  只是及仙草種子有些難尋,他托人打聽了很久。

  徐冉竹點頭,不過有些為難:「有著落了,不過具體需要多少靈石我也不知道,畢竟需要競拍。千宗會你知道吧,會在那時出現。」

  池牧遙聽完陷入了沈思:「知道。」

  千宗會,魔門最為盛大的聚會,沒有之一。

  正派的一般會起名為:××閣,××派。

  魔門則是會起名為:××宗。

  值得一提的是,魔門的娛樂類場所,花街柳巷才會起名為閣,比如徵羽閣,嘲諷味十足。

  千宗會,也就是千個宗門的聚會。

  魔門不像正派這般以暖煙閣為尊,凡是集會都是暖煙閣來舉辦。

  魔門很散,宗門也多,有些小的宗門幾十人也算是自立門戶了,他們喜歡自由,無拘無束,占地為王,自己當自己的爺兒。

  千宗會是魔門難得聚在一起的大型活動,會有大型的遊街活動,還會有很多人趁機過來售賣寶貝,也可以在千宗會切磋鬥法,鬥法若是贏了還能得到不少靈石。

  有時,魔門有什麼大的事情要商議了,也會趁著這個時機聚在一起商議。不過結果好的是不歡而散,壞的是大打出手。

  這種情況在奚淮做了魔尊之後才好了起來,現如今,魔門還是一群散蝦。

  徐冉竹看著他表情凝重,問道:「你要去嗎?實在不行我可以代你去爭取一下。」

  池牧遙遲疑了一會兒回答:「我去,及仙草的種子很容易摻假,魔門的人都壞,作假概率很大,你容易認不出。」

  「你不怕那位小宗主了?」

  「他最近閉關結丹,怕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出關,我可以放心過去。再說,我會戴著桃花面,旁人也認不出。」

  「那好,我給你安排。你能給暖煙閣傳消息嗎?你問問婁瓊知去不去,那丫頭最喜歡湊熱鬧了。最近暖煙閣守衛森嚴,我根本進不去。」

  「嗯,我能想辦法進去。」

  徐冉竹遞給了池牧遙一沓傳音符:「有事聯系我。」

  「好,謝謝師姐。」

  *

  池牧遙整理了自己的東西,和禦寵派的人說自己想出去租用洞府閉關一陣子。

  蒲荷靈氣不夠充裕,弟子想要修煉都需要出去租用洞府。

  伊闌知道他得到了天階靈獸的妖丹,可能是想先穩固一下修為,也沒多疑,便讓他去了。

  他出了禦寵派後到了坊市走進茶館里,和一身素衣打扮的徐冉竹會合。

  茶館里生意興隆,聚集了許多小門派的修者,坐在一起高談闊論,茶館內沸反盈天。

  他們兩個人偶爾閑聊,又等了半個時辰左右,婁瓊知便蹦蹦跳跳地來了,興奮得不行。

  婁瓊知也換了一身素雅的衣服,頭發全部綰了起來,打扮得低調,卻拘不住那股子機靈古怪的模樣。

  她進來後連續喝了三杯茶,接著訴苦:「現在的門派不能待了,我趕緊逃出來了,還好有師祖給我安排了一份可以出來的差事。」

  在外不方便說暖煙閣,她只能說是門派。

  三人在茶館里沒有多聊,結伴走出去,在路上池牧遙看著婁瓊知微笑,問道:「暖煙閣依舊很亂?」

  「何止啊,大家鉤心鬥角,手段層出不窮,甚至還有人故意暗算,讓競選的人出現道德方面的錯誤。之後被誣陷的人拿出證據證明自己,事情又反轉,直指栽贓嫁禍的人。沒想到這樣了還能反轉,後來又證實被陷害的人是故意展示漏洞,引那人上鉤。」

  「都是幾百歲的人精了,精明得很,還互相了解,代理掌門一事關乎到暖煙閣各大家族的利益,自然鬥得厲害。」

  「連一位天尊和一位仙尊的師徒戀都被他們捅出來了,哎喲,給我羨慕的啊,也不用元嬰期天尊,金丹期仙尊來跟我溝通溝通感情,晚上說說心里話也行啊。」

  池牧遙聽得無奈嘆氣。

  徐冉竹聽完大笑出聲,問:「去暖煙閣幾年了,開苞了嗎?」

  婁瓊知突然小聲回答:「羞答答的小師弟太香了,他全程都羞得不行,還得我脫他衣服。不過他不太努力,現在修為不如我了,我再和他睡也沒什麼用了,也就不找他了。」

  徐冉竹好奇:「小師弟沒再找過你?」

  「找過啊,哭唧唧的,煩得很。嘖,有空哭不如好好修煉,大家和平分手嘛。」

  到了無人的地段後,修為最高的徐冉竹神識探查了一圈後,說道:「疾。」

  話音一落,三人同時消失在原處。

  再去尋找,三人已在百里之外。

  三人瞬間換好了合歡宗的門派服裝,各大門派的服裝都是可以用靈力調動的,轉瞬間便換衣完畢。

  三人各一身粉色和白色相間的衣衫,脖子上戴著桃花白蝶鏈,面上覆著桃花面。

  疾行間,有桃花幻影以及白色熒光留下,粉色的寬袍大袖張開,像是飛起的粉蝶,接著又悄然消失。

  翩然而來,霧散般去。

  *

  來參加這一次千宗會的合歡宗弟子一共有十二人。

  合歡宗弟子向來四處奔走,就連宗主都在暖煙閣做天尊夫人呢,能聚起十二個人已經實屬不易了。

  一群人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她們最近的收獲,聽得池牧遙小臉通紅,全程抿著嘴裝成是雕塑。

  婁瓊知拿過來了兩個饅頭,池牧遙下意識接過來說道:「我不餓。」

  「誰讓你吃了?」婁瓊知說著扯開池牧遙的衣襟,嚇得他趕緊擡手按住了,驚恐地看著她。

  她的下巴一挑,示意:「把這個墊胸前,這樣就能裝成是女孩子了。」

  他擡起下巴給她看:「我有喉結的。」

  「有桃花面遮著呢,不仔細看你是看不到的,快點,不然被知道合歡宗有男弟子了,影響我們宗門風評。」

  合歡宗還有什麼好的風評嗎?

  池牧遙一百個不願意,拒絕一句便有幾個女孩子湊過來扯他衣襟,他只能自己墊上了,省著被一群女孩子碎碎念。

  一群師姐師妹圍著池牧遙看,笑著討論:「瞧瞧小師哥這小腰。」

  「這麼一看,阿九的身材竟然比我們都好。」

  「難怪卿澤宗少宗主魂牽夢繞,這要是我,我也恨不得多欺負幾天。」

  「還是小師哥下手狠,我們可找不到這般資質的。」

  池牧遙頂著紅彤彤的臉反駁:「我和他已經沒關系了!」

  婁瓊知突然提起:「師姐,宗斯辰也不錯啊,你不準備……」

  徐冉竹搖頭:「我都金丹了,他還是築基期巔峰呢。」

  池牧遙忍不住問:「那如果他修為超過你了呢?」

  徐冉竹想了想後回答:「再說吧。」

  他們合歡宗的爐鼎只能是修為高於自己的修者,這也使得她們只能使出十八般武藝讓對方心甘情願地跟自己雙修了。

  幾個人到了舉辦千宗會的街道,看到這里裝飾得極為華麗,整條街道都布滿了燈籠,還有紅色飄帶裝飾,想來夜里開了燈會十分華麗。

  街道兩側的商鋪與人界的也不是一個風格的,造型誇張霸氣,比如眼前的建築,墻面便雕刻了上百兇獸,畫面栩栩如生,工藝鬼斧天工。

  池牧遙又忍不住到處看了,總覺得修真界的一些物件也夠他看半天的。

  即將進入聚會正堂時,他們聽到有人提及了合歡宗。

  「這些舞姬跳得真不怎麼樣,晃來晃去,索然無味,姿色也著實一般。」

  「那你去把合歡宗的弟子請來啊,她們入門時挑選的都是長相極好的女娃子,培養出來的也都個個出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跳舞更是不在話下,說不定跳著跳著就脫了呢……」

  「晦氣!提起那群女人就覺得惡心,真不知道前一刻她們身上壓著的是誰!想到這個,無論多美也下不去手。」

  「就是。」

  徐冉竹直截了當地帶著其他弟子走進去,身體躍起翩然落在室內,朝著一方的座位走去,說道:「諸位多慮了,我們門派挑人極為講究,爾等這些雜靈根入不了我們的眼,真修煉了也只會吸來一堆雜質垃圾,沒必要這般虧待自己。」

  十余個穿著粉衣的合歡宗弟子魚貫入場,都是姿態極好、亭亭玉立的仙娥模樣,就算戴著桃花面面具,這麼十幾人聚在一起也是令人賞心悅目的美景。

  整個修真界,都覺得美人在名門正派,畢竟個個豐神綽約,儀態翩翩。

  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否認合歡宗弟子的綽約多姿,風情萬種,個個都是烈焰般的美人兒。

  被嘲諷的人惱羞成怒,奮袂而起:「一群浪蕩的女人,還不如這些舞姬幹凈,如今倒是清高起來了?」

  徐冉竹冷笑:「怎麼,我們瞧不上你們,覺得你們不配做爐鼎,所以你們惱羞成怒了嗎?」

  又有人回答:「你們合歡宗禍害的人還不夠多嗎?傳出去的風流韻事少了?」

  「放心吧。」徐冉竹一掀衣擺坦然入座,「你,你們,你們的道侶是什麼資質,你們自己心里有數,根本不會殘害到你們身上,不必多慮。諸位若是還有雅興,不如繼續欣賞歌舞?」

  池牧遙跟著入座,看著那些人或憤怒,或是幸災樂禍的樣子,不由得覺得名門正派的聚會也挺好,雖然暗鬥得厲害,但是至少表面上不會這麼吵,暗鬥也不會波及到身在禦寵派的他,他也落得清靜。

  魔門聚會,進門便吵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這邊徐冉竹吵得厲害,那邊婁瓊知還有心情給他要了一碟瓜子:「小師……姐,帶甜味的瓜子。」

  他乖巧地接過,小聲說道:「謝謝。」

  徐冉竹吵架的期間還抽空回身喂了池牧遙一顆丹藥:「以防萬一。」

  「哦……」再出聲,已經變成了以前在合歡宗時的聲音了,也就是在洞穴中奚淮熟悉的聲音。

  其他人時不時還會和徐冉竹吵兩句。

  池牧遙和婁瓊知坐在徐冉竹身後,「哢嚓哢嚓」地嗑瓜子,嘴就沒停過。

  直到另外一邊兩個宗門的人大打出手,掀了桌子,眾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徐冉竹才不跟人吵架了,跟著看熱鬧。

  大堂里陸陸續續來了其他人,直到聚會即將開始,大堂的天棚敞開,露出天空來。

  來遲的修真者幹脆禦劍到了室內。

  最後來的,總是最為重量級的,場內甚至因為他們的到來響起了鼓聲,這也算是對卿澤宗的尊重。

  婁瓊知湊到前面小聲跟徐冉竹說:「宗斯辰會不會來?到時候會不會找你?」

  「找我做什麼?哭唧唧?」

  「容易——」

  「唉,別提他了,掃興。」

  池牧遙吃著瓜子的動作突然出現了停頓,因為他看到禦劍而來的人中,最前面的人竟然是奚淮。

  卿澤宗出門在外的隊伍里有奚淮在的情況下,門內元嬰期天尊都只能在他左右,聽從他的指揮,這便是卿澤宗少宗主的地位。

  奚淮落地後,衣袂輕柔地落在身側,身姿挺拔,走路帶風,朝著最中間的位置走過去,直接落座。

  其他元嬰期天尊落地後坐在他的左右,像是給他坐鎮的。

  這時傳來了其他修者的談論聲:「不愧是卿澤宗的少宗主,三天便結丹成功了,還在幾位天尊的協助下一口氣沖到了金丹中期的修為,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能到金丹期巔峰了。」

  「難不成他會成為修真界修成元嬰最年輕的修者?」

  「估計會,畢竟天資極佳,千年難得一遇。」

  池牧遙指尖捏著的尚未吃的瓜子掉落在地面上。

  萬萬沒想到,有人能三天結丹,他最初想著奚淮最快也得三五個月才能出關。

  這……這……

  他和他胸口的饅頭都陷入了極度的不安之中。





第41章 千宗會

  在場的不止池牧遙一個人在緊張。

  在奚淮入場之後,整個合歡宗的弟子都安靜了下來,估計現在有人主動找合歡宗的碴,徐冉竹都不會理會了。

  婁瓊知也在池牧遙旁邊觀察起了最佳的逃跑路線,思考是從房頂飛出去快些,還是從正門出去快些?

  那幾位元嬰期天尊會幫忙抓人嗎?真抓的話他們能跑出去幾個?

  池牧遙開始努力往前攏自己的頭發,努力擋住喉結,再挺一挺自己傲人的「胸脯」,以此展示自己是個「女的」。

  他還在心中安慰自己,奚淮已經放棄他了,他此刻的緊張是多慮了。

  宗斯辰和松未樾在卿澤宗只能算是晚輩,跟在隊伍後面。

  宗斯辰入場後看到了那一片粉色門派服裝,下意識想要走過來,結果被他爹用控物術給嗖的一下拽回了卿澤宗的座位範圍內。

  宗斯辰被拽走後,合歡宗眾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這時有人朗聲詢問:「現在人算是到齊了吧?」

  偏還有人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合歡宗也算千宗里的?大半弟子混進正派里去了。」

  「就是,她們怎麼好意思來?」

  徐冉竹裝沒聽見,恨不得當場敲木魚。

  坐在主位的奚淮朝著合歡宗那邊看了一眼,接著托著下巴回答道:「青蝠宗以吸食人血的方式修煉,還會用人血煉丹,聽說在座不少人都吃過這種丹藥。合歡宗的修煉說到底是你情我願的事情,還能快活一陣,目標也都是正派的男子,青蝠宗則是純粹地害人。青蝠宗、羅剎宗的人還有臉活著,合歡宗的人怎麼不好意思來?」

  奚淮話音一落,場面一靜。

  所謂魔門,都是修煉方式千奇百怪的門派。

  青蝠宗吸食活人血,傷天害理的事情做得更多。

  還有羅剎宗煉化人粽,利用傀儡人做自己的戰力,初期只是挖墳掘墓,後期幹脆傷人害命,也違背天理。

  這些宗門都不提,現在獨獨攻擊一群女子,是什麼道理?

  別看奚淮話不多,但是噎人著實厲害,總是一句話讓對方啞口無言。

  當然,他噎池牧遙的次數最多,好幾次都讓池牧遙獨自生氣。

  他甚至想勸廣大女修者找道侶不要找奚淮這樣的,吵架真的吵不過。世間修者千千萬萬,何必找一個這麼擅長惹人生氣的道侶?

  但這一次,倒是難得讓池牧遙覺得暢快了。

  婁瓊知聽完開心得不行,偷偷在衣袖里豎大拇指,用嘴型誇:你是最好的爐鼎!

  畢竟發出聲音就會被幾位元嬰期天尊聽到。

  奚淮見全場寂靜,頗感無聊,催促道:「開始吧。」

  「咳咳。」一位看起來而立之年的男子站起身來,說道,「最近暖煙閣頗為不太平……」

  看到奚淮似乎沒在意他們這邊,池牧遙暗暗放下心來,看來他的偽裝到位了。

  又或者是奚淮真的放棄了,其實他們之間也沒有那麼難舍難分的感情。

  池牧遙開始用手指剝瓜子,小心翼翼地塞進嘴里吃,心里想著,暖煙閣不太平,你們是想去攻打嗎?

  幸好禦寵派的洞已經挖好了,你們打吧,不關我的事。

  男子繼續說了下去:「魔門和正派之間的和平協議是暖煙閣這一任掌門簽訂的,我聽說其他的人並不信服。如果現任掌門溘然長逝,那麼暖煙閣新任掌門很有可能廢除之前的協議,再次攻打我們。」

  其他魔門修者紛紛應和。

  婁瓊知伸手拿來茶杯,小聲問:「喝茶嗎?」

  池牧遙不敢說話,只點了點頭,接著伸手接了過來。

  古代的瓜子甜得有點齁,味兒不正。

  男子還在繼續:「正派里暖煙閣一家獨大,其他門派對其唯命是從,暖煙閣只要一招手就能召集來眾多修者。但是我們魔門卻是一盤散沙,真被攻擊了也聚集不來多少修者,只能被暖煙閣逐個攻破。」

  其他人詢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說話別拐彎抹角的!」

  魔門中,許多宗主都不識字,沒文化得很,和他們說話只能直白地說,說覆雜了很多人都聽不懂。

  就好像此刻,松未樾和他爹就在掏耳朵。

  男子終於說了重點:「所以我們應該推選出一位魔尊,這樣有人組織千宗行事,真出了事也能大家聚集在一起。」

  池牧遙聽完一怔,這麼早就選魔尊了?

  想來也是,暖煙閣已經亂成那樣了,魔門再一直坐以待斃就真的有些傻了,他們也要有所應對才行。

  他又喝了一口茶,心中掂量著,這次也不知是會選奚霖為魔尊,還是奚淮。

  原著里奚霖殞落,奚淮徹底黑化後召集了魔門千宗,以強硬的手段做了魔尊,就此成為最大的反派。

  奚淮一向以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著稱,魔門千宗無一不懼怕。

  不過,他突然想起來,噝——現在的奚淮沈迷於做好人好事,千宗沒理由怕他了……

  現在這個情況,這魔尊不太好做啊!

  那估計得奚霖來做了吧,之後再傳位給奚淮。

  男子提議完,眾人便看向了卿澤宗,似乎想聽聽看魔門最為強大的宗門怎麼說。

  奚淮眼皮都不擡一下,用不耐煩的語氣回答:「不感興趣。」

  樽月宮宮主也跟著說道:「呵,暖煙閣若是想來便讓他們來,我們卿澤宗會怕了他們?」

  池牧遙聽完忍不住嘆氣。

  狂妄自大,你們就是這麼被滅門的,要不是奚淮靈契了虺,後期血厚輸出也高,卿澤宗都堅持不到大結局。

  不過也是,奚淮沒喜歡上明韶洛,也沒和席子赫建立起仇恨,也沒做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不想做魔尊也正常。

  過幾年再看看吧,現在奚淮已經放棄他了,接著會漸漸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女孩子,再次對明韶洛感興趣,這劇情就支棱起來了。

  誰知,奚淮不感興趣,其他人反而不願意了:「一直聽聞少宗主總在往正派那邊跑,還救了不少人,怎麼?魔門留不住你們卿澤宗了,你們想朝正派發展了?現在不想做魔尊,是不是不想與我們為伍了?」

  奚淮煩得很:「那行,我做。」

  問話的人:「……」

  千宗其他人:「……」

  這麼隨意的嗎?

  樽月宮宮主也跟著改口了:「那就恭喜魔尊大人了。」

  卿澤宗其他人也跟著紛紛道賀。

  一唱一和的配合得默契非常。

  提議的男子有些慌張:「就、就這麼定了嗎?」

  樽月宮宮主當即不悅,沈聲問道:「怎麼,我們少宗主想做魔尊你們有什麼意見?不妨現在便到本座的面前說說看。」

  言下之意:只要你敢站出來,看老子打不死你。

  卿澤宗的無腦護短體現得淋漓盡致。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魔尊就這麼定了?

  但是看著卿澤宗來了幾位天尊,他們哪敢造次?天尊稍微有些動怒,他們就已經感到了威壓,只能趕緊起身行禮:「見過魔尊。」

  池牧遙捧著茶杯看得目瞪口呆。

  想當初奚淮做魔尊也是用了些手段的,千宗不服,卻不得不為了生存妥協。

  現在這個場面不太對勁,至少池牧遙這個原著黨看著有些心理落差。

  不過,他還是被同門拽起來跟著行禮。

  奚淮冷淡地回應:「嗯。」

  待眾人重新坐好之後,奚淮又掃視了一眼,接著問:「還有其他事情嗎?」

  一人當即站起來說道:「是該聲討一下羅剎宗了,上一次……」

  奚淮手指一擡,說道:「直接滅門吧。」

  奚淮這麼幹脆,提議的人一楞,遲疑了一瞬間又說道:「不、不至於,我就是想跟那個煉了我爹屍身的修者要個說法。」

  奚淮不解:「這與殺父之仇有何不同?為何不滅了羅剎宗?」

  那人吞咽了一口唾沫:「我爹也死了十幾年了,他們若是賠我一件法器,我——」

  奚淮直翻白眼:「就你這種不孝子還不如死了,你自殺去吧。」

  「可——」

  「再廢話我親自殺了你。」

  那人站著也不是,坐下也不是,杵在中間尷尬萬分。

  奚淮又問:「還有其他事嗎?」

  這位新任魔尊的處事方式著實讓人不敢恭維,其他人有事也不提了。

  奚淮終於完成了任務,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擺說道:「那我可以抓人了吧?」

  別的人不解,合歡宗弟子卻懂了,徐冉竹當即低聲說道:「疾!」

  話音一落,合歡宗眾弟子一瞬間消失不見,之前被池牧遙捧著的茶杯也跟著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顯得孤零零的。

  奚淮早有防備,對身邊的幾位元嬰期前輩示意。

  這幾人當即得令,跟著追了出去。

  奚淮不急不緩地在其他人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後跟了出去,走出去不久便看到了信號彈,不由得揚眉。

  短短的一瞬間還跑得挺遠的,信號彈發射的位置距離這里頗遠。

  他禦物飛行過去,到達時衣袖翻飛像是在夜里燃起了一團火來,他燃火而來,走向被關在透明結界中的十幾名合歡宗弟子。

  徐冉竹趕緊擋在池牧遙身前,說道:「少……魔尊大人,有話好好說。」

  「在此之前我還沒與你們說話,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好好說話?」

  「呃……」徐冉竹竟然回答不出了。

  奚淮歪著頭,仗著個子高,能夠看到人群中低著頭的池牧遙,終於沒了之前不耐煩的表情,微微彎起眼眸來,似笑非笑,表情看起來並不算兇惡。

  池牧遙本就比這群女孩子高一些,低著頭也沒辦法完美地隱藏在人群中。

  池牧遙只能認命地走出來,詢問:「能把她們放了嗎?」

  奚淮有一瞬間的錯愕,這居然是阿九的聲音,而非池牧遙的聲音。

  原來還能變回去。

  他的目光在池牧遙的身上遊走,從上看到下。

  他幻想過很多次池牧遙穿上合歡宗門派服裝,戴著桃花面的樣子,這次終於看到了。

  以前他總覺得一個男人穿粉色門派服裝,那畫面簡直沒法看。

  現在看到這樣的池牧遙,他竟然心中一蕩,心口癢得厲害,似乎被千根羽毛輕輕地刮著。

  原來這天地間還有這麼適合穿粉衣的男子,不顯得娘氣,粉衣只會突出他的溫柔秀美,白皙的皮膚和衣服極襯,桃花面下的珠簾半遮半掩著那漂亮的下巴,嘴唇顏色紅得恰到好處。

  奚淮一看再看。

  奚淮沒回答,走到他身前伸手戳了一下饅頭,接著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池牧遙覺得,他羞得腦袋都要炸開了。

  奚淮在他腰帶的位置點了一下,問:「你的衣襟不是敞到這里嗎?敞一個我看看。」

  池牧遙:「……」

  讓他死了算了。





第42章 千宗會

  合歡宗的修煉方式特殊,能夠修煉到金丹期已實屬不易,元嬰期修者更是只有知善天尊一個,憑借的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在場的合歡宗弟子多是築基期修為,只有兩人是金丹期修為,他們想要逃離元嬰期天尊的追捕簡直是天方夜譚。

  合歡宗弟子看到池牧遙被逮到,個個心中忐忑,搞不清楚卿澤宗的少宗主對池牧遙究竟是什麼態度,真抓住了會不會為難他。

  不過看到奚淮看池牧遙的眼神,這群老狐貍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

  奚淮在會議時冷著一張臉,仿佛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在見到池牧遙之後眼睛都亮了,眼眸彎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分明是少年人墜入愛河的模樣。看到喜歡的人,便會控制不住眼底的喜歡。

  池牧遙慌張無措時,還是比較關心自己的同門,支支吾吾地重覆問:「你能不能放了她們?」

  奚淮不肯:「千宗會不算太平,魚龍混雜,她們一群女孩子不安全,不如大家在一起,還能互相照應。」

  「可……她們跑得快啊。」

  「這不也被抓住了嗎?」

  「是被元嬰期的前輩抓住的呀。」

  「對啊,千宗會元嬰期的前輩很多……」

  徐冉竹率先說道:「沒事,一起就一起。」

  也算是安慰池牧遙。

  池牧遙覺得很愧疚,擡頭看了同門一眼,最後嘆了一口氣,總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她們。

  認命後,他微微側過身去,把饅頭從衣服里拿了出來,最後沒舍得丟,怕浪費了,又放進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奚淮一直看著他,看到他的舉動忍俊不禁。

  池牧遙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衣服,思考著該如何敞開衣襟才符合徐冉竹說的話。

  他又擡頭問奚淮:「敞外衫行嗎?」

  中衣就別敞了吧,他也有點不好意思。

  奚淮反而瞬間變了臉色,按住了他的手不讓他繼續松腰帶,看向周圍。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樽月宮宮主立即仰頭,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似的。

  接著,奚淮伸出手握住了他纖細的手腕,說道:「隨我來。」

  他被奚淮帶上了雙人的飛行法器,奚淮一路護著他回了之前那條街。

  千宗會第一日的夜間有千宗夜行。

  所謂的千宗夜行,便是每個門派都有幾個人可以乘坐上統一的飛行法器,排著隊進入夜行街。

  街道兩側會有各式各樣的燈與其他裝飾,還會在石雕玉刻周圍放上可以發出熒光的法器。

  這一路上可以路過很多地方,所經之地都會布置上彩燈以供觀看。

  下了奚淮的飛行法器,奚淮一直拉著池牧遙的手腕進入人群。

  在魔門的地界,人人都熟悉卿澤宗的少宗主,奚淮額頭的龍角實在太具有標志性,就算不認識他也能認出龍角來。

  當然,大家也熟識合歡宗的門派服裝。

  當奚淮拉著一名合歡宗弟子走進人群,這著實是引人矚目的一幕。

  那一身暗紅色衣衫的男人牽著一抹粉,與粉紅沾了邊,似乎連那個高大的男人都跟著溫柔了三分。

  其他人議論紛紛。

  「少宗主怎麼和一個合歡宗的弟子在一起?看起來關系不錯,難怪之前那麼維護合歡宗。」

  「我怎麼覺得這個合歡宗的弟子是個男的?」

  「男的?不可能吧,合歡宗還有男弟子?」

  「真的,你看他的身高,再看身材,確實是個男的。」

  池牧遙明明覆著桃花面,依舊覺得有些窘迫,他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可惜奚淮不松開。

  他趕緊提醒奚淮:「你別拉著我,別人看了會誤會的。」

  「誤會什麼?」奚淮突然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使得他撞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再擡頭便與奚淮四目相對了。

  那侵略感十足的目光讓他對上奚淮眼睛後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心口猛地一跳。

  他避開奚淮的目光解釋:「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們之間什麼關系?」

  「我們、我們……是老相識。」

  「哦,對啊,我們是老相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對不對?」

  「嗯,可以這麼說。」

  「所以我拉著你有什麼不妥嗎?」

  「不妥,我們並肩走行嗎?」

  「好啊。」

  池牧遙還當奚淮突然通情達理地答應了,誰知手剛松開,諸多鴛鴦袖便到了他的袖子上,他的袖子和奚淮的袖子粘在了一起,迫使他只能和奚淮手臂貼著手臂走路,靠得更近。

  他走路的姿勢都有些別扭了,跼天蹐地的,還頻頻回首去看自己的同門安不安全。

  宗斯辰和松未樾姍姍來遲,到了之後追上了奚淮和池牧遙,繞著兩人走了一圈。

  覺得沒看清,他們又追上兩人仔細打量。

  松未樾本就有一雙大眼睛,此刻更是睜得老大,嘴巴微微張開,舌尖一直懸著。

  宗斯辰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難得暫時放下了平時的儒雅,接著和松未樾對視了一眼。只需一眼,就可以確定對方眼里的震驚。

  活的阿九!

  就在奚淮的身邊!

  兩年多了,終於找到了!這讓他們覺得有些神奇。

  松未樾還想和池牧遙說話,卻被宗斯辰拽住了,最終只是跟在他們的身後。

  松未樾盯著前面的兩個人看,看得直撇嘴,神識傳音給除池牧遙的另外二人:「我雖然不太聰明,但是也不是個傻子吧,池牧遙真當我們看不出來?就那下巴那小嘴,那戴上面具,面具都會空出來一截的小臉,還有那脖頸,那身材,不就是池牧遙嗎?」

  宗斯辰也跟著看了看:「嗯……他還在偽裝嗎?」

  奚淮突然回答:「讓他裝!」

  松未樾開始感嘆起來:「還真是池牧遙啊,怎麼可能是他啊!我的天!老頭長這樣的嗎?老頭該長這樣嗎?這和我想象中的老頭不一樣啊!他看著比我還嫩呢!」

  宗斯辰則是一個勁地重覆:「不虧不虧,這三年值了,找了兩年也值了!不對,這是賺了!這哪里是老頭,這是美得比較久。」

  松未樾已經開始考慮二人的未來了:「我也覺得……說不定宗主都能看在池牧遙長得這麼美的分上,同意少宗主和合歡宗的弟子在一起。」

  宗斯辰也跟著感嘆:「我要是長這樣,我都不舍得戴面具。現在周圍的人只是詫異少宗主和合歡宗的弟子在一起,或者是驚訝合歡宗有男弟子。如果面具摘下來,那絕對是另外一種效果。賞什麼燈啊,大家聚在一起賞美人就不虛此行了。」

  奚淮不想聽這兩個人沒完沒了的胡說八道,提醒道:「睡你的奶奶在後面呢。」

  宗斯辰聽完當即來了精神,回過神去人群里找徐冉竹,還真在十一個戴面具的女孩子里一眼認出來了她,走到了她身邊:「許久未見,近來可好?」

  「還成。」徐冉竹冷淡地回答。

  「有沒有想我啊?」

  「喲,您哪位?」

  「別這樣了,過幾日我也閉關結丹了,我努力修煉好不好?」

  從某種角度來想,找合歡宗弟子做道侶也很刺激上進心。

  畢竟他們的修為若是一朝落下,他們的道侶就容易跟別人跑了。

  婁瓊知見徐冉竹不太想理宗斯辰,當即出了大招,拽了拽徐冉竹的衣角:「娘,他是誰啊?」

  不止是松未樾和宗斯辰,連徐冉竹自己都楞了楞,接著回過神來回答:「哦,舊識。」

  宗斯辰如遭雷劈,整個人傻在當場,聲音顫抖著問:「你、你都有孩子了?」

  徐冉竹點頭承認了:「對。」

  一般來講,這是終極大招,一瞬間就能讓死纏爛打的人死心。

  果然,宗斯辰聽完整個人都傻了,許久後才問:「那你有幾個孩子?」

  「沒幾個。」

  「孩子們都多大年紀?如果比我年紀還大,我做他們爹還是很有壓力的……」

  內心掙紮了許久,宗斯辰居然說出了這樣一段話,合歡宗眾弟子都震驚了,婁瓊知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徐冉竹也很驚訝,最後無奈地笑了起來,也不回答,搞得宗斯辰很忐忑。

  婁瓊知終於不笑了,對宗斯辰說道:「那爹爹要加油修煉哦。」

  徐冉竹很快罵道:「滾蛋。」

  這會兒宗斯辰算是知道自己被逗了,松了一口氣。

  松未樾則是好奇,問她們:「你們宗門有這樣一個大美人,你們怎麼沒人和他做道侶的?」

  婁瓊知問:「你是說小師哥?」

  松未樾:「對啊!」

  婁瓊知搖了搖頭:「第一,我們不喜歡修為低於我們的;第二,我們其實不太喜歡和小師哥在一起,不然會顯得我們很醜。」

  松未樾想了想點頭:「說得也是。」

  這就是承認池牧遙長得美,她們都不及池牧遙了。

  偏她們來氣,卻什麼也說不出。

  婁瓊知又問:「你們少宗主抓住小師哥後會怎麼樣?」

  宗斯辰想了想後回答:「多半是帶回卿澤宗去。」

  她趕緊追問:「帶回去做什麼?」

  宗斯辰被問笑了:「還能做什麼?把你們小師哥送上金丹期。」

  婁瓊知突然抿嘴,賊兮兮地看著前方的兩個人許久,似乎覺得還不錯,隨即又小聲嘟囔:「這小別勝新婚的,小師哥受得住嗎?」

  宗斯辰倒是覺得沒什麼:「這有什麼?那三年不也好好的?」

  「可是那三年少宗主被拴著啊!現在拴不住他了!」

  宗斯辰聽完忍笑許久,才道:「這個拴字用得很有靈性。」

  不過,宗斯辰還是看了看奚淮和池牧遙並肩前行的背影,安慰道:「放心吧,少宗主珍惜著呢。」

  *

  池牧遙被奚淮帶著上了夜行隊伍的第一個飛行法器。

  法器像是一頂轎子,但是只有底座和頂棚是封閉的,四周只垂著紗簾,白色半透明的薄紗圍繞著四梁,四面都可以掀開去看外界。此時是夜間,夜風囂張,風會替他們揚起白紗,無須自己動手。

  大家都是修仙者,這層薄紗也只是增加了朦朧感,並不會徹底隔絕視線。

  池牧遙和奚淮坐進了法器里,便再也沒有其他人上來了。

  他看到樽月宮宮主等人都只能坐在他們後面的法器上,松未樾等人坐得更往後了。

  這讓他有種逾越了的感覺,有些坐立不安。

  待千宗坐齊了,法器緩緩向前。他們的法器是打頭陣的那一個,這讓池牧遙看得更分明,那些沒有資格乘坐法器的魔門修者很多都圍在街道兩邊,圍觀夜行的隊伍。

  當他們的法器到了這些人的面前,街道兩側的修者會如浪潮般地動起來,俯下身來給他們行禮。

  這是卿澤宗少宗主才有的殊榮。

  池牧遙坐在奚淮的身邊挺直背脊,第一次感受被萬人圍觀,又被萬人朝拜。

  穿書後,他一直是被人瞧不起的小角色,被人欺辱,只能靠自己為自己挽回尊嚴,還是第一次得到如此大的尊敬。

  他知道,這種尊敬源於身邊人。

  在他不安之時,奚淮在袖中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向奚淮,才發現奚淮一直在看著自己,目光柔柔的。

  奚淮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合歡宗的這個男弟子是他的。

  他也是這個人的。

  「看前面。」奚淮提醒道。

  池牧遙看向前面,奚淮使出了一串法術,前方煙花綻放。

  煙花伴著火系法術,艷紅的火焰像是要撕裂天際,花朝月夕之下,留下了絢爛的火樹銀花。

  池牧遙睜大了眼眸,眼眸中映著璀璨的煙火,一朵一朵在他的眸中炸開,眸子因煙火而變得繽紛。

  他開心地看著天空。

  奚淮看著他,在他的眸中欣賞了一場盛大的煙火。

  *

  那一日,整個魔門的修者都看到卿澤宗的少宗主,帶著合歡宗的弟子上了自己的法器。

  還是一名仙姿絕然的男弟子。

  那男弟子一身粉衣,戴著桃花面,桃花面的珠簾盈盈晃動,卻遮不住那張未點卻朱的唇。

  他的皮膚極白,卻有著極黑的三千青絲。

  明明沒有露出全部面容,卻還是會給人留下美的印象。美的是氣質,是身姿,是少宗主看向他時眼中拘不住的光。

  聽說,那一日不少對奚淮傾心的女修傷了心,哭得肝腸寸斷。

  甚至有人追著法器走了許久,一直喊奚淮的名字,都未能讓奚淮看其一眼。

  因為奚淮的眼里只有池牧遙一人。

  奚淮曾心比天高,是臭名昭著的暴戾鬼剎,注定會過糜爛的生活,卻有一日繞過了聲色犬馬,只想和一人攜手,溫柔了眼神,柔軟了脾氣。

  只為他。

  只陪他。

  都是他。





第43章 千宗會

  法器的前進速度很慢,堪比真人擡的轎子。

  漸漸走出了人群聚集的區域,終於能夠看到更多的美景了。

  十里長燈,橘黃的燈與紅色的綢交相呼應,擡頭可見一些巨獸的雕刻,咆哮著,露出青齒獠牙,個個赫赫巍巍,威風凜凜。

  魔門區域內多是懸崖峭壁,建築經常建造在懸崖之上。

  擡頭隱約可見長梯是在崖壁上雕琢出來的,一個個建築物和山體完美地結合,房檐延伸而出。室內亮著燈,樓梯間也掛著燈籠,在夜色下有著詭譎的美感。

  山體大片的地方雕刻著暗八仙。

  傳說中的八仙法器分別是:笛子、雲板、荷花、扇子、魚鼓、花籃、葫蘆、寶劍[1]。

  山體的雕刻把這些法器融入其中,圓形布局,雕刻細致,引得池牧遙看了又看,他一向喜歡看這些東西。

  或許是因為周圍沒有其他圍觀的人了,池牧遙終於自在了一些,還指著一個方向問奚淮:「你看那里,雕的是虺嗎?」

  「你應該沒見過虺才對。」

  「……」池牧遙在彌天桐陰陣里見過……他只能裝成不知道:「所以虺是那個樣子嗎?」

  奚淮跟著看過去,仔細打量了一下後回答:「雕小了,而且真正的虺比雕刻出來的更兇。」

  「哦……」

  「這次來千宗會想要做什麼?你這般躲我,不應該來這種場合才對。」

  「我有想買的東西,這次千宗會有人拍賣,所以我想過來看看能不能買到。」

  「哦,拍賣在哪一天?」

  「兩天後。」

  「嘖。」

  池牧遙不知道奚淮這個「嘖」是什麼意思,還當是奚淮不願意和自己聊天,很快閉了嘴,獨自去看周圍的夜景。

  奚淮則是比較煩,他想一會兒就帶著池牧遙回卿澤宗去,偏還要再等兩天。

  須臾,奚淮再次問道:「你想買什麼?我讓宗斯辰他們帶給你。」

  「怕是不行,那個東西容易作假,我要親自看才行,不然也不會過來。」

  「麻煩。」

  「可以先松開一會兒嗎?」池牧遙晃了晃兩個人牽著的手,「你的手太熱了,我們手心都出汗了。」

  「……」奚淮不願意。池牧遙沒辦法,只能取出團扇來,再舉起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對著手扇風,這樣還能消消汗。

  奚淮:「……」

  奚淮又看了看池牧遙手里的團扇,再看看他穿門派服裝的樣子,竟然百看不厭。

  明明粉色是以前最不喜歡的顏色,現在居然跟著喜歡了起來。

  池牧遙不急不緩地扇著團扇,眼睛還在四處去看,奚淮剛好可以看到他精致的側臉,桃花面沒有遮住的下顎曲線流暢,弧度都恰當好處。

  千宗夜行會進行一個時辰。

  到了後半段池牧遙似乎是累了,坐在法器里搖搖晃晃,眼皮也在打架。

  池牧遙因熬夜學習猝死導致穿書後,到了這個世界就開始養生了,每天亥時準時入睡。

  如今時辰已經到了,加之白天奔走了許久,他有些乏,多少有些犯困。

  剛剛被奚淮逮到時還有些害怕,此刻發現奚淮沒有發脾氣又淡然了,加之和奚淮有著共同在洞中生活三年的經歷,使得他在奚淮身邊還挺適應的,沒一會兒真的睡著了。

  奚淮伸手將池牧遙扶到自己的肩膀上,讓他依著自己的睡。

  接著布下了結界,法器四梁上的白紗瞬間垂下,再沒有風能夠吹進來。

  做完這些,奚淮擡起他的手,在他的指尖輕輕親吻了一下,隨即從他另外一只手中拿走了團扇,給他扇風。

  外界的風太肆意,容易讓池牧遙著涼。

  但是布下結界後又太悶,只能奚淮親自扇風,免得池牧遙覺得他身上熱而不願意靠著他。

  等法器到了終點,其他法器上的修者紛紛離開了,只有奚淮他們二人遲遲未動。

  月暮宮宮主站在法器旁邊,也不說話,用眼神示意奚淮所在的法器。

  樽月宮宮主則是嘆氣,不想去管,他現在已經在頭疼宗主知道這件事情後,暴跳如雷打兒子的時候他要不要幫忙攔著了。

  兩位元嬰期天尊也是百余歲的人了,居然為少宗主的情竇初開頭疼。

  看上誰不好,偏看上了合歡宗的,還是個男弟子。說好聽了他們是卿澤宗,說不好聽了,那就是青澤宗,或者青青草原宗。

  這時奚淮乘坐的法器終於動了,朝著奚淮暫時居住的洞府去了,顯然是準備直接將人送過去。

  二人對了一個眼神,都沒管,任由奚淮去了。

  奚淮等人暫住的洞府也都是附近條件最好的,且足夠安靜。

  他控制著法器在洞府外停住,接著抱著池牧遙進了洞府內,打開了洞府結界。

  有了這層結界,就算是元嬰期天尊都很難窺到洞府內的景象。

  將池牧遙放在石床上後,他遲疑了一會兒沒有拿出照明的法器,而是在洞府內輕手輕腳地整理東西,接著脫掉了法衣外衫,搭在了一邊。

  他又走回石床邊盤膝坐下,打坐調息。

  他可以清晰地聽到池牧遙翻身時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覺得身上的鏈子有些硌,池牧遙掙紮著拿掉了桃花白蝶鏈。

  又過了一會兒,池牧遙又翻了一個身,腳開始往他的腿底伸。

  他睜開眼睛,扭頭看了池牧遙一眼,用控物術拿來了自己的法衣給池牧遙披上了。

  時間流轉,到了清晨時分,池牧遙終於悠悠轉醒。

  醒來後並沒有立即起床,而是迷茫地看著洞府內的環境,回過神來後突兀地坐起身來,看向奚淮。

  奚淮扭過頭與他對視。

  他先是掀起奚淮的法衣看了看自己,確認自己還穿著衣服這才松了一口氣,看起來奚淮還沒有那麼禽獸。

  他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使用小洗滌術清洗幹凈自己,還非常特意地用奚淮教他的那種小洗滌術。

  奚淮突然開口:「我呢?」

  他回頭看向奚淮,接著使用小洗滌術也幫奚淮洗幹凈。

  這個人真離譜,當初在洞穴里不方便,他幫忙也就罷了,現在有手有腳的還非得他來幫忙,明顯就是戲弄人呢。

  奚淮站起身來,伸手鉤了一下池牧遙的衣襟,低下頭對他說道:「好了,你可以敞衣襟了。」

  「一定要這樣嗎?」

  「嗯。」在外面的時候,他不願意讓別人看,但是在洞府里面了,他還是想看一眼的。

  池牧遙依舊在惦記自己的同門:「我的同門她們還安全嗎?」

  「應該吧。」

  「那、那我敞了,你能放了她們嗎?」

  「可以。」

  池牧遙擡頭看了看奚淮,嘴唇緊抿,最終還是咬牙去松自己的腰帶。

  他的衣服一向穿得整整齊齊,想要敞開也有些吃力,好不容易將衣襟抽出來一些敞開,他也豁出去了,轉過身展示給奚淮看:「敞了。」

  「中衣工工整整的,你敞個外衫有什麼用?」

  他只能繼續扯衣服,將衣襟再敞開了一些,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身板,真覺得這麼敞著不太好看。

  「行了嗎?」他轉過身給奚淮看,表情委屈巴巴的。

  奚淮看完揚起嘴角,問:「就這?」

  「可以了!」說著就要整理好衣服。

  但是奚淮沒讓,大步朝他走過來,低下頭來突然吻住了他。

  他被吻得一怔,下意識朝後躲,卻被奚淮撈回了懷里。

  他被控制著,只能仰起頭來,桃花面的珠簾順著臉頰分開,讓奚淮吻得更為順利。

  似乎是覺得一直低著頭很累,奚淮幹脆將他抱起來放在了桌子上,緊緊地抱著他。

  屬於奚淮的味道,伴著奚淮獨有的霸道,氣勢洶洶而來。

  他手足無措之時,只能扯著奚淮的衣襟。

  池牧遙下意識地蜷縮膝蓋想把奚淮頂開,卻被奚淮用手拽著向前,更難逃離。

  他只能推開奚淮的臉,求饒似的說道:「奚淮,你別……」

  「你該知道我不會聽。」

  「我會生氣的。」

  「阿九。」奚淮側過頭,壓低聲音說道,「在洞穴里你哭得厲害,也讓我別那樣,可是你只要離開我,我就抓不到你了。但是你一次都沒離開,你是喜歡的,對不對?」

  他聽得身體僵直,羞得耳朵和臉頰都紅透了,像是要熟了似的。

  他一向脾氣很好。

  但是極度害羞後容易惱羞成怒。

  當然,有關乎尊嚴的事情被質疑的時候,他也會生氣。

  此刻的池牧遙生氣了,簡直要拍案而起:「我在洞穴里是為了誰?!」

  他突然提高音量,這般氣勢洶洶地吼出來,反而讓正在耍流氓的奚淮一怔,詫異地看著他。

  他繼續跟奚淮講道理:「我為了你才努力修煉到築基期的,還因為不熟練一直在磨練,吃了不少苦,還暈過去過!哪一次沒疼得直哭?就這樣我也堅持了三年,卻換來你這樣的對待嗎?我沒有拒絕是因為禮貌,不想打斷你的努力,你怎麼反而數落起我來了?拿這種事情來嘲笑別人最過分了!你這個人真!差!勁!」

  奚淮:「……」

  他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上一次池牧遙這麼生氣,還是奚淮質疑池牧遙技術差的時候。

  奚淮輕咳了一聲想要開口,池牧遙再次補充:「奚淮,你有沒有良心?!」

  一向能噎人的奚淮居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我……」

  「你沒有!我就連離開的時候都在替你著想,怕你因為做過爐鼎而被人嘲笑,還幫你隱瞞。你再看看你,大張旗鼓地抓我,現在還關押著我的同門,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嗎?!」

  「對。」

  「呃……對?」池牧遙罵到卡殼。

  「我想讓別人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

  「你、你不覺得……」

  「不覺得,我要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麼了?」

  池牧遙的這一口氣居然又憋回去了。

  怎麼救的你,你心里沒數嗎?

  我什麼身份你心里不清楚嗎?

  做爐鼎做得這麼驕傲你爹知道嗎?

  池牧遙不管了,推開奚淮下了桌子,背對著奚淮整理自己的衣服。

  奚淮站在他身後一直看著他,也不著急,反而不受控制地想要笑,覺得池牧遙惱羞成怒的樣子還蠻可愛的。

  池牧遙剛整理好衣服,便兔子一樣地跳起來,再次對奚淮奶兇奶兇地說道:「可以放了她們了吧?!」

  「哦,昨天就放了。」

  「……」

  「我們沒地方給她們住,所以昨天晚上就放了,你之前只問我她們安不安全,我想她們應該是安全的。」

  「……」

  池牧遙氣得握拳,原本就紅的臉頰漲得更加紅,最後走到奚淮面前踢了他一腳。

  還生怕奚淮反過來揍他,用了合歡宗的疾行術躲得老遠。

  結果奚淮沒理他,穿上法衣外衫問他:「今天要出去逛一逛嗎?」

  「不要!」他不想再跟著奚淮出去招搖了,昨天被人圍觀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我們就留在洞府里,你我二人,做點什麼呢?」

  「出去!」他瞬間改變了主意。

  奚淮帶著池牧遙出了洞府,這一次奚淮很收斂,兩個人身上只用了一個鴛鴦袖。

  池牧遙走在坊市的街道上,回頭看到一處有修者突然打了起來,其他修者喜聞樂見地圍觀,還有人丟靈石過去加油叫好。

  再看斜前方,似乎有一名男修者盯著女修者的身材打量,眼神猥瑣,結果被女修者當眾給揍哭了,跪地求饒。

  「噝——」這魔門修者聚集的坊市,畫風果然不同,他當年剛剛出了洞穴藏身的坊市都不及這里混亂。

  才走了沒幾步,便有兩場糾紛,這樣的情況下商家們還在做生意,路過的修者也沒人太關注那些事情。

  不過,奚淮和池牧遙並肩走在一起,還是會引起不少人側目。

  他們看看這兩個人,再看看兩個人衣袖上的鴛鴦袖,都懂了似的議論紛紛。

  昨日夜里二人一起夜行就已經引起了騷動,今日又結伴而行了,這二人的關系果然非比尋常。

  池牧遙連逛坊市的心情都沒有了。

  被圍觀也就罷了,身後還有兩位看起來在逛坊市的元嬰期天尊,一直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二人。

  卿澤宗少宗主就是霸氣,元嬰期的前輩被他當保鏢用。

  池牧遙小聲問奚淮:「這麼麻煩兩位天尊不好吧?」

  「畢竟你太能跑了,我一個人恐怕追不上你。」

  「……」

  池牧遙第一次逛坊市逛得很有負罪感,感覺自己麻煩了不少人。

  奚淮的架勢還真的是要買東西,到了一個店鋪里說道:「飛行法器,合適他的。」

  說著指向池牧遙。

  池牧遙剛剛進店便聽到這麼一句,當即搖頭:「不必不必。」

  奚淮說得坦然:「買給我的救命恩人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

  「怎麼能沒什麼?你是為了我才辛苦修煉到——」

  「我要!」池牧遙趕緊打斷他的話,生怕他說出什麼渾話來。

  店主看到奚淮後當即笑得格外燦爛。

  在修真界,卿澤宗可以與另外幾個字畫上等號——財大氣粗。

  只要卿澤宗少宗主高興,包了他們店里所有的東西都是隨手的事情。

  奚淮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懶洋洋地托著下巴對池牧遙示意:「你跟他說你想要什麼樣的。」

  池牧遙只能思考了一會兒,問:「能做筋鬥雲嗎?」

  「大聖的?」「嗯嗯,就是類似那種的。」

  「可以可以,但是沒有那麼快,但品階也可以達到地級。」

  「玄級也行……」池牧遙的氣場有點弱,地級是他消費不起的。

  這時奚淮突然很嫌棄似的說道:「要天級的,需要什麼材料跟我說,卿澤宗給你們備齊。」

  池牧遙趕緊擺手拒絕:「速度太快了也不行,容易造成空中交通事故。速度快力量更大,就好像控制變量法,假設因素恒定,加速度越大,相同條件下受力……」

  奚淮:「……」

  池牧遙解釋完認真地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奚淮點頭,接著對店主說:「要天級,增加防禦屬性。」

  池牧遙:「……」

  也算是理解了吧,只是解決方式沒有按照他的思路來。

  店主很快記了下來,又問:「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求?」

  池牧遙只能繼續說道:「白色的雲就行。」

  奚淮又開口了:「要粉色的。」

  他當即不樂意了:「我一個大男人用什麼粉色的飛行法器?」

  「可以和你的門派服裝配套。」

  「我也會換其他的衣服啊,到時候踩著一朵粉雲太奇怪了,要白色的。」

  奚淮也不執著,對店主說:「那做兩個,一個粉色的一個白色的。」

  池牧遙更肉疼了:「做那麼多幹什麼?」

  「你一個,我一個,粉色的歸我,行嗎?」

  「你不是有很多飛行法器了嗎?」

  「沒有粉的。」

  「……」

  店主更開心了,手指一掐一算,又偷偷看了看奚淮,接著報價:「得四十萬靈石,您怎麼付?」

  「四十萬?!」池牧遙當即急了,對店主說道,「你把所需的物品清單列出來給我。」

  店主一怔,不過還是規規矩矩地列了出來。

  池牧遙拿過單子看了一眼後說道:「這些材料的價格我都知道,加起來不足你報價的兩成,就算煉制加工需要費用,你這個價格也太虛高了。」

  「這……」誰能想到卿澤宗少宗主會在意價格?

  池牧遙主動報出了價格:「十五萬你們能不能做?不能做我們換地方。」

  店主又看了看奚淮,發現奚淮只坐在一邊看熱鬧,也不說話,任由池牧遙安排,店主只能硬著頭皮點頭:「能做能做。」

  奚淮從萬寶鈴里拿出了一塊聚靈玉來,問道:「這個夠不夠?」

  修真界一般用靈石交易,如果交易數額比較大的估計需要搬一座山的靈石來,通常便用等價的物品作為交換。

  店主看到這麼大一塊聚靈玉眼眸都亮了,剛想伸手接過,池牧遙又攔住了:「只付定金,這樣之後做出來不合適了還能討說法。」

  「我們卿澤宗討說法,和你們合歡宗不一樣。」奚淮說得簡單,但是聽到的人都懂,他們卿澤宗如果討說法絕對不是不付尾款這麼簡單,輕則砸店,重則要你狗命。

  一句話,讓店主不寒而栗,偷偷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池牧遙沒管,走到奚淮身邊,自顧自地用神識探入奚淮的萬寶鈴查找,之後詢問:「那塊曜黑石可以用嗎?」

  「嗯,你拿出來吧。」

  池牧遙拿出了曜黑石給了店主:「用這個做定金,其余的等法器做出來再付。」

  「行。」

  出了店,池牧遙還在看那張清單。

  奚淮輕笑了一聲,問他:「你在合歡宗執事堂的時候就負責這種事情嗎?」

  他點了點頭:「嗯,我有時會負責采買,總能碰到一些奸商,只能自己精明點。」

  「現在連我都管上了?」

  「你都不知道被人騙去多少靈石了,長得挺聰明的,結果被人騙財。」

  「哦……我錯了。」

  池牧遙終於消了氣。

  *

  這一日之後,魔門千宗都聽說了一些事情。

  這些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似的,飛到了千宗會的各個角落,漸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和卿澤宗少宗主一起夜行的果然是合歡宗的弟子,真的是男的!還精明會算!

  最重要的是他能打開認主奚淮的萬寶鈴!

  這是道侶之間才能做的事情吧?

  所以,少宗主恐怕真的……

  哎喲,這事兒他們都不敢細想。

  偏偏不能細想的事情,卻還是偷偷想得很深。

  怕是過不了多久這二人的話本都能悄然問世。

  《少宗主與合歡宗男弟子的私密事》《粉衣男子輕輕親吻了邪魅少主的龍角》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隨機一百個紅包。

  注:[1]笛子、雲板、荷花、扇子、魚鼓、花籃、葫蘆、寶劍為引用,因為八仙過海的八仙就是這些法器,不是我原創的,還是聲明一下吧。

  另外不要被我誤導,暗八仙在古代經常被用在地板的位置,我在這里用在了壁刻上了。





第44章 千宗會

  奚淮想要買的東西很多,都是買給池牧遙的。

  池牧遙不能拒絕,不然就是拒絕奚淮的報恩。

  給池牧遙買完了飛行法器,他們還去挑了適合池牧遙的防禦法器、攻擊法器,最後高價買了一個千寶鈴。

  千寶鈴已經算是修真界的高階消費品了,價格比百物錦的高了百倍,一般沒有現貨,都需要提前定制,因為煉制時間很長。

  這千寶鈴本來是其他修者一年前定制的,剛剛做出來沒多久,修者尚未來取,便被奚淮給截和了。

  奚淮先是問了是誰定的,接著給那個宗門的宗主發去了一個傳音符,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對方居然欣然讓出了千寶鈴。

  想來,能因此和卿澤宗少宗主結識,那位修者也不算虧。

  本來奚淮想再定做一個萬寶鈴,但是池牧遙沒要。

  池牧遙說得一板一眼:「先不說萬寶鈴得煉制兩年這件事情,我也沒有那麼多東西裝進去。別人看到我的鈴鐺當我多富有呢,結果看到鈴鐺里裝的是小毯子、毛筆什麼的,豈不是很失望?」

  「所以你在暗示我應該把里面裝滿嗎?」

  他當即慌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而回到洞府里,池牧遙蓋上小毯子準備睡午覺了,奚淮還坐在石桌前認認真真地從自己的萬寶鈴里拿東西出來。

  池牧遙看著奚淮一絲不茍地擺了兩排療傷的丹藥,還有一些塗傷口的藥膏,忍不住嘆氣,他用不到這些東西,又不能說。

  池牧遙躺在石床上沒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做夢都夢到奚淮說什麼都要給他買粉紅色的小裙子,他怎麼拒絕都沒用,奚淮還非得讓他穿上,他楞是被嚇醒了。

  再睜眼,奚淮還在往他的千寶鈴里放東西,此刻正在放的是一把兩米長的長槍。

  池牧遙看完下意識後仰,這東西他不會用啊!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了,走過來拿走千寶鈴探入神識,查看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拎出來一個東西問:「這是什麼?」

  「將這個紮入人的頭頂,里面的水銀會注入人體,可以將一個人的皮全部剝下來。」

  「你自己留著吧。」他立即丟給奚淮。

  他怕是這輩子都不會用這麼恐怖的東西。

  他再拿出一樣東西,看了看後問:「皮帶?」

  「雙修的時候你的腿蜷起來,大腿和小腿折疊的時候把它綁在上面,這樣你的腿就伸不直了。」

  他將東西丟到了地面上:「燒了它。」

  他這老胳膊老腿的,可經不起這東西的折騰。

  奚淮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不要。」

  「我不要!」

  「那我自己留著。」奚淮說著撿了回來。

  池牧遙趕緊搶了回來,放在他這里不讓奚淮拿走自己還能安全一點。

  在此之後,他首先把長槍拿了出來,放回了奚淮的萬寶鈴里。

  他甚至沒想明白奚淮把長槍給他的意圖,難道是想讓這把槍當鎮鈴之寶?

  又翻了翻,拿出了好多東西還了回去。這些東西放在他這里就是占地方,他根本用不到。

  整理得差不多了,他拎著千寶鈴看了看,還真挺精致的,銀白色鈴鐺上雕著英蘭草,點綴著藍色的細碎寶石,格外好看。

  奚淮正覺得滿足,就看到他把千寶鈴放進了乾坤袋里,表情當即垮了:「你放在那里做什麼?是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給你買的東西?」

  池牧遙放完之後回答:「修真界殺人奪寶的事情太多了,我修為不高,只會暗器、幻術,最多還會一點點陣法,真遇上高手想要殺我,我完全沒法應對。你和我不同,你是卿澤宗少宗主,就算真有人搶了你的萬寶鈴,里面的東西他們都不敢用,不然會引火燒身。」

  「如果你隨我入了卿澤宗,別人也不敢動你的東西。」

  「我前腳入了卿澤宗,後腳就會被你爹一掌劈死。」

  奚淮垂眸思考了片刻,回答:「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不用,我並不想和你做道侶。我是男子,還是合歡宗弟子,我們並不登對,我和你在一起也會影響你的風評——」

  池牧遙說到一半時發現奚淮一直看著他,瞳孔逐漸變紅,雖然很快又變回黑色,但是隱隱地有要發狂的征兆。

  這是一雙無法隱藏悲傷的眼睛,稍微有些情緒波動,就能被人看出來。

  他又想起奚淮發狂後無法自控的模樣了,無限殺戮,放肆縱火。現在正值千宗會,周圍的人這麼多,如果奚淮發狂,必定會引發極大的騷動。

  他突兀地話鋒一轉:「你是最棒的!」

  「……」奚淮原本還在強忍著內心的難受,突然聽到這樣一句話,他一怔。

  緊接著便看到池牧遙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似乎是在認真照顧他的情緒。

  他很快明白過來……

  池牧遙愛他。

  但是池牧遙不想他和父親因為自己鬧得太僵,所以才會逃跑這麼久,此刻還在拒絕他,也是不想他為難。如果不是愛他,怎麼會在說了絕情的話後便來安慰自己?

  沒錯。

  就是這樣。

  在他受傷的時候,池牧遙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他。

  在他被元嬰期天尊為難的時候,池牧遙也冒險幫他解圍。

  現在也是處處為他著想。

  是他做得不夠好,才讓池牧遙在外奔走了兩年,想來他吃了不少苦。

  此時的池牧遙則是有些擔憂,他稍微拒絕一句奚淮就險些發狂,如果自己直接說出不喜歡奚淮,不想和奚淮做道侶,他們兩個人最好也別扯上什麼關系,奚淮會不會當場表演一個反派發狂,大殺四方?

  他絕對是第一個被殺的。

  他還會連累其他修者一起陷入危險之中。

  正思考著,他突然被奚淮抱進了懷里,他只能扶著奚淮的肩膀,錯愕得不行。

  怎麼回事?

  奚淮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說出沈甸甸的誓言:「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吃苦。」

  「啊?」他很奇怪,為什麼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奚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讓自己的鼻腔里充滿池牧遙的味道。

  不是合歡宗留香珠的味道,是池牧遙原本的味道,在禦寵派抱著池牧遙時一模一樣的味道。

  池牧遙低下頭看了看奚淮,心中腹誹:你吸貓呢?

  池牧遙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人已經被放在了石床上,他想伸手去推奚淮,卻被奚淮拽住了手腕,讓他的手順勢環住了自己的肩膀。

  接下來是一個溫柔到讓他意外的吻,他似乎從未想到過,奚淮也會這般溫柔。

  漸漸地,他有些亂了,合歡宗的心法讓他有種沈浸其中的感覺。

  合歡宗的心法,有一種是通過被愛滋養來運轉。

  奚淮此時的狀態就是最為滋養他們的,對鞏固他們的修為尤其有益,使他們如沐春風。

  *

  池牧遙扯了扯衣服,翻了一個身,蜷縮著身體,內心崩潰不已。

  這一次他們沒有修煉。

  但是……大反派奚淮居然幫他了!

  還吞下去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內心經歷了一場浩大的地動山搖、天地崩塌、萬物俱碎。

  再想一想當時他低下頭,剛好與奚淮對視,那一刻奚淮的眼神簡直讓人腦袋炸裂,血液倒流。

  啊啊啊,不是真的吧?!

  怎麼會這樣?!他和奚淮之間還有不修煉,只是奚淮單純為他服務的時候?

  最該死的是,他居然……不討厭?

  奚淮似乎是離開了石床,不知道在整理什麼。

  他不敢看奚淮,手里扯著衣服,不知道自己應該先把衣服整理好,還是先穿好褲子。

  在他悄悄用控物術穿褲子的時候,奚淮在不遠處說道:「待你買完想要的東西後,我便帶你回卿澤宗見我爹。」

  他吃了一驚:「什麼?!」

  奚淮知道他緊張,安慰道:「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他傷害你,出了事有我頂著,你只需要留在我的洞府內即可。」

  「我能不能不去,我想——」

  「不可以,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去過顛沛流離的日子了。」

  「沒有!挺自由快樂的。」

  「你不必安慰我,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池牧遙坐起身來,雙手撐著石床邊沿想勸住奚淮,沒想到奚淮已經重新套好外衫,走到了洞府門口:「我去跟兩位前輩商議此事,你在洞府里等我即可。」

  「等等——」

  池牧遙根本沒留住奚淮,奚淮很快走出了洞府。

  他有些絕望,他不應該貪圖一時的滋養壞了大事,他也不能因為在奚淮口中快樂了一次就折在他手里。

  他趕緊起身整理好衣服,穿戴整齊後拿著自己的東西打算離開洞府。

  東西他不買了!

  此處不宜久留。

  然而他在洞府門口嘗試了幾十種方法,也沒打開奚淮留下的禁制,當即陷入了絕望之中。

  他只能等奚淮回來了。

  他居然有了獨守空房的妻子等夜不歸宿的丈夫回家的心情。

  他一直等到了第二日清晨,奚淮才重新回到洞府,進來後看著他詫異地問:「你怎麼沒睡?」

  他困得有些迷糊:「哦……我在等你。」

  奚淮瞬間溫柔下來,走過來俯下身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抱歉,這次去得有些久,以後我帶著你一起過去。」

  「這倒也不必,你別關著我就行了。」

  「不可,你定然會再次離開,想到你曾經踽踽涼涼兩年,我便心疼得不行。」

  「其實挺自在的……」

  「不必安慰我,走,我帶你去拍賣場。」

  池牧遙想著,既然已經到這個時候了,還是去爭取一下及仙草和幻霧玉吧。

  他站起身跟著奚淮走出去,奚淮邊走邊看他的脖頸,問道:「為何紅印不見了?」

  「塗了藥膏。」

  「還管這個?」

  「嗯。」

  奚淮沒再注意這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手指錯位後十指緊扣。

  他有些不自在,推拒道:「要讓別人看到了。」

  「那就讓他們看去。」

  奚淮說著,帶著他上了雙人的飛行法器,直奔拍賣場而去。

  拍賣場的造型格外別致,是圍攏的商圈。

  橫屋是拍賣場,圍攏的其他商鋪則是以半弧形排列,整整圍了三圈,三堂六橫為一圍。

  到了拍賣場後,松未樾和宗斯辰已經在等了,同行的還有徐冉竹和婁瓊知。

  合歡宗的弟子擔心池牧遙的安危,看到池牧遙很安全,還是和奚淮牽手來的,她們便知道她們果然多慮了。

  幾個人集合後,池牧遙要先去看看拍賣品,他在商圈里找到了及仙草種子,捧起來認認真真地去檢查這些種子,看看是否摻假。

  及仙草的種子很講究品質,外形還不算獨特,可以用低級的火雲草種子來冒充。或者是用陳年的種子來以次充好,陳年的種子都會無法正常生長。

  奚淮看著他挑選種子的樣子問:「你們合歡宗還需要種植喂養靈獸的及仙草嗎?」

  池牧遙被嚇得猛地擡頭,看向奚淮,許久才支支吾吾地回答:「合歡宗院子里……需要花草。」

  「據我所知,合歡宗里桃花居多,及仙草樣貌與其並不相配。」

  「我們想改變風格。」

  「哦——」奚淮拉長音地回答,「好,我信了。」

  「那謝謝你。」

  宗斯辰和松未樾一起笑出聲。

  徐冉竹更是直揉額頭,知道自己的師弟怕是瞞不過去了。

  婁瓊知直吧唧嘴:「瞧瞧,像逗小孩似的,他們兩個人真的是反了過來。」

  徐冉竹幫池牧遙說話:「阿九鮮少離開合歡宗,沒經歷過什麼風雨,還是孩子心性,這也正常。」

  確定及仙草的種子沒問題後,池牧遙心情忐忑地跟著奚淮去了拍賣場的坐席區。

  他本來想走向一樓的座椅,卻被奚淮拽著離開,直接去了二樓。

  二樓有幾個隔間,窗口用竹簾擋著,且布下了結界,一樓大堂根本看不到里面坐的人是誰。

  池牧遙坐到了隔間里才發現,這個竹簾自有玄妙,坐在竹簾後居然可以清清楚楚地看清外界,視野完全不受幹擾。

  少見多怪的池牧遙又盯著竹簾看了半晌。

  這時,他突兀地聽到了一陣鈴鐺的聲響。

  奚淮未動,萬寶鈴不會響,他的千寶鈴在乾坤袋里,也不會發出聲響。

  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隔間,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人的傳音:「小道友好久不見。」

  少年的嗓音,愉悅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森然威勢。

  池牧遙吃了一驚,趕緊扭頭去看奚淮,發現奚淮沒有異動,手里拿著一個竹簡正在看今日拍賣的都有什麼。

  他再去看同隔間的兩位元嬰期天尊,他們都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似的,反而疑惑地看向他。

  看來只有他聽到了。

  他的心一瞬間提起來了,緊張得渾身僵直。他知道,這個人能瞞過兩位元嬰期天尊單獨與他傳音,實力必在他們之上。

  他不敢妄動,因為他知道傳音給他的是誰。

  蘇又。

  蘇又這種距離化神期只差臨門一腳的人,就算對上他身邊兩位天尊也能應付,怕是只有卿澤宗宗主奚霖是他的對手。

  現在蘇又受了傷,也不知這兩位天尊是不是他的對手。

  蘇又像是能猜到他在想什麼似的,再次傳音給他:「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池牧遙的心臟像是遭遇了重錘擊打,怦的一下,讓他的三魂七魄都顫了一顫。

  蘇又幽幽嘆息,又問:「我的確受了傷,小道友是不是能幫我療傷?」

  蘇又是來找他的嗎?

  他依舊沒動,緊張得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不能替蘇又療傷,不然絕對會是農夫與蛇的故事。

  「你果然不願意啊……」蘇又很憂愁似的,明明是少年的聲音,卻讓人不寒而栗。

  池牧遙依舊沒有回應。

  蘇又又道:「你可以用神識回答我,我控制著呢,只有我能聽到。」

  池牧遙終於做出了回應:「如果你真的跟兩位前輩交手,我可以努力為他們療傷,總能堅持到卿澤宗宗主趕過來。」

  蘇又大笑起來:「奚老龍啊,他的確有些麻煩,腦子不太好使,但是鬥法真真厲害,我和他交手過幾次,每次都只能勉強支撐。」

  蘇又等了一會兒,發現池牧遙又不回應了,再次開始唉聲嘆氣:「小道友平日里話也這麼少嗎?還是不願意與我說話?」

  池牧遙不答。

  蘇又開始了喃喃自語的模式:「你身邊是奚老龍的兒子吧?

  「這個龍角很有特點,看來是了……你知道他娘是誰嗎?你知道他娘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答應和奚老龍生子的嗎?他們父子倆都一個德行,都是狗東西。

  「你幫我療傷,我幫你殺了那個小子,讓他再也沒辦法糾纏你。我不怕奚老龍報覆,他來殺我的時候,你來幫我療傷就可以了,這樣我能連奚老龍也殺了。」

  原著里確實沒有怎麼寫過奚淮的生母,只是外界都說奚淮父母之間沒有感情,奚淮是為了幫奚霖分擔痛苦才被生出來的。

  只是一個工具。

  池牧遙聽完蘇又的話,趕緊伸手拉住了奚淮的手,使得奚淮手中竹簡的一端掉落在了他的腿上。

  奚淮擡頭看向池牧遙,突然溫柔一笑,配合地跟他十指緊扣。

  他看著奚淮,似乎在這種時候和奚淮牽著手會給他安全感。

  他知道,繼承了無色雲霓鹿的能力後,注定會引來麻煩。

  只是他從未想過這個麻煩會是蘇又,蘇又又是他絕無可能挑戰的存在。

  他們實力差距不啻天淵,如何挑戰?

  蘇又輕笑起來,問道:「你還挺在意那個臭小子的?」

  池牧遙難得用神識回答:「他是無辜的,什麼都沒有做,不應該傷害他。」

  「你不是不想他糾纏你嗎?」

  「但我也不想他被傷害,只是不喜歡他罷了,沒必要。」

  「嗯——」蘇又用鼻音回答,一個字卻出現了幾個聲調,「那你幫我療傷,我就不殺他。」

  池牧遙又不說話了。

  蘇又又一次語出驚人:「你別跟著這小子了,跟我走吧。我修為比他高,你若是不喜歡我現在的模樣,我可以變成二十歲的樣子,你覺得行嗎?」

  池牧遙一陣不悅:「我的確是合歡宗弟子,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種。」

  「那是哪種?」

  「我不會跟你走的,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會和誰雙修。」

  「和我在一起,不出幾年你就能到元嬰期。而且我這麼多年的積攢也夠你生活,不會比他給的少。」

  「不必。」

  蘇又終於不耐煩了:「真麻煩,你知道我不舍得殺你,你是個寶貝,若是死了著實可惜。但是我沒有什麼耐心,你別想跟我耗。」

  「不幫。」池牧遙用神識回答。

  蘇又怒極反笑:「小道友倒是很有骨氣,你若是不幫,我就屠了合歡宗,滅了禦寵派,你覺得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奚淮: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還在呢!

  留言隨機一百個紅包,之前的發到42章了。

  [1]參考資料《中國建築圖解詞典》作者:王其鈞





第45章 千宗會

  池牧遙的呼吸發緊,微微蹙眉,蘇又的確是拿捏住了他的命門。

  像是墜入了幽暗的枯井,井底封閉狹窄,壓抑感充斥四肢百骸,讓他冷汗涔涔。

  最終,他只能故作鎮定,控制自己的語氣,盡可能平靜地回答:「那我便在你殺他們之前自殺,大不了一死了之,反正不會幫你。」

  「呵,脾氣還挺烈,療個傷而已至於嗎?」

  「只是療傷嗎?」池牧遙當然知道,這件事情不會這麼簡單,蘇又可不是這樣好應付的人。

  「……」蘇又沈默了片刻問,「你猜到了什麼?」

  「我治不了心魔,也治不了其他的,你不必糾纏我。」

  蘇又終於不再說話了。

  蘇又無法修煉到化神期,乃是因為他有心魔侵擾。

  他的心魔極重,千百年來想盡辦法也沒能消除。而他心中的魔,便是他發上鈴鐺里裝著的屍身帶來的。

  他想覆活那個人,用了很多方法,為此殺人威脅,甚至祭煉千屍,都沒能成功覆生那個人。

  現在他注意到了池牧遙與無色雲霓鹿的靈契,怕是惦記上了池牧遙的能力。

  池牧遙自然不會治愈他的心魔,蘇又如果成功飛升到化神期,將會後患無窮。能與蘇又為伍的會是什麼樣的人誰也不敢保證,如果覆活之後是另外一個禍害呢?

  原著里奚淮瘋,是因為被虺龍焰控制陷入無意識的狀態,後期黑化也是逐步來的。

  蘇又也瘋,出場已成魔,諸般作惡只為一人,屠殺了許多無辜的人。

  池牧遙如果幫了他,就是害了千千萬萬的人,他不能這樣做。

  半晌,蘇又突然笑了:「奚老龍的兒子發現我了,在傳音給他的好友幫你買東西,這個時候還惦記著及仙草……他意識不到我想殺他嗎?」

  池牧遙有些意外,扭頭看向奚淮。

  奚淮正不緊不慢地卷上竹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後安慰道:「沒事。」

  聲音低沈且溫柔,似乎早就經歷過很多事情,遇到什麼都可以做到波瀾不驚了。

  奚淮了解池牧遙,還喜歡盯著他看,自然能夠注意到池牧遙的不自然。

  他當即用神識探查周圍,很快發現了隔壁的不對勁,他能夠感知到那里的人深不可測。

  兩位元嬰期天尊也注意到了,跟著探查過去,果然也都發現了不對勁。

  奚淮從萬寶鈴內取出了瞬移的法器,打開後拉著池牧遙的手帶著他進入其中。

  他有些擔心其他人,動作有些遲疑,卻聽到奚淮對他說:「有兩位前輩在,而且卿澤宗其他的前輩也來了,如果他們幾個人都無法解決的話,你留下也無濟於事。」

  他靈契無色雲霓鹿的事情不能與旁人說,只能跟著奚淮離開。

  他們跨入法器後,傳送法器收起,他們瞬間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池牧遙正在打量周圍,便聽到奚淮說:「這是我在卿澤宗的洞府。」

  「啊?」他們真來了卿澤宗?

  「嗯,我去找我父親說這件事情,你進入洞府不要亂走。」

  「哦,好的。」

  池牧遙被留在了奚淮的洞府外,多少有些忐忑,雙手握著,來回揉捏自己的手指。

  他以前玩過遊戲,知道遊戲里的套路是群戰時先殺奶媽。他在戰鬥時充當的恐怕就是「奶媽」的角色,到時候他的任務是輔助,他也不能保證自己的存在不會是添亂。

  他只有築基期修為,元嬰期修者鬥法的靈力余波都能讓他身體遭受重創,他就算留在那里也幫不了什麼忙,自我治療都來不及。

  他果然還是太弱了……

  他也知曉現在過多地糾結也是無用,於是看向奚淮的洞府,決定先進去等待消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能有解決的辦法。

  他走到洞府門口嘗試開門,用自己的靈力嘗試,發現自己果然能夠輕易打開奚淮洞府的禁制。

  禁制打開,他看著大門敞開的洞府,不由得張開嘴巴驚嘆。

  這是何等氣派?

  黑漆大門,四叩,鎮八釘。

  四叩,便是叩門的門環,人界用人力開門,尋常的門兩個門環便可打開,門板極重且高大的門才會用四叩。修真界用靈力開門,用四叩只為顯露身份。

  鎮八釘,意味著這座山靈氣充裕,洞府更是靈氣匯聚之地,需要鎮靈釘鎮住靈氣。

  這鎮靈釘有著聚集靈氣的作用,還能將聚集來的靈氣拘在洞府內,既聚又鎖,是修真界常用的東西。尋常的洞府用兩顆鎮靈釘即可,除非靈氣充裕到實在鎮不住了,才會加釘。

  合歡宗最好的洞府才鎮四釘。

  禦寵派……無釘……

  他走進洞府想要找一個地方休息,剛走了兩步就看到鑲嵌在墻壁上的夜明珠,不由得停住腳步陷入了沈思。他真怕再走進去會看到更奢侈的東西,閃瞎他的眼,讓他感慨自己在書里窮了幾十年。

  還好走進去,洞府的裝飾還算是正常,只是洞府內放著的法器都是天級的,就連椅子都是聚靈玉做的。

  他居然已經覺得很低調了。

  他走進去坐在聚靈玉制成的椅子上,後背緊緊貼著椅背發呆。

  他喜歡這樣坐著,後背靠著椅背會讓他覺得踏實。

  然後開始了毫無目的地發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一個方向,並不是在認真看什麼東西,甚至沒注意到目光所及之處究竟有什麼,只是閑坐而已。

  穿書後,他發現逃脫不了炮灰的命運,便在宗門內認真生活,想著能多活幾年已經是幸運的事情了,過得也算愜意,沒什麼煩惱。

  知道自己資質不好,便認真學習陣法、幻術、暗器、疾行術,想著有朝一日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

  可偏偏無色雲霓鹿將逝之時被他遇到了,緊急時刻他靈契了大鹿。

  現在因為這種治愈能力引來了蘇又的惦記,讓他墜入了深淵般的絕望中。

  他果然太弱了。

  之後就算得到了丹藥,靠著金瞳天狼的妖丹飛升到了金丹期,他依舊不是蘇又的對手。

  為什麼偏偏遇到蘇又了呢……

  蘇又已經算是這本書里的戰力天花板了吧?

  此刻的大反派還沒長大,也沒黑化呢!就連男女主角也只有築基期,天花板就這麼突然地出現了!

  池牧遙在奚淮的洞府里等了許久,奚淮都沒回來。

  在等待的期間他總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他的腦海里甚至想象千宗會那邊已經血流成河,無人生還了。

  會不會奚霖也不是蘇又的對手?

  卿澤宗掌門重傷閉關,奚淮不敵,到時候誰能制伏得了蘇又?

  等了足有三個時辰,洞府外才有了聲音,是宗斯辰和松未樾過來了。

  池牧遙趕緊出了洞府,甚至用了疾行術迎出去問:「怎麼樣了?」

  宗斯辰將手里的乾坤袋給了他:「全部的及仙草種子和幻霧玉都被我們包了,你聽說過點天燈嗎?」

  池牧遙下意識接過來,捧在手里看了看問:「這些東西不會被競價到很高吧?」

  「不會,只要是我們卿澤宗想買的東西,沒人敢競價。」

  池牧遙居然被帶得思路跑偏了,回過神來後趕緊問:「千宗會沒出什麼亂子嗎?」

  「沒啊!」松未樾回答得非常直接,似乎還帶著些許不解,為什麼會出亂子?

  池牧遙趕緊補充:「我過來時兩位元嬰期的前輩好像正要去跟誰對陣。」

  「哦!」松未樾終於懂了,「沒逮到人,那人跑得可快了,是誰都沒看到,不過我爹說對方絕對是高手,他和宗斯辰他爹一起都不一定能打得過。」

  池牧遙聽得目瞪口呆,他在之前三個時辰里想了很多,懷疑人生,自我否定,還覺得自己就是個拖累。

  想得多了,人都變得悲觀了,有了很多壯烈的想法,甚至想過以死明志,只是有些辜負了無色雲霓鹿。

  現在卻得知無事發生,是他多慮了。

  這讓他有些緩不過來。

  想來蘇又受了傷,也不想跟人鬥法,而且蘇又的目標只有他,沒必要跟其他人打起來。

  他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

  他終於松了一口氣,又問:「奚淮為何遲遲未歸?」

  松未樾大咧咧地回答:「他啊,挨揍呢。」

  他吃了一驚:「挨揍?!」

  短短幾個瞬間,心情起伏幾次,真夠他受的。

  松未樾點頭:「對,他跟宗主說要正式迎娶你,氣得宗主揍人。我爹和宗斯辰他爹,還有幾位前輩都沒攔住,少宗主估計還是挨了幾鞭子。」

  他聽完急得不行,手里拿著的乾坤袋都忘記收起來,急匆匆往外走,因為著急語速都快了許多:「那怎麼辦?我們得想想辦法啊!現在能不能去求情?」

  宗斯辰趕緊攔住了他:「你可別去,你現在去了宗主更生氣,他可從來沒想到兩個男子還能成為道侶。」

  奚霖,鋼鐵直男,完全無法理解奚淮怎麼就能看上一個男的!?

  之前奚淮到處尋人,奚霖還當奚淮是記仇,為了報覆,現在他們突然「相愛」了?

  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奚霖受不了,奚霖都要氣瘋了。

  池牧遙急得原地打轉:「那怎麼辦?讓他一直挨打嗎?」

  宗斯辰和松未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很無奈。

  宗斯辰攤手聳肩說道:「如果連我爹他們都攔不住,我們去了也沒辦法。」

  松未樾也跟著說道:「宗主一直因為虺的事情,總覺得自己虧欠少宗主,平日里也對他縱容得很。我想著這次估計也只會發一陣子脾氣,時間久了,宗主心軟了,說不定也會同意你們兩個人的事情的。」

  池牧遙有點糾結,他沒想到奚淮會直接跟他爹說這件事情,這簡直是平白挨打!

  他根本沒想過要做奚淮的道侶!

  現在奚淮挨了打,他也不喜歡奚淮,奚淮豈不是很可憐?

  可憐到池牧遙愧疚得心臟都揪緊了,心臟像是被束縛類法器緊緊地捆著,一次次地收緊,讓他的血液流通不暢,心口疼,腦袋也漲漲的。

  如此難受,導致腳下虛浮,險些倒下了,好在被宗斯辰用佩劍扶了一下。

  宗斯辰見他擔憂,趕緊安慰道:「你放心,我們宗主還是很講道理的,遇上這種事情只會教訓自己的兒子,不會找你的麻煩。」

  松未樾跟著點頭,急急地說道:「對,而且你長得那麼好看,我覺得宗主看到之後肯定會驚訝的,到時候,說不定就同意了呢。」

  池牧遙看著他們:「……」

  他戴著桃花面,他們怎麼知道自己長得好看?

  他覺得他現在這個馬甲已經逐漸變得透明,他這般用力地捂著,也只是能讓自己多層防護,顯得「暖和」一些,算是一種心靈慰藉。

  可憐其他人還要配合他的表演,裝成從未發現。

  宗斯辰和松未樾沒有多留,送來了東西便下山了,估計也是想下山打聽一下消息。

  池牧遙拿著乾坤袋探入神識看了看,確定是自己想要的東西,且數量驚人,不由得有些驚訝。

  收好了乾坤袋,他又走回了洞府,進去等奚淮回來。

  奚淮在第二天早晨才回來,是被松未樾扶著回來的,看樣子已經處理過傷口了,只不過身體還是有些不適。

  池牧遙迎到了門口,松未樾將奚淮交給了他,之後是由他扶著奚淮進入的洞府。松未樾溜得特別快,估計是不想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他扶著奚淮進入洞府。

  他之前都只是坐在椅子上等待,不熟悉洞府內的構造,還是在奚淮的指揮下才進入了里面的房間。

  當他看到那大得有些離譜的床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這床是直徑足有五米的圓床,占據著房間正中間的位置,上方有一圈的帷幔垂下來,籠罩著整個床鋪。

  層層疊疊的帷幔,有錦緞,有紗簾,站在外界只能隱約看到床鋪的輪廓。

  床鋪周圍放著各式的家具櫃子,桌椅擺放整齊,還有立式的燭台。

  洞府內一直開啟著除塵陣,使得洞府時刻保持整潔幹凈,空氣清新,不會有潮濕腐味。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掀開帷幔,將奚淮送到了床鋪上,讓奚淮躺好,接著靠過去詢問:「你哪里受傷了?給我看看。」

  奚淮翻了個身,不準備給他看:「你無須擔心,都是小傷,已經處理過了。」

  「那我看看恢覆得怎麼樣了。」他跟過去扯奚淮的衣服,發現了奚淮的閃躲。

  池牧遙跪坐在床邊,不死心地扯奚淮的外衣,態度強硬地說道:「奚淮,給我看看!」

  奚淮擡頭看了看他,有些遲疑,不過手已經按得沒有那麼用力了。

  他當即扯開衣襟看了看,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傷口時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都是修真者,經歷過煉體,身體強韌,再配上藥膏,尋常的傷口一般可以迅速康覆。

  這一點奚霖自然知道,動了真火後,用的武器也不尋常,他用的鞭子是五雷荊藤。

  這種法器每一鞭子都會蘊含著靈力,抽在身上造成的傷口不會立即康覆,而是持續一陣子都會帶著雷電,塗再好的藥膏療傷都無用,只能等傷口處的雷電全部散了,才能康覆。

  而這種雷電會持續數月之久。

  想象一下,已經被抽得皮開肉綻,傷口處還長期被雷電持續不斷地折磨,是怎樣的痛苦?

  池牧遙看得指尖一顫,眼圈一瞬間紅了,問道:「你爹他怎麼下得去手?他怎麼舍得?」

  「這次他發的火比較大……」

  畢竟是卿澤宗的少宗主,做了合歡宗弟子的爐鼎,對於卿澤宗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這傷口該怎麼辦?」他說著,伸手想要幫奚淮導出傷口的雷電,卻被奚淮握住了手腕。

  「你別碰,雷電會傷到你。」

  這種傷口里蘊含的雷電非常難纏,不但會折磨受傷的人,如果有人碰觸到傷口,都會被傷口處的雷電傷到。

  皮膚完整的人碰觸到雷電都像百針亂紮般痛苦,更何況有著傷口的人了。

  池牧遙看得心疼不已,愧疚感更重。

  他遲疑了一會兒,取出桃清釀來給了奚淮:「要不你先醉一會兒,這樣就不用一直承受痛苦。」

  奚淮看到桃清釀突然笑了,問:「你又想跑?」

  「我要是想跑,你挨揍的時候我就跑了,那個時候你們也沒心情關我。喏,你先喝了。」

  「我喝完了睡著之後,你不會傻乎乎地幫我療傷吧?」

  「我哪有那個能耐!」

  奚淮想了想,還是坐起身來,拿著桃清釀喝了兩口,本來還想把竹筒遞還給池牧遙,手剛移動位置便醉倒了,身體後仰躺在了床鋪上。

  醉得一如既往地快。

  池牧遙收起桃清釀,湊過來研究奚淮的傷口。

  這種傷很棘手,如果只是普通的傷,他瞬間就可以治療完畢,估計奚淮萬寶鈴里的藥膏也能做到。

  但是他如果想要治療這種傷,得先解決了傷口處的雷電。

  他伸出手去,嘗試著引出紫電來,剛剛碰觸到傷口便被刺得身體一顫。

  他快速收回手來,再去看奚淮,就算已經醉酒依舊在蹙眉,想來他的痛苦更甚。

  終於,他下定決心,合歡宗的吸收功法和無色雲霓鹿的能力同時運用,將紫電吸收到自己的身上來,再轉移出去。

  轉瞬間,電光流轉。

  奚淮身上的雷電源源不斷地通過池牧遙伸出的兩指,導入到他的身上來。

  他身上匯聚著紫色雷電,雷電相撞劈啪作響,竟然產生了一陣電光。紫光環繞在他的周身,放肆地旋轉,炸起又消失,像是他經歷了一場持續不斷的雷劫。

  他銀牙緊咬,強行忍受這種痛苦,到後期竟然痛苦到低吼出聲。

  直到堅持不住了,他才眼前一黑,暈倒在了奚淮的身邊。

  室內恢覆安靜。

  就像在洞穴時池牧遙救奚淮後那樣,奚淮仰面躺著,池牧遙趴著,兩個人並排在一起。

  靜寂無聲。

  作者有話要說:因前文隱晦,此處只能明示:正常吸收雷電,沒雙修。





第46章 千宗會

  奚霖和幾位宮主拉扯著到了奚淮洞府所在的山上來。

  都是元嬰期的天尊了,卻都沒有動用靈力,而是普通地用力量較量。

  都是百年的好友了,怎麼可能真的動手?

  「你別拉我,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男妖精,能讓他自甘墮落到當人家的爐鼎!爐鼎!卿澤宗少宗主去做爐鼎,說出去也不嫌丟人!」奚霖本就脾氣火爆,此刻氣還沒消,理智也沒回來,還險些因虺龍焰不受控制而發狂放火燒山。

  月暮宮宮主,也就是宗斯辰的父親只能好言相勸:「他們二人在洞穴里相處了三年,日久生情也正常,之後這合歡宗的小弟子逃了兩年,少宗主也說了,這小弟子是不想讓他落人笑柄才獨自顛沛流離了兩年,兩個人都很不容易。現在二人好不容易重聚,你不能棒打鴛鴦啊!」

  奚霖破口大罵:「日?哪個日?他可真是刻苦,相處三年就把一個雜靈根喂到築基期了,你還好意思提?」

  月暮宮宮主只能解釋:「日久生情是一個成語。」

  奚霖不管,繼續往山上去:「松開我,我不揍人,我不可能欺負一個築基期的。我就是想看看那個合歡宗的是人是妖,怎麼這麼會勾人魂魄!能讓小王八羔子迷戀成這樣!」

  拉扯著,幾個人到了奚淮洞府門外。

  奚霖並沒有立即進去,在門外拍門吼道:「開門!滾出來!」

  等了片刻,無人回應。

  奚淮的洞府有禁制,還是幾位元嬰期前輩親自布下的,奚霖也探查不到其中的情況,只能再次敲門,說道:「再不開門我就自己進去了!」

  依舊無人理會。

  奚霖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他們親自布下的,自然也知道破解之法,只是之前不想太過暴力而已。

  他到了奚淮房間門口還有些遲疑,怕看到什麼不妥的畫面,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里面的呼吸聲,又警告了一遍才走進去。

  進去後看到在床鋪上的二人,憤怒的表情緩緩變為驚愕。

  奚淮仰面躺著,衣襟微微敞開,身上傷口處的雷電已經被吸走了七成。

  再看倒在他身邊身穿粉衣的男子,此時顯然是昏厥了過去,手垂在身側。

  粉衣男子修為較低,強行吸走了雷電,導致食指與中指的指尖都有了焦糊的痕跡,整個手掌上都是雷電擊打後的傷痕,血液凝結,逐漸成痂。

  他估計是想將雷電全部吸走後再為自己療傷,可惜吸收了七成便支撐不住暈了過去,自己身上的傷就此殘留。

  他看著這兩人,嘴唇緊抿,最終還是走過來,手一揮帶走了依舊環繞著兩人的雷電,接著轉身離開。

  罷了。

  這事兒以後再說。

  等候在門口的幾位宮主看到奚霖出來,紛紛松了一口氣,他們都擔心看到一幕合歡宗弟子哭泣苦求成全的畫面,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勸。

  修煉百年,樹敵無數,偏只在家長里短的事情上他們傷透腦筋,勸解都不如出去和別人幹一架來得敞快。

  樽月宮宮主沒聽到什麼動靜,不由得好奇,問:「這二人私奔了?」

  奚霖表情有些覆雜,最後嘆氣:「小王八羔子找了個不要命的傻子,懶得管了。」

  說完後徑直下了山。

  幾人幫忙把洞府門合上,跟著下了山。

  雖然不知道洞府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奚霖的盛怒算是過去了。

  *

  奚淮醒來後便發現身上的雷電之力消失了,當即吃了一驚。

  翻過身看到躺在他身邊的池牧遙,伸手試探了一下,發現池牧遙的身上沒有雷電。剛剛放下心來,便看到了池牧遙的手。

  他握著池牧遙的手擡起來仔細查看,接著吻了一下池牧遙的指尖。

  緊握的手探入靈力查看池牧遙的身體,發現池牧遙體內靈力混亂,靈力出現暴走不受控制的狀況。

  他知道,池牧遙絕對控制不了雷電之力,就連他都不能完美控制,池牧遙又怎麼可能控制得住?

  估計是洞府內來了人,幫他們二人帶走了雷電之力。

  可是僅僅抽走了雷電之力,池牧遙還是被雷電沖擊了身體,導致他昏迷不醒,靈力暴走。

  他不知道在幫忙的人來之前,池牧遙的身體已經被雷電之力折磨了多久,也不知道池牧遙怎麼這麼傻,這是池牧遙承受不住的痛苦,為何要往自己的身上引?

  他心疼得不行,握著池牧遙的手幫池牧遙穩住暴動的靈力,竭盡可能地治療池牧遙的身體。

  許久後,池牧遙才醒過來,轉頭間桃花面的珠簾發出珠鏈撞擊的清脆聲響。

  接著二人四目相對。

  池牧遙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觸碰了奚淮一下,問道:「你好些了嗎?」

  「你呢?」

  池牧遙撐起身體感受了一下,又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奇怪地說道:「雷電怎麼消失了?是因為我碰觸到了絕緣體嗎?還是說這個房間里有避雷針?」

  「……」奚淮看著池牧遙心情覆雜,他怎麼總是聽不懂池牧遙在說什麼?

  好在池牧遙沒有繼續說「鬼話」,而是湊過去看奚淮的傷口:「這個傷口,現在塗藥就能好了吧?」

  「嗯,應該可以。」

  他醒過來後只顧著查看池牧遙的情況,如果不是池牧遙提起,他都要忘記自己身上還有傷了。

  現在才低頭看了看傷口,確定已經變為普通的傷口了。

  池牧遙趕緊坐起身來,怕臟了奚淮的床鋪特意脫掉了靴子。

  接著,在奚淮的面前拿出自己的乾坤袋,再在乾坤袋內拿出千寶鈴,再從千寶鈴里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

  見奚淮不解,池牧遙打開盒子的時候跟他解釋:「這個叫收納盒。你看,你一瓶藥在千寶鈴占一個格子多浪費?這樣放在收納盒里,一個格子就能放十瓶藥了,省了整整九個格子。」

  「哦……那很好啊。」

  很會過日子的池牧遙沒看出奚淮的神色覆雜,拿出了藥膏幫他塗藥。

  奚淮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道:「我知道前些年你過得不太好,現在你不用再這樣委屈自己了,需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不必這般節儉。」

  池牧遙挖出藥膏輕輕地幫他塗抹傷口,不解地問:「善於收納就是節儉嗎?這叫合理利用資源。」

  奚淮知道生活習慣不能一朝夕便改變,於是跟著拿起藥膏,幫池牧遙塗藥:「你的指尖差點熟了。」

  提起這個池牧遙就笑了起來:「當初啾啾也被雷劈得三分熟……」

  奚淮當即笑出聲來。

  池牧遙塗藥的動作一頓。

  合歡宗執事堂的阿九,提起了禦寵派池牧遙的本命靈獸啾啾……

  這……這……

  這真是知道瞞不住了,已經沒有警戒心了,自己就在往外說一些有的沒的。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池牧遙才強行挽救:「我、我聽說的。」

  奚淮哄小孩似的回答:「嗯,我信。」

  「我不是那個誰。」

  「哦。」

  他再次試圖補救,反覆強調:「真的。」

  「嗯,你不是,你隨便發個誓就行了。」

  「嗯,我發誓我不是那個誰。」

  「好,如果你撒謊了,就和我閉關雙修二十年,怎麼樣?」

  池牧遙覺得這個誓言有點可怕,這和要他老命有什麼區別,趕緊搖頭:「不能發這種毒誓!」

  奚淮一陣不悅:「和我閉關很可怕?還毒誓……」

  「當然!你自己的家夥什兒自己不了解嗎?撐到要裂開還一個勁地猛攻,是誰都得沒了半條命。就算我是合歡宗的,有門派心法,也不是金剛不壞之身,受不了你那般折騰。」

  「我……太兇了?」

  「嗯!」

  「我上一次只是太激動了,有些急。」

  「只有上次嗎?」池牧遙說完還瞪了奚淮一眼。

  奚淮知道自己理虧,只能繼續幫池牧遙塗藥。

  池牧遙用左手幫奚淮塗身上的傷口,奚淮則拉著池牧遙的右手,幫他的指尖和手臂上藥。

  兩個人互相塗藥,沒有言語,房間內一時只有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

  奚淮的藥膏的確管用,只是塗上了,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可以稱得上是極品寶貝了。

  如果池牧遙沒有無色雲霓鹿的治愈能力,這藥膏他一定要多備幾瓶,說不定還能治愈膝蓋舊患。

  他湊過去仔細查看奚淮的傷口,確定都愈合了便扯著奚淮的衣服問道:「其他的地方還有傷口嗎?」

  奚淮比他還坦然:「不如你都脫了看看。」

  「……」

  池牧遙終於意識到了氣氛不對,故作鎮定地收拾了藥膏,蓋上蓋子放進收納盒里。

  奚淮還是再次靠了過來,越來越近。

  他趕緊擡手推奚淮的臉頰:「你傷剛好……」

  「心疼還沒好。」

  他轉過頭來去看奚淮的心口位置:「心疼?宗主還用其他的方式打你了?」

  「是看到你因為我受傷了心疼,你以後如果再這樣騙我然後做傻事,我就只能很兇地對待你了。」

  池牧遙收好了收納盒,幹脆去推奚淮的肩膀:「你小子腦袋里都裝了些什麼,之前還疼得不行,現在又靠過來?你離我遠點,我身上不舒服,想休息休息。」

  奚淮停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微微揚起嘴角,柔聲問:「哪里還不舒服,我幫你看看。」

  「不用!」

  「我用。我心口疼,你幫我揉揉。」說著來拉他的手。

  他趕緊把奚淮的手拍走,說道:「你換身衣服,法衣都破了。」

  「好。」奚淮終於退開了,讓他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看到奚淮站在床邊脫掉了法衣和中衣。

  高大的身材,身上的肌肉高低起伏,線條流暢如海面波浪,結實的手臂,分明又不會過分誇張的胸肌和腹肌……

  他趕緊側過頭不看,偏奚淮在這時叫他:「我身上還有其他傷口嗎?」

  「啊?」他一怔,接著故作鎮定地看了看,「哦、哦,我看看。」

  「需要我靠近些嗎?」

  「不用不用,看得到。」他還真看到了一處傷口沒處理好,招呼奚淮過來,「還有一點,我給你塗上藥。」

  奚淮聽話地俯下身來,雙手撐著床到了他身前,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姿勢,卻帶著煌煌威勢,侵略感十足。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臟狂跳,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幫奚淮塗好了肩膀上的傷口,藥膏的蓋子剛剛蓋好,奚淮便再次靠近,用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鼻尖,刮動了桃花面的珠簾,導致珠簾敞開。

  接著落唇。

  呼吸滾燙,曖昧流轉,心潮蕩漾。

  他向後仰身想要躲開,卻順勢仰面躺在床上。

  奚淮吻著他的同時跟了上來……





第47章 千宗會

  可以摧毀一個人意志力的都有些什麼呢?

  可能是曖昧旖旎的氛圍,也可能是一個甜美到極致的吻。

  從內心抗拒,下意識地推拒,到後來的迎接,配合,再到沈浸其中。

  池牧遙想要擡手去推奚淮,可是此刻的奚淮不適合去觸碰,他只能去推奚淮的臉頰。

  可是奚淮沒有離開。

  侵略。

  品嘗。

  強勢又格外的溫柔。

  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明明想要拒絕,卻還是一直糾纏著。

  躲不掉這個人,拒絕不了這個人,又順從於這個人。

  直到奚淮願意放開他,他才有機會喘勻氣。

  池牧遙覺得現在的相處方式非常不妥,坐好後當即說道:「奚淮!你不準這樣!」

  「嗯嗯。」奚淮只是非常含糊地回答,在萬寶鈴里找自己的衣服。

  他看著奚淮滿不在乎的模樣就知道,奚淮根本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在奚淮的概念里他就是那個在洞府里哭得厲害卻不跑的人……

  還是得說清楚才行!

  偏偏他還得防著奚淮發狂。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問道:「奚淮,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奚淮隨口回答:「還好。」

  「那……我……」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

  池牧遙快速看了奚淮一眼,有些忐忑,最終還是說了出來:「我仔細想過了,我們兩個不合適。」

  奚淮終於停下了動作,坐在了他的對面問道:「怎麼不合適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奚淮這個樣子,他都不好意思跟奚淮對視。

  「好。」奚淮終於穿上了中衣。

  待奚淮系好了衣襟,池牧遙才鄭重地開口:「首先,我們性別上不合適。」

  奚淮聽完輕笑了一聲:「你才知道我們各自的性別嗎?」

  「就是不合適啊!」

  這點奚淮完全不在意:「嗯,還有嗎?」

  池牧遙拋出了第二個點:「性格也不合適。」

  「挺合適的。」

  「哪里合適了?」

  「我覺得合適就是合適。」

  他看著奚淮半晌居然沒詞了,拒絕別人都應該說什麼?他真的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他甚至更願意去和不良商家討價還價。

  他最終還是放了大招:「而且,我不喜歡你。」

  這回可以了吧?

  奚淮聽到這里幹脆笑了起來:「不喜歡我,還幾次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你是有奉獻精神嗎?」

  「我、我就是有奉獻精神。」

  奚淮站起身來從萬寶鈴里取出了腰帶纏上,手指再次拂過萬寶鈴,一件法衣外衫便出現在了他的身上。他同時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爹那里,他阻撓不了我們。」

  「不是因為奚宗主。」

  「我也不在意別人的非議,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強扭的瓜不甜啊!」

  「挺甜的,我嘗過了。」全部穿戴整齊了,奚淮朝外走了兩步又問,「我去趟執事堂,安排他們送些東西過來,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池牧遙小聲嘟囔:「剛剛拒絕了你,還跟你要東西?」

  「拒絕?」奚淮似乎不覺得剛才那些話是拒絕,並未在意,「你就算不是我道侶也是我救命恩人,你救過我幾次,收點東西怎麼了?憑你救我的次數,我都可以讓我爹封你個宮主做做。」

  池牧遙還真的糾結了一會兒。

  他的確有想要的東西,一直在努力爭取,卻因為蘇又的搗亂而被弄沒了。

  思前想後許久,他才用沈重的語氣說道:「我確實有一件十分需要的東西。」

  奚淮停住腳步看向他,注意到他表情這麼認真,也跟著嚴肅起來,說道:「你說,只要我拿得到。」

  「我想要能輔助結丹的丹藥。」

  「嗯。」

  池牧遙看著奚淮,眼神真摯,仿佛說了一個非常無理的要求。

  奚淮也一直看著他,許久沒再動,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慎重。

  兩個人這樣一直看著對方許久,奚淮終於回過神來:「沒了?」

  「嗯。」

  「就這?」

  「對啊!」

  「難得求我一次,就為了幾顆破丹藥?」

  奚淮這麼說話,池牧遙就不太高興了:「各大門派里這類丹藥都是稀缺資源,就連合歡宗都是一樣,發放的數量有限,都得提前申請,確定真的有望成功進階才能發放。我著急用,恐怕等不及合歡宗的預定流程了。」

  丹藥和法器一樣,都需要時間煉制。順利的話,火候掌握得好一次出了,也需要半年左右。

  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盡棄,所以都需要等待。

  「你著急用?」現在的池牧遙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卻著急結丹?

  他點頭:「嗯,我在彌天桐陰陣里拿到了金瞳天狼的妖丹。」

  「哦,這倒是個好東西。」提起這個奚淮才想起來問,「那一日你來救我後,去追頭狼了?你殺了它?」

  「算是吧……」

  「受傷了嗎?」

  池牧遙又想起了斷臂的痛,雖然過後被無色雲霓鹿恢覆了,又重新有了手臂,但是那種恐懼與疼痛還是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

  他垂著眼眸思量了一會兒,回答:「吃了些苦頭,不過還好。」

  「如果你當時來找我,我不會去殺金瞳天狼,可以用其他的方法把你保護得很好,你也不必經歷這一遭。」

  「這些就不提了吧。」

  奚淮也沒再提,走出洞府去了卿澤宗的執事堂。

  池牧遙在床鋪上探頭看了看,聽不到奚淮的聲音了才重新坐好。

  室內安靜了,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方才的吻,喉結一滾,捏著有些發紅的耳垂調整了半天情緒,最終還拿出了團扇為自己扇風。

  這洞府是不是有點熱?

  他臉頰燒得厲害。

  沒一會兒奚淮便回來了,手里還拿著一些東西。

  一般來說,奚淮如果想吩咐什麼事情,用一張傳音符吩咐一下就可以了,本人過去則是想去取些東西過來,並且不想宗門內的弟子打擾到池牧遙。

  奚淮帶回來了一些糕點,還有池牧遙喜歡吃的棗糕。

  奚淮將東西放在桌面上,招呼池牧遙過來吃東西。

  他剛過來,奚淮便將丹藥放在了他面前,說道:「你在卿澤宗結丹吧,我可以找兩位前輩為你護法,在你出現問題的時候他們能安撫住你波動的靈力,順便推你一把,讓你更順利地沖破屏障。」

  「我得回……回合歡宗種及仙草,不然會耽誤及仙草生長,及仙草的種植有些講究,我怕宗門其他人種不好。我資質不好,結丹閉關恐怕得用個三年五載的,還是不耽誤前輩們了。」

  奚淮並不在意:「不用他們時刻陪著,我會隨時盯著你的修煉進度,遇到瓶頸了我再請他們過來。我的洞府內靈氣充裕,還有聚靈玉這些法寶供你使用,這些都能減少你閉關的時間,加速你的提升。」

  池牧遙伸手拿來丹藥看了看,一直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居然輕易得到了,讓他有種做夢般的感覺。

  小心翼翼地收好丹藥,他又看了看奚淮:「我不是你的道侶,卻在你這里閉關……」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

  奚淮沒理會他的糾結,拿了一塊棗糕問道:「這東西好吃嗎?」

  「嗯,好吃。」

  奚淮吃了一口,並未覺得多麼好吃,便又放回了托盤里。

  奚淮在洞府里走了一圈說道:「我剛剛閉關結束,洞府里的布置還在,你種完及仙草就趕緊回來,我可以告訴你一些需要注意的。對了,上次突破我看你有心魔,你怎麼會有心魔呢?你的心魔是什麼,閉關之前需要克服一下。」

  問完之後,奚淮許久沒聽到回答,回到房間里便看到池牧遙正在大口地吃著棗糕。

  連他吃剩的那塊都吃掉了……

  他們吃了同一塊糕點,想到這里,奚淮居然覺得喉間有些幹渴的感覺。

  注意到他回來了,池牧遙擡起頭來,嘴巴里塞得滿滿的,咀嚼了好幾下才吞咽下去,恢覆了說話的能力:「我的心魔是你。」

  「我?」奚淮很意外。

  池牧遙點頭:「嗯。」

  「怎樣的心魔?」奚淮很重視,走過來坐在了池牧遙身前打算仔細問問。

  「你恨我。」

  奚淮覺得格外離譜:「我恨你?」

  「因為我讓你做了爐鼎,折磨了你幾年,所以你恨我。你屠了合歡宗,還把我囚禁起來砍了我的手指。在你發狂的時候,你差點殺了我。」

  奚淮楞了許久,只能回答:「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怎麼還會出現這種心魔?洞穴里的情況是怎麼樣的,我們兩個人都清楚,我怎麼會覺得你折磨我?我心甘情願做你的爐鼎,願意給你煉。」

  「可是心魔我又控制不住。」

  「你都在害怕些什麼啊……」奚淮伸手將池牧遙抱進懷里,揉了揉他的頭,「這個心魔我該怎麼幫你克服呢?」

  「說不定這次就沒有了呢?」

  「如果有心魔,那便不得不防,真走火入魔了說不定你結丹不成,反而會留下傷,這種傷尋常丹藥都醫不好。卿澤宗有幾位前輩便有這種心疾,修煉過程中稍不注意就容易走火入魔。」

  池牧遙又伸手拿來了一塊糕點,吃了兩口後感嘆:「你們卿澤宗有自己的糕點師傅嗎?做得好好吃。」

  「有一位宮主喜歡吃這些東西,我從他宮中搶來的。」

  「搶?」

  「嗯,三百多歲的人了,還護食護得厲害。」

  「這位前輩不會記恨上我吧?」

  「不會,頂多罵我兩句,去我爹那里告狀。我爹不是什麼好脾氣,還會借題發揮讓他徹底辟谷。」

  他剛剛松了一口氣繼續吃糕點,便聽到奚淮說道:「既然你打算沖擊金丹期,我也得幫你鞏固一下修為才可以。」

  「嗯?鞏固修為?」他吃著東西,聲音含糊地問,「怎麼鞏固?」

  「我是爐鼎啊!」

  似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居然有人能將這句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義正詞嚴,他吃著東西都忘記咀嚼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奚淮許久,才吞咽了嘴里的東西回答:「不必不必,大可不必!現在你是正常的人,不是我的爐鼎了!」

  「一日為爐鼎,終身為爐鼎,你怎麼能半路拋棄我呢?」

  「這怎麼能是我拋棄你呢?我們在洞穴里說好了的,修煉只是為了打開禁制,怎麼成了終身制的了?」

  「從你第一次吞了我的物件起,你就得對我負責,那是隨便能吞的地方嗎?」

  「負責?是你日我欸!」

  「可是你玷污了我!按照人界的規矩不就是應該負責?三媒六聘就不用了,爐鼎你得繼續用,這事兒沒的商量。」

  「你不講道理!」

  「此話怎講?是你要沖擊金丹期,我要幫你鞏固修為,你怎麼還怪罪上我了?不過不急,你的傷剛剛恢覆,先休息兩日,兩日後我們開始修煉。」

  池牧遙突然覺得手里的糕點不好吃了。

  他想著,他是不是得跑了?

  幻霧玉到手了,不如易容,隱姓埋名,再逃一次?可是小鹿還在禦寵派,他重新入一次禦寵派?但是伊闌他們會防著他吧?

  他覺得,他遇到了人生大難題,他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奚淮解釋,他是真的不喜歡奚淮,而不是在為奚淮著想。

  幾次去救奚淮,也只是因為奚淮總是遇到危險,每次遇到危險的時候他都在,他不得不救。

  他不救別人,是因為別人不像奚淮這麼招災引禍。

  還有,這個爐鼎他也是真的不想再要了。

  誰能想到他能被爐鼎給賴上了?

  池牧遙,你爭點氣,做一個渣受吧!你要無情!你要狠毒!你要不擇手段!

  如果不解決了這件事情,是會被爐鼎壓一輩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看看你把九爺爺逼到什麼份上了?這輩子沒這麼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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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言隨機一百個紅包。

  *

  別的書的攻:搞事業、搞學習,在事業途中遇到了老婆,搞到了一個老婆。

  戀愛腦的攻:搞老婆!搞老婆!欸,不搞搞事業就搞不到老婆了,被迫做了魔尊,修煉到金丹,接著,搞老婆,搞老婆!

  催人上進合歡宗。





第48章 千宗會

  池牧遙在這兩日得了空就會在奚淮的住處到處逛一逛。

  他看過原著,知曉奚淮獨占了一座山,山上只有他一個人居住,但是他沒想到這座山居然這麼大。

  他用疾行術在山中穿梭,一時間都很難走到另一頭,他當初還以為這座山只有一座城池大小呢。

  現在看來,他真的低估了卿澤宗,到底是魔門第一大宗門,實力不容小覷。

  這座山很奇特,整座山是懸浮在空中的,想要離開只有通過一道石梯。

  在崖壁邊朝周圍看過去,其他的山峰像是被埋在了雲霧中,猶如山峰沖破了天際,而他則置身於天宮。

  崖邊的瀑布上遊,里面的遊魚似乎沒了天敵,個個肥碩,騰起後再落下會砸出巨大的水花,颯沓鱗萃。

  他想離開這座山必定要禦物離開,可是在天上飛,他的法器又很慢,沒一會兒就會被逮到。

  奚淮給他定制的飛行法器還得半年多才能煉制出來,他居然隱隱有些期待了。

  仔細想想,那朵雲似乎還挺適合用來逃跑的,尤其是從卿澤宗逃跑,使用時估計會被地面上的人當成是一朵雲忽略了,畢竟這是一片雲霧不分的山脈。

  逛了兩日,他知曉想要從奚淮這里逃離很難。

  他開始研究幻霧玉——要不易容出去吧。

  在他坐在修煉室里研究如何配合幻霧玉使用幻術的時候,奚淮又捧了一些糕點走了進來。

  他被嚇了一跳,趕緊問道:「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意進來嗎?」

  「我敲門了。」

  「我沒聽到……」

  「你太用心了。」

  池牧遙確實有這個毛病,學習或者鉆研某種東西時總是廢寢忘食,經常會忽略敲門聲,或者其他的聲音。

  也是因為這個毛病,他才會穿書。

  奚淮拿起他研究的幻霧玉看了看,說道:「有了這種東西,你們合歡宗的弟子是不是能易容?」

  「……」這能跟你說嗎?我現在不就是研究怎麼用這個東西躲你嗎?

  奚淮也只是看了看便放了回去,拿起了一塊糕點喂到了池牧遙嘴邊:「嘗嘗這個,那個宮主最護的就是這個。」

  他張嘴吃了一口,表示了認同:「好吃。」

  奚淮拿回被他咬過一口的糕點吃了一口:「一般,太甜了。」

  「那個……我傷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去種及仙草了。」他悄無聲息地將幻霧玉放回了自己的乾坤袋里,提起了離開的事情。

  先禮後兵,萬一奚淮願意放過他呢?

  奚淮直接坐在了桌面上,繼續吃著糕點說道:「你先修煉一陣子再走,不然等你回來時修為鞏固得太集中,你身體容易受不住。」

  「不用!我想現在就回去。」

  「那我們現在就修煉吧,分開兩次修煉會好吸收一些。」

  「不不不!」池牧遙趕緊起身,「擇日不如撞日,我今日便回合歡宗。」

  說完起身便要離開,卻被奚淮單手攬住了腰,奚淮將他帶回到自己的懷里。

  奚淮看著他,說道:「你知道破曉石嗎?」

  池牧遙聽完臉當即垮了。

  破曉石,專克幻霧玉的東西。

  有破曉石在,幻霧玉配合任何幻術都會被發現。

  奚淮笑著繼續說道:「知曉你要買幻霧玉後,我立即買了破曉石,所以我不怕你研究這東西。」

  池牧遙擡手去推奚淮:「你不能總這樣拘著我,我要回合歡宗!你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嗎?你這是恩將仇報。」

  「我只是要幫你鞏固修為,你現在的修為沖擊金丹期還是不穩妥,現在先修煉一陣子,等你修為穩定了我會讓你回去種及仙草。等你種完及仙草回來,我再幫你鞏固一陣子修為,等你的修為到了築基中期再去閉關更為穩妥。我不可能一直留著你,不然你會不開心,你不開心了我更不開心。」

  「不用——」

  「九爺爺就讓我報個恩吧。」

  每次奚淮叫他九爺爺,他就覺得腦袋發漲。

  使不得使不得……

  您什麼身份啊這麼稱呼我。

  在他發楞的工夫,奚淮手上用力一帶,將他帶得更靠近自己,他幾乎是撞進了他的懷里。

  接著,奚淮用吻將池牧遙拒絕的話吞進喉嚨里,吞咽進胃里。

  池牧遙扯著他肩上的衣服往後拽,想將他扯開,他幹脆將池牧遙抱起來,從修煉室抱到了臥房里。

  動作輕柔地將池牧遙放在床上,他也貼了過去……

  *

  池牧遙覺得腦袋暈暈的。

  睜開眼睛四處看了看,看到奚淮還坐在床鋪邊打坐調息,如果不是沒穿上衣,真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合歡宗的心法可以在體內運轉,有助於他們恢覆身體,不會出現縱欲過度的情況,身體也不會因為雙修而垮掉。

  他們便是耕不壞的田。

  可惜,再厲害的合歡宗弟子,也會懼怕過分熱情的爐鼎。

  他本想著奚淮一次結束後就能放過他,之後他吸收完了精元就可以離開了。

  但是奚淮沒讓,說一次吸收的太少了效率太低,不如多吸幾次然後一次性吸收。

  他恐怕也真的是被日傻了,居然迷迷糊糊地真的與奚淮雙修了整整十余日,如果不是他太累了昏睡了過去,奚淮怕是也不會放過他。

  奚淮,不愧是書中第一反派。

  他體內的虺龍焰可以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體能,腎都與尋常人不一樣,不然怎麼會這般難纏?

  奚淮也徹底緩解了在洞穴里的渴望,現在池牧遙身上就沒有奚淮沒碰過的地方。

  池牧遙翻了一個身,用手肘撐著身體起身,想要打坐調息吸收精元,起身後便發現身上只掛著合歡宗的門派上衣,用這種模樣修煉著實有些……不雅。

  他趕緊整理好衣衫,合上衣襟後到處翻找:「奚淮,我褶絝呢?」

  「洞府里。」奚淮睜開眼睛,看向他回答道。

  他到奚淮身邊,在奚淮的萬寶鈴內尋找,並沒有找到。於是下了床,一邊系腰帶一邊到處翻找,卻看不到他褶絝的影子。

  奚淮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四處翻找的模樣,嘴角含著笑。

  在洞穴生活的後期,池牧遙幹脆放棄了穿褲子,每天都只穿著門派上衫而已。他當時靈力被封,看不到池牧遙的樣子,腦中幻想了許多次,此時終於能看個夠了。

  合歡宗淡粉色的長衫在行走間會翩然飄起,衣擺鋪張開,隱隱約約地可以看見兩條白皙的腿來回擺動,纖細的腳踝,赤著的足,畫面竟然格外地和諧。

  或許是合歡宗常年練習疾行術的原因,池牧遙走路時步子會特別輕盈,落地無聲,快步行走時更是如此。

  瀑布一樣的三千青絲披散在肩頭,桃花面半遮著容顏,再配上一襲粉衣,雪白的長腿。

  這畫面讓奚淮津津有味地看了許久。

  看到池牧遙在蒲團下找到了褶絝,他還有一瞬間的失落。

  池牧遙很快穿好了衣服,生怕奚淮再把他扛去雙修,趕緊去了修煉室里,盤膝坐在聚靈玉做的蓮花座上,手搭在膝蓋上,手指捏蓮花手訣。

  這幾日從奚淮身上吸來的精元很多,夠他吸收一陣子的。

  這一次的雙修和在洞穴中的不太一樣。

  在洞穴內,奚淮的靈力被封印,他用合歡宗的吸收方法也只能吸收一部分他的靈力。

  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奚淮不但不再被封印修為,修為還到了金丹期。

  加之洞府內靈氣充裕,還有聚靈玉等法器的幫助,真真讓池牧遙的修為精進了不少。

  池牧遙再次睜開眼睛時,他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幾天。

  離開藥宗府的洞穴也有兩年多了,他之前增長了一些修為,加上這一次的鞏固,修為終於到了築基中期。

  這讓他有些欣喜,畢竟對於資質一般的他來說,能有這樣的修為簡直像做夢一樣。

  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雖然過程有些……難以言說。

  奚淮似乎一直在用神識關注著他這邊的情況,他剛剛收功奚淮便走了進來,坐在了他的身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徐徐地往他的體內輸送靈力,幫他鞏固修為。

  在進階成功後,如果有修為更高的人在,能幫他鞏固修為,順帶還能推他一把,把他的修為再往上送一送。

  待池牧遙的修為徹底穩定了,奚淮才收回手,說道:「你在房間里休息一會兒,我去取些東西給你吃,你想吃什麼?」

  「我想回——」

  「嗯嗯,我知道,你想去種及仙草,我明天給你一件飛行法器,你自己回去。」

  「真的?」

  「真的,說過了只是幫你鞏固修為,不是強迫你留下。」

  池牧遙很開心地點了幾樣東西,便去臥房休息了。

  奚淮親自去了執事堂,捧著東西回來時,池牧遙已經躺在床鋪上睡著了。

  他沒打擾池牧遙,將食物放在了一邊,掀起衣擺坐在了池牧遙身邊,伸手握住了池牧遙的手。

  他一向不是個好脾氣,偏這輩子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池牧遙。

  在他看來,池牧遙是一個能讓他心思寧靜的存在,和池牧遙在一起他會情不自禁地穩定情緒,像是被吸走了銳氣的小獸。

  更深夜闌,燭光搖曳。

  橘色的光亮中,池牧遙睡得很沈,想是修煉得累了。

  奚淮悄悄啟用了法術,他的小拇指位置生出了一根紅線,紅線逐漸伸長,彎彎繞繞了幾圈之後系在了池牧遙的小拇指上。

  這根紅線在修真界名叫道侶結,一名修者一生只能與一人系一次,如果二人之間恩斷義絕,道侶結斷後便無法再次成結了。

  他一生的僅此一次給了池牧遙。

  奚淮原本還在微笑,直到看到池牧遙小拇指邊的線後,他的笑容瞬間不見了。

  這道侶結不但沒有成功系在池牧遙的手指上,只是徘徊在指邊,池牧遙那一端的線還是純白色的。

  他看著他手指上的紅線,再看看池牧遙那一端的白線,心臟一點點揪緊。

  如果兩個人是互相喜歡,那麼道侶結會一次系成功,且兩端都是紅色的。

  不過,如果一方不喜歡對方了,道侶結的顏色會逐漸變淡,直至成為白色,所以道侶結也是能檢測感情的法器。

  就好像現在,奚淮終於確定池牧遙不喜歡他了,稍微有一點點好感他那一端都不至於是純白色的……

  他現在唯一能慶幸的,居然是池牧遙不討厭他。

  他靜靜地看著道侶結,再去看沈睡中的池牧遙。

  眼眸中光被掠奪了,雙眼黯淡了下來。

  這一夜,池牧遙睡得很沈。

  奚淮一直呆呆地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原來,這一段所謂的感情中一直只有他一廂情願,本以為是刻骨銘心的愛情,其實不過是自作多情後的曇花一現。

  作者有話要說:戀愛腦他失戀了:嚶嚶嚶,他不喜歡我~~~~~~~





第49章 千宗會

  池牧遙早晨醒來時並未看到奚淮。

  奚淮一向不會與他同眠,都是用打坐調息來代替睡眠。

  他起身用了小洗滌術清洗幹凈自己,整理好發鬢和衣衫,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洞府,他便看到奚淮背對著洞府門站著,正在跟宗斯辰、松未樾說話。

  風和日暖,清風徐徐,竟也顯得奚淮高大的身材與玄色衣衫都柔和起來。

  宗斯辰面朝洞府大門,看到他出來,立即對他招了招手問好:「小阿九。」

  小阿九……

  池牧遙居然還挺喜歡這個稱呼的。

  「嗯!」池牧遙點頭示意。

  奚淮回過頭來看向他,直接拿出自己的萬寶鈴遞給了他:「自己選一件飛行法器。」

  他歡喜地接過來,又看了看奚淮的表情,似乎沒有要反悔的跡象,趕緊在其中挑選了一件不算太出挑的,取出來是一片荷葉。

  荷葉完整輕薄,看起來與真的荷葉無異,碧綠的顏色,清晰的葉片脈絡,就連葉面弧形都格外真實。

  他很快躍上荷葉,盤膝坐在了荷葉之上,對奚淮等人說道:「那我回合歡宗啦!」

  奚淮頷首:「嗯,去吧,如果不回來的話,我會親自去接你。」

  「種植及仙草最少也得三個月,不急,你別來太快了。」

  「好,我知道了。」

  池牧遙在荷葉上坐得像一個小團子,或許是因為粉衣配荷葉,倒是多了幾分童真。

  他開心地回頭對他們揮手道別:「拜拜。」

  「嗯。」三人異口同聲。

  待池牧遙走遠了,松未樾忍不住問宗斯辰:「‘拜拜’是什麼意思?」

  「回見的意思吧?」宗斯辰猜測。

  「哦——」松未樾一臉學到了的表情,「我又學會了一個很有學問的新詞。」

  「嗯。」宗斯辰也非常慎重,「估計是有才華的人才會說這樣的詞,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或許是親眼目睹了池牧遙破陣,對池牧遙的才學十分認可,才會導致他隨口說的一個簡單的詞匯他們都要思量半天,怕是其中別有深意。

  只有奚淮一臉沈重地看著池牧遙離開,仿佛這一次見面,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見面了。

  越來越遠的身影,標志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距離。

  池牧遙是不是又要逃了?

  被不喜歡的人這麼糾纏會不會很痛苦?

  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天都沒有這麼開心過,只有在即將離開他的時候,才笑得這麼開心。

  果然是不想留在他身邊。

  宗斯辰見奚淮表情這麼難看,趕緊勸:「少宗主,就算以後有了少宗主夫人,少夫人也是要經常回家看看的,你不能因為他暫時離開就這麼沮喪,是不是?」

  「就是……他修為都到築基中期了,這些日子你們倆也沒閑著啊……」松未樾說得酸溜溜的,都是同齡人,奚淮居然突然有道侶了,他和宗斯辰還孤家寡人呢,跟誰說理去?

  想到他們兩個人跟著奚淮奔波了兩年,奚淮帶回了三界第一美人,他們什麼都沒撈到,他隱隱地還有些羨慕。

  也不知有生之年,他能不能擁有一位道侶。

  提起這個奚淮更氣,快步走向院子里的涼亭,進去坐下後說道:「你們兩個過來,我要問你們幾個問題。」

  兩個人都跟著過來了,宗斯辰搖著折扇坐在了奚淮的斜對面。

  松未樾一向不太老實,像只猴子似的蹲在欄桿上。

  奚淮思考了一會兒問:「在你們看來,我這個人是不是很不好相處?」

  宗斯辰開始思考如何措辭,想著怎麼回答才不會被踢下山去。

  松未樾倒是先回答了:「也不算不好相處。」

  宗斯辰聽完眼前一亮,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松未樾開始說人話了!這讓他很驚喜。

  奚淮則是問:「是嗎?」

  「嗯!」松未樾認真地回答,「是我們根本就不想和你相處。」

  奚淮:「……」

  宗斯辰只覺得眼前一黑,趕緊補救:「哪能啊,不想和少宗主相處,我們怎麼可能總是三個人一起?」

  松未樾沒聽出來宗斯辰補救的意思,繼續說道:「還不是因為全卿澤宗同齡的只有我們三個?這群老家夥就知道修煉,個個都找不到道侶,一百年里能有我們三個出生不錯了!說來也是,如果不是少宗主當年被關在洞穴里,硬生生地和人培養出感情了,就我們卿澤宗這群蠻橫之徒,能有人喜歡才怪呢!」

  奚淮坐在涼亭里,明明只是普通地坐著,卻像硬生生挨了幾刀,每一刀都插在了他心口最痛的位置。

  沒人願意和他相處。

  他這種蠻橫之徒不會有人喜歡……

  他做過什麼不招池牧遙喜歡的事情了嗎?

  他仔細想了想,似乎每件事都挺不招人喜歡的……

  他為什麼會那麼自信,認為池牧遙是深愛他的?

  是不是不這麼自信,現在就不會因為心理落差太大而這麼難受?

  松未樾改為坐在欄桿上翹著二郎腿,繼續說了起來:「就說我爹吧,當初和我娘鬥法,打了十次,我爹贏了十次,氣得我娘直哭。我爹看她哭還罵她弱,我娘火冒三丈砸了樽月宮的大門,賠不起就成了我爹的道侶,這是打來的道侶。」

  宗斯辰趕緊打斷他:「你娘不是賠完大門就不回卿澤宗了嗎?」

  「我娘是想讓我爹服個軟,我爹硬是不服,五年了,兩個人一句話沒再說過,也是硬脾氣。」松未樾說完又想了想,「不過我總覺得我娘是被半強迫的呢,其實她根本不喜歡我爹,只是賠不起大門。我娘對我還是可以的,就是提起我爹就生氣……」

  奚淮越來越蔫了。

  他和池牧遙雙修了,但是都是他半強迫的,不能因為他們兩個雙修過,就認為他們有感情了,說不定池牧遙是討厭的……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就算在一起有了孩子還是不喜歡,就像池牧遙和他雙修過百余次,還是不喜歡他。

  奚淮雙目無神。

  他不喜歡我……

  一點點都不喜歡……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知道此刻自己要做的是懲忿窒欲,調整好心態。

  他知道他不可能因此放棄池牧遙,他得想辦法虜獲芳心才可以。

  只是……他此時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宗斯辰看著奚淮患得患失的表情,合上折扇開始支招:「少宗主莫要著急,感情是需要培養的。烈女怕纏郎,只要纏得緊,別說一個阿九,九十九個阿九都能拿下。」

  「怎麼纏?」奚淮有病亂投醫,還真認真請教了。

  向來只會被人玩弄感情的宗斯辰也真的敢教:「阿九是合歡宗弟子,所以第一,要做到的是保證修為足夠高,最起碼要比他高。」「這點不難。」

  奚淮的資質千年難得一遇,稍作努力,就很有可能成為修真界最年輕的元嬰期修者。

  池牧遙是合歡宗和禦寵派的弟子,都不是專注自身修煉的門派。想提升修為,要麼是遇到獲得金瞳天狼妖丹這種機緣,要麼就只能靠他。

  「第二,你要保持威名。」

  「威名?」

  「對啊!我們是卿澤宗的,自然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你要保持好少宗主的名望,不說惡貫滿盈,也得名揚千里。這樣阿九也會覺得和你在一起非常有面子。」

  「當真?」

  「自然!」

  奚淮審視了宗斯辰良久,站起身說道:「我們去滅了羅剎宗。」

  宗斯辰非常詫異:「我們三人?還用不用再叫兩個人?」

  奚淮本就心中不快,想要發泄一下,現在有了理由,那便去收拾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宗門:「不用,羅剎宗遍地屍油,隨便一把火他們都滅不了。」

  松未樾則是突然精神了:「好啊好啊!走,打架去!」

  說著躍下欄桿,跑得比奚淮還快。

  *

  與此同時。

  池牧遙回到合歡宗,剛剛進入宗門的大門便被一群同門圍了起來。

  沒參加千宗會的師妹怒道:「小師哥,你不聲不響地消失了五年多,現在才知道回來?我們都要擔心死了,要不是看到你的本命燈還亮著,我們都以為你是暗暗殞在某處了!」

  徐冉竹雙手環胸笑道:「還不是為了躲卿澤宗的少宗主。哦,對了,他現在是魔尊大人了。魔尊大人可是對我們阿九情有獨鐘,千宗會的時候和阿九看盡千里長燈。看看,才和我們分開一個月,修為就從築基初期升至築基中期了,這爐鼎著實不錯。」

  「我見過魔尊,少年模樣,身材高大偉岸,長相也俊得很,瞧著身量怕是……」

  沒見過奚淮的好奇得緊:「俊嗎?有多俊?和觀南天尊有的比嗎?」

  「俊,和觀南天尊不是一個類型的,若要我說啊,我還是喜歡奚淮這種類型的,看著就很行的樣子……」

  池牧遙怕她們的話越說越葷,趕緊制止:「不要亂說了,我回來住兩天,之後要回禦寵派。」

  和他關系不錯的小師妹怨聲載道:「只回來兩天?我們都想你了!」

  池牧遙只能解釋:「我是怕露餡才先回來緩兩天,我回禦寵派有事要做,不能陪你們了,等下一次我一定會多留些時日。」

  「好吧……」

  池牧遙回到自己在合歡宗的住處。

  他資質不好,洞府讓給了其他人,自己住在執事堂的後屋。

  現在房間依舊給他留著,房間里還是原來的模樣。

  他重新開啟了除塵陣,整理自己房間里的東西。徐冉竹跟了過來,詢問:「一會兒有空嗎?」

  「有啊,怎麼了?是宗門的事務堆積了很多嗎?」池牧遙整理衣服的動作一頓,想到的還是合歡宗執事堂的事情。

  「我們去藥宗府放把火怎麼樣?」

  「啊?」

  「師祖很早便交代過我們,讓我們去藥宗府幫你報覆藥翁,但是你不在場我們報覆起來多沒意思?所以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們有多狼狽才暢快呢。」

  說起來他也是氣的,無緣無故被抓到洞穴里關了幾年,而人家只是利用他來報覆人。

  他從未惹事,一直在執事堂里本本分分地工作,還是遭遇飛來橫禍,怎能不在意?

  他將疊好的衣服放好,點頭:「走!」

  此仇不報非君子。

  合歡宗弟子都會疾行術,去的還是高手不太多的藥宗府,時間選擇也是非常隨性,藥宗府自然沒有防範。

  距離池牧遙被抓已經有五年多了,誰能想到合歡宗會在這個時間過來報覆?

  合歡宗弟子聚集在一處,池牧遙探頭觀察了一下藥宗府內的弟子走動情況,找準時機後擺手示意。

  先有幾名弟子進入藥宗府,找到藥園和炮制藥草的茅屋,撒了油,緊接著池牧遙朝著撒過油的地方丟了一個點燃的火折子,見火燃起來了,扭頭便跑。

  他們來無影去無蹤,身法是全修真界最快的,藥宗府的弟子甚至沒注意到有人來了,等火勢蔓延才被吸引過來。

  院內滅火的弟子慘叫連連:「怎麼著火了?之前被卿澤宗燒的地才修繕完沒多久,現在又毀了!」

  「先撲屋里的火,那里有好多炮制好的珍貴藥材!」

  「田里都是極品靈草啊!」

  「水靈根的快來!」

  藥宗府救火之時,合歡宗眾弟子早就跑遠了,聚集在不遠處的山頭,看著藥宗府的火勢大笑出聲。

  池牧遙也是心中一陣敞快,心里也跟著舒坦多了。

  「來!」徐冉竹首先從百物錦里取出桃清釀來,「今日我們便看著這盛大的美景,慶祝阿九重歸宗門。」

  池牧遙也取出竹筒,晃了晃里面的桃清釀:「嗯,火燒仇人府邸,的確是美景,我喜歡。」

  一位小師妹不太滿意:「桃清釀跟水一樣,喝了沒意思,我這里有美酒要不要?我可最喜歡聽小師哥酒後胡言亂語了,說得特別有意思。」

  另外一位小師妹連連擺手:「別了別了,小師哥一喝醉酒就教我方程式,我到現在都不會寫他的那種數字,還方程式呢!」

  池牧遙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別笑我了,這麼點糗事你們居然記了那麼久。在外面先喝桃清釀吧,到宗門內再喝其他的酒,不然一群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

  徐冉竹嘆氣搖頭:「又來了,你少說教兩句能憋死?再說了,我們真醉了,危險的也是那群臭男人。」

  池牧遙依舊執著:「還是不妥,回宗門吧。」

  回去的途中,有人驚嘆:「欸,羅剎宗怎麼也著火了?」

  徐冉竹看了一眼後說道:「他們作惡多端,仇家眾多,活該有此一劫。」

  池牧遙疾行途中朝著那邊看了一眼,很快便消失在靡靡夜色之中,只留下了一抹淡粉的顏色。

  一日內,兩大宗門著火,從黃昏燒到夜幕,那漫天的火勢像是要燃燒上蒼穹。

  焚如之行,毒燎虐焰。

  *

  池牧遙回到禦寵派後,修為的提升還引得門派眾人圍觀。

  郝峽急吼吼地快步走了出來:「你不會提前用了妖丹,卻只提升到了築基中期吧?那可是天級靈獸的妖丹!」

  池牧遙趕緊解釋:「沒有,我只是鞏固了一下修為,這樣沖擊金丹更加穩妥。」

  郝峽這才松了一口氣:「那還行,修煉成果不錯。」

  伊淺晞歡喜得不行:「好厲害啊小師弟,沒想到你閉關的效果還不錯。」

  「之前就已經有一些修為的增長了。」

  「還是很快的!你肯定可以成為我們禦寵派第三個金丹期修者。」

  「小師姐也得努力啊。」

  「努力著呢!」

  池牧遙回到正堂,取出了及仙草的種子給他們看:「我走了幾處地方,拿到了及仙草的種子,我們找一處地方種下吧,這樣小鹿還能有好的口糧。」

  另外三人看到之後都激動得不行,不敢怠慢,郝峽幹脆直接出了正堂去備地了。

  池牧遙本就喜歡種植一些花花草草,蒲荷不少花草都是他培育的。

  現在及仙草自然也要他親自來種,種植的期間還在教伊淺晞他們如何照顧,他們也都學習得認真,畢竟這和無色雲霓鹿有關。

  在池牧遙蹲下身檢查花草的時候,伊淺晞站在他的身後,突兀地看到池牧遙的脖頸處出現了花瓣,更多的部分則隱藏在衣服里。

  她當即詢問:「師弟你——」

  話還沒說完,池牧遙脖頸處的花瓣便消失了,她還當自己眼花了,按照池牧遙的性格,怎麼會弄文身呢?

  「怎麼了?」池牧遙擡頭疑惑地問道。

  「沒事,我看錯了。」

  「哦,你看看土壤的濕度,有這樣的感覺水分就是足夠了,但是水分多了會爛根,過幾日我們需要在這里布下遮雨的結界……」

  「嗯嗯。」伊淺晞跟著蹲下身去看泥土。在她蹲下的同時,池牧遙後頸的文身再次出現。

  不過一個呼吸間,便再次消失。

  自此之後,再沒有出現過。





第50章 青祭怒天威

  池牧遙抱著膝蓋蹲在種植及仙草的法陣內感受陣內溫度。最近靜下來了,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奚淮。

  他離開卿澤宗也有一個月了,當時對奚淮說種植及仙草最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這期間奚淮真的沒有來打擾他。

  如果他在兩個月後沒有去卿澤宗閉關,奚淮會不會來找他?

  估計會直接來禦寵派吧,畢竟他已經確定自己的身份了。

  之後該怎麼和奚淮相處呢?

  如果以禦寵派小弟子身份示人的時候,奚淮突然來吻他該怎麼辦?

  想到這里,又想起奚淮吻他時蠻橫的樣子,一瞬間紅了臉,趕緊用手扇了扇風,讓自己的臉頰降溫。

  感受溫度的時候不適合想奚淮,容易影響他的體感判斷。

  這時,伊淺晞快步到了法陣外說道:「小師弟,門派里來人了。」

  池牧遙立即起身走出去,詢問:「是禹師兄嗎?」

  他們門派除了收靈獸屍身的商販外,就只有禹衍書來得比較勤。

  伊淺晞的表情不太好:「禹師兄和討人厭的人。」

  池牧遙心里有了數,估計是彌天桐陰陣里給他們留下不好印象的人。

  他和伊淺晞快步回了門派正堂,便看到里面坐著幾個人。

  禹衍書、席子赫、木仁、唐銘。

  這奇異的組合……

  看到池牧遙來了,木仁居然是四人中最興奮的一個,第一個起身迎過來問:「池師弟,你的傷好些了嗎?上一次看到你身陷殺陣,我也擔心了一陣子,你若是缺什麼可以和我說,我這里也有些滋補的丹藥。」

  木仁的熱情讓池牧遙有些受不住,笑容有些尷尬:「早就沒事了,不知你們幾位前來是有什麼事情?」

  禹衍書起身想要跟池牧遙解釋,卻沒來得及開口,木仁比他先開口了:「是這樣的,我們一直照拂的小門派出了事情向暖煙閣求助,師尊派我們過去處理這件事情。聽聞事情棘手,且與靈獸作亂有關,便想到來這里請你們出山協助。」

  這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池牧遙和伊淺晞對視了一眼,伊淺晞只能無奈地聳肩。

  伊闌是門派掌門,沒聽說過掌門和其他門派的弟子一同去處理問題的,掉價。

  郝峽的確可以過去,但是郝峽和土土還得隱藏無色雲霓鹿,半步都不能離開禦寵派。

  這一下能幫忙的就只剩下弟子了,伊淺晞和池牧遙的修為算是禦寵派內比較高的,法術學得也不錯,想來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去了。

  池牧遙有些遲疑,他這邊要種及仙草,過兩個月還要閉關,不想插手此事。

  但是讓伊淺晞一個人去他也不放心,伊淺晞做事冒失,還受不得委屈,總會口無遮攔地罵人,他不管著不行。

  木仁一直在看池牧遙,注意到池牧遙修為的提升高興地道賀:「池師弟修為精進了不少,想來陣法那般了得,修煉也有自己的訣竅?」

  池牧遙是三系靈根,這種資質尋常人百歲前能築基就不錯了。

  他對外宣稱的年齡是十八歲,修為卻已經到了築基中期,對於他的資質來說絕對是極高的修為了。

  「還好還好,全靠一些機緣。」池牧遙含糊地回答。

  木仁這個人著實極端,池牧遙當初被他看不上的時候就覺得很煩,被他認可了之後也沒好多少。

  無論是哪種態度,都讓池牧遙有些不舒服。

  禹衍書在這個時候才有機會插話說道:「實不相瞞,暖煙閣之前已經派過去了一批弟子。第一批一共去了二十人,卻只有一道求救的傳音符傳回來。如果不是事出緊急,我們也不會過來請你們一同完成任務。」

  席子赫也跟著緊張地說道:「沒錯,韓師妹她……」

  之後的話沒說下去。

  唐銘也跟著說道:「韶洛也在那批人中,我非常擔心,只能來求你們了。你們如果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做到,定然會傾囊滿足。」

  看來之前去的是三宿弟子,女主韓清鳶和女二明韶洛都在那個隊伍里。

  正因為這兩個女孩子在其中,席子赫和唐銘才會願意跟來禦寵派。

  池牧遙記憶力還算不錯,不記得原著里有這麼一段。

  看來劇情都開始偏離原著了。

  池牧遙只能回答:「如果是極其兇險的環境,那我一個人去好了——」

  「不行不行!我也去!」伊淺晞當即打斷了他的話。

  池牧遙還想勸,卻見伊淺晞眼睛一瞪,便不再多說了,不然伊淺晞容易跟他翻臉。

  他不放心伊淺晞,伊淺晞也不放心他。

  她再怎麼說也是在禦寵派長大的,關於靈寵的事情知曉得比他多,跟去也是理所當然。

  池牧遙還是有些擔心,問道:「明師姐也算是精英弟子了,且修為到了築基期巔峰,如果她都被困在其中了,說明情況確實棘手,不知此次前去還有其他前輩嗎?」

  禹衍書回答:「有,加上我在內會有十名金丹期弟子過去。」

  先派築基期弟子過去,估計暖煙閣最開始也低估了任務的危險程度。現在重視了,加派了金丹期弟子過去。

  元嬰期天尊一般都有些牌面,除非陷入極度危險的困境,不然他們不會輕易出手。

  這也很好理解,如果書里什麼難題都由元嬰期天尊出手解決了,那麼主角哪有大展身手的機會?

  池牧遙看了看席子赫,知曉這次會是英雄救美的情節。

  池牧遙最終只能答應:「好,我會和師姐一同前去,不過能否給我點時間,我要教會師父如何種植植物,不然容易造成很大的損失。」

  禦寵派一向得暖煙閣照顧,可以說得上是被「定向扶貧」。

  暖煙閣需要他們幫助的時候不多,真需要他們去了,他們也只能跟著前去,不然沒了暖煙閣的照拂,他們禦寵派之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他現在已經成了禦寵派的弟子,在禦寵派里快兩年的時間,也要盡些責任才行。

  禹衍書有些為難:「事情比較急,我們明日一早便要啟程了。」

  「好,我知道了,我會在今天將門派的事情安排穩妥。」

  事情談妥,這四人離開了禦寵派,唐銘忍不住問:「為何這件事是和他們門派的小師弟說?掌門都不出面。」

  禹衍書回答:「禦寵派的事務一向由這位池師弟做主,也多虧了池師弟,禦寵派才有了蒸蒸日上的跡象。」

  「嗯——」木仁又回頭看了看禦寵派,「池師弟也是一位妙人。」

  禹衍書漸漸意識到不對勁,朝木仁看了看,看到木仁的目光依舊留在禦寵派,不由得跟著回頭去看。

  池牧遙依舊站在禦寵派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一身鵝黃色的衣衫清新素雅,長發落在肩頭,表情淡然,偏還是讓人移不開目光。

  那少年模樣的男孩子,仿若落在凡間的又一輪燦陽,不爭不搶,卻有著足以讓周遭事物黯然失色的萬丈光芒。

  *

  和暖煙閣弟子一同出行需要禦物飛行。

  這種時候,池牧遙和伊淺晞的法器就都拿不出手了,速度跟不上其他人,這些人還非常著急,他們只能搭乘別人的法器。

  池牧遙的確有奚淮給他的飛行法器可以用,但是此刻拿出來必定引起關注,他也不能說是他魔門的愛慕者給他的,那樣木仁會瞬間從如今欣賞他的極端,無縫銜接為之前厭惡他的極端。

  他們二人只能搭乘其他修者的飛行法器。

  伊淺晞和同行的一位小師姐一起,那位小師姐的法器是佩劍。

  木仁非常熱情地邀請池牧遙:「池師弟,我這里有一件可以雙人同乘的法器,是個玉葫蘆。」

  池牧遙下意識想拒絕,如果和木仁一起過去,豈不是得和木仁聊一路?

  他想一想就覺得頭疼。

  禹衍書看出了他的為難,說道:「池師弟,我這里有蓮花座,地方很大,不需要距離很近。」

  「嗯,好啊!」池牧遙當即答應了。

  和禹衍書同行還能舒服一些,至少禹衍書話不多,足夠安靜。

  木仁有些失落,不過池牧遙確實和禹衍書更熟悉,以前和他的關系很差,這麼選擇也正常。

  朝著陵闕山脈前行的時候,禹衍書一直端正地站在法器上,單手掐訣,操控著法器前行。

  二人身前布下了屏障,可以抵擋疾風,讓禹衍書能站得筆直。他一身淺青色的道服,頭發梳理得整齊,甚至沒有碎發漏出來。

  俊朗的面容,沈穩的模樣,神態舉止都有著謙謙公子的儒雅。

  池牧遙看了幾眼,終於懂了《淇奧》里「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說的是怎樣的男子了。

  他盤膝坐在法器的後端,理所當然地劃水摸魚,此刻沒有他能做的事情,只能如此靜坐。

  窮極無聊了,他取出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又看向了地面,高岸深谷,湖光山色,一派寧靜美好。

  也不知此行是否會安全,多久能回來,若是遵守不了三個月的約定,奚淮會不會生氣?

  他們到達陵闕山脈時已經到了夜幕時分,眾人看到陵闕山脈的情況時全部一驚。

  夜色都掩蓋不住的黑色濃霧籠罩著整個山脈。

  若是按照風水文化來說,有這種跡象的山脈就是極兇之地,容易聚煞養陰,倒是適合魔門來此煉屍煉蠱。

  他們沒有直接禦物飛進陵闕山脈,而是在附近落地聚在一起,商議計劃。

  池牧遙落地後活動了一下身體,很快和伊淺晞站在一起,擡頭跟著看向這處山脈。

  暖煙閣十名金丹期弟子同時運功,探入神識排查山脈情況。

  伊淺晞小聲跟池牧遙說道:「這林子怎麼這麼瘆人呢?」

  「按理來說,陵闕山脈不該是這樣的風水格局,這里似乎被外力更改過什麼,就像普通法陣變為了殺陣一樣,這里變為了極兇之地,瘴氣四溢,甚至還在蔓延,怕是需要鎮壓了。」

  道理她都懂,但是不解:「可是……風水方面的事情,我們禦寵派也幫不了什麼忙啊!」

  「既然提及了靈獸,應該是與靈獸有些關系。」

  「就算百來只天級兇獸在這座山脈上遍地拉屎,也不能把這座山污染成這樣啊!」

  「噝——」池牧遙蹙眉看向伊淺晞,「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能不能別屎尿不離口。」

  「我就低俗——」

  池牧遙不悅地看了她一眼。

  她當即認慫:「我錯了。」

  其實風水一說里,最為講究的就是一個「氣」字。

  [1]找風水寶地,便是尋找生氣,加以利用後制造出陰陽之和、天人之和、身心之和的至善境界。

  有生氣的地方,應該是避風向陽、山清水秀、鳥語花香之地。

  可此處,風不進,死水潭潭,樹木靜默,許久都不見樹葉擺動。可見山中風不走,氣不流,此乃不祥之象。

  禹衍書已經起了伏羲八卦,想要探查山中的情況。

  池牧遙拉著伊淺晞蹲下,拿出了照明的法器,抓起了一捧土給她看:「你看,這里的土已經成了黑土,黑土為兇。」

  「好可怕啊……這里怎麼變成這樣了?」能被選為門派所在地的山脈,都是由前輩們看過風水的,他們定然不會選擇這樣的環境建造門派。

  而且相皇閣之前幾年也算繁盛,若是一直在極陰之地居住,怕是早就滅門了。

  再將此處的環境和周圍的環境對比,就會發現這里的風水兇得極為不和諧。

  池牧遙嘆氣:「若是不早日鎮壓,這種陰煞之氣會逐漸蔓延,越來越廣,牽連甚多。」

  伊淺晞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相皇閣不會在山里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吧?」

  「總之情況不妙,我們要小心。」

  「嗯。」

  就在十名金丹期修者各用各法探查之時,突然從林中沖出一人來,不問青紅皂白,直接拔劍攻擊。

  十名金丹期修者也非等閑之輩,個個是門派中的佼佼者,當即反應過來予以回擊。

  可回擊了幾招便緩和了攻勢,因為他們發現發出攻擊的人居然是明韶洛。

  他們自然不能傷及同門,從攻擊變為了抵擋,人群里有人詢問:「明師妹,你為何突然動手?」

  可明韶洛並不回答,眼中全是兇狠,朝著他們攻擊的招式極為淩厲,每一招都是要人性命的殺招。

  她掃視了一眼眾人,接著朝著人群最後的池牧遙攻擊過去。

  一劍刺來,又快又狠。

  池牧遙在看到明韶洛突然沖出攻擊眾人之時就已經有了防範,見她朝自己攻擊過來,當即取出自己的叮叮抵擋了這一劍。盡管如此,還是被明韶洛身上霸道的真氣逼退了幾步。

  他不擅長正面鬥法,尤其還是跟明韶洛這種最擅長鬥法的精英弟子單獨對決。

  好在他抵擋了兩招之後禹衍書便已經擋在了他身前,幫他抵擋明韶洛的攻擊。

  禹衍書在抵擋的時候便說道:「明師姐的情況不對,怕是被外力控制了心魄,施法讓她恢覆理智。」

  有修者想要使用鎮魂之法,可惜還未使出便被打斷了。

  林中又沖出了數名修者來,當初派來的那二十名暖煙閣弟子以及相皇閣的弟子一同沖出,和他們一群人纏鬥在一塊,一時間打得難舍難分。

  這場戰鬥的難點在於他們得有分寸,不能對對方下殺手,金丹期修者也不能使出全力,抵擋的同時還在布下鎮魂的法陣。

  但是對方卻發狠似的戰鬥,十分難纏。

  席子赫看到韓清鳶也在其中,當即驚呼:「韓師妹!師妹你怎麼了?是我啊,席子赫!」

  韓清鳶攻擊的時候聽到了他的聲音,表情有一瞬間的掙紮,卻還是繼續攻擊。

  席子赫不舍得對韓清鳶動手,只能抵擋,一邊抵擋一邊還在施法喚回韓清鳶的理智。

  韓清鳶的表情越來越猙獰,最後幹脆扭頭回了林中,席子赫跟著追了進去。

  池牧遙趕緊喊道:「席師兄,林中有蹊蹺,不可冒進!」

  可惜,他沒能阻止席子赫,他和伊淺晞也不得不進入了林中。因為明韶洛不知為何一直盯著池牧遙攻擊,禹衍書在同門命在旦夕之際施以援手,只這麼一瞬間的工夫便疏忽了明韶洛。

  明韶洛的攻擊意圖很明顯,每一擊都有針對性,是故意把他們往林中趕。

  池牧遙進入後便在伊淺晞的面門拍了一掌:「這山中瘴氣可能會迷人心智,我用無色雲霓鹿的力量可以幫你保持清醒一陣子,不過我們還是得在繞開明韶洛後立即出去,時間久了我也控制不住。」

  「哦哦,好的!」伊淺晞答應了,和池牧遙一同逃跑。

  平日里在宗門內抓靈獸的優勢很快體現了出來,他們繞樹技能滿點,任由明韶洛又劈又砍,攻擊就是落不到他們身上。

  他們好不容易甩開了明韶洛,躲在了角落處,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努力隱藏,失了心智的明韶洛似乎不太聰明的樣子,尋找得很吃力,也不會使用什麼尋人法術和神識探查,讓他們能夠暫時躲避。

  看到明韶洛漸漸走遠,他們才松了一口氣。

  二人想要尋路離開詭異叢林時,突然聽到了動靜,趕緊藏匿在小樹叢里。

  等了片刻,二人扒開小樹叢朝外看過去。

  只見外面是席子赫和韓清鳶二人,席子赫搶走了韓清鳶的佩劍,正在試圖喚醒韓清鳶。

  池牧遙松了一口氣,剛想出去,動作卻突然一頓,接著伸手捂住了伊淺晞的眼睛。

  只見韓清鳶盯著席子赫看了一會兒後,突兀走向席子赫。

  席子赫不解,被韓清鳶步步逼退,最終靠在樹幹上才停下來,接著便看到韓清鳶捧著席子赫的臉,踮起腳來強吻了他。

  池牧遙看得嘴巴張成了「O」形,眼睛也睜得老大。

  記憶里的韓清鳶一直是一個溫柔可人的女孩子,她心地善良,為人著想,哪里做過這麼強勢的事情。

  再看席子赫,顯然是被吻得有些蒙,手足無措還不舍得推開,雙手只能去摳身後的樹幹控制自己。

  池牧遙和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不多,不知道他們發展成什麼樣了,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們二人的初吻。

  但是他知道,他目睹了精彩的一幕。

  這要是在小說里,男女主的吻戲,還是女方主動,書評區絕對是尖叫聲一片。

  席子赫是一清秀少年,眉眼端正,為人正氣,不然也不會引得女主、女二傾心於他。

  韓清鳶也是個峨眉蟬鬢、蕙心紈質的小美人,少女模樣,純情可人。

  這樣兩個人在陰森的林中親吻,似乎都是絕美的畫面,自成畫卷。

  伊淺晞不服氣地神識傳音給池牧遙:「你怎麼不捂自己的眼睛?」

  池牧遙回答得道貌岸然:「我得觀察席師兄安不安全。」

  「怎麼,他不安全你能救人嗎?還是說你能替他被韓師妹親啊?」

  「別,拆官配天打雷劈。」

  「什麼是官配?」

  「就是相互喜歡的兩個人。」

  池牧遙蹲在林子里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一會兒,心中還有點小開心。

  男女主的吻戲,這是他能免費看的內容嗎?

  伊淺晞有點不耐煩了,再次傳音問道:「還沒親完啊?」

  池牧遙傳音給伊淺晞:「韓師姐似乎回過神來了,兩個人已經分開了,韓師姐正在不好意思,席師兄也手足無措,我們現在過去,他們兩個人都會不好意思。」

  伊淺晞拿開池牧遙的手,看了一眼後嘆氣:「嘖嘖,羞答答的……看著都著急。」

  「多純情啊!」

  池牧遙居然有點羨慕,奚淮要是有他們一半純情,他都不至於這麼怕奚淮。

  奚淮是讓他合不攏腿的人,簡直可怕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隨機100個紅包,之前的發到48章啦,明天正常早晨8:30可以刷出更新來。

  新副本開啟~

  原著簡介:後來,眾人(兩炮灰)看到溫婉的小仙女把逆襲男神按在樹上親。

  男神竟然被親得無所適從。

  *

  本章[1]部分參考資料為《圖解風水入門》作者:李靜。

  部分引用,非原創。





第51章 青祭怒天威

  為了避免男女主角尷尬,池牧遙特意帶著伊淺晞悄悄出了叢林,再從遠處跑過來,演了一出戲,仿佛他們是剛到。

  其實他們二人的演技都極為拙劣,真去當群演都容易被罰錢,只不過正在害羞的男女主角沒注意到。

  「席師兄!」池牧遙急急地過來問道,「韓師姐好些了嗎?我們得趕緊出這片叢林,不然也容易被亂了心智。」

  席子赫在他們來了之後有一瞬間的慌亂,快速看了一眼韓清鳶,又趕緊錯開目光:「我、我也不清楚。」

  韓清鳶趕緊自行回答:「我好了些,不過頭很痛。我們先想辦法離開,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其他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好。」

  四個人朝著林外的方向趕,韓清鳶腦袋不太清楚,走了一段才回過神來提醒道:「這里頗為邪性,進來之後我們總覺得是在繞圈,一直出不去,我們留得久了漸漸失去自我意識。」

  池牧遙不解:「可你們為什麼會朝自己人攻擊?」

  韓清鳶腦子是亂的,回答問題需要努力思考,她回憶了一會兒說道:「我的識海靈府里有人在跟我說話,慫恿我,讓我去哪個地方,做哪些事情。其實在我看來,我之前並不是在攻擊你們,而是在跟魔門弟子廝殺,直到在人群里被席師兄喚醒,才意識到了不對,可依舊無法控制自己才逃跑的。」

  池牧遙和席子赫對視一眼,心中了然:「幻術,且是可以操控人的幻術。」

  席子赫跟著停住腳步掐著手訣,說道:「我們此刻也置身於幻境之中,體感並非真實的。我們看似在朝南走,實則去往的可能並非南方。這幻術覆蓋範圍這麼廣,且布置得這般周密難以看破,想來是高人所為。」

  池牧遙下意識想到蘇又。

  可是很快否定了,蘇又並不精通幻術,他是鬥法的高手。

  這也是觀南天尊可以破解蘇又殺陣的原因所在,蘇又陣法方面並不算精。

  池牧遙還是合歡宗的弟子,合歡宗的幻術在修真界數一數二,他竟然也看不出這幻術的玄機,楞是在林中奔走了一會兒才發覺到不對。

  在這個林中待得越久,就會越危險,這是他們四個人都知道的。

  伊淺晞急得不行,問韓清鳶:「韓師姐,這是幻術迷陣,和靈獸有什麼關系?為何要讓我們禦寵派的過來?」

  她現在已經開始非常厭惡這個差事了。

  韓清鳶想要回答,卻突兀地蹙眉,眼睛再次變得渾濁,接著突然要縱身離開。

  席子赫一驚,趕緊伸手想拉住韓清鳶,可惜根本來不及。

  池牧遙用疾行術的確可以追上她,但是又不想暴露自己合歡宗弟子的身份,只能從自己的乾坤袋內取出了紅色的絲帶來,朝著韓清鳶丟過去。

  這還是奚淮給他的。

  韓清鳶突兀被綁,努力掙紮,神志不清地亂喊亂叫。不過很快便陷入了昏睡中,是池牧遙施法讓她暫時昏了過去。

  池牧遙只能對席子赫說道:「席師兄,勞煩你背著她了,她依舊被幻術操控著。」

  席子赫點頭,走過去將韓清鳶橫著抱了起來,對他說道:「我此時不太方便,勞煩池師弟指一條明路。」

  席子赫到底是男主,別看他和池牧遙同樣是文弱纖長的身材,居然也能公主抱別人,抱得還挺穩。

  此時再貿然前行不太穩妥,他們可能會一直朝著林子深處而去,越陷越深。

  不如先探測一番再確定前進的方向。

  池牧遙掃了幾人一眼之後,手指掐訣,羅盤陣再次出現。

  以陣為盤,池牧遙神識能夠覆蓋的範圍內的景象會全部出現在他的腦內,形成一個立體圖像。他可以通過生氣、靈氣波動來判斷哪個位置是相對安全的,或者哪里有他們熟悉的人。

  或者只是判斷哪個方向為吉。

  羅盤旋轉許久未停,想來這山中風水混亂,他也許久算不出來,探測陷入了困境。

  再加上幻術的誤導,甚至連林中的東南西北都已經模糊了。

  終於,池牧遙收起了羅盤,面色沈重:「我們之前聚集的地方此時已經無人了,想來大家都散開了,而且那處此刻也被瘴氣覆蓋。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林子邊沿也很遠了,我們一直在朝相反的方向走。」

  他之所以能夠判斷那里是否有人,全是靠觀察「生氣」。

  此刻那里不但沒有人在,還成了被污染的地方,可見這瘴氣擴散得有多快。

  「那辨別出方向了嗎?」席子赫緊張地問。

  「我看到了一處凈地,距離林子邊緣也近,只是那一處凈地也頗為詭異。此刻我們只能先去往那一處凈地稍作停留,散一散身上的瘴氣,之後再商議該如何是好,不然我們也會失去理智。」

  席子赫沒有猶豫,選擇相信池牧遙:「好,勞煩池師弟領路。」

  池牧遙探察到的這一處凈地很詭異,就算這林中風水突變,瘴氣橫行,那里也一直是一片純凈的土地。

  詭異之處在於——那里沒有靈氣波動。

  池牧遙禦物帶著他們朝著那個方向過去,禦物的同時還在用羅盤法陣算著方位,在這迷霧林中需要時刻保持警惕,稍有不慎便會走偏。

  不過途中池牧遙還是察覺到了異動,對另外幾人招手示意。

  三人一起停止禦物,悄悄地落在了樹上,只是席子赫要抱著韓清鳶有些吃力,落在樹上的時候韓清鳶的腳刮動了樹枝。

  這一聲果然引得突然出現的幾名修者朝這邊過來。

  伊淺晞是禦寵派弟子,為了能與靈獸溝通,還會模仿靈獸的聲音,當即模仿了夜靈鷹的叫聲,還真的糊弄了過去。

  那幾名修者都穿著一襲黑衣,身上還穿著黑色的鬥篷,是電視劇里標準的「反派」的打扮,這本書中也是如此的設定。

  其中一名修者說道:「似乎又有暖煙閣的弟子過來了,還來了幾個金丹期的。」

  「過不了多久他們也會被瘴氣控制,金丹期又怎樣,腦袋笨到許多法術都不會用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挑幾個體質好的煉了。」

  「那個明小美人真是個不錯的選擇,我都不忍心毀了她的臉,到時候煉成傀儡,嘿嘿……」那黑衣修者說完猥瑣地笑了起來。

  這些對話引得池牧遙蹙眉,這種事情是他最為厭惡的。

  他低頭仔細辨別了一會兒,對他們的身份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他們走動時身後還跟著幾個傀儡一樣的人,明明是人身,走路卻一搖一擺的,四肢僵硬,身上毫無生氣。

  待這些人走遠了,池牧遙才帶著他們幾個人繼續朝著凈地過去。

  途中,伊淺晞詢問:「他們是什麼人?」

  她是禦寵派的,禦寵派向來與世無爭,對外界不太了解,尤其是魔門宗門眾多,不全認識也不奇怪。

  池牧遙回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們是羅剎宗的人,身後跟著的是他們煉的傀儡人屍。」

  她吃了一驚:「魔門的人?這林中的瘴氣會不會也是他們造成的?」

  池牧遙很快否認了:「羅剎宗的人沒有這個能耐。」

  席子赫也很緊張,跟著詢問:「池師弟,你知道這個宗門的事情?」

  「我也只是知道一些而已,羅剎宗的弟子大多資質一般,靠自身修煉很難提升修為,便走了旁門左道,靠煉屍來提高自己的戰力。他們宗門修為最高的修者也只有金丹期修為,對陣法、幻術完全不通。」

  席子赫依舊不解:「可是魔門修者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想到這里池牧遙也是一陣無奈:「羅剎宗為了煉屍,經常挖墳掘墓,這對死者是大不敬,也會因此招惹死者親屬。後期更是因為找不到好的屍身了,所以去殺無辜的修者,作孽不淺,仇家眾多。前陣子被……被卿澤宗少宗主奚淮燒了宗門,恐怕是有弟子僥幸逃生,剛巧發現這里有瘴氣叢林,適合他們煉屍,便進來了。」

  「那他們為什麼不會被瘴氣幹擾?」

  「他們修煉的法門很極端,需要自身也是一身死氣,才能夠更好地控制傀儡人屍,且不被屍氣傷及自身。瘴氣吞噬的是生氣,讓生氣全無。他們本身已沒有生氣,便不受影響了。」

  池牧遙也是沒想到,奚淮做了魔尊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滅羅剎宗。

  可惜奚淮他們只去了三人,沒能圍堵成功,跑出了漏網之魚。正是這些漏網之魚,給他這次的任務增加了難度。

  他們如果在林中迷失了自我,在暖煙閣前輩們來救他們之前被羅剎宗的人殺了煉屍,那真的只能一命嗚呼了。

  現在這幾名羅剎宗弟子怕是就在林中「搜尋捕獵」,遇到個落單且迷失的弟子,就可以收獲一具傀儡人屍了。

  四人終於到了凈地,並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先在邊沿位置觀察。

  剛剛跨進這處「凈地」,三個人齊齊一驚。

  現在池牧遙終於知道這里為什麼詭異了,因為只要踏進這片地界,他們除了不會被瘴氣侵擾,身上的靈力也一瞬間消失。

  沒錯,消失。

  走進這處凈地,只需要踏進一步,他們的一身修為仿佛全部消失,丹田內靈力枯竭,泥丸宮內空虛,四肢百骸也沒有靈力運轉。

  這嚇得池牧遙趕緊退出去,回到林中,他的修為再次恢覆,靈力運轉也沒有出現什麼問題。

  其他兩個人都發現這個問題了,都有些猶豫。

  池牧遙再次進入凈地嘗試了一次,對他們說道:「只要進入這個範圍,我們就會變為凡人,修為完全喪失。不過目前看來,進入這里面對我們沒有其他的影響,可以先進來短暫地散一散身上的瘴氣。」

  伊淺晞毫不猶豫地跟著池牧遙進入其中,她一向聽池牧遙的話。

  席子赫有點糾結,主要是他怕其中有問題,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怕連累了韓清鳶。

  不過他最後還是走了進去,抱著韓清鳶到了角落的位置,接著觀察這里的情況。

  夜色已深,整片純凈的區域都被籠罩在黑暗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事物的輪廓,斷井頹垣,荒煙蔓草,肉眼可見地荒涼。

  這里之前應該有過建築,還有著寺廟的殘垣。

  此刻的池牧遙不得不感嘆這寺廟的威力十足,怕是感知到了林中瘴氣橫生,被動地啟動了凈化的體系。

  就算這里只是一座荒了的寺廟,也可以凈化蠻橫的瘴氣。

  只不過這里荒廢了太久,能夠凈化的範圍有限,且凈化得太過徹底,讓他們進來後便成了凡人。

  不過能夠暫時躲避瘴氣,也能讓他們喘一口氣。

  池牧遙抖了抖身上衣服,似乎衣服上在林中沾了不幹凈的東西似的,接著感知了一下,發現無色雲霓鹿的能力還能用。

  果然神聖的東西不會被凈化掉,無色雲霓鹿可是這世間最幹凈的靈獸了。

  他走到了韓清鳶的身邊,捏住了韓清鳶的脈門探查,看似懂醫術,其實僅僅是想幫韓清鳶療傷凈化。

  可惜,他很快發現他也治愈不了。

  無色雲霓鹿的治愈能力能治療傷病,但是這種被瘴氣污染的情況他也無能為力。

  注意到席子赫關注的目光,他只能松開韓清鳶說道:「我無能為力,這不是傷病,不能用尋常的方法。」

  席子赫理解地點頭,將韓清鳶拉進自己的懷里,讓她能靠著自己,這樣還能舒服一些。

  池牧遙也識趣地收回了紅色絲帶。

  池牧遙還是想抓緊探測一番,生怕一夜過去後瘴氣越散越遠,他們更出不去了。

  他將紅色絲帶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給了伊淺晞:「你隨時看著我,我要是有失控的征兆,就趕緊把我拽進來。」

  「好。」

  池牧遙一個人出了凈地,站在瘴氣里起了羅盤陣,再次探測起來。

  他做得極為小心,知曉林中有羅剎宗的弟子,神識探測時就要更小心一些了,不然容易被他們察覺到。

  再次探測完畢,池牧遙突兀地身體一晃,呆若木雞地站了一會兒,才頹然地走回凈地內:「什麼都探測不到了,四下漆黑,什麼都沒有了……」

  伊淺晞嚇了一跳,問道:「什麼意思啊?」

  「那位布幻陣的人再次加固了幻陣,現在什麼都探查不到了。」

  伊淺晞伸手拍了拍池牧遙的肩膀:「你別難過,當時你的判斷是對的,我進來這里之前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如果我們一意孤行返程,估計還沒出去就會像韓師姐那樣徹底迷失自己。現在幻陣被加固,我們也沒辦法,只能等待營救了。」

  席子赫也跟著說道:「沒錯,這個決定是我們幾個一起做的,你等我一下,我也出去試試看。」

  席子赫也是精通陣法之人,安置好了韓清鳶,也跟著出凈地嘗試了一會兒,最終也是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還清醒的三個人聚在一起都有些頹然。

  此時他們靈力盡失,跟普通人無異,雖然沒有被瘴氣控制,但是也沒了安全感。

  最離奇的是早已辟谷的幾人,竟然開始感覺到了饑餓,而他們從來都沒有隨身攜帶糧食的習慣。

  伊淺晞忍不住嘟囔:「我以為辟谷是靠肉體的,沒想到也得靠靈力支撐,是不是我們出了凈地,再回來能緩解饑餓?」

  池牧遙突然想起了什麼,快速走出凈地,調用靈力從乾坤袋內取出了兩個饅頭,接著再次走回來。

  這饅頭是他之前裝女人用的,雖然有點惡心,但是放在乾坤袋內的食物不會變質,關鍵時刻還是能果腹的。

  池牧遙遞給了席子赫一個:「有點少,畢竟不是常備的東西,你和韓師姐分。」

  說著走過來將另一個給了伊淺晞:「吃吧。」

  伊淺晞接過饅頭後,第一句話便是問他的:「那你呢?」

  「我不餓。」

  「身上都沒有二兩肉的樣子,還不餓呢……」伊淺晞說著掰了一半的饅頭給了池牧遙,自己的那一半也沒立即吃,在身上找了一個地方裝起來了,「說不定得在這里多久呢,先省著。」

  「嗯。」池牧遙接過了那半個饅頭,只能放進自己衣服的里懷,不能用靈力使用乾坤袋著實不太方便,東西裝多了都會顯得臃腫,行動也會不便。

  這時,他們都聽到了一些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就算沒了靈力,聽力依舊優於常人,能夠清晰地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音。

  發出聲音的人似乎也在懊惱,估計是不習慣沒有靈力的行動,所以笨手笨腳地發出了聲音。

  兩邊的人都很警惕,在這種一切未知的環境中,誰都不敢松懈。

  池牧遙和席子赫都是會陣法的人,手中拿起一物便可作為飛鏢類的東西使用,僅僅靠體術也能夠抵擋一陣子。

  實在不行就出這片凈地,用靈力鬥法。

  就算林中瘴氣環繞,進入後也不會立即迷失自我,還能周旋一陣子。

  池牧遙和席子赫尚未合作過,如果他們二人合作使用一個陣法,那也是非常可怕的組合,挑戰比他們實力高出一些的修者,都能抗衡一陣子,這便是陣法的優點,也是池牧遙專研陣法的目的所在。

  那邊的人竟然首先詢問,打破了僵局:「敢問幾位身份,是否是暖煙閣的弟子?」

  席子赫不敢先自報家門,首先反問:「你們呢?」

  那人客客氣氣地自報家門:「在下是暖煙閣五宿弟子劉素,與我一同過來的是我的師弟周營。」

  席子赫下意識松了一口氣:「哦,在下是暖煙閣三宿弟子席子赫,被師父派來探查情況。」

  那人終於放心了,走出來看了看他們,似乎也松了一口氣:「這次可有天尊過來?」

  「來了十名金丹期前輩。」

  「金丹期前輩也沒用,相皇閣也有金丹期的前輩,可是都失了心智,這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事情。現在要做的是鎮住這座山脈不讓瘴氣蔓延,接著想辦法找出布置幻陣的人將其誅殺,再化解山中瘴氣,改善風水。」

  席子赫趕緊問道:「你們知道多少情況?」

  「說來慚愧,我們剛剛進山便和明師姐他們走散了,我們二人被羅剎宗的人抓了去,昨日才僥幸逃了出來。」

  池牧遙掃了這二人一眼,隱約間聞到了一些屍油的味道,這是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且臭味和尋常腐肉的臭味不同,所以很好分辨。

  他又看了看這兩個人身上的衣服與他們的神態,並未猶豫,直接將叮叮朝著其中一人丟過去。

  他的手法很快,常年破陣力道也足,將那人一擊斃命。

  另外一人一驚,拔出佩劍便要向他們攻擊過來,席子赫也跟著丟出手中的東西。

  隨手抓的石子攻擊力不強,只能砸中他的眼睛,讓他瞬間瞎了眼。

  伊淺晞則是拔出匕首補刀,快速殺了那人。

  席子赫看到屍體沒了動靜才問:「他們不是五宿的弟子嗎?」

  池牧遙走過去從屍體里拔出叮叮的同時回答:「他們過來之後先是打量我們幾個人,看到韓師姐也沒有意外,顯然是不認識,就算暖煙閣弟子眾多,同宿的也不至於互不認識。而且在外圍受到攻擊的時候,我大致看了一眼,第一批來的弟子全在,他們卻說剛入山就走散了。」

  伊淺晞只是跟著池牧遙幹,也沒過腦子,現在才想起來問:「可是他們提了明師姐。」

  「明韶洛恐怕早就引起羅剎宗的弟子們的注意了,剛才我們偷聽到的對話里也能得知,明韶洛的美貌驚動了他們,他們正惦記著呢。」

  池牧遙蹲下身檢查二人的屍體,果然看到他們是臨時套上的暖煙閣的門派服裝,身上中衣還是淺棕色的,但暖煙閣的弟子中衣都是白色的。

  他看完了之後說道:「里面恐怕還有羅剎宗的弟子,而且,他們抓了幾個暖煙閣弟子,這身衣服就是暖煙閣弟子的,我們得去救人。」

  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他們只能肉搏了,池牧遙也只能靠著平日里獵殺靈獸練習的身手來禦敵了。

  池牧遙手中握著叮叮,伊淺晞也拿著自己炮制靈獸屍體用的匕首,席子赫則是出了凈地又趕緊回來,手中握著佩劍,抱著韓清鳶跟著他們一同悄悄朝里面走去。

  池牧遙本就步子輕,對另外幾人示意了一下,獨自向前去探查情況。

  他到了有談話聲音的附近,隱匿了一會兒後才探頭悄悄看過去。

  讓他意外的是,他居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為1+2章合並,包含了營養液到7萬的加更哦~繼續求營養液。

  留言隨機一百個紅包。

  *

  啊啊啊,我錯了,我改了一下後面的劇情,奚淮得55章才能出現了!

  關於黑土為兇的解釋:風水的對象有兩種,「陽宅」和死者墓葬的「陰宅」。

  五氣行乎地中,黑土確實為兇。土壤主要考慮氣脈的因素,黑土含有機質多,不利於保存屍首,所以這個「兇」,你們懂了嘛?

  書中建門派自然選擇各方面都好的地方,所以黑土引起了注意。





第52章 青祭怒天威

  池牧遙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趕緊重新躲好,連呼吸都盡可能控制到不被人察覺。

  事關人命,他萬分小心。

  暗暗握緊手中的叮叮,思考著該如何應對。

  前方的確有暖煙閣的弟子被抓了,其中還有木仁和禹衍書等人,看樣子都受了傷,傷勢或輕或重,身體被繩子捆著。

  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最普通的麻繩都能束縛住他們。

  按理來說禹衍書就算沒有了一身修為,劍法也是十分了得的,怎麼會被抓?身上還受了那麼重的傷?

  他思考了一會兒便想通了。

  禹衍書之前便和相皇閣迷失自我的金丹期弟子交過手,禹衍書一向善良,怕是下不了狠心對對方全力出手,必定會處處相讓。

  但是對方神志不清,將他當成是魔門入侵者,自然會下狠手,如果被幾名金丹期弟子圍攻,禹衍書的處境會十分艱難。

  本來就處於困境,羅剎宗的人再帶著傀儡人屍來一招「黃雀在後」,禹衍書說不定還會去救相皇閣的人。

  羅剎宗的傀儡人屍攻擊他,相皇閣的人也攻擊他,腹背受敵,會受傷也正常。

  男二嘛,總是心地最善良,遇事受傷卻最重,也是最會照顧人的那個。

  哪里都好,獨獨不會被女主角發現他的好。

  目前看來,禹衍書的人設依舊穩穩的。

  不過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羅剎宗的人應該不怕瘴氣才對,為什麼會把人帶來凈地?

  難道是所有人都神志不清反而不好控制?

  這些細節此刻來不及細想了,救人要緊。

  他看到守著人的羅剎宗弟子有四人,暖煙閣弟子都被捆著。

  好在傀儡人屍沒有在周圍,估計是它們無法進入凈地,不然那些傀儡人屍著實難對付。

  池牧遙不能跟伊淺晞神識傳音,便回頭對伊淺晞伸出四根手指,伊淺晞當即點頭。

  池牧遙又分別指了幾個位置,伊淺晞再次點頭。

  到底是經常配合狩獵的同門,彼此之間有默契在。

  席子赫也不笨,稍微想一想後便懂了。

  席子赫用最緩最輕柔的動作放下韓清鳶,手中握著佩劍,在池牧遙動的一瞬間,他和伊淺晞同時跟著沖了過去。

  根據池牧遙提供的位置,他們很快找準了人。

  池牧遙沖出去後第一時間丟出叮叮刺中一人,伊淺晞則是在那人中招之後扶住那人的身體一刀割喉,補上致命一刀。

  席子赫也在同時解決掉了一個人。

  待其他人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解決了兩個人,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羅剎宗剩余的兩名弟子吃了一驚,卻很快做出了應對。

  「你們要是再動,我就殺了他!」一名穿著黑袍的男人將劍架在禹衍書的脖子上,對池牧遙等人喊道。

  怕是這些人也覺得所有人中禹衍書看起來最為貴氣,說不定身份很高,便選擇用他來威脅。

  池牧遙從屍體中拔出叮叮,甩了甩叮叮上的血,輕描淡寫地回答:「殺吧,死了他一個,能救一、二、三……能救五個人。」

  見他不按套路出牌,黑衣男子有些詫異:「你不想救你的同門?」

  「他不是我同門,我是禦寵派的,和他不熟。」池牧遙回答的同時,目光掃過禹衍書。

  本以為禹衍書會有一瞬間受傷的表情,畢竟他此刻的話語十分傷人,誰知禹衍書居然聽笑了。

  禹衍書笑得很收斂,只是微微彎了一下眼眸,似乎也是在安慰池牧遙。

  只有了解禹衍書的人才能看出來他在笑,畢竟禹衍書一向俊雅中透著清冷和疏離,這種微笑已經算是罕見了。

  這證明,禹衍書相信他。

  雖然平日里話不多,池牧遙卻知道,這個人溫柔到了骨子里。

  只是禹衍書嘴唇似乎動了動,想要提醒他什麼,卻被黑衣人擡起下巴,沒能提醒成功。

  池牧遙開始更加小心周圍,沈幾觀變,恐怕周圍還有其他的埋伏。

  就在他們僵持的同時,突然又有一人躍出,一劍刺穿挾持禹衍書的黑衣人心口。

  最後一名黑衣人見情況不妙想逃,卻被池牧遙丟出叮叮擊中,跟著倒下。

  沒有傀儡人屍幫忙,羅剎宗的弟子簡直不堪一擊。

  韓清鳶放下劍便身體一晃險些暈倒。

  席子赫趕緊走過去扶住了她。

  幸好韓清鳶在這個時候醒了,能夠化解僵局。

  池牧遙還惦記著禹衍書的提醒,朝著禹衍書看過去,看到禹衍書用嘴型說道:「逃!」

  他當即一怔,下意識身體躍起後空翻落地,再擡頭,就看到他之前站的地方落了一枚弩箭。

  他還沒有找到射箭的人,便聽到了一聲鈴鐺響,當即心中一緊。

  他懂了!

  一瞬間全都懂了!

  為什麼禹衍書他們全部被擒,為什麼羅剎宗的弟子不在他們熟悉的環境里捆著人,反而來了凈地?

  為什麼羅剎宗在奚淮的攻擊下,還能跑出這麼多人來?

  蘇又!

  又是蘇又!

  羅剎宗弟子進入凈地是為了遷就蘇又,畢竟蘇又也會被林中瘴氣影響。

  蘇又到底要做什麼?

  池牧遙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伊淺晞撲過去,也是他撲得及時,才能推開還沒回過神來的伊淺晞。

  然而他因為伸手去推伊淺晞,手臂被弩箭刺穿,身體也被弩箭的力量帶出一段距離才重重倒地。

  伊淺晞見池牧遙受傷一瞬間紅了眼,握著匕首身體一躍,旱地拔蔥般騰空而起到了屋頂上,在蘇又身前朝著他攻擊。

  蘇又是鬥法高手,體術自然也十分了得,就算是在沒有靈力的情況下伊淺晞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蘇又原本便在房頂上,與伊淺晞過了幾招後輕易地擒住了她,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拎了起來,讓她雙腳離地。伊淺晞兩腳亂蹬,又被隨手丟到了地面上。

  從房頂摔下,沒有任何保護,伊淺晞被摔得在堅硬的地面上一彈,之後再也不動了。她眉頭緊蹙,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了。

  蘇又拿著弓弩,站在房檐邊居高臨下地朝下看,接著瞄準席子赫和韓清鳶。

  韓清鳶此刻身體尚且不算靈便,如果一起逃跑就是拖累,當即推了席子赫一把讓他趕緊逃,自己想辦法拖延。

  她甩出鞭子纏住了蘇又的手腕,竭盡全力阻止蘇又再次發射弩箭,至少不能準確瞄準。

  蘇又垂下眼眸,一臉嫌棄地看了看纏在手腕上的鞭子,嘖了一聲。

  蘇又居然還有心情和韓清鳶閑聊:「你救的人恐怕是個傻子,你讓他走,他卻不走,嗯——他看出來我對他的命並不感興趣了?」

  說完用力一拽,拽得韓清鳶朝著他過去,他又隨手甩開了:「你們兩個人一起逃吧。」

  顯然,他對這兩個人並不感興趣,甚至沒放在眼里。

  蘇又躍下房檐,走到了池牧遙身邊,單腳踩在池牧遙身上,俯下身用弓弩對準他,笑得格外好看:「小道友,好久不見。」

  池牧遙暗暗用無色雲霓鹿的能力修覆著自己的手臂,擡頭狼狽地看向蘇又。

  蘇又也在看著他,淺笑盈盈。

  此刻的蘇又變為了二十歲左右的模樣,身材高大,模樣俊朗,眉眼之中有些異域風情,恐怕是因為他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就給人一種外族人的感覺。

  陰鷙的眼神,充滿邪氣的笑容,給人的感覺異常地驚悚。

  最分明的,恐怕是那一頭水母發型已經變成了正常的發髻,但他此刻是一頭銀發,就連睫毛和眉毛都是銀白色的。

  年輕的面容,銀白的頭發,詭異地搭配在了一起。

  席子赫在這時提劍再次攻擊過來,蘇又當即擡起弓弩就是一箭:「給命不要,我最厭惡你這種蠢貨!」

  池牧遙根本沒有機會去看席子赫的情況,只是趁著蘇又分神的時候握住了蘇又的腳踝。

  只需要一下,就能讓蘇又精神恍惚一瞬間。

  蘇又意識到不妙,趕緊一腳將他踹遠。

  就算如此也讓蘇又出現了破綻。

  這是無色雲霓鹿的能力,當初他就是用這招讓奚淮昏睡,接著將其送離自己身邊的。

  只要能接觸蘇又,一瞬間即可辦到。蘇又很快躲開卻依舊失魂了一會兒,禹衍書立即趁機攻擊過去。

  之前,在韓清鳶用鞭子套住蘇又手的時候,池牧遙一直倒在地面上沒起來。

  他並不是傷得無法起身,而是趁機丟出一枚石子。

  當時禹衍書配合地側過身,讓這枚石子能夠刮破一些繩子。這期間禹衍書一直在努力擰手腕,讓繩子徹底斷掉,此刻才能攻擊得出其不意。

  好在凈地讓蘇又的感知能力降低了,他們才能做到。

  蘇又到了元嬰期巔峰後便罕逢敵手,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凈去了所有修為,只能靠體術欺負一群小輩。

  現在還被小輩算計了一把。

  蘇又身上中了一劍,憤恨得咬牙,突兀地消失不見了。

  所有人吃了一驚,這里是凈地,所有人修為全無,為什麼蘇又能瞬間消失?

  很快,他們便反應過來,出現在這里的並非蘇又本人,而是他的傀儡分身。

  禹衍書俯下身,用劍將地面上的稻草人劈成兩半才算是放心。

  這傀儡分身術,需要施法者將自己一部分神識魂魄寄於稻草人身上,使稻草人變為自己的模樣。

  蘇又修為極高,就算只是他的一個傀儡分身,實力依舊了得,甚至與他本身無異,還能進入到凈地內不被凈化掉。

  池牧遙合理懷疑他在千宗會時遇到的蘇又也是傀儡分身,所以才沒和他們正面打鬥。

  傀儡分身對付小輩還行,和元嬰期天尊對戰容易傷及自己的魂魄,得不償失。





第53章 青祭怒天威

  池牧遙艱難地起身,朝著伊淺晞爬過去,伸手握住了伊淺晞的手腕,用無色雲霓鹿的能力幫她療傷。

  伊淺晞終於緩過來了一些,擡頭看向他:「不……箭不拔下來,你的手臂……」

  「沒事……」池牧遙艱難地回答,卻疼得嘴唇發白。

  「席師兄!」韓清鳶扶著席子赫痛哭出聲。

  這時池牧遙才想起來去看一眼席子赫。

  在他的心里,席子赫有男主光環,有可能會受傷,但是不會死。

  果不其然,席子赫肩膀中了一箭,此刻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卻不至於一命嗚呼。

  池牧遙救得了。

  他們這群人真的是狼狽至極,這麼多人受傷才能滅了蘇又一個沒有靈力的傀儡分身。

  如果遇上全盛時期的蘇又,怕是蘇又只需要擡一下手,他們就全部都會殞在這里。

  木仁等人被松綁後,眾人聚在一起休整。

  有人冒險出了凈地,快速取了丹藥和藥粉回了凈地,使用後松了一口氣。

  雖然藥物也被消除了一些靈力,但是還有七成的治療效果。

  禹衍書坐在了池牧遙的對面,撕下一塊布系在池牧遙上臂的位置,接著查看了一下池牧遙的傷口,說道:「你忍一忍,我幫你拔出}來。」

  池牧遙點了點頭,就算表現得堅強,額頭依舊遍布汗珠。

  禹衍書削掉了一段箭柄,點了他的穴道,讓其他人幫忙按著他,接著下了狠心一口氣將箭頭拔了出來。

  池牧遙疼得驚呼了一聲,接著快速用自己的治愈能力治愈傷口。

  就算如此,他依舊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朝後一仰便要暈倒,好在被禹衍書扶住了。

  伊淺晞怕其他人發現池牧遙的治愈能力,草草地清理了一下池牧遙的傷口,便幫他包紮好了。

  她私底下問道:「好些了嗎?」

  這個問題別有深意。

  池牧遙點頭:「嗯,好多了。」

  他懂了伊淺晞的意思,暗示他已經治愈得差不多了,只是拔箭的時候吃了些苦頭。

  禹衍書看了看池牧遙和伊淺晞兩個人,接著朝著席子赫走過去,幫忙處理席子赫身上的傷。

  池牧遙也跟著走了過去,悄悄握住了席子赫的手腕,在禹衍書拔箭的同時幫席子赫治療深層的傷口,只留下外層的傷。

  這樣席子赫的傷勢不至於太重,也不會被看出來被治療過。

  做完這些他松開了席子赫,虛脫一樣地坐在一邊,靠著墻壁休息。

  伊淺晞趕緊湊過去查看他的情況。

  禹衍書一直看著池牧遙,遲疑了一會兒想過去詢問兩句,卻看到木仁捧著許多傷藥到了池牧遙身前,喂了他一些丹藥,還說什麼要再幫他撒些藥粉,被他拒絕了。

  禹衍書沒再打擾,本想到一邊打坐,發現沒有靈力後他開始犯困,身體也難受得厲害。

  他只能艱難地躺在角落位置,悄悄捂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小憩。

  這里還有弟子在詢問有沒有其他弟子的消息,此刻的禹衍書也沒精力去管了。

  他太累了,身上的傷口好疼。

  快要支撐不住了。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在他醒過來時,便發覺自己身上的傷好了許多,睜開眼睛便看到池牧遙松開了他的手腕。

  似曾相識的一幕。

  他看向池牧遙,池牧遙對他微笑,詢問:「你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他撐著身體坐起身來,看了看周圍,大家似乎都很忙碌的樣子。

  池牧遙解釋道:「到了這里之後大家都會有饑餓感,我們商議後決定四處尋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到獵物充饑。你先休息,我和師姐先去了。」

  「我也去。」

  「你受傷——」

  「我可以。」禹衍書倔強地站起身來,跟著池牧遙他們一同前去。

  伊淺晞打頭陣,在凈地邊界處蹲下身,瞇縫著眼睛盯著林子里,似乎想在那里找到一些獵物。

  禹衍書忍不住問:「她這樣能看到?」

  「嗯,師姐很厲害的。」

  池牧遙走到了距離伊淺晞百米遠的地方,也蹲下身盯著林子里,算是和伊淺晞一起觀察。

  禹衍書看了看後,跟著蹲在了池牧遙的身邊。

  起初池牧遙並未在意,直到聽到禹衍書溫柔地說:「謝謝你。」

  「嗯?」他當禹衍書是感謝他出現救人,當即說道,「也沒什麼,都怪我觀察不仔細,都不知道房頂還有一個人。」

  禹衍書再次開口:「這一次,和上一次,感謝你替我療傷。」

  「嗯?!」池牧遙心下一驚。

  「上一次……你來了吧,我隱藏時似乎看到了粉色的桃花。」

  「……」池牧遙的表情瞬間垮掉。

  「那次我以為我怕是要殞了,結果傷突然好了許多,我恍惚間聽到了一些聲音,知道是你來了。這一次,我被傷折磨了一夜,你來了,我的傷便好了許多。」

  「可能只是你的身體很好,恢覆了呢?」

  「我不會說出去的。」

  禹衍書沒有看他,一直盯著林中,語氣平靜,情緒似乎沒有什麼波瀾。

  池牧遙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禹衍書不但發現了他的治愈能力,還發現了他合歡宗弟子的身份。

  這真的是兩重重擊,擊擊致命。

  池牧遙怔怔地看著禹衍書許久,禹衍書終於轉過頭看向他,依舊是溫柔的一笑。

  眼眸微微彎了彎,嘴角似乎勾起來了,又似乎保持原樣。

  是安慰他的春風般的微笑,暖融融的,像一輪溫潤的太陽。

  禹衍書笑著說道:「你救過我的命,我欠你諸多,此生我若是能還,定然加倍奉還,只希望我能報恩的時候我們不是如此狼狽。」

  禹衍書便是這樣,察見淵魚,卻能守口如瓶。

  池牧遙自然相信禹衍書的人品,禹衍書就是那精金美玉,景星鳳凰,這世間極致的純凈之人。

  只是這樣掉馬還是會讓人覺得不安,無論知道他秘密的人是誰,都會讓他發慌。

  他也不明白,禹衍書為什麼要說出來,按照禹衍書的性格不應該是藏在心里嗎?

  池牧遙和禹衍書陷入了沈默和尷尬之中。

  池牧遙久久沒有言語,禹衍書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睛平靜如無波的水面。

  這種感覺很奇特,池牧遙覺得自己腦子里什麼東西正在崩開。

  他在禹衍書的身上似乎發現一絲絲詭異的不同,偏仔細想一想又沒有什麼不妥。

  在這時,其他的位置突然出現了騷亂。

  伊淺晞第一個蹦了起來,朝著那邊趕了過去。

  池牧遙終於回過神來,跟在了伊淺晞身後,他知道禹衍書也在跟著他。

  待他們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才了解到了情況。

  騷亂處的其中一人指著墻壁上的影子對禹衍書說道:「禹師兄,這里的影子和我們的動作是不一樣的!」

  他們看過去,果然看到墻壁上有影子走過,然而他們人群之中根本沒有人在動。

  池牧遙四處看去,也沒有哪朵雲或者什麼遮擋物會形成這樣的影子。

  再看他們腳下,所有人都沒有影子。

  平日里走動時影子隨行都已成為習慣,池牧遙也是此刻才發現自己的影子不見了。

  這不符合常理。

  有人在此時開口:「你們看這兩道影子,是不是伊淺晞和池牧遙的?!」

  池牧遙看了看後確定下來,的確是他和伊淺晞的樣子,從發鬢衣著身形都可以看出來。

  可是此刻他和伊淺晞都沒有動,墻壁上的影子卻在移動。

  情況詭異得有些可怕。

  這個時候影子換了姿勢。

  一人看到後驚呼:「池牧遙看起來在掐伊淺晞的脖子,難不成是失了心智要殺他的師姐?你們看這個趕過來的影子不是席子赫嗎?似乎是想來勸阻?這是在預示我們的未來嗎?」

  眾人看著影子,又有一人猜測:「這影子會不會是影射內心的?其實池牧遙一直想殺了他的師姐?」

  幾位當事人也在看那影子,聽到這個分析都有些不悅。

  伊淺晞直截了當地踹了那人一腳:「會不會說話啊你?就你這種人,不遍地撒靈石都沒人願意多看你一眼。」

  那人還不服氣:「我只是合理分析,難道你不這麼懷疑嗎?被攻擊的人可是你!」

  「我懷疑什麼?小師弟是照顧我衣食住行的人,也是為了救別人把自己封進殺陣的人,我懷疑他要殺我?你當我像你一樣傻嗎?」

  池牧遙擡手示意伊淺晞不要吵架,沒必要。

  他看到墻壁上的影子各自分開了,似乎沒有殺人那麼過分,只是靠近了一下,便又各幹各的去了。

  看上去也沒什麼異常。

  池牧遙開口問道:「這里的確有古怪之處,人與影子不同步,像是被割裂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眾人面面相覷,嘟囔道:「最異常的恐怕就是會消除掉靈力吧。」

  眾人繼續探查,最終也沒找到其他的不妥之處。

  叢林中的瘴氣越來越濃,比他們來時又濃了不少,怕是他們出去後能保持清醒的時間更短了。

  也有金丹期修者出去嘗試過,根本沒辦法遠離凈地,只能再回來。

  種種結果讓眾人沮喪不已,卻無可奈何。

  只要還沒找到離開這片叢林的方法,他們便算是被困在這里了。

  就算這里有著種種蹊蹺,他們目前也只能躲在這里才能求生。

  伊淺晞拉著池牧遙去找了韓清鳶,想要詢問關於靈獸的事情,她依舊對這個非常在意。

  韓清鳶終於緩過來了一些,可以回答問題,走出凈地後從百物錦里取出了幾塊骨頭交給了伊淺晞:「我們去了相皇閣,發現了相皇閣內別有乾坤,門派下方有祭壇,祭壇內釘著這樣的骨頭,這顯然是靈獸的骨頭,我們都懷疑這里的蹊蹺和靈獸作亂有關。」





第54章 青祭怒天威

  伊淺晞和池牧遙聚在一起看靈獸的骨頭,看到骨頭上的釘子都震驚不已。

  他們沒想到有朝一日,會看到名門正派用這麼狠毒的法子。

  池牧遙拿著靈獸的骨頭說道:「看這個頭骨,應該是狐貍的;這根是狐貍的後腿骨,這根釘子應該釘在了它足三里穴上。」

  「這有什麼說法嗎?」韓清鳶認真地問道,她看出了池牧遙他們的憤怒。

  「一般來講,狐貍都有靈性,民間也有狐貍通靈的說法。這陵闕山脈青狐多,且青狐因為有一雙碧色眼眸,更有許多靈異傳說。我聽聞一種術法名叫青祭,就是用青狐祭天,以此來改變家族或者山脈風水,助地方風調雨順,人才輩出。」

  聽到池牧遙這種解釋,眾人紛紛想到了這山中詭異的風水,怕是風水突變就和青祭有關。

  禹衍書當即問道:「這青祭不是能將風水改好嗎?怎麼會改成這樣?」

  池牧遙又看了看獸骨,說道:「這青祭聽起來普普通通,其實施行的方法非常殘忍,他們首先會用線將青狐的嘴縫上,接著將青狐用釘子釘在祭台指定的位置上。做這些的期間青狐都是活著的……」

  他說完,所有人都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不由得蹙眉。

  池牧遙又擡頭看這座山:「要想改變這麼大一座山脈的風水,需要用的青狐恐怕很多。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用了太多的青狐來進行青祭,結果觸怒了天威,祭陣變為了殺陣,山脈風水因此逆變。」

  韓清鳶想起祭壇的樣子忍不住嘆氣:「的確很多,放眼望去……」

  她不想再回憶了。

  不太了解青祭的人忍不住問:「這麼恐怖?」

  池牧遙捧著獸骨看了看,嘆氣道:「嗯,都說狐貍是可以通靈的,殺害了這麼多青狐,付出些代價也正常。」

  禹衍書比較關心如何破陣:「可有化解的方法?」

  池牧遙搖頭:「天怒豈能輕易化解?我只是禦寵派的小弟子,能認得獸骨,知曉青祭已經不容易了,此陣是我無法破解的。」

  眾人知曉了這些,接著又問:「那這里是……」

  池牧遙搖頭:「我只能初步判斷此事和佛門有關,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們只能作罷,去想其他的辦法了。

  待人群都散了,木仁才憂心忡忡地單獨找到了池牧遙。

  池牧遙對於木仁的熱情有些抗拒,第一想法便是想要溜走,不過這次木仁說的似乎是正事。

  木仁問他:「你有沒有覺得禹師兄有些不對勁?」

  池牧遙當即停住了腳步,看向了木仁。

  確實有些離奇的不同,但是真的去觀察,又覺得沒什麼不同。

  池牧遙說不出來,只是覺得怪而已。

  他只能問:「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們被抓那日,蘇又曾經帶著禹師兄單獨去了一個地方,也不知蘇又和禹師兄都說了些什麼,讓禹師兄變得郁郁寡歡的……對,郁郁寡歡,人也變得懨懨的。過後我問他,他也不說。真要是無關緊要的,禹師兄定然不會隱瞞,但是這般隱瞞就透著不對勁。」

  池牧遙聽完有些詫異,蘇又和禹衍書?

  原著里這兩個人毫無交集,怎麼現在出現了不對的地方?

  池牧遙只能回答:「確實有些不對勁,不過也可以理解,我們大家被困在這里不能離開,毫無頭緒,誰都非常焦躁,禹師兄會有一些情緒也在所難免。」

  「你說的也對,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木仁雖然離開了,池牧遙卻陷入了長久的沈思里。

  伊淺晞扯著他去找臨時的住處,他才回過神來,跟著大家一起忙碌。

  這里是被荒廢掉的寺廟,有很多禪房可以用,有些已經破敗了,有些修繕一下還能暫時居住。

  既然離不開,就只能再次暫時落腳了。

  池牧遙在寺廟後方發現了小溪,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也在凈地里,溪水清澈見底,可以飲用。

  有了水,他們的生存問題便解決了大半。

  在池牧遙和伊淺晞商量怎麼存水的時候,注意到禹衍書還在安慰情緒崩潰的師妹,依舊是那個溫暖的大男孩。

  應該是他多慮了吧。

  *

  又過了兩日,伊淺晞站在他們曾經聚集的那一處墻壁邊發呆。

  這附近的獵物實在太少,這麼惡劣的環境,哪還有什麼小動物能在這里生存的?

  他們最近經常會餓肚子,此刻她站在這里只是想曬曬太陽,說不定人暖和了,就不會那麼餓了呢。

  這時池牧遙走過來,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你的外衫都垂下來了。」

  伊淺晞起初沒在意,接著看著他的動作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我們那一日看到的影子,是不是就是現在這個姿態?」

  池牧遙的動作一頓,看了看兩個人的樣子,還真的有些像。

  就在這時,席子赫朝著他們走了過來,說道:「池師弟、伊師姐,那邊發現動物了。」

  暖煙閣的弟子到了這種環境簡直沒法生存,打獵靠禦寵派的,烹飪食物也靠他們禦寵派的,日子過得著實艱難。

  兩個人看了看席子赫,說了他們剛才的發現。

  池牧遙朝著有動物的方向走過去,同時分析道:「也就是說,這里影子的動作和實際的行為動作是不同步的,墻壁上的影子的動作,是未來會出現的動作。」

  席子赫也覺得非常奇怪:「為什麼會有這種割裂的現象?」

  「我也不知道,這一處凈地處處都透著詭異,無法用常理解釋。」

  他們和其他人分享了這個消息,其他人也覺得奇怪,卻別無他法。

  就這樣,一群人被困在這里足有一個半月。

  這期間,又有其他的弟子探查到了這里,朝這里過來,還有一些已經迷失自己的弟子被他們遇到,救了回來。

  聚集在這里的暖煙閣、相皇閣弟子越來越多,從最開始的十個人,到後來的三十一人。

  迷失的明韶洛和一直在尋她的唐銘也來了。

  明明對明韶洛印象不佳,但是看到明韶洛平安地來了這里,池牧遙還是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沒被羅剎宗的人抓了就好。

  初期他們還心懷希望,想著或許暖煙閣的前輩們會來救他們,可是遲遲未等到。

  這讓他們的心情越來越沮喪,一群曾經仙氣飄飄的正派弟子,逐漸變得落魄起來。

  想來天威難測,前輩們也不能輕易化解。

  這段時間池牧遙和伊淺晞無聊的時候,會坐在一起盯著影子發呆。

  或許哪一天這里看不到影子了,就說明他們離開這里了,那也是好事。

  直到有一天,他們注意到墻壁上的影子里多了一道陌生的影子。

  伊淺晞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突然看向池牧遙:「這個人的頭上……有龍角。」

  池牧遙也看到了,楞楞地看著那道影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奚淮來了?

  他怎麼能進來?

  不會在林中迷失自己嗎?

  就在他驚訝的時候,兩個人看到了奚淮的影子和他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顯然是在……接吻?!

  伊淺晞看得一瞬間坐直了,看影子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池牧遙趕緊伸手去擋住伊淺晞的眼睛,說道:「他、他一定是想殺我!」

  伊淺晞一個勁兒地躲池牧遙的手朝著影子看,感嘆道:「殺你還得轉頭?他用嘴給你投毒呢?」

  池牧遙的腦袋都要炸了!

  聽聽,這是十幾歲小姑娘說的話嗎?她怎麼這麼早熟?!

  伊淺晞還是不依不饒的:「就沖他這一口啃得這麼狠,怎麼的也得孝敬我們百來袋百味糧吧?」

  「師姐!你、你……我們就此別過了吧!」

  「嘿,還跟我恩斷義絕了?」伊淺晞看著他害羞的樣子直樂,又探頭去看影子,「哎喲,還沒完事啊……這個小龍人怎麼這麼膩歪呢。」

  池牧遙恨不得將伊淺晞扛走,這個影子真的很讓人尷尬!

  *

  在看到奚淮的影子後池牧遙便開始坐立不安,每日都想著這件事。

  現在林中的瘴氣越來越濃郁了,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聚集在凈地的修者只要踏出凈地一步,便會逐漸迷失自我。

  據觀察,迷失自我後未被幻術控制時,他們都會暴露一些東西,比如最向往什麼,或者哪方面欲念更強,那方面的欲念就會加倍到失控的程度。

  比如癡迷修煉的人,會更加瘋狂地想要變強。

  貪財的人會去搶奪別人的百物錦,好色的人會去襲擊女修者。

  修者們都不想再踏進林中,不想迷失自己,也不想暴露自己的本性丟了顏面。

  知曉了這些的池牧遙突然想到明韶洛在失控的時候,別人都不攻擊,只攻擊他的樣子,她甚至還追到林中,害得他和伊淺晞走了那麼遠,導致他們後來都出不去了。

  想來明韶洛對他已經恨進了骨子里,明明他什麼也沒做。

  明韶洛的恨意,對他來說簡直就是飛來橫禍,避都避不過。

  瘴氣的濃郁程度,讓修者們不敢踏出凈地半步,捕獵都需要用各種機關,想盡辦法將獵物引進凈地。

  修者們也曾經嘗試用了一些隔絕類法器,卻發現這瘴氣格外邪門,竟然能無聲無息地腐蝕那些法器,慢慢滲入。

  就連傳音符這類通訊的法器都會迷失在林中,一張都未能成功傳送出去。

  求救也因此無望。

  眾人被困林中,孤立無援,猶如涸轍之鮒。

  這種情況下奚淮是怎麼進來的?

  奚淮強行進入林中會不會有危險?

  這是明知有危險,還要往危險里去,簡直就是一個癡人。

  池牧遙想著想著心口都揪緊了,他猜到奚淮是為了他來的了,這種事奚淮做得出來。

  擔心,又有負罪感,這讓池牧遙擔驚受怕了幾日,生怕奚淮硬闖進林中會有什麼事。

  閑暇的時間,他還會在凈地邊緣處朝著林中張望,想要看看奚淮來沒來。

  這幾日陸續又有人注意到了奚淮的影子,也認出了他的身份,畢竟奚淮的龍角太有辨識度。

  奚淮即將會到來這件事,也讓修者們議論紛紛。

  他們之前都不太喜歡奚淮,畢竟是魔門子弟,性格也狂傲不羈,是最惹正派討厭的類型。

  現在看到奚淮居然能進入這里,他們不由得有些驚喜,想著是不是有了突破口,他們都能因此獲救。

  「這個長龍角的,怎麼日日與禦寵派的小弟子在一起?」一人看著影子說道,很快注意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其他人聽了,輕笑:「也不看看人家是誰,三界第一美人,之前就有苗頭了,現在看來啊……」

  接著是意味深長的長嘆。

  「可他們都是男子。」

  「男子又怎麼了?魔門子弟在乎嗎?」

  池牧遙自然也聽到了,做了一個深呼吸。

  這種根深蒂固的偏見很難改變,就算奚淮這些年里做了很多好事且高調留名,他們依舊沒有改觀。

  魔門、魔門、魔門,兩個字就可以否定奚淮做的所有事情了。

  他因為在九九琉璃塔內的經歷,才終於被人高看了幾分。

  不過,這些人對桃色的事情,還是有著鄙夷的態度。

  一個男人,卻是三界第一美人,還被魔門弟子看上了,且被瘋狂迷戀,這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說出來都有些惡心。

  伊淺晞聽完直罵:「說話陰陽怪氣的,你就應該從這里出去,估計會和羅剎宗的人一樣不受侵害,因為你缺德!」

  池牧遙自然要攔:「師姐你別這樣,他們素來喜歡嚼舌根,我們不給他們獵物就是了,他們可以靠舌根果腹。」

  「對,吃著我們的,還議論我們,不要臉!」

  那幾個人看到勢頭不對,趕緊道歉,現在他們還要依附於這兩人,不過池牧遙和伊淺晞還是對他們淡淡的。

  讓池牧遙意外的是,尚未等到奚淮,大家先看到一個小稻草人堂而皇之地從叢林走進了凈地。

  它在眾多修者面前走過,還靈活地躍了起來,最終坐在了一處屋檐上,那麼短的腿居然還能蹺二郎腿。

  池牧遙也跟過去看這稻草人,知道是蘇又又來了,不由得有些緊張。

  他怎麼還在這里?

  禹衍書等人持劍追著稻草人砍殺了一陣子,都未能成功。

  稻草人手掌大小,動作幹凈利落,靈活得很,在人群中穿梭遊走,搞得眾人撞在一起,它卻輕松逃離了,非常難纏。

  稻草人躍到了一座殘敗的雕塑頂端,突然變成了二十多歲的成人樣子。

  一頭銀色長發披在肩膀上,他隨便攏了攏頭發,將頭發束起來,問道:「就不能和平相處嗎?」

  木仁首先反駁:「之前將我們傷成那樣,現在還想與我們和平相處?」

  蘇又回答得十分無恥:「我本不想回來,可惜走到林邊了,卻看到你們暖煙閣的元嬰期前輩們把山給封了,封得那叫一個嚴啊,我都沒能出去,只能回來了。我傷你們一次,你們的前輩拘住了我一次,扯平了。」

  「前輩們來了?」木仁十分詫異,不過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封了山?可我們還在里面!」

  蘇又隨便紮了一個馬尾辮子,晃了晃頭,感受一下自己的辮子有沒有紮得太松,接著說道:「對,他們一時半會兒也處理不了這些瘴氣,但是瘴氣在蔓延,他們幹脆犧牲山中所有人,這段時間布置了一個極其嚴密的封山大陣,只要瘴氣不再害其他人就行了。」

  所以,並不是前輩們不知情,這麼長的時間都不來救他們,而是前輩們幹脆放棄了山中的人,先封住瘴氣再說。





第55章 青祭怒天威

  整座山脈的瘴氣,就算是元嬰期的天尊處理起來也有些艱難,只能先出此下策,算是緩兵之計。

  蘇又修為高,在林中遊走了一陣子,勉強能讓自己不迷失自我。

  但是想要在不迷失自我的同時去破幾十個元嬰期天尊布下的封山大陣還是有些困難,他只能用部分魂魄操控著新做的稻草人回到了凈地,在這里他還能輕松一些。

  可是他帶來的這個消息,讓在場眾多弟子都陷入了絕望之中,之前還心懷希望,現在得知自己被放棄了,雖然能理解,但是還是會難過。

  有人幹脆痛哭出聲:「已經沒有能吃的東西了,我們快要餓死了,修仙這麼多年卻被餓死,簡直像個笑話。」

  「怎麼辦?如果瘴氣一直不解決,我們就一直留在林中嗎?前輩們會進來救我們嗎?」

  蘇又突然笑了起來,手臂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坐得沒有規矩,模樣懶散地說道:「我倒是帶來了一些食物,畢竟我隨手就能抓到很多獵物。」

  在這種情況下,蘇又的食物絕對是極大的誘惑。

  池牧遙和伊淺晞站在人群最後。

  大家初期靠著他們竹筒里可以食用的靈獸屍身維持了一陣子,後來人漸漸多了,他們也拿不出來更多了。

  如果蘇又有食物的話,那正好解決了此刻的困境。

  蘇又的修為比他們高太多,在林中不會迷失自我,只是暫時出不去而已。

  狩獵還是可以的。

  禹衍書看了一眼其他人,權衡了利弊,接著問道:「你不會再傷害我們嗎?」

  蘇又忍不住疑惑:「我為什麼要傷害你們?你們長得特別好看嗎?殺了你們我可以感到愉快嗎?」

  「那你之前為何要傷害我們?」禹衍書又問。

  「哦,之前啊……我知道他和你們同行,就讓羅剎宗把所有人都抓來這里,沒想到他們太廢物了,還被你們殺了。」蘇又說著,指了一下池牧遙。

  眾人紛紛跟著看向池牧遙,搞得池牧遙有一瞬間的慌張。

  木仁怒問:「為何要抓他?」

  蘇又回答得簡單:「他長得好看。」

  這一句話,讓池牧遙成了「紅顏禍水」一樣的存在。

  他之前拼命救了其他人,這段時間都在幫忙狩獵的事全都不重要了,因為禍害有一部分是因他而起。

  禹衍書掃視了一眼眾人的神情,提醒道:「當一件事情已經發生,你們不去怨作亂的人,卻在埋怨同是受害者的人,是不是有失公正?他是我們請來協助我們的人,救過我們,這些日子也在幫助我們,你們在想些什麼?」

  經由禹衍書提醒,這些人才逐漸恢覆了理智。

  伊淺晞一直在圍觀,聽完忍不住倒吸一口氣,看向池牧遙特別小聲地問:「噝——你怎麼那麼招男的喜歡?」

  「才不是!之前有女孩子跟我要過傳音符。」

  「可——」

  「他不喜歡我,他是……」池牧遙擡手摸了摸頭頂。

  伊淺晞嚇了一跳,眼睛睜得老大,當即閉口不言了,也懂了蘇又為何一直對池牧遙感興趣了。

  試問面對池牧遙的治愈能力,誰能不感興趣呢?

  就在這時,池牧遙莫名地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看去,便看到林中有一道暗紅色的身影疾馳而來,他當即快步跑到了凈地的邊緣。

  奚淮禦劍而來,看到池牧遙後目光一變,由眉頭緊蹙改為面露喜色。

  結果禦劍到了凈地後奚淮突然失去了靈力,導致他突然跌下佩劍。

  池牧遙本想提醒奚淮,可惜疏狂這種超越天級的認主佩劍速度極快,他張口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能伸手去接奚淮。

  好在奚淮見到他之後就降低了高度,位置不至於太高。

  看到池牧遙張開雙臂來接他,他還想躲開,生怕自己砸壞了池牧遙。

  可惜他沒辦法控制,最後還是摔在了池牧遙的懷里。

  兩個人狼狽地撞在了一起,一瞬間天旋地轉,兩個人同時摔倒在地,奚淮快速撐起身體查看池牧遙的情況。

  池牧遙被撞得仰面倒在地面上,後背有些疼。

  奚淮趕緊問:「受傷了嗎?傷得重不重?」

  「還好……」池牧遙快速修覆自己的身體,睜開眼睛打量奚淮,詢問,「你怎麼進來的?」

  「我——」

  一邊的伊淺晞突然輕咳了兩聲,打斷了他們:「咳咳,換個姿勢再聊,這麼多人呢。」

  這時他們才回過神來。

  池牧遙仰面躺在地面上,奚淮撐著身體在他身上,兩個人就這麼聊起來了。

  池牧遙趕緊推開奚淮起身。

  奚淮跟著起身,將池牧遙從上打量到下,看到沒有什麼異樣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他才看向周圍,又擡起雙手看了看自己,最終走過去撿起了自己的佩劍問道:「為何我靈力全無?」

  池牧遙耐心地解釋:「這里是一處佛門凈地,被瘴氣侵擾後被動開啟了凈化能力,只是凈化得十分徹底,就連靈力都被凈化了。不過你放心,只要走出這里,靈力還會恢覆。」

  奚淮倒是沒有在意,只是看了看周圍,又問:「這些日子你都住在這里?」

  「對,住了快兩個月了。」池牧遙回答完再次詢問,「你怎麼進來的,居然沒迷失自己?」

  奚淮亮出了手中一直握著的一個小燈,燈已經滅了,證明此刻沒有在使用,不過眾人都知道它是什麼。

  續魂燈,整個修真界最奢侈的消耗品。

  這種續魂燈只要握在手中,一刻鐘消耗的靈石足以再建三個卿澤宗。因為這一刻鐘,需要消耗成千上萬的靈石煉制續魂燈,且要煉制時間會持續一百年之久。

  當然,消耗大,作用也大。

  只要握著這個續魂燈,再強的攻擊也能抵擋一二。可以說續魂燈是救命的法器,之前奚淮曾用過它一次,是在對付金瞳天狼的時候。

  可惜這種消耗品對普通修者來說實在是太過奢侈,整個修真界放眼望去,能擁有它的不超過三人,很多人也只是聽說過這種東西而已。

  奚淮卻用這東西闖入瘴氣林,這一路過來簡直是撒了一地的靈石,格外奢侈。

  奚淮拿著這東西來救池牧遙,池牧遙心中產生的想法竟然只有一個:我不配!奚淮你個敗家玩意!

  之前他們看到奚淮來了還心存希望,想著恐怕是有什麼方法可以出去了。

  現在看來,這種方法並不是人人都能用的,奚淮進來了,也只能用這個東西帶一個人出去而已。

  難不成還能指望奚淮用這麼昂貴的東西挨個救他們出去嗎?

  之前還有人嘲諷過池牧遙「招蜂引蝶」,引來了魔門子弟的喜歡,並不覺得是好事。

  但是此刻,名門正派的前輩們放棄了他們,將他們封在了山中。

  反而是身為魔門子弟的奚淮舍得下血本沖進危險之中,跨越塞途荊棘,赴湯蹈火而來,只是為了救池牧遙。

  現在又有誰能質疑這份感情?

  明韶洛一直懨懨地站在人群之中,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了。

  她和唐銘從林中回來後,情緒就一直不太好,唐銘也開始躲著她,她也懶得多看唐銘一眼。

  此刻看到奚淮拿著續魂燈來救池牧遙,這才有了一絲情緒波動。

  如果……這一切發生在她重生之前,奚淮來救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她竟然產生了一絲嫉妒。

  再扭頭去看一邊的席子赫,整日里都和韓清鳶在一起,看起來依舊沒有什麼閃光點。

  她知道席子赫會逆襲,知道他後期會成長得很厲害。可是此刻,她卻產生了一絲異樣的心情。

  在奚淮沒有瘋魔的情況下,他和席子赫站在一起,誰能喜歡席子赫呢?

  她究竟是為什麼不想理一個深愛自己,且優秀到光芒萬丈的人,而去愛一個看起來仍不起眼,且對她毫無興趣的人呢?

  她現在回頭去找奚淮……奚淮還會不會愛她?

  她自然不知道,她重生前的世界里,奚淮只是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紙片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原著作者的安排。

  她的確重生了,卻脫離了原著,此奚淮非彼奚淮。

  從池牧遙和奚淮相遇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經不一樣了。

  奚淮有了自我意識後,從未將她放在眼里,所有的感情都給了池牧遙一個人,她卻在想,她也許能將奚淮搶過來。

  池牧遙比較關心現在的情況,詢問奚淮:「外面開了封山陣,你是怎麼進來的?」

  奚淮有些意外,問道:「你怎麼知道開了封山陣?」

  「他說的。」他指了指蘇又。

  奚淮看了池牧遙一眼後回答:「一會兒再回答你。」

  奚淮朝著蘇又看過去,似乎並不認識二十歲相貌的蘇又,畢竟蘇又喜歡偽裝成少年的模樣。不過奚淮認出了蘇又馬尾頭繩上的鈴鐺。

  「蘇又?」他挑眉,隨後不悅地問,「那日在千宗會拍賣場的人是你吧?」

  「不錯啊,猜出來了?」蘇又托著下巴,懶洋洋地跟奚淮聊天。

  「嗯,不然整個修真界又有幾個人能符合呢?」

  「也是……」

  「摘星陣一仇我還沒找你報呢。」蘇又布陣讓池牧遙被困在陣中,這個仇奚淮一直記著呢。

  奚淮提起這個讓池牧遙有些意外。

  奚淮之前從未提過,原來一直都記在了心里。

  蘇又聽到奚淮的話很意外,笑道:「怎麼,找你爹來打我?」

  「對啊,不過我一直記著,說不定哪一日我自己也可以報了。」

  「你不怕我趁你還沒到元嬰期就殺了你?」

  「那你便殺,那樣你到晚年都會被我爹追殺。」奚淮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又笑了,「你也沒什麼晚年了,畢竟也沒幾年的活頭了,修煉不上去吧,這是你這個老畜生的報應。」

  池牧遙聽著奚淮和蘇又的對話,突然覺得奚淮這說話不招人喜歡的嘴巴,和蘇又對陣的時候,倒是意外地招人喜歡起來了。

  池牧遙聽著奚淮罵蘇又,竟然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蘇又當即暴怒,躍下雕塑朝著奚淮攻擊過來。

  二人都在凈地之內,沒有靈力修為加持,只能用最基本的體術較量,修為差距一下子沒有了,成了平等的狀態。

  池牧遙是知道蘇又體術了得的人,心中暗叫不好,想要伸手去攔,卻看到奚淮還是與蘇又動起手來,讓他意外的是,體術方面奚淮竟然不輸給蘇又。

  奚淮身材高大,力量上也有優勢,或許是專門練過體術,拳腳功夫也是了得。

  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驚鴻遊龍,竟然讓蘇又得不到半分好處。

  奚淮和蘇又對決時一直意圖明確,手指一鉤,搶走了蘇又的頭繩,將鈴鐺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後快步退後。

  看到鈴鐺被搶走,蘇又瞬間像是發了狂,怒吼道:「還給我!」

  這是他那張總是表情輕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暴怒。

  奚淮自然不還,將鈴鐺握在手中說道:「就算用傀儡分身也要戴著這具棺材?這個鈴鐺也是棺材的一部分?」

  此刻的蘇又是傀儡分身,只是蘇又幾分之一的實力,就算成了這個狀態,分身上也要帶著鈴鐺,也就是幾分之一的棺材,似乎這樣才能放心。

  他怎麼可能想到林中會有一處地方能凈化掉所有修為,他還能敗在一個晚輩的手下?

  這修真界竟然有奇葩特意練習過體術?

  「你別用你的臟手碰它!」蘇又過來又搶,非常急迫。

  奚淮不再回招只是躲閃,冷笑著問道:「現在知道我看到他在陣中時的心情了吧?」

  是該讓你也體驗一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池牧遙掐腰:我老公來了~





第56章 青祭怒天威

  蘇又的修為已經登峰多年,許久未曾被人這般欺辱過了。

  他看著奚淮,氣得面目猙獰,朝著奚淮又是幾招攻擊過去。

  連續幾招,招招兇狠,都是奔著命門而去,顯然是恨到了極致。

  奚淮也絕非善類,別看他年紀不大,卻鉆研過體術,在這方面甚至可以在整個修真界叱咤一番。

  最開始他只是想在虺龍焰暴走的時候找一個方式發泄,便專門去練習了體術,用最傳統的方式不停地修練,這樣還能分散注意力,緩解一下暴躁的情緒。

  原本只是為了化解折磨的法子,現如今還能利用它來壓制蘇又一頭,這倒是意外收獲。

  蘇又知道自己不敵後氣得收手,語氣多少有些氣急敗壞:「不打了。」

  「嘖。」奚淮一陣不悅,「你當我是陪練?說打就打,說不打就不打?」

  「鈴鐺還我,你拿著它也沒用。」

  「你怎麼不去死?畢竟你活著也沒什麼用。」

  「你到底要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拿著一個棺材也覺得惡心,但是它在我手里你還能老實點。」奚淮想了想,還是將鈴鐺收了起來。

  他得防著些蘇又,如果出了這片凈地,蘇又揮揮手就能要了他和池牧遙的命。

  如果蘇又的鈴鐺在他的手里,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是蘇又的命門。

  蘇又看了奚淮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圍觀的其他人,冷笑了一聲:「行,那就放在你那吧。」

  說完最後看了池牧遙一眼,轉過身走了。

  蘇又離開後,其他人想問問奚淮外面的情況,奈何與奚淮不熟,之前待奚淮也不好,當真問不出來。

  禹衍書跟池牧遙眼神示意,池牧遙很快懂了。

  這對視不過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也讓奚淮不悅地蹙眉。

  池牧遙拉著奚淮去了人少的地方,讓他坐下休息,同時詢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奚淮如實回答:「我來時暖煙閣以及其他門派的元嬰期修者也都來了,聚集在一起正在加固封山大陣。我執意要進,他們一開始不願,我便和他們糾纏了一陣,最後他們怕我的虺燒了山,也不想欺負我這個小輩,只能讓我進來了。不過,我把宗斯辰和松未樾押給了他們。」

  「把他們押……那、那你們可真是好朋友啊……」池牧遙忍不住感嘆出聲,突然覺得宗斯辰和松未樾就是兩個小可憐蛋。

  奚淮倒是不在意,勾起嘴角回答:「他們本來也不想和我相處。」

  「嗯?」池牧遙沒明白其中的深意,「你們不是關系很好嗎?」

  「沒事,你不用在意。」

  池牧遙思忖著點頭。

  封山大陣,封的是山中人與山中之氣,如果有人想進還是容易的,將其瞬間推入即可。

  難的是出去,萬分小心也會帶出去一些什麼,或者破壞封山大陣的穩定性。

  他們怕是也沒想到有人看到了封山大陣,知道這根本就是有進無出的地方,還執意要進入林中送死,也就懶得與奚淮糾纏了。

  池牧遙有些想不明白,又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里的?」

  奚淮微微蹙眉,不願意提及自己私自和他綁了道侶結的事情。有了道侶結,憑借僅有他一人能看到的紅線,他就能夠知道池牧遙的位置,順著紅線便可一路尋來。

  這是他心中最不願意提及的事情,每一次想起池牧遙那一端雪白的線,他就會心口揪緊,久久不能釋懷。

  他只能回答:「我打聽到的。」

  池牧遙忍不住嘆氣,想起續魂燈的消耗就心疼:「你不該來的,來了只是和我一起陷入危險之中。蘇又都出不去,我們兩個人怎麼出去呢?」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能回卿澤宗了,還是不想回卿澤宗。」

  池牧遙聽到這句話一怔,扭頭看向奚淮。

  奚淮也在看他,一向盛氣淩人的男子此刻垂著眼瞼,竟然有了一絲絲委屈的感覺,像是被主人拋棄了的巨型犬。

  風揚起奚淮額前的碎發,露出他飽滿的額頭,俊朗的五官呈現在池牧遙眼前。

  他突兀地一陣心疼,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最後看向奚淮,含糊地回答:「暖煙閣遇到了問題需要禦寵派的幫助,禦寵派一向得暖煙閣照拂,不得不幫。門派里只有我和小師姐適合過來,沒想到我們來了也只是認了認獸骨,具體也沒幫上什麼忙,還被困在這里了。」

  言下之意,他並非不想去,只是不能去。

  這個回答讓奚淮心中舒服了一些。

  「為何蘇又對你很執著?」奚淮來了短短片刻,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上一次千宗會上池牧遙的異樣,這一次蘇又在臨走時看池牧遙的眼神,奚淮都覺得很奇怪。

  池牧遙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不能提起無色雲霓鹿的事情,也不能說自己有治愈能力。

  可是不說這些,蘇又對他的特殊態度又無法解釋。

  他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

  「老畜生!」奚淮不爽地罵了一句,蘇又幾千歲的人了,居然還惦記池牧遙,想了想後看向池牧遙解釋,「我罵的是蘇又。」

  「哦……」池牧遙也有一瞬間的心虛。

  他不應該在年齡的問題上心虛,他十八歲!他就是十八歲!

  奚淮左右看了看,問:「怎麼沒看到你那只鳥?」

  「啾啾在靈寵袋里,進來凈地會覺得饑餓,這里沒它能吃的東西,在靈寵袋里還舒服一些。」

  「哦。」

  這個時候,伊淺晞突然朝著池牧遙喊道:「師弟,你快過來!」

  池牧遙趕緊起身,又擔心奚淮一個人剛到這里不適應,於是拽了拽他的袖角:「和我一起來。」

  奚淮垂眸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白皙的手指,微微揚起嘴角,接著跟著他一起朝著伊淺晞走過去。

  伊淺晞蹲在凈地的邊緣位置,一直盯著林中看。

  池牧遙還當是有獵物了,也跟著朝那邊看,突然看到兩顆發光的綠點,不由得嚇了一跳。

  仔細去看,才發現一棵樹粗壯的枝幹下蹲著一條青狐。

  林中因瘴氣侵擾,四處瘴氣彌漫,導致凈地外圍整日里都陷在黑暗之中,青狐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光,像是幽冥鬼火一般,竟然有些可怖。

  池牧遙不由得驚訝:「原來林中還有幸存的青狐。」

  伊淺晞點頭回答:「嗯,看起來是幼崽,估計是還沒長大才幸免於難。」

  「你打算把它抓進來嗎?」

  「對,它在林中也會被瘴氣影響。它一直蹲在那里,估計也是想試試能不能進入凈地,不過我們這里人太多,它不敢過來。」

  或許是因為青祭的事情,池牧遙看到青狐就會覺得萬分心疼。

  明明可以自由地活著,結果卻變成了這個樣子,想來它的其他夥伴也遭了毒手。

  「那就想辦法把它救過來吧。」池牧遙說道。

  「嗯。」

  狐貍一般很難捕獲,主要是它們都很聰明,對人類很警惕。

  尤其是這座山脈的青狐,早期被捕殺了太多,早就對人類充滿了戒備,更難靠近。

  不過伊淺晞一向喜歡狐貍,不然也不會讓紅狐做自己的本命靈獸。她對狐貍的習性十分了解,手中擺弄著道具,想將青狐引過來。

  奚淮跟著蹲在了池牧遙的身邊問道:「如果沒有法器傍身,出了這片凈地會怎麼樣?」

  池牧遙和他說了欲念的事情,奚淮沈默了半晌,突然說道:「我竟有些好奇,你最強烈的執念是什麼。」

  池牧遙連連搖頭,他生怕走出凈地後當場表演一個奮戰高考的刻苦樣子,那樣別人都會覺得他是一個傻子。

  其實在之前的那些日子,池牧遙自己也想過,他最執著的念頭是什麼呢?

  穿書前是:成為省狀元,考上清北。

  穿書後是:逃離合歡宗。

  現在穿書後最大的劫難已經過去了,他的執念也就沒那麼強了,所以他真的有可能滿林子找教科書,發了瘋地喊:「我要學習!」

  那真的是……太丟人了!

  他們在這邊誘導青狐過來,其他的修者還當是有獵物了,紛紛過來詢問需不需要幫忙。

  看到是青狐後他們的表情都有些覆雜,現在他們都不敢招惹這種靈獸了,看到了都覺得心驚膽戰的,畢竟林中瘴氣彌漫就是因為它們。

  伊淺晞嫌棄他們過來嚇到了青狐,當即說道:「幫不了忙就別搗亂,滾蛋。」

  那邊明韶洛站在不遠處看著池牧遙他們。

  她的目光在奚淮的身上打轉,如果說現在奚淮回心轉意,奚淮會帶著她逃離這里嗎?

  在這里避難的日子,她成了普通人,各種事情都變得非常麻煩,讓過慣了炊金饌玉日子的她經歷了人生之中最艱難的日子。

  之前的歷練雖然艱難,但至少有靈力輔助,在這里需要吃,需要睡,就連洗漱都不方便,她真的受夠了。

  然而看著奚淮,她一時間竟然想不到該如何和奚淮重建關系,陷入了糾結之中。

  很快,她注意到了另外兩道目光。

  木仁似乎是在忙手中的東西,卻時不時朝著池牧遙那邊看過去。

  最近木仁的狀態都不太對勁,明韶洛並不驚訝,驚訝的是禹衍書也靜靜地坐在不遠處,似乎在朝池牧遙那邊看,又似乎只是獨自想著什麼事情。

  明韶洛看不透禹衍書的想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她只知道禹衍書對池牧遙的照顧,比對旁人多。

  這時,伊淺晞氣急敗壞地直嚷嚷:「這個青狐怎麼回事?!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直接用網了!」

  她說著,回去找到了自己的捕獵網。

  這捕獵網原本是一件法器,但是身在凈地沒有靈力,就只能當成是普通的網來用,每次拋出去都需要有一些技術含量。

  好在她身經百戰,還真的兜住了青狐。

  伊淺晞用力想將青狐拽過來,可惜青狐掙紮得厲害。

  池牧遙趕緊過去幫忙,跟著一起拽捕獵網。

  奚淮站起身看著這兩個人,再看看青狐,沒當回事,誰能想到兩個人的力量會抵不過一條青狐的呢?

  看到池牧遙和伊淺晞同時身體前傾摔出了凈地的邊緣,奚淮才吃了一驚。

  這一下也震驚了其他人,眾人急匆匆地朝著這邊趕過來,每次有人進入林中迷失自我,都需要很多人費盡力氣才能將人重新拽回來。

  奚淮本想握著續魂燈去追,卻遲疑了一會兒,想看看池牧遙進入瘴氣林中是什麼樣子的。

  瘴氣一直有致幻能力,修者進入林子後,就會在幻境中看見他們最向往的東西,就連站在凈地中的其他人都能看到幻境內容。

  眾人本以為會看到兩個人發狂的醜陋模樣,結果趕來的修者們看到林中出現的畫面都震驚了。





第57章 青祭怒天威

  池牧遙在林中撐起身體,狼狽坐起身來後,便看到他的身邊走過了一只布偶貓。

  池牧遙驚喜萬分,捧起布偶貓後便開心地笑了起來:「小貓咪!你好漂亮啊!」

  再扭頭,便看到他被一群貓圍繞著,有英短、加菲貓等等。

  奚淮看著這個場面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池牧遙心中最向往的居然是靈獸?

  他……都不如這種靈獸?

  不過這種靈獸是什麼?他怎麼從來沒見過?

  他的心情很覆雜,他很酸,他嫉妒那些靈獸。

  但是他又松了一口氣,池牧遙就算不喜歡他,也不喜歡別人,不喜歡錢財名利,只愛靈獸。

  或許連池牧遙自己都沒想到,他此刻最向往的居然是擼貓——他已經幾十年沒擼過貓了,想念得很。

  這時,伊淺晞那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伊淺晞身邊突兀地出現了若幹條狐貍,其中一條白色狐貍最為漂亮,伊淺晞抱著便不松手了。

  木仁站在凈地邊看著,突然笑出聲來:「不愧是禦寵派的,他們的喜好真的很分明。」

  禹衍書也是沒想到,也跟著笑了起來,這個畫面怎麼看怎麼有趣。

  木仁又看了一會兒問道:「你們說,他們兩個人真進入林中迷失自我是不是也沒什麼問題?只要幕後之人不控制他們,他們兩個人抱著靈獸開開心心的就能走出去了。」

  這時,林中的青狐似乎注意到了伊淺晞身邊的狐貍,十分意外,竟然主動朝著伊淺晞走過去。

  已經迷失了自我的伊淺晞又開心地抱起這條青狐,幫青狐順毛抓癢,嘴里嘟囔:「這皮毛真好啊……」

  青狐擡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圍的狐貍,突然從她懷里逃走了,朝著凈地而來。

  伊淺晞趕緊追過來,沒想到順勢回到了凈地里,恢覆了理智。

  她詫異地看著蹲在凈地內的青狐,懷疑青狐是故意將她吸引進來的。

  再去看在林中的池牧遙,不由得著急:「師弟,你趕緊回來啊!」

  招呼了一會兒注意到了貓,於是蹲下身,換一種方法引起池牧遙的注意:「師弟,這是什麼靈獸啊?給我摸摸。」池牧遙似乎聽到了伊淺晞的招呼聲,抱著一只貓走了過來,但是沒給伊淺晞,而是捧到了奚淮身前:「這是小貓咪,是不是超可愛!」

  奚淮看著池牧遙燦爛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後點頭:「嗯,很可愛。」

  「你摸摸看。」

  奚淮下意識伸出手去,伊淺晞趕緊攔他:「你手別伸出去,讓他把手伸進來!」

  可惜,提醒得有些晚了。

  奚淮不太清楚這里的情況,聽到池牧遙的話便伸了手,沒有法器傍身,一瞬間便被瘴氣籠罩,鬼使神差地出了凈地。

  到了瘴氣林中,他意識有一瞬間的掙紮,但還是很快迷失了自我。

  最強烈的執念……

  奚淮看向池牧遙,池牧遙依舊抱著貓在逗貓,在他的眼里,池牧遙是最美最為耀眼的存在,具有極大的誘惑力。

  他朝著池牧遙走過去,低下頭湊過去。

  池牧遙意識到了,擡頭看向他,被吻住之後也沒有拒絕,甚至沒有什麼異樣。

  池牧遙抱著貓。

  奚淮吻著池牧遙。

  伊淺晞看到這一幕甚至比平時的池牧遙還慌,她幾乎是跳起來讓其他人不要看。

  然而她又怎麼可能完全擋住?

  禹衍書則是身體下意識後仰了些許,常年沈穩的他臉上難得出現了憤怒,語氣也不受控制地帶了些許暴躁,對身邊人說道:「韓清鳶,把池牧遙拽回來。」

  韓清鳶還在發怔,聽到禹衍書叫自己的名字才回過神來,當即拿出鞭子試圖纏住池牧遙的腰,將池牧遙拽回來。

  但是奚淮反應太迅速了,簡直是條件反射,停止了那個吻,伸手握住了鞭子用力一扯,險些將韓清鳶拽出去,好在韓清鳶被席子赫抱住了。

  木仁幹脆在地面上尋了一塊石頭朝奚淮砸過去,也被奚淮輕易躲開了。

  在凈地外,奚淮還是金丹期修為的修者,一塊石頭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明韶洛更是表情都僵了。

  她的確看出來奚淮傾心於池牧遙了,但是沒想到奚淮已經喜歡到了極點,在迷失自我後最在意的居然也是池牧遙。

  這樣的話,她還有可能嗎?

  奚淮來到這里之後,甚至從未看過她一眼,或許都沒意識到她也在這里吧。

  他的眼里只有池牧遙!

  伊淺晞有點著急,只能用狠招了,扯著嗓子對著奚淮喊道:「奚淮,師弟他喜歡我,你來打我啊!」

  果然,這一句話引得奚淮目光不善地看向伊淺晞,一甩手便是幾枚火彈攻擊過去,好在火彈到了凈地範圍就消失了。

  伊淺晞繼續添油加醋:「我整日與師弟形影不離,他最依賴的還是我,你根本沒法跟我比!」

  奚淮終於動了,丟下還在逗貓的池牧遙,目光發狠地朝著伊淺晞走了過來,跨進凈地後瞬間清醒過來。

  奚淮詫異地看著凈地內的眾人,又回頭看向抱著貓的池牧遙,難得地也有一瞬間的尷尬。

  這瘴氣果真厲害,他生來便被虺龍焰侵擾,本以為他已經百毒不侵了,竟然也很難控制住自己。

  不過他出去之後幻境里沒有其他的東西變幻出來,他只是吻了池牧遙而已,這要是出現了洞穴石床……不敢仔細想象。

  伊淺晞看到奚淮進來當即松了一口氣,奚淮不在池牧遙身前當護盾,池牧遙一個人就很好對付了。

  她轉身對韓清鳶說道:「韓師姐,麻煩你把我師弟拽回來吧。」

  韓清鳶點了點頭,臉頰有點紅,不過還是將池牧遙拽了回來。

  池牧遙回到凈地之後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仿佛進入凈地的一瞬間便散了三魂五魄,成了木頭人。

  其他修者之前也見過一些修者的醜陋面了,之前最尷尬的一幕應該是一名男修者發狂後去騷擾女修者,女修者則是修煉狂魔,瘋狂攻擊男修者,兩個人在凈地外打得不可開交。

  回凈地後,男修者無地自容,後期一直不太敢露面,吃飯都是讓好友送飯過去。

  今天這一幕倒是沒什麼,就是……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兩個男人接吻,尤其是池牧遙沒拒絕這件事還挺讓人意外的。

  那麼多人鬧得那麼厲害,恨不得你死我活,他們兩個人這麼和諧、溫馨的一幕便顯得罕見了。

  其中韓清鳶更是看得小臉通紅,臨走時還多看了兩個人好幾眼,不知為何還挺激動的。

  她竟然覺得池牧遙和奚淮接吻的畫面蠻好看的,明明周圍是瘴氣和陰森的森林,卻還是美得像一幅畫卷。

  其他修者紛紛散開,也沒議論,諱莫如深。

  木仁也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麼氣,估計是看到自己認可的人又和魔門子弟糾纏在一起了,讓他萬分失望。

  明韶洛也緩緩離去,從來到走都無聲無息的,只不過來時心事重重,走時失魂落魄。

  伊淺晞看氣氛這麼尷尬,當即裝成很兇的樣子罵青狐:「你看看,都是為了救你,害得我們這麼狼狽,是不是你的問題?!」

  青狐只是端坐在地面上,依舊在打量她,其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禹衍書走到了池牧遙身邊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池牧遙趕緊搖頭,依舊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不想看向禹衍書,怕看到什麼覆雜的目光:「沒!」

  「嗯,不用在意,這些日子大家見過了太多事情,不會在意剛才這一幕。他們也曾經暴露過自己不想被人知曉的一面,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他們也不會對外說你的事情。」

  池牧遙狠狠地點頭,每下都帶著僵硬的停頓感。

  奚淮聽著不爽,微微揚起下巴問:「怎麼,這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禹衍書不悅地看向他:「你沒看出來他不情願嗎?」

  「你怎麼知道他不情願?」

  池牧遙在這時走到了奚淮身邊,給他一腳:「你別說了!」

  奚淮特別不服,但是一低頭看到池牧遙羞得都要哭出來了,便沒再說什麼。

  禹衍書嘴唇抿著,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暗暗在袖子里握緊拳頭又松開,說道:「外界有封山大陣,我們在凈地里也很難出去,他……恐怕也要留下來,該如何安排他才好?」

  池牧遙當即回答:「我安排就好了。」

  「如果你覺得麻煩,不想理會他的話,我也可以代為處理。」

  「沒事的!禹師兄你去忙吧。」

  去忙吧?

  他們被困凈地有什麼可忙的呢?

  不能修煉,不能離開,能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是狩獵,但狩獵的方式也是陸地式撈魚。

  禹衍書並沒有離開,站在旁邊遲遲不肯走。

  池牧遙想給奚淮安排落腳的地方,但是禹衍書站在這里讓他不能直接離開,直接離開似乎不太禮貌。

  伊淺晞抱著青狐看著這三個人,似乎也很糾結。她覺得奚淮很富有,娶走池牧遙能給很多聘禮,能讓他們禦寵派吃穿不愁。

  但是,禹衍書也不窮啊,這可是大家族子弟,並且是個正人君子,長得也俊朗。真選禹衍書做道侶,不怕他變心,不怕他會作惡,各方面都會十分放心。

  一個霸道,一個溫柔沈穩,好難選。

  遲疑了一會兒伊淺晞又撇嘴,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於是抱著青狐離開了,對青狐說道:「你要乖哦,小姐姐給你檢查一下身體,讓我看看小爪爪有沒有受傷,你肚肚餓不餓?」





第58章 青祭怒天威

  池牧遙終於鼓起勇氣看向禹衍書,說道:「禹師兄,我帶他去休息了,一會兒我來告訴你山外的情況。」

  誰知奚淮先拒絕了:「現在說吧,說完了就不用再去找他了,不然多麻煩。」

  「啊?」池牧遙羞得反應都遲鈍了。

  「正好他如果還有什麼問題,也可以直接問我,不必你在中間傳話。」

  池牧遙聽話地跟禹衍書介紹了剛才打聽來的情況。

  禹衍書沈著臉聽完,接著問道:「他也知道你的事情?」

  「嗯?」池牧遙一怔。

  「哦,沒事了。」禹衍書說完轉身離開。

  奚淮原本不在意,沒想到被這一句話刺激到了,在禹衍書離開後握住了池牧遙的手腕問:「他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

  「他、他……」池牧遙一瞬間慌得不行,無意間被撥動的發尾和衣服舒展的程度都帶著欲蓋彌彰的緊張。

  「嗯?」

  「沒有什麼!」

  「池牧遙!」奚淮氣得咬牙,微微俯下身,威勢赫赫地怒視他,質問道,「你和他之間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池牧遙陷入了慌張之中,連連擺手解釋:「沒有,就是也瞞過你的那個……」

  「哦?你瞞著我,一次次騙我,如果不是我自己確定了,你到死都不會認,你卻把這個秘密分享給他了?」

  「是他自己發現的,我沒告訴他!」

  「你可以不認啊!你怎麼就對他認了呢?你剛才還在半遮半掩的。」

  「我沒認!」

  「你沒認他是那種態度?」奚淮氣得聲音簡直是咬著後槽牙發出來的,「水系靈根好啊,水系靈根的爐鼎養人是不是?水系靈根才是天地眷顧的絕佳靈根!」

  池牧遙急得不行:「不是!沒有的!」

  「現在因為剛才那一幕,你的水系爐鼎要沒了,所以想穩住我是不是?最起碼還有一個能用,不然你都不會跟我解釋吧?」

  「我從來沒想過要什麼爐鼎,大不了連你也不要!」

  「你敢不要,我……」奚淮發狠似的憋了半天,最後也只能說出來「捅死你」三個字。

  這個「捅」字,很有奧妙。

  他下意識覺得腰疼,膝蓋疼。

  池牧遙擡頭快速看了奚淮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圍,掃到了有人偷偷朝他們這邊看,不過距離很遠,聽不到什麼。

  他氣得甩袖離去:「你不講道理!」

  「我不講道理還是你過分?」奚淮追在他身後不依不饒地問。

  池牧遙一邊走,一邊思考禹衍書的話,突然明白了禹衍書突然提起這個秘密的原因。

  如果他們二人之間有著共同的秘密,那麼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會有所變化。

  說不定剛才禹衍書也是故意提起的,甚至有故意挑撥他和奚淮關系的意圖。

  他有些迷茫,禹衍書為什麼要這樣?難不成禹衍書對他……有那方面的心思?

  不應該啊,他和禹衍書之間都沒有過什麼火花,一直客客氣氣的,怎麼可能?

  禹衍書是直男,他應該喜歡女主才對。

  不過,奚淮之前也是直男,甚至恐同,現在也喜歡他。

  如果真的是他猜的那樣,他不但成了「彎仔碼頭」,禹衍書還展現了綠茶男的潛質。

  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猜想,還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禹衍書可是男二啊,讓人心疼的癡情男二,男二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他很快想到木仁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是禹衍書在蘇又那里聽到了什麼,讓禹衍書做出了這樣的改變?

  他仔細回憶禹衍書的眼神,似乎沒有情意繾綣,只有探究和……求助。他感受到了禹衍書的不安,而這份不安似乎不是源於他和奚淮曖昧的氣氛。

  是奚淮醋精附體,獨占欲太強,才會因為一句問話就吃醋到這種程度。

  池牧遙雖然有些氣,但還是帶著奚淮到了一處建築里:「這里之前是一座寺廟,能住人的禪房都被人占了。這里是鼓樓,地方小,也比較陰暗,你先湊合一下吧。」

  奚淮只是隨便掃了一眼:「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一個禪房里,房間里經常會放靈獸屍身,所以沒人和我一起。」

  暖煙閣的弟子金貴得很,所以抓到獵物後的處理工作都是池牧遙和伊淺晞來做。

  伊淺晞平日里和韓清鳶一個房間,這種血腥的東西不方便放在女孩子的住處,便放在他這里了。

  奚淮點了點頭:「我去看看。」

  池牧遙知道奚淮胡攪蠻纏的性子,只能帶著他過去,免得奚淮再鬧起來。

  他來得比較早,住的是比較完好的禪房,至少還有門。

  進去後可以看到池牧遙已經將這里整理過了,床鋪上還鋪著小毯子。這毯子奚淮看著眼熟,畢竟在九九琉璃塔內看到過池牧遙蓋著它睡覺。

  奚淮走進去坐下,看到靈獸屍身都被放在了一個缸里,缸上蓋上了蓋子,倒是沒有什麼難聞的味道。

  房間收拾得也算幹凈,不會有什麼不舒服。

  他當即說道:「我要睡這里。」

  「可是……我不想住鼓樓。」

  「那你也睡這里。」

  池牧遙一百個不願意:「他們今天看到……然後我們住一起,他們會說閑話的。」

  「讓他們說去,誰說得你不愛聽了,我就殺了他。」

  「離譜!」

  奚淮不願意和他爭,問了其他的問題:「怎麼洗澡?」

  「這里有一處小溪,溪水特別幹凈,但是沒辦法泡澡,只能用帕子擦擦身體,我們需要節約用水。」

  「只能擦身體?」奚淮一瞬間嫌棄得不行。

  「嗯,你想洗啊?我去給你打水。」

  「我和你一起去。」

  他們在這里的生活條件極為艱苦,沒有盆可以用,於是幹脆把石頭鑿出了一塊凹陷來,這「盆」比水都重。

  奚淮不舍得讓池牧遙端著,只能幫他端著盆回了房間。

  池牧遙投了帕子遞給了奚淮:「你用它擦擦就行,我出去了。」

  「怎麼擦?」

  「你連這個都不會?」

  「嗯,我只會小洗滌術。」

  奚淮說完直截了當地脫掉了法衣。

  奚淮突然脫衣服讓池牧遙一陣慌張,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看,明明是很熟悉的身體,偏偏每次看到還是會臉紅。

  奚淮身上起伏的肌肉充滿了力量感,他甚至看一眼,就能回憶起那皮膚的溫度。

  見奚淮在等他,他走過去用帕子幫奚淮擦了擦:「就是這麼擦。」

  「嗯。」

  「給你。」他將帕子遞了過去。

  「後背我擦不到。」

  「哦……」池牧遙到了奚淮身後幫他擦後背,心臟又不受控制地胡亂跳了,像是發了瘋的兔子,抑或者不受拘束的猛獸。

  之後奚淮獨自擦身,他則去整理床鋪,心中想著,他如果和奚淮一同住了,怕是就說不清了,要不他去住鼓樓吧。

  就怕他住去鼓樓後,奚淮也會跟過去。

  「我再去給你打盆水?」奚淮問道。

  「嗯,好。」

  待奚淮打水回來,他一直盯著奚淮,示意奚淮出去。

  奚淮也看著他,不為所動,甚至主動問:「用我幫你脫嗎?」

  他只能妥協了,脫掉外衣,還未開始擦身便被奚淮拿走了帕子:「我幫你。」

  之後的時間里,他像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似的,全程被奚淮擺弄。

  擦洗結束,他趕緊披上外衣,把石盆放在床前打算洗腳。

  奚淮先一步攔住了他,將自己的腳放了進去,說道:「你把腳搭在我腳上。」

  溪水一向很涼,這些日子池牧遙都只能用涼水洗腳。

  奚淮來的第一日,他終於體驗了一把奚淮體溫高的好處,和奚淮一起洗腳,水都沒那麼涼了。

  靠近了,奚淮才突然說道:「你有沒有想過蘇又沒說實話?」

  聲音很輕很低,只有靠近了才能聽清。也因為談話的內容,讓池牧遙忽略了兩個人靠得極近,奚淮的呼吸都在他的耳廓邊。

  池牧遙很意外,想了想後問:「怎麼?」

  「以蘇又的修為,只要到了封山大陣前,就算只是傀儡肉體,也有足夠的實力去破壞大陣。外面的修者不想他破壞大陣,或者不想耗費多余的力氣加固法陣,也有可能放他出去。暖煙閣有意做掌門的元嬰期修者,也有可能放他出來,與大家合力殺了他邀功,好為自己做掌門增加籌碼。」

  「也就是說,他其實有實力出去,但是沒有。」

  奚淮點頭,又指了指地面:「一個殘敗的寺廟,就算被動開啟了凈化機制,也不能凈化得這般幹凈,你沒有深想過嗎?」

  「這里……有其他的東西?」

  「嗯,沒錯。那東西能引得蘇又過來,就連你我二人出了凈地,他也沒有趁機過來搶奪鈴鐺,可見他當時正在忙,無暇過來。想來,這處地方是有什麼寶貝現世了,他正在想辦法拿到。」

  天有異象,神兵降世?

  果然是做反派的人,想的就是比旁人多,別人都沒多想,只有這兩個反派想到了此處或有寶貝現世。

  仔細想想,小說里每次都是反派費盡心思地去奪什麼東西,卻被主角誤打誤撞地給拿到了,這就是主角光環,也是反派恨主角的原因。

  按照奚淮的思路想下去,他真的覺得這一處凈地可能要出現什麼神兵利器了。

  他不由得激動,是不是席子赫要拿到他人生中第一個外掛了?

  在他發怔的時候,奚淮低下頭,用腳碰了碰他的腳背,在他躲開後再次挨過來。

  奚淮的皮膚溫熱,腳也比他的長出一些來,僅僅看兩個人的腳,都能看出來他們兩個人的體型差距。

  不過是最普通的一起洗腳,竟然也洗得情意綿綿的。





第59章 青祭怒天威

  洗完腳,在池牧遙猶豫奚淮去留的時候,奚淮獨自穿好外衫說道:「我去鼓樓。」

  「你想通了?」池牧遙十分意外,按照奚淮的性格今日肯定會糾纏到底才對,怎麼自己主動要離開了?

  「嗯,你早晚是我的人,我現在不做讓你不喜歡的事情。」

  池牧遙趕緊拿來幹凈的足袋套上,說道:「那我去幫你收拾一下。」

  「不必,不用你幫我做那些事情,我自己來就可以。」

  奚淮說完朝著門口走過去,又回頭看了看,最終端著石盆將洗腳水倒了才離開。

  池牧遙抱著膝蓋坐在床鋪上看著奚淮將石盆放進來又離開,心里感到非常奇妙。

  高高在上的魔尊大人幫他擦身,還幫他倒洗腳水,這誰能想到呢?

  他捧著臉倒在了床鋪上,呆呆地躺了一會兒,又扯著毯子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今天出凈地後的事情真的太令人羞恥了!

  現在想起來還是會讓人覺得臉紅。

  他又撐起身體,想著要不要去看看奚淮,他總是擔心奚淮這種大少爺不會打掃衛生。

  轉而他又躺下了,讓自己忍住,明明說不喜歡奚淮,還一直關心奚淮,也不怪奚淮一直不死心。

  想到這里,他又面朝上躺好。

  不喜歡嗎?

  現在……還不喜歡嗎?

  他捂著自己的心口,感受自己的心跳,又莫名地臉紅起來。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心潮也跟著一點點澎湃起來。

  他意識到了,在知道奚淮會來後,他是擔心的,卻也期待著。

  從他往外看的頻率,再到看到奚淮平安到來時的喜悅,他都能分辨出自己的情緒。

  如果不是被困在這里,他會去卿澤宗閉關嗎?

  會吧……

  雖然會疼,會被燙到,會幾夜不能睡,但是……會被溫暖擁抱,會被愛滋養。

  出了凈地後的反應也能說明這一點。

  他最想要的是許久未曾見過的小貓咪,緊接著,就想將小貓咪分享給奚淮。

  他沒有拒絕奚淮的吻。

  如果他內心是不喜歡奚淮的,在瘴氣里也會表現出來,他會推開奚淮,會表現極端的厭惡,但是他沒有,他非常配合……

  說明他不討厭……

  他再遲鈍,經歷了這些也能意識到了。

  夜里天氣微涼,但凈地的風都帶著溫柔,分不清是冷還是清涼。

  禪房中陷入安靜,風透過關不嚴密的窗戶透進來,像是一陣帶著甜膩的喜歡悄然進入心底。

  是不是因為奚淮太霸道了,才會顯得那份喜歡的心情也囂張跋扈的,在他的心底叫囂著,讓他想不注意到都難。

  曾經怕的,也曾躲著的,居然也開始在意了。

  曾經想著橋歸橋,路歸路,現在卻想——我歸你。

  奚淮會是他的良人嗎?

  他們會成為道侶嗎?

  他會為奚淮綻放一背繁花嗎?

  他竟然想得夜不能寐。

  *

  第二日一早,池牧遙便和伊淺晞一起架起火堆燒食物,他不知道奚淮喜不喜歡吃魚,這里好多修者都不願意吃,魚刺太多了,他們常年辟谷,剛開始吃東西都不知道吐。

  他突然想到愛吃魚的人舌頭都……他動作突然一頓。

  真是入了合歡宗,腦袋里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想什麼呢,魂不守舍的。」伊淺晞切了一片生肉喂給青狐,青狐居然不吃,只能扯了一塊熟肉給它,它這才願意吃。

  真不好伺候。

  池牧遙猶豫著開口:「師姐。」

  「嗯?」

  「如果……哪天我……」

  「趕緊說,我可沒耐心聽你哞哞叫。」

  「如果我以後成了魔門……」

  伊淺晞聽完就笑了,左右看了看後小聲問他:「怎麼,選擇好了?」

  「選擇?」

  「嗯,奚淮和禹衍書里挑一個。」

  「我和禹師兄之間什麼都沒有!」

  「那就是和奚淮之間有了?」

  「……」池牧遙有點不自在,繼續烤魚,「就是問問你,如果我們正邪不兩立了……」

  「那你也是我師弟,師父和我爹也不會在意的,我們門派的正邪之分本來就模糊,不在意這個。」

  聽到這個回答,池牧遙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池牧遙到底在禦寵派有一陣子了,別人怎麼看他,他都可以不在意,不過,還是在意禦寵派的眾人的。

  如果他們不會就此厭惡他,他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心理負擔。

  他心里惦記著烤好了魚給奚淮送過去,生怕奚淮餓壞了,說不定身材高大的人也特別能吃。池牧遙心中掂量著,之後的日子得多打些獵物給奚淮吃才行,因此並未注意到青狐的目光。

  伊淺晞則是在一邊處理魚的內臟等東西,也沒有看向青狐。

  青狐的目光在池牧遙的頭頂停留了許久,最終又看向了伊淺晞,到了伊淺晞身邊縮成一團,埋著臉睡覺。

  池牧遙拿著烤好的魚去找奚淮,看到奚淮坐在鼓樓的樓頂,目光投向不遠處。

  他往後退了幾步,接著快速躍起,憑借著在合歡宗練成的輕盈步法,輕易上了鼓樓。

  然而鼓樓上方磚瓦松動,他未能站穩,幸好被奚淮伸手拉住,拽到了自己的身邊才穩下來。

  池牧遙坐在他身邊之後,將烤魚遞了過去:「你會吃魚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魚里有刺,我怕你不會吐,會紮了喉嚨。」

  「有沒有不這麼麻煩的食物?」

  「別的肉都是邊角料了,只能啃骨頭。你要是不會吃,我把刺挑出來後喂你,我洗手了。」池牧遙拿著烤魚,扯下一塊肉之後小心翼翼地將里面的魚刺挑了出來,然後喂到奚淮嘴邊,「張嘴。」

  奚淮倒是沒有那麼嬌氣,但是喜歡被池牧遙照顧,還真理所當然地讓池牧遙喂他了。

  池牧遙本來就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做這種事情也做得特別細,一塊一塊喂著,像喂孫子吃飯的慈祥爺爺。

  奚淮吃了幾口後,用下巴示意:「看那邊的稻草人。」

  池牧遙擡頭看過去,這才注意到蘇又的稻草人在對面的鐘樓外,似乎正在靠著墻壁打盹曬太陽。

  「他在做什麼?」池牧遙低下頭繼續挑刺。

  「我們僵持呢,他估計是已經確定寶貝的位置了,只不過我一直盯著他,他不方便下手,不然寶貝容易被我搶過來。」

  蘇又也是一條老狐貍了,活了千年,有朝一日居然被一個二十幾歲的小狐貍給制住了。

  這也真是風水輪流轉。

  奚淮繼續觀察這一處凈地,說道:「此處有佛門的法器,這法器該怎麼利用?是不是用了這個法器,所有的攻擊都會被凈化掉……」

  池牧遙又喂過來一塊:「張嘴。」

  「哦。」奚淮分析到一半乖乖張嘴吃魚。

  「蘇又到底是元嬰期天尊,還有著元嬰期巔峰的修為,你何必這般緊追他?逼得緊了他真的要你性命該怎麼辦?」池牧遙挑刺的同時說道。

  「蘇又盯上你了,你修為太低,也沒有什麼鬥法能力,如果能拿到這種法器傍身,化解攻擊,就算不能敵過蘇又,至少能不受到傷害。」

  他有些意外:「你是在幫我盯著法器?」

  「不然呢?你覺得我缺法器?」

  「哦……」池牧遙又挑了一塊肉喂到了他的嘴邊,粲然一笑,「那謝謝你啦,少宗主。」

  奚淮原本一直在盯著蘇又,此刻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被池牧遙吸引,許久都不舍得移開,仿佛看到他的笑臉,進來這一趟便算是值了。

  對面鐘樓的稻草人朝這邊看了一眼,似乎很嫌棄這邊兩個人喂飯的膩歪模樣,嫌棄得翻了個身,不看他們了。

  這二人也不在意,繼續並肩坐在一起,奚淮獨占了一整條烤魚。

  把奚淮喂飽了,奚淮還要盯著蘇又,池牧遙獨自一個人下了鼓樓回去,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去尋伊淺晞的途中,禹衍書朝著他走過來,問道:「那位少宗主可有欺負你?」

  「嗯?沒有啊!」

  「我剛才遠遠地看到他吃飯都得你來喂,你若是覺得麻煩可以告知於我,我幫你警告他。」

  池牧遙懂了,笑道:「禹師兄,多謝你的關心,我是自願的,也不覺得他麻煩。」

  「哦……」

  「而且,他也知道我的身份,我與他的關系比你們想象中要好。他不會欺負我,我也知道他是個好人,所以你不必再擔心了。」

  池牧遙既然有了選擇,就需要委婉地暗示一下禹衍書。

  如果猜對了,禹衍書也是通透的人,一點即通,之後也不會再有那份心思,此刻就會斷了念想。

  如果猜錯了,禹衍書此刻也聽不出什麼不妥,估計只會覺得他是在表達他和奚淮的關系還挺不錯的,不會多想。

  既然已經確定了心意,就該做出樣子來。

  禹衍書有片刻的詫異,眼眸中閃過些許覆雜的情緒,稍縱即逝。

  有些委屈,又難以啟齒,最終默默認下了。

  不過,禹衍書的言行一向得體,當即溫和地說道:「好,我知道了,看來是我多慮了。」

  說完便離開了,果真沒有多留。

  池牧遙若有所思地再次到了伊淺晞的身邊,才有機會看一看青狐。

  他這兩日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奚淮身上了。

  池牧遙蹲在青狐身邊,伸手要碰到青狐的瞬間手突然一頓,青狐也在此時擡頭看向他。

  一人一狐相對無言,但是似乎都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

  他震驚得睜圓了眼睛,又很快恢覆鎮定,收回手,扭頭對伊淺晞說道:「師姐,我帶青狐去房里檢查一下身體。」

  「我檢查過了,沒什麼傷,就是有點瘦。」伊淺晞隨口回答。

  「我也想和青狐玩一會兒嘛。」

  「那行,你去吧。」伊淺晞並未如何在意,依舊在忙手里的活兒。

  池牧遙不像伊淺晞那樣抱著青狐,而是站起身直接朝自己禪房的方向走去,青狐默默起身,跟在他的身後。

  一人一狐進入了池牧遙所住的禪房,池牧遙將門關上。

  他看著蹲坐在地面上的青狐,恭恭敬敬地蹲下身問道:「您身上有傷嗎?」

  青狐不為所動。

  「您願意跟我進來,也是感知到我身上有無色雲霓鹿的氣息了吧?能被無色雲霓鹿選中的人,不會有什麼壞心思,這一點您認可嗎?」

  無色雲霓鹿最擅長觀察人性,能被它選中的人,又怎麼可能是壞的?

  青狐歪著頭看著他,依舊是安安靜靜的樣子,仿佛什麼都聽不懂。

  池牧遙也不著急,雙手扶著膝蓋,友善地看著它再次詢問:「我想幫你,你願意相信我嗎?」





第60章 青祭怒天威

  池牧遙看著它又問:「或者說,您的本體有傷嗎?」

  青狐終於有了反應,身體緩緩變化,最終變為人形。

  池牧遙看到這個變化,有一瞬間的驚訝。這世間靈獸修煉不易,能修煉成人形的更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他還是第一次有幸見到修煉到這種程度的靈獸。

  好在他反應很快,趕緊將自己的衣衫拿過來幫他披上,見青狐不會穿衣服,主動幫青狐攏上衣襟。

  待青狐穿戴整齊了,池牧遙才看向青狐。

  青狐的人形竟然是一名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年,眉峰鋒利,眼角上挑,是極為美艷的丹鳳眼。

  他臉頰偏瘦,下巴微尖,鼻梁也窄,整體看起來是一名相貌出眾的妖嬈少年。

  池牧遙在他青木色的長發上流連了半晌,才收回了目光,這種發色配上這張絕美艷麗的容貌,也算是錦上添花。

  可是,他看到青狐還是一陣陣心疼,因為青狐少年的嘴被線縫著。

  池牧遙看著那張本該漂亮的嘴被縫成這副模樣,心疼得心口都在發顫,不由得紅了眼眶。

  他伸出手想要幫青狐修覆,卻被青狐躲開了,神識里聽到了青狐的聲音:「這並非我的本體,你治了也無用。」

  這凈地也是有趣,凈化了修為,尋常的神識傳音也不能了,但是凈不幹凈高階修者的。

  比如蘇又的傀儡分身術,比如青狐的神識傳音。

  看來,這里凈得也不是那麼幹凈,遇到前輩就不行了。

  他客氣地問道:「您的本體還在相皇閣?」

  「對,被釘在祭壇。」

  「我怎麼做才能幫到您?」池牧遙問得極為認真。

  青狐看著他半晌居然揚起嘴角笑了,笑起來時被縫著的嘴竟然透著一絲詭異,還有些許淒美。

  池牧遙的神識里再次出現青狐清冷的聲音:「你不該問我,如何才能消了這些瘴氣嗎?」

  顯然,他自己也承認瘴氣是他造成的。

  池牧遙嘆了一口氣,鄭重地回答:「相皇閣做了這般殘忍的事情,遭了報應也是應該。我聽說相皇閣的掌門以及一些前輩已經殞落,只留下了一些不知情的弟子,這仇也算報了吧?」

  「不夠。」青狐回答,「我恨。」

  「嗯,若是我,我也恨。」

  青狐披著衣服,由於穿得著急,衣衫只是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走動間衣衫滑下來,露出半個肩頭。

  池牧遙看到了,不知該不該幫青狐整理好,這舉動似乎有些不妥。

  不過青狐似乎並不在意,他甚至不喜歡穿衣服。

  「我可以放你和那個小姑娘出去。」青狐神識傳音時總是有氣無力的,眼神也懨懨的,一副厭世的模樣,「哦,對了,還有你的雙修道侶。」

  提起奚淮,他突然一陣不好意思,這青狐著實厲害,居然能察覺他與奚淮身上有著同樣的氣息,知曉他們曾經雙修過。

  池牧遙不解:「為何?因為我們救了您?」

  「算救嗎?只是覺得你們不討厭罷了。」

  「其實被困在凈地內的其他人也——」

  青狐打斷了他:「沒幾個好東西。」

  「比如席子赫和韓清鳶,還有禹師兄……」

  青狐又笑了,用鼻音冷哼了一聲。

  池牧遙垂下眸子思考了一會兒,問道:「那您能帶我去一趟相皇閣嗎?我可以救出您的本體。」

  青狐擡眼看向池牧遙,很是疑惑:「怎麼,你打算救我?救我付出的代價會很大,你確定?」

  「嗯,我既然得了無色雲霓鹿的恩,遇到了靈獸界這樣的事不能坐視不理,尤其您已經到了能化為人形的境界。」

  青狐終於肯擡起眼皮看向池牧遙了,似乎這回才正眼看了他一眼。

  池牧遙雖然有了無色雲霓鹿的力量,有些傷病也不是隨便就能治的,陳年老傷或者是青狐這種被祭煉受的傷,都需要消耗池牧遙自身修為、精魂來修覆。

  像蘇又想救回他棺中人,則需要以命換命。

  池牧遙舍棄自己的命,才能讓那個人覆活,所以沒人願意這樣做。

  現在池牧遙居然想幫青狐。

  青狐依舊不太感興趣的模樣,似乎自己獲不獲救都無所謂似的:「你的儲物袋里有金瞳天狼的妖丹,我感受到了,你若是救了我,再想結成金丹就有些吃力了。以你的資質,怕是還需要再修煉個十年八年的,說不定還會落下隱疾。」

  「弟子願意。」

  「你想救我,換我放過這群後生?」

  「弟子只是想救您,其他的弟子不強迫。」

  青狐看著池牧遙,突然彎了眼眸,這次似乎才是真的在笑:「禦寵派弟子啊,以前也聽說過,但是從未在意過。現在見到了,也真是有意思。我看過許多人的幻境,什麼樣的都有,只有你們二人的幻境居然出來一群靈獸,尤其是那個小姑娘,出現的還是狐貍。」

  「嗯,小師姐一向喜歡狐貍,她的本命靈獸就是狐貍。」

  「你這個年紀叫她小師姐?」

  「……」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奚淮的聲音:「池牧遙,你在房間里嗎?」

  池牧遙吃了一驚,趕緊示意青狐變回原形。

  誰知青狐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脫衣服,用神識問他:「如果他進來時我光著身子躺在你的床上,會不會很熱鬧?」

  「別!您別啊!他會捅死我的!」

  奚淮在門外又拍了拍門:「池牧遙?」

  池牧遙慌得不行,雙掌合上用神識求青狐:「青狐祖宗,我定然救您,安置好您的全族,您就高擡貴手不要戲弄弟子了。」

  青狐沒理,半披著衣服躺在了床上。

  隨便一個姿勢都妖嬈得很。

  這時奚淮幹脆推門走了進來,進來後看向池牧遙,又看向床上的青色狐貍,問道:「我叫你,你怎麼不出聲?」

  「我……」池牧遙回頭看向變回原形的青狐,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因此保護住了自己的腰腿洞,竟然有種劫後余生的慶幸感,「我剛才在幫它檢查身體,入迷了。」

  「嘖。」奚淮看著青狐微微蹙眉,「你們禦寵派的和靈獸在一起久了,還喜歡人類嗎?」

  「喜歡的。」

  「哦,喜歡什麼樣的?」

  池牧遙伸手撿起床上搭著的衣服,回身看向奚淮,沒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

  一直。

  池牧遙眼中含情脈脈,那眸中的深情繾綣,恨不得直接說出喜歡他了。

  可惜奚淮沒看出來。

  奚淮知曉道侶結池牧遙那一端是白色的,所以只覺得池牧遙此刻的眼神是愧疚。

  濃郁的愧疚仿佛在憐惜他,讓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可憐。

  池牧遙此刻的閉口不言,應該是不忍心說出真相,怕自己知道他喜歡的不是自己這種類型,自己會傷心難過。

  錯位的兩人,像是在一條路上平行前進,明明在並肩,卻從未真正地了解對方。

  一個人產生了喜歡,一個人卻不敢妄念。

  他垂下眼眸,強行忍住心中的難過,不再問了,而是說道:「隨我過來。」

  「怎麼?」

  「寶物現世了。」

  池牧遙一驚,回頭和青狐示意了一下,放下衣衫跟了出去。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周圍寧靜,風沒有異動,林中也沒有其他的動靜,天空沒有紫色祥雲,或者鳳凰騰飛的圖案,寶物卻悄然現世了,一點排場都沒有。

  這仿佛是奚淮在昨天跟他說,這里是一片土豆田,第二天叫他過去看:看,土豆結出來了。

  池牧遙不由得有些錯愕,跟著奚淮到了鐘樓,看到蘇又坐在石窗上,一臉無奈地看向他們。

  池牧遙覺得很奇怪,扭頭問池牧遙:「他為何不拿?」

  蘇又自然能聽到,主動回答:「到底是佛家的東西,挑剔得很,我這種殺戮太重的人它不會選擇。」

  池牧遙驚訝:「是認主的寶貝?」

  法器品質到了極致才能夠認主。

  像奚淮身上就有認主的寶貝,一個是他的佩劍疏狂,一個是他的萬寶鈴。

  現如今又有極品的寶貝降世,蘇又費盡心機想要拿到,卻不被寶貝認可,估計非常氣惱。

  奚淮示意:「你試試看。」

  池牧遙走過去,鉆進鐘里才看到,在鐘厚重的鐵壁內,有一顆若隱若現的珠子。

  他不由得有些激動,伸手去拿,結果被金色雷電劈中,迫使他只能收回手。

  他有些詫異,蹲下身去看奚淮。

  奚淮也蹲在鐘外向里看,見池牧遙也拿不到,不由得一臉覆雜。

  蘇又看到之後大笑出聲:「你不是處男也拿不到,後悔被那個臭小子碰過了吧?」

  池牧遙有些委屈,揉了揉自己被雷電擊過的右手,突然覺得佛門的寶貝比無色雲霓鹿挑剔多了,如果當初無色雲霓鹿也挑處男,他估計也不會被選中。

  他作為書中的工具人,出場最重要的戲份就是和奚淮雙修。

  能出來洞穴,怎麼可能還是處嘛!

  如果他現在還是處,那到底是他矜持,還是奚淮不行?他們怎麼出洞穴?靠正直善良的意念嗎?

  池牧遙沒理蘇又,問奚淮:「我讓小師姐來試試?」

  蘇又很欠,再次不問自答:「你剛才沒看嗎?這東西陽剛之氣極重,先不說它會不會選女子,你的小師姐若是真拿到了,怕是過不了幾年就會變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說話甕聲甕氣。」

  聽蘇又說完,池牧遙突然想象了伊淺晞笑著對他喊「好哥哥」,接著哇呀呀地笑了,那畫面……不敢細想。

  池牧遙還是不死心,下了鼓樓去叫伊淺晞。

  拿不到寶貝,平白在這里留了幾日,蘇又十分不爽,起身便要離開。

  奚淮看著他問:「你的鈴鐺不要了?」

  蘇又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說道:「你也可以留著做個紀念,畢竟,你也欠棺中人三個響頭。」

  奚淮蹙眉:「什麼意思?」

  「呵。」蘇又未答,直接離開了。





第61章 青祭怒天威

  世人皆知蘇又是守棺人,卻無人知道他的棺中人究竟是誰,奚淮自然也不知道。

  但是聽蘇又的暗示,這棺中人與自己還有些淵源?

  他的父親是奚霖,母親葬於卿澤宗鐘青崖,除這二人外這世間再無其他人配讓他跪下磕頭,這棺中人算什麼東西?

  其他人陸續離開,只留下奚淮一個人在鐘樓。

  他站在鐘邊轉了一圈,又蹲下身去看鐘壁中的珠子,多少有些不死心,總覺得這件法器非常適合池牧遙用來自保,偏看得到拿不到,怎麼能甘心?

  奚淮手扶在鐘上,突然發現了不對勁,手指在鐘上輕輕觸碰,突然笑了。

  之後他退到了一邊,看著池牧遙叫來了伊淺晞,沒了之前的不甘心,任由其他人過來嘗試。

  伊淺晞嘗試後也拿不到寶貝。

  池牧遙便再次去找人了,這次找的是禹衍書和席子赫。

  讓人意外的是,這珠子也未選中禹衍書,這讓池牧遙覺得有些離譜,朝著奚淮看了一眼。

  禹衍書應該是處男了吧,品性也好,這種人都不選?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等一個有緣人?

  奚淮倒是沒有多意外,他一向看不上禹衍書,也沒覺得禹衍書品德高尚,正好趁機讓池牧遙知道知道,這位也不是什麼好鳥。

  直到看到席子赫輕易地拿下了珠子,池牧遙才頓悟了,果然是主角啊,這就該是只有男主能拿到的東西。

  之後他便不再多想了,莫名的還挺開心的。先是目睹了男女主的吻戲,現在又親眼目睹男主拿到金手指,又是原著黨開心的一天。

  他穿書後能多活這麼多年已經是幸運的了,沒必要在意這些寶貝能不能歸自己。

  奚淮站在一邊看著禹衍書,眼神戲謔,嘴角微微揚起,笑容意味深長。

  禹衍書微微側過頭,注意到了奚淮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了。

  伊淺晞驚喜地湊過去問:「這是什麼珠子啊?」

  池牧遙也跟著湊過去看,接著說道:「這里能有這麼強的凈化能力,估計就是拜這個寶貝所賜,我猜是有割裂、凈化之類的作用,甚至還能預知。」

  割裂,很好理解,這寶貝能將這塊地界和瘴氣林割裂得界限分明,還能割裂人與影這種固定的聯系。

  凈化,則是它凈化了修為,還能凈化掉靈力攻擊,哪怕是元嬰期的前輩對著寶貝攻擊,攻擊只要到了它的保護範圍內就會被凈化掉。

  預知,是通過墻壁上的影子可以預知幾天後的事情看出來的,利用好了,甚至可以在戰鬥中預判對方的招式。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寶貝,而是神器!

  有了它,豈不是跟無敵一樣?

  禹衍書也跟著點頭,說道:「如果我們拿著這顆珠子移動,凈地也會跟著移動,這樣我們就可以去任何地方了。」

  伊淺晞萬分歡喜:「這樣我們就可以拿著珠子平安無事地出瘴氣林了?!」

  池牧遙沈默了一會兒後,說道:「席師兄,你可否送我和小師姐去一趟相皇閣地下祭壇?就算我們離開了,這瘴氣還在,我們還是需要從根本上解決掉瘴氣才行,不然這瘴氣林我們也很難能出去。」

  怕就怕他們到了邊緣,前輩們不肯打開封山大陣。

  席子赫此時還是蒙的。

  他沒想到自己突然被這麼好的寶貝認主,聽著他們說的內容,腦袋也有些轉不過彎來。

  不過他還是很快點頭:「嗯,我們的確應該去相皇閣內試一試,不成的話再嘗試出林也不遲。」

  達成一致後,他們通知了其他人。

  知曉了這個消息,有人歡喜,有人嫉妒,還有人試圖碰一碰席子赫手中的珠子,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得到珠子的認可。

  可惜珠子選中的只有席子赫一人。

  既然凈化珠子的主人已經做了決定,他們只能跟著席子赫走了,畢竟現在珠子是席子赫的所有物,不跟著只能被扔在林中迷失自我。

  不過凈地內還有傷者,他們在凈地內也只能像凡人一樣步行,想要離開還需要帶些食物,最好是能夠直接食用的,不然在途中起火燒制確實耽誤行程,而且不方便。

  所以,他們需要在寺廟廢墟內再停留兩三日,休整好了才能啟程。

  池牧遙回到禪房里收拾東西,收拾的過程中注意到墻壁上的確沒有影子了,知曉幾日後他們確實不在這處凈地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有種終於要解脫了的慶幸感。

  青狐盤在窗台上用神識傳音問他:「我都答應了不用幻術瘴氣害你們幾個人,為何還要那個弟子打掩護過去相皇閣?」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您的存在,免得大家知道陵闕山脈有修煉成人形的青狐,再圍捕您用您作法,豈不是給您引來禍患?」

  青狐用爪子撥了撥自己的耳朵,懶洋洋地回答:「我當初被祭煉時只是天級靈獸,是同族願意獻祭,讓我為它們報仇,我才提前幻化了人形。以我現在的實力,尋常修者抓不到我。」

  「那也不能擾了您的清凈啊。」

  青狐懶得再聊了,並且注意到有人來了,便在窗口曬太陽睡覺了。

  奚淮推門進了池牧遙住的禪房說道:「離開的那日,你先跟著去相皇閣,我留在這里處理點事情。」

  池牧遙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問道:「你留在這里做什麼?還用續魂燈?太浪費了。」

  「有些事想驗證一下,你不必擔心,我很快就會跟上。」

  「哦……」

  想到奚淮怕是又要用續魂燈,池牧遙心疼得不行。

  在他的概念里,奚淮以後是自己的道侶,他不能讓自己的道侶在這瘴氣林里把卿澤宗都給敗沒了。

  於是試著用神識溝通:「青狐祖宗,您能不能……」

  青狐不理。

  「他心腸不壞,就是面相不太和善。」池牧遙再次求情。

  青狐這次動了,擡頭看向奚淮,接著嘆氣:「也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奚淮的面相哪里是不太和善?這是尋常人看到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

  池牧遙繼續求情:「行不行嘛?」

  青狐終於不耐煩了:「嗯。」

  池牧遙趕緊對奚淮說:「奚淮,你帶著這條青狐去,有它在你可以抵擋一陣瘴氣幻境,之後再帶著它趕上我們就行了,不需要使用續魂燈。」

  奚淮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青狐,點了點頭:「好。」

  奚淮離開了池牧遙的禪房,卻沒有走遠,而是站在窗外看著窗台上的青狐。

  青狐懶得理他,看都不看他一眼。

  池牧遙走到窗邊問:「怎麼了?」

  奚淮沒回答,伸手進來拉著他的衣襟,拽得他探出身去,接著在他唇瓣上親了一下才離開。

  池牧遙捂著嘴唇,臉頰通紅地看著青狐。

  青狐:「……」

  「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池牧遙趕緊解釋,在青狐祖宗的頭頂接吻的確有些冒犯。

  青狐:「……」

  池牧遙又指了指窗戶:「需要關窗嗎?」

  青狐:「需要你閉嘴。」

  池牧遙沒再回答,模樣乖巧地點了點頭。

  *

  啟程那日,池牧遙收拾了東西和其他人集合,他們似乎在點人數。

  伊淺晞問他:「奚淮呢?」

  他們的人也都朝他看過來,這幾日他和奚淮形影不離,旁人早就習慣他們二人出雙入對了。

  今日只有池牧遙一個人,不由得讓人好奇,怎麼,吵架了?

  池牧遙故作鎮定地回答:「他要留下一會兒,說是要把鈴鐺埋起來,再用法器掩藏靈氣,讓蘇又找不到。」

  這群修者沒人敢和奚淮說話,自然也不會去向奚淮本人驗證,所以池牧遙怎麼解釋都行,他說什麼是什麼。

  伊淺晞比較關心青狐:「怎麼青狐也不在?」

  「奚淮那呢,你放心吧。」

  「哦……」

  席子赫他們也沒有再等奚淮,畢竟奚淮能獨自入林。

  席子赫拿著珠子試著移動,果然發現凈化的範圍在跟著他移動,不由得有些驚喜,帶著眾人步行朝著相皇閣走。

  其中,唐銘嫉妒得一路沈默,之前瞧不上的人,此刻得了這麼好的寶貝,他怎麼能內心平靜?

  陵闕山脈地界很大,他們之前是在山腳的位置,步行上山的確有些勞累,他們中途休息了幾次。

  第三次休息的時候奚淮終於來了,青狐蹲坐在奚淮的肩膀上,一人一狐相處得還挺和諧的。

  他跟上隊伍後到了池牧遙身邊,將一個金色的小鐘掛在了池牧遙的腰間。

  池牧遙看著鐘問道:「這是什麼?」

  「我把那個鐘樓的鐘給煉了,給你留個紀念。」

  「你就是做這個去的?」

  「嗯。」

  他突然覺得辛苦青狐祖宗這一次有些濫用人情了,求青狐一次,只是為了一個紀念品?

  早知道就問問奚淮要去驗證什麼事情了,如果知道是這種無聊的事情,他就不求青狐了。

  珠子離開原地後,之前的地界再無凈化能力,眾人都信了凈地的凈化能力是拜珠子所賜。

  沒有人再去在意那個鐘,此刻的池牧遙也只把這個鐘當成是尋常的紀念品而已,沒多在意。

  奚淮在此時不方便多說,便沒有再提起。

  伊淺晞到了他們身邊,將青狐抱進了自己的懷里。

  池牧遙呆呆地看著伊淺晞又揉青狐的皮毛,又抱著青狐吸了又吸,顯然是玩寵物的架勢,不由得替伊淺晞捏一把汗。

  你這是在把祖宗當玩具玩啊,小師姐!

  青狐全程都是懨懨的樣子,不耐煩地用爪子推開伊淺晞,可惜伊淺晞還是會湊過去,還捧著青狐親了好幾口。

  池牧遙:「……」

  他是應該攔著伊淺晞別再輕薄青狐祖宗了,還是該心疼青狐祖宗被晚輩這般輕薄?

  最後他選擇裝沒看見。

  他們步行了兩日,才走到了相皇閣。

  韓清鳶等人曾經去過相皇閣的祭壇,自然是由他們帶路。

  一路上,他們時不時便能看到幾具屍體,看樣子有些是發了狂後互相殘殺而亡的,還有些死狀很奇特,也不知在死前發了什麼狂,最終將自己折磨死了。

  伊淺晞看著有點害怕,一直跟在池牧遙身邊。

  走了兩步,便覺得有人扯著她的衣服,拽著她遠離池牧遙,不由得擡頭瞪了奚淮一眼。

  結果一擡頭,奚淮不悅的表情比地面上的屍體還可怕,她當即老實了下來。

  池牧遙注意到青狐動了動爪子,似乎要收拾奚淮,趕緊按住了青狐的爪子,接著對伊淺晞說道:「師姐,祭壇里可能會更恐怖,你還要跟我進去嗎?」

  伊淺晞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要去!」

  「好,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嗯。」

  一行人進入到了祭壇內,有人看到祭壇內的情形後幹脆嘔出來。

  有些女修者幹脆停住了腳步不再進入了,進入這里都會讓人覺得不適。

  祭壇是一個大型的漏鬥模樣的,墻壁上密密麻麻地釘著的青狐屍身,如今都已經成了幹屍。

  讓人覺得惡心的,可能是漏鬥中心的那個殷紅的血池,它散發著惡臭,也是散出瘴氣的源頭。

  池牧遙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祭壇後還是身體一晃,還好被奚淮扶住了。

  伊淺晞則是腿一軟癱坐在地,楞楞地看著祭壇,片刻後痛哭出聲。

  發自肺腑地心疼。

  禹衍書也微微蹙眉,掃視了一眼四周,最後看向池牧遙,問道:「該怎麼做?」

  池牧遙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發不出聲音了,他竟然難受得失聲。

  輕咳了一聲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虛弱地回答:「把狐貍的屍身全部取下來,具具用黃油紙分開,每一具屍身都要貼上鎮魂符,接著恭恭敬敬地埋進土里下葬。」

  禹衍書有些為難:「鎮魂符需要我們現在撰寫,可是這里不能用靈力,我們怎麼才能完成?」

  池牧遙思量了一會兒,神識詢問青狐:「您能不能配合我做一出戲?這次是為了將您的同族安葬。」

  許久後,他才聽到青狐極輕極緩的聲音:「嗯。」

  池牧遙也知道,這里是最讓青狐痛苦的地方,此刻的青狐也非常難受吧……

  會做噩夢嗎?

  最恐怖的噩夢恐怕是自己留下最深印象的地方。

  這里,就是青狐的噩夢之源,是黑暗的盡頭,是深淵的底部,是心里最深的痛。

  這里是青狐同族盡亡的墓,也是它仇恨的起源地。

  池牧遙裝模作樣地用手指捏算,接著找到了祭壇的一個位置,咬破手指畫了一個圖案,又在四角釘上了釘子。

  最後一根釘釘入地面後,周圍的瘴氣神奇地散去了,就連血池里也沒有再冒出瘴氣來。

  池牧遙對周圍的人說道:「這個法陣可以鎮住這個祭壇一個時辰,大家趁這個時間趕緊行動。」

  眾人都驚詫不已,紛紛去看周圍,還真的沒有瘴氣了。

  禹衍書則是一直端詳著那個圖案,不知這是什麼,他似乎從未在哪里看到過。

  意識到池牧遙的方法或許真的能散去瘴氣,眾人當即來了精神,聽從池牧遙的指揮,忍著對這場景的不適,開始處理狐貍的屍身。

  席子赫則是拿著凈化珠子離開,讓珠子不影響他們忙碌。

  這珠子用著著實尷尬,席子赫拿著珠子就會變成凡人,不能調用靈力,甚至不能將珠子放進乾坤袋內,他只能一直這麼拿著。

  這寶貝……不太好用。

  席子赫一個人拿著珠子走遠,依舊在苦惱這個珠子該怎麼用。

  池牧遙終於恢覆了靈力,身上的酸疼不適一瞬間消失了,暢快的感覺充盈全身。

  奚淮在這時走到了池牧遙身前,握住了他的手腕去看他的手指,先是吹了兩下,接著含住了他的傷口。

  他趕緊提醒:「臟!」

  奚淮沒回答他,只是繼續含著傷口擡眼看向他。僅僅是一眼,便看得他心口一顫。

  臉頰又不受控制地紅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情緒真的控制不住……

  奚淮隨便的一個舉動都會讓他一陣心動。

  覺得差不多了,池牧遙找到了青狐祖宗的本體,小心翼翼地用黃油紙包好,躲開忙碌著的其他人,單獨捧著出了祭壇。

  他尋找了一會兒,捧著這具屍身到了隱蔽的小空間,估計是相皇閣的一間小型儲物室。

  青狐跟著他走了進來,蹲坐在自己本體的身邊,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本體,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池牧遙對著青狐說道:「一會兒弟子會試著為您的本體療傷。」

  他知道,青狐的本體並沒有失去生機,只是進入了一種假死的狀態,這樣才能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青狐沒有回應,幼年青狐的身體突兀消失。

  池牧遙打開黃油紙,果然看到原本的「屍身」漸漸恢覆,重新長出青色的皮毛來,只是被釘過釘子的地方依舊有傷。

  他輕輕擡起青狐的腿查看傷的程度,在心中掂量需要耗費的修為和精魂。

  這時奚淮尋著他走了過來,詢問:「你在這里做什麼?」

  顯然他來時,奚淮注意到了,還一路跟來了。

  池牧遙趕緊用黃油紙重新包上青狐,站起身來回答:「我看到這麼多靈獸的慘狀心里難受。」

  相比較鬼哭狼嚎的伊淺晞,池牧遙的情緒已經很收斂了。

  奚淮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只能說道:「這都是相皇閣做的孽,他們已經得到報應了,你也別太難過了。」

  池牧遙再次將房間的門關上,走到了奚淮的身前,仰頭問:「奚淮,我可以吸你一點靈力嗎?」他一會兒需要耗費很多精力,能從奚淮身上獲得一些靈力,也能讓治療進行得更順利。

  奚淮低頭看著他,有些意外,這還是池牧遙第一次提出這類請求。

  不過他還是同意了:「嗯,可以。」

  池牧遙走到他身前,扶著他的肩膀,踮起腳來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再觀察他的眼神。

  見他不嫌棄,才再次吻了過來。

  這是池牧遙第一次主動吻他。

  不是在黑暗里,沒有封他的視力,也沒有戴著桃花面。

  絕美的面容,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害羞,卻還是主動吻過來。

  從輕微地觸碰,到青澀地加深。

  明明羞得厲害,還是壯著膽子靠近。

  奚淮的心口像是被柔軟的小爪子按著,一下一下,悸動不已。

  他垂下眼瞼,能夠看到池牧遙微微發顫的睫毛,當即擡手扶著池牧遙的後腦勺兇蠻地吻了回去。

  池牧遙有一瞬間的無措,身體一晃險些沒站穩,卻還是伸出手來,抱住了奚淮的肩膀。

  順從非常。

  作者有話要說:青狐:我真是謝謝你們了。





第62章 青祭怒天威

  許久,奚淮才舍得松開池牧遙。

  池牧遙站好後猛喘了幾口氣,回了一會兒神後,才故作兇巴巴地叮囑奚淮:「下次別這麼兇了!」

  下次……

  這個詞取悅了奚淮,引得奚淮揚眉,隨後點頭同意了:「好。」

  「我要留在這里查看青狐的情況,再想辦法清散瘴氣。你先去忙吧,留我一個人在這里就可以了。」

  奚淮四處看了看。

  他來時注意到那條青狐跟著池牧遙來了,此刻卻不見了。他的目光落在黃油紙包裹著的屍身上,隱約可見屍身比之前要鼓了些許。

  加之他之前和青狐去煉過金鐘,知曉青狐有散瘴氣的能力。

  前後結合,他突然悟到了什麼。

  難怪那個奇奇怪怪的圖案可以暫時鎮住瘴氣……

  不過,沒必要讓自己受傷吧?

  看破不說破,奚淮只是回答:「我不忙,我在門外為你護法。」

  池牧遙思考著治療青狐的事情,覺得有奚淮在也更安全些,於是回答:「哦……好。」

  奚淮走出了房間,留池牧遙一個人在房間里。

  池牧遙再次到了青狐身邊掀開黃油紙,便看到青狐有氣無力地睜開了眼睛,瞥了池牧遙一眼,接著又閉上了眼睛。

  他被看得有些心虛,畢竟也是當著他老人家的面做了有些羞恥的事情。

  他小聲說道:「弟子要開始了。」

  青狐微微動了一下。

  池牧遙盤膝席地而坐,雙手在身前掐著指訣,合眼運功,將治愈生物的能量徐徐送入到青狐的體內。

  他身上的靈力放肆流出,甚至可以說是被抽離身體。

  如果合歡宗的功法是源源不斷地將靈力送進他的體內,那麼此刻的治療就是將靈力源源不斷地送出去。

  修為和精魂流逝,還伴隨著好似被人抽筋剝骨的痛苦,畢竟屬於他最珍貴的東西,在一點點地被剝離他的身體,這也是一種酷刑。

  青狐睜眼看了看面容痛苦的小弟子,終於有了些許情緒波動。

  之前還當這個小弟子是在哄他,沒想到這小弟子是真的傻,還真的有人願意為靈獸損耗自己來之不易的修為,甚至在魂魄上留下不可修覆的傷。

  門外的奚淮一直在關注池牧遙的動靜,感受到了池牧遙的不對勁,轉過身想要推門進入去阻止。

  那只手尚未碰觸到門時就突然頓住,握緊了拳頭,奚淮在門口強行忍住了想要推門的沖動。

  他站在門口垂著頭,心中疼惜。可這是池牧遙自己做的決定,他只能在門外保護池牧遙。

  就在這時,祭壇附近突然出現了騷亂。

  奚淮守在門口不能離開,便從萬寶鈴里取出了一件鏡子法器,查看那邊的情況。

  鏡面里可以看到祭壇附近出現了大批的傀儡人屍,此時已經與在處理狐貍屍身的修者打成了一團。

  這時,奚淮終於有些擔心了,他怕是蘇又在搞鬼。如果蘇又來了,他恐怕很難保護池牧遙。

  屋中正在幫青狐療傷的池牧遙也聽到了動靜,但是不能離開或者中斷治療過程,只能繼續為青狐治療。

  奚淮在門口說道:「有傀儡人屍來襲,你無須擔心,我會守住這里。」

  「嗯。」屋中傳來池牧遙微弱的聲音。

  聽到這虛弱的聲音,奚淮心疼得不行,心口揪緊,卻只能忍耐。

  奚淮站在門外提醒道:「如果我被傀儡人屍糾纏住了,你就用那個鐘。」

  「鐘?」

  「對,我給你的那個鐘,渡入靈力讓它認主,如果它不認就滴血認主,再不認,就用我放在你千寶鈴里的荊藤纏它,纏到它認。」

  奚淮叮囑完便拔出了自己的佩劍,轉身去處理遊走過來的傀儡人屍。

  這里地方狹窄,無法召喚虺出來幫他,不然會影響到池牧遙的治療進度,奚淮只能用自身修為與傀儡人屍戰成一團。

  一名金丹中期修為的魔門少宗主,對付幾十具普通的傀儡人屍還是可以的。

  但是如果這些傀儡人屍都有築基期、金丹期修為,並且數量過百,成群結隊地到來呢?

  他們來時看到的屍體,此刻都變成了傀儡人屍,似乎被人操控著,有目的地朝他攻擊過來。

  奚淮砍殺一陣後,那些傀儡人屍還能站起來,它們沒有痛感,沒有顧忌,只會放肆攻擊。

  傀儡人屍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完全處理掉,他只能用最粗暴的方法,幹脆將它們砍成一段段的讓它們再難攻擊。

  只是這種解決辦法有些吃力,人屍眾多,萬分難纏。

  曾經被瘴氣環繞的相皇閣,此刻又變成了另外一種景象的地獄。

  傀儡人屍像是從山頂滾下的泥流,污濁的,帶著惡臭,源源不斷,擠在一起湧動,喉間發出猙獰的低吼聲,身體搖擺,聚在一起晃動時猶如不規則的水面波浪。

  有些傀儡人屍保持著生前的樣貌,蜂腰猿背,鶴勢螂形,想來活著的時候也是身材高大的俊朗男兒,可惜此時只是一具非常難處理的人屍。

  人屍太多,奚淮分身乏力,他可以擋住幾十具,卻攔不住幾百具。

  這相皇閣死者眾多,可以供給羅剎宗煉制的屍體也多,簡直是羅剎宗最喜歡的地方。

  奚淮遠遠聽到有人冷聲問道:「少宗主,你也有今天!昔日從未將我羅剎宗放在眼里,現在試試被百屍撕碎的感覺吧。」

  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奚淮反而松了一口氣。

  看來是羅剎宗的人來報覆他,並非蘇又。

  羅剎宗的人還好對付一些。

  「就憑你們?」奚淮用森冷的聲音反問。

  「那個小房間里的是你一直在尋的人吧?我們先在你的面前殺了他,讓你嘗試一把在意的人死在面前的感覺,再殺了你,如何?」

  羅剎宗的人似乎恨奚淮恨到了極致,這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們被奚淮殺了諸多弟子,不恨才怪。

  前幾日聽說奚淮也來了這林中,他們便已經在籌備了,沒想到奚淮居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奚淮這才有些急了,人在傀儡人屍中躍起,一劍揮出,幾具傀儡人屍齊齊被劈成兩半。

  他戰如浴血遊龍,身手了得,時而有火系法術丟出,可將人屍燒毀不滅不熄。

  可人屍依舊殺不盡。

  有傀儡人屍開始攻擊小房間的門,奚淮能夠感受到池牧遙的靈力波動亂了。

  他終於急了,殺紅了眼,朝著池牧遙在的小屋子移過去,卻被更多的傀儡人屍圍困住。

  這時,奚淮和羅剎宗弟子都聽到了一聲鐘鳴。

  洪亮的鐘聲轟然響起,甚至讓大地都跟著顫了顫,空氣都被帶得產生了一瞬的波動,像是石塊丟進平靜的湖面一般蕩起了一圈圈漣漪,逐漸擴散。

  奚淮扭頭看過去,看到一個金鐘樣的東西罩在了小屋外圍,金鐘罩一般布下了保護的結界。

  靠近金鐘的傀儡人屍全部痛苦地後移,顯然這金鐘的聖光讓它們萬分難受。

  奚淮心中一喜,知道池牧遙成功讓金鐘認主了。

  他嘗試朝著金鐘丟了一個火系的攻擊,看到金鐘將攻擊隔絕在外後終於放下心來。

  緊接著是一聲龍鳴,虺突兀地出現在相皇閣的上空,俯下身來看著那些傀儡人屍,一陣嫌棄,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殺這種惡心的東西也召喚本大爺?

  虺有些消極怠工,龍尾一甩,接著吐出漫天火海,燒了個放肆恣意。

  *

  小屋內。

  這金鐘初期的確不肯認主,好在它不會用金雷攻擊人,只是不想理會池牧遙而已。

  池牧遙單手持續治療,僅用右手來控制金鐘。

  他先後嘗試了多種辦法,渡入靈力無用,滴血無用,最後幹脆按住金鐘強行讓血滲入其中,再讓他的無色雲霓鹿的靈力一起作用。

  青狐也在此時艱難地伸出了爪子,助了池牧遙一臂之力。

  這回,金鐘終於願意理會池牧遙了,金鐘內出現了一絲金色流光,繞著池牧遙遊走了一圈。

  佛門的寶貝,自然不願意選擇非處,它們更喜歡幹幹凈凈的主人。

  那金光繞著池牧遙走了一圈,顯然也是在觀察。

  流光劃過,池牧遙額頭透明的鹿角出現,鹿角的銀色流光也注意到了金色流光,兩種流光仿佛在溝通,無色雲霓鹿殘留的神魂在幫池牧遙求情,看得池牧遙一陣驚訝。

  最終,金鐘終於認主。

  池牧遙除了不是處男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不妥之處,金鐘可以勉為其難地認可這個主人。

  金鐘認主後,立即發揮了它的作用,用自己的能力保護住了整個小屋。

  池牧遙擡頭看去,才意識到這個金鐘有著空間割裂的作用,可以將他所在的範圍割裂出去。

  比如奚淮丟過來的火系攻擊會擊中金鐘外側,又從另外一側傳送出去,他在中間不會受到任何攻擊。

  被金鐘籠罩的地方,會被切割到現實之外,讓他能與世隔絕。

  原來,珠子的作用是凈化。

  金鐘才是有著割裂的作用。

  只是不知那預知的作用是在哪一個寶貝的身上。

  得到了保護,池牧遙繼續為青狐療傷。

  青狐也在努力配合,將自身的靈力往祭煉造成的傷處聚集,盡量減少池牧遙的付出。

  這一次治療之後不僅僅池牧遙需要休養個十年八年的,就連青狐也需要休養個幾年,才能恢覆鼎盛的修為。

  這期間,它只是一條柔弱的小狐貍而已。

  治療又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池牧遙終於收手,修為也退回到了築基初期,甚至不如他剛剛度劫結束時穩定,怕是再不穩定一下修為,就要跌回煉氣期了。

  青狐同樣虛弱,好在祭煉造成的傷全部恢覆了,躺在黃油紙上休息。

  池牧遙俯身去看,便可以看到青狐身上釘子造成的傷,以及嘴上縫合的傷口都已經愈合了,想來青狐再變人形時,那張艷麗的臉會因為嘴巴的修覆更美艷三分。

  他盤膝調息了片刻,等情況穩定一些了,他才抱起虛弱的青狐,收起了金鐘和頭頂的鹿角走出了小屋。

  走出去後,他看著被燒成灰燼的周遭,再回頭看看自己剛才待過的小屋,相皇閣原本的幾層樓閣,此時孤零零的只剩下這麼一間屋了。

  虺的攻擊果然霸道。

  青狐突然開口,問道:「看到了嗎?」

  池牧遙擡頭看著天空,心中微沈,嘆道:「看到了。」

  瘴氣已散,應該是青狐已經願意放下仇恨了。

  待瘴氣散開,重見天日,本該是青天白日,天空卻昏暗至極,白日淩空,紅月斜掛,烏雲滾滾,證明天怒未消。

  青狐收手了,但是天怒還沒有結束。

  不祥之兆。

  他探查了一番,一時間沒有尋到奚淮,只能先回祭壇去尋其他人。

  途中看到禹衍書踉蹌著朝他走過來,身上顯然受了傷,他趕緊迎了過去:「禹師兄!」

  「池師弟,能幫我治一下傷嗎?我還得去……救他們……」

  「嗯,可以!」池牧遙當即翻掌,按在禹衍書的身上為他療傷。

  禹衍書這才注意到了池牧遙的靈力不穩,當即問道:「你的修為是怎麼回事?」

  「我剛才在嘗試封住祭壇……」池牧遙只能這樣回答。

  禹衍書當即握住了池牧遙的手腕,往他體內渡入靈力,幫助他穩住靈力波動。

  原本險些要跌回煉氣期的修為終於算是穩住了。

  這時,有人的聲音突然傳來:「那你能為我療傷嗎,池牧遙?」

  池牧遙聽到熟悉的聲音一驚,扭頭看向奚淮。

  奚淮朝著他們二人走過來,身上還有著未燃燼的虺龍焰,本就有些兇惡的面容還掛著未消的殺氣。

  像是暴雨未來時昏黃壓抑的天際,或者充滿森森冷意的萬墳葬地,奚淮的不悅掛在了臉上,格外分明。

  池牧遙下意識打量奚淮,問道:「你受傷了嗎?」

  「嗯,傷到了。」奚淮走到了他的身前,拽過他的手腕迫使禹衍書松開他,也讓他遠離了禹衍書。

  禹衍書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恢覆了之前的狀態,擡眼去看奚淮,又看向池牧遙。

  池牧遙只能將青狐給了禹衍書,說道:「禹師兄,你幫我將青狐交給師姐,我和奚淮說幾句話。」

  禹衍書則是有些關心:「你可以嗎?」

  「沒事,奚淮不會傷害我。」

  禹衍書抱著青狐離開,走時還在頻頻回頭,最終沒有再糾纏。

  池牧遙虛弱得扶著墻壁才能站穩,他擡頭看向奚淮,仔細觀察奚淮的表情,問道:「你不高興了?」

  「他知道的秘密是不是比我多?他不但知道你是合歡宗的,還知道你有治愈能力?」

  「是他自己發現的。」

  奚淮看著池牧遙,眸中閃過一絲難過,問道:「你從未真正地相信過我吧?」

  「我誰也不信——」

  「你信,信任伊淺晞,她比我了解你,你們有共同的秘密。你信任禹衍書,他的心思你看不透嗎?你不是很聰明嗎?你是在裝糊塗還是故意吊人胃口?」

  「我沒有!」

  「哦,其實也沒有,是我在糾纏你,所以你吊著的人,信任的人只有禹衍書?」

  奚淮一直在等。

  等池牧遙敞開心扉告訴自己他的秘密,等池牧遙哪天可以完全信任他,和他說心里話。

  可是看到別人都知道池牧遙的秘密,只有他不知道,心中還是會不受控制地難受。

  那一日伊淺晞在凈地內能將奚淮刺激進來並非偶然。

  因為奚淮是真的嫉妒伊淺晞,也是真的有把伊淺晞當成是自己的一個勁敵。

  他會羨慕。

  也會嫉妒。

  在他找不到池牧遙的那兩年里,有人在池牧遙身邊,和池牧遙培養了默契,知道彼此的秘密。

  他付出了這麼多的努力,都沒辦法讓池牧遙認可他,接納他。

  其他人卻做到了。

  他會覺得委屈,他會難過得不行。

  他沒有安全感,他的安全感只能來自於池牧遙的所作所為。

  但池牧遙沒有給他。

  這也是他看到禹衍書知曉池牧遙擁有治愈能力,兩個人互相幫助的畫面後,會被刺激到的原因。

  池牧遙終於意識到了,奚淮在吃醋,並且這次非常嚴重,甚至到了暴怒的程度。

  他只能跟奚淮解釋:「確實是他自己發現的,我並不想讓他知道,畢竟多一個人知道多一份麻煩。小師姐知道是因為她是禦寵派的弟子,絕對不會做傷害——」

  奚淮打斷了他的話:「伊淺晞果然知道啊……」

  奚淮並不確定伊淺晞知不知道,但是一句話就試探出來了。

  他突然有些自嘲,他一直用最真摯的心對待池牧遙,幾次不顧性命地來找他,卻得不到池牧遙的信任。

  池牧遙一直防著他。

  是他做得還不夠嗎?

  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趕得上伊淺晞和禹衍書在池牧遙心中的分量?

  池牧遙當即問道:「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最近的態度嗎?我、我已經在對你好了,你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這種話他很難說出口,總覺得是在表白,表白這種事情本來就需要很大的勇氣。

  和心儀的人坦露心意,居然是在這麼狼狽的情況下,池牧遙也有些難以接受。

  奚淮再次調出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的道侶結,看著池牧遙那一端的白色,苦笑出聲。

  純白的,一點點顏色都沒有,這證明池牧遙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

  奚淮只能展現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艱難地回答:「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我之前便誤會了。是我的錯,不該覺得我喜歡你了,開始追求你了,你就也應該喜歡我,還逼得你說出這樣違心的話來。」

  「違心?」池牧遙詫異得不行,他第一次對奚淮坦露心情,卻得到這樣的答案?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

  「罷了,沒事,我們去看看祭壇那邊的情況。」奚淮呼出一口氣,似乎不想再繼續聊這個了。

  他越過池牧遙走了過去,留下池牧遙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池牧遙本就處於虛弱的狀態,此刻更像是一陣風都能輕易吹倒似的。

  他回過身看到奚淮走遠了,踉蹌了一步後跟了過去。

  他知道,這件事情怪不得奚淮,他之前一直說自己不喜歡奚淮,現在卻突然說喜歡,奚淮不信也是理所應當。

  誰讓他意識得太晚呢?

  這是他的錯,他應該趕緊和奚淮解釋清楚才行。

  該怎麼做才好?

  再次表白?

  按在墻上親?

  要不霸王硬上弓把奚淮睡服了?

  「奚淮……」池牧遙追了幾步喚道。

  奚淮停住腳步回身看向他。

  「我好難受啊!」

  奚淮喉間一滾,終究還是心軟了,重新走回池牧遙的身邊,扶住他給他輸送靈力。

  池牧遙順勢鉆進他懷里,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了奚淮頸間:「真的喜歡你。」

  奚淮垂著眸子繼續輸送靈力,低低地回應了一聲:「哦……」

  作者有話要說:小龍人的人生巔峰時刻。

  奚淮:沒錯,是老婆追的我。





第63章 青祭怒天威

  池牧遙和奚淮結伴回到祭壇後,這里的風波已經平息了下來。

  羅剎宗的主要目標本來就是奚淮,奚淮再次強勢滅殺傀儡人屍,並且將神識能夠探查到的羅剎宗弟子盡數鏟除。

  沒有了羅剎宗弟子作亂,風波也算是過去了。

  池牧遙過來時,剛巧聽到有人說道:「瘴氣真的散了,看來果然是青祭產生的瘴氣,我們安葬了青狐屍身,祭壇沒有了用處,瘴氣也就不會再出現了。」

  他們並不知曉,瘴氣之所以能散,是因為池牧遙治好了青狐,青狐也懶得再與不相幹的人計較了。

  不過,能不能得到眾修者的感謝不重要,畢竟池牧遙的治愈能力不能外露。

  其他修者卻並未開心起來,反而憂心忡忡地說道:「可是天空中的紅月……」

  「天怒未消,怕是會有劫難再生。」

  禹衍書站在一邊擡頭看向天空,看著被雲層半遮掩著的紅月,也是一臉愁雲慘淡。

  不過他只能安慰眾人:「我們先顧及眼下,安葬了青狐屍身,處理了瘴氣,其他事情就等出了封……出了陵闕山脈再說。」

  他也不願意提及封山大陣,每每想到他們是被門中長輩封在山中的,就算理解他們的初衷,還是會心中難過。

  天怒難消,但是這是他們無法改變的,他們只能顧及當下。

  一群人將青狐屍身處理完,池牧遙才走到祭壇中心,召集另外幾名弟子一起布下法陣,暫時封印了祭壇。

  做完了這些,眾人看著一直沒有重新出現瘴氣,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忙完了這些,池牧遙終於有機會去看奚淮了。

  他朝著奚淮看過去,便看到奚淮一直擡頭看著天空中的紅月,估計也在擔心。

  天現異象,必生禍亂,不知他們會不會被牽連。

  伊淺晞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走過來詢問他:「師弟,你修為怎麼回事?」

  「我剛才強行封印祭壇,所以——」

  「你是傻子嗎?!好不容易才到築基中期的,現在……」伊淺晞難過得不行。

  「沒事,還可以再修煉。」

  「閉關的事情是不是得延後了?不過也是,丹藥還沒拿到,也不知道考學什麼時候能恢覆。」伊淺晞又重新調整了一下懷里的青狐的位置,「青狐怎麼變重了,它在路上也沒吃什麼啊,感覺長大了一些。」

  池牧遙只能含糊地回答:「它在長身體嘛。」

  他們決定休整片刻後便立即下山,畢竟此地不宜久留。

  眾多修者紛紛找了僻靜的地方用了小洗滌術,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儀表,有些人還換了一身衣裳。

  池牧遙也是如此,只不過換上的衣服依舊是沒什麼品階的尋常衣。

  伊淺晞在休息的時候發現,池牧遙一直在偷看奚淮,奚淮卻不怎麼理會池牧遙了。

  這種情況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出現,格外反常。

  她沒忍住,小聲問:「你們怎麼了?」

  「產生了一點小誤會。」池牧遙擡手比量,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分開了一條縫隙,示意他們的誤會很小很小。

  伊淺晞改為神識傳音:「怎麼回事?」

  「師姐,你知道該怎麼追求男孩子嗎?」

  「……」伊淺晞打量池牧遙半晌,才感嘆,「你是真敢問啊!病急亂投醫也不能找獸醫治人病吧?」

  「唉,愛情太難了。」

  伊淺晞很快發現了不對勁,追問:「你追他?他不是喜歡你的嗎?」

  「說來話長,他喜歡我的時候,我不覺得我喜歡他,還好多次告訴他我不喜歡他。後來和他分開了,我才發現我總是想起他,想起他時會臉紅心跳,終於意識到我喜歡他了,再和他說我喜歡他的時候,他卻不信了。」

  「你們兩個人也是憑實力活成了繞口令。」

  池牧遙又看了奚淮一眼,十分為難:「我現在思考的就是,該怎麼讓他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他。」

  「直接和他說唄。」

  「他不信!」

  伊淺晞聽得一陣頭疼,連連揮手:「這事兒我不擅長,他要是靈獸,我還能幫你觀察他的發情期,告訴你什麼季節合適交配,可他是個人。」

  「那我再想想辦法。」

  休整完畢,席子赫那里卻出了問題。

  他拿著珠子只能步行,在珠子的作用範圍內他什麼法器都用不了。

  其他修者肯定要禦物下山的,這樣很快就能到達山下,大家自然不願意陪著席子赫步行離開。

  這時池牧遙才意識到這件法器是真的厲害,但是也真的不好用。

  在沒想到辦法能暫時收起珠子的能力前,它都是燙手山芋。

  席子赫執意拿著珠子,甚至沒辦法禦物回暖煙閣,難不成騎馬回去?那回去都得幾個月後了。

  席子赫也不想給大家添麻煩,主動表示:「你們不必等我,我自己步行下山,再想辦法回暖煙閣就好了。」

  唐銘突然有些幸災樂禍,問道:「這珠子現如今也沒有其他的用處了吧?不如你送還回去,這樣還能不耽誤行程。」

  韓清鳶聽完十分不悅,反駁道:「如果你被這珠認主,你會不要嗎?再說了,既然它已經認主,那這顆珠子就是席子赫的東西,何來歸還一說?現在還不知道這顆珠子該如何利用,門派前輩們估計會有妙法,就不用你提一些沒有用的主意了。」

  唐銘冷哼了一聲,沒再言語。

  韓清鳶走過去安慰席子赫:「沒事,我陪你一起步行下山。」

  席子赫十分感動,點了點頭。

  韓清鳶又對其他人說道:「此行坎坷,多謝各位搭救,我們回暖煙閣再見。」

  池牧遙見男女主角這是要培養感情了,也不打擾,對他們示意了一下後朝著奚淮走過去。

  奚淮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側頭看向他。

  他看著奚淮委屈巴巴地求道:「奚淮,我靈力不穩,你帶我走吧。」

  「嗯,好。」池牧遙從萬寶鈴里取出了可雙人乘坐的法器。

  池牧遙趕緊上了法器,規規矩矩地站好,待奚淮操縱著法器遠離地面,他才回頭去看相皇閣。

  原本輝煌的門派,此時已經成了廢墟,死氣沈沈,飛鳥都不願意過多停留。

  他內心不由得一陣唏噓,相皇閣這是自作孽不可活,本想光耀門楣,沒想到卻因此滅了門。

  他收回目光,伸手抓住了奚淮的袖子,主動問道:「奚淮,我們神識互認吧,這樣以後就能神識傳音了。」

  他這樣主動,反而讓奚淮有些不適應了。

  不過這一直是奚淮想要做的,自然不會拒絕:「哦,好。」

  奚淮控制法器的同時擡手,用食指調用靈力在池牧遙眉心一點。

  池牧遙也跟著調用靈力,剛擡手便看到奚淮配合地低下頭,當即開心地在奚淮的眉間輕輕點了一下。

  神識互認的瞬間,雙方的神識像是百川入海般匯聚,神識通達,他們能夠感知到彼此的心情與此刻的狀態。

  奚淮能夠確認,池牧遙此刻格外開心。

  這種愉悅的心情似乎能感染人,讓奚淮的心中也跟著一松,之前那種惆悵也散去了不少。

  池牧遙能和奚淮神識傳音後,當然要試一試,於是在神識中羞答答地問:「奚淮,我現在靈力不穩,待離開陵闕山脈,我們能不能……去雙修啊?」

  「嗯?!」奚淮嚇得沒用神識回覆,而是驚訝地出聲,震驚地朝他看過去。

  他被看得一陣不好意思,趕緊補充:「你要是覺得累可以只躺著,我來就好。」

  飛行法器明明有防風的結界,奚淮卻像嗆了風一樣幹咳起來。

  池牧遙趕緊幫他順了順後背。

  奚淮的心中此刻混亂不堪。

  池牧遙到底怎麼回事?現在這麼主動又是為哪般?

  他很快想到了,上一次池牧遙這麼主動,還是主動吻他的那一次,之後就給他喂了酒,逃了整整兩年。

  現在主動提起要雙修,是不是又有了其他的逃跑方法?

  知道幻霧玉可破後,池牧遙又想到新的方法了?

  合歡宗逃跑的方法還有什麼?早知道就問問宗斯辰了。

  真的是防不勝防!

  是因為他剛才吃醋發火,讓池牧遙覺得他煩了,所以才打算用狠招以絕後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件事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

  於是,奚淮握拳,忍著自己的委屈主動道歉:「我錯了。」

  「啊?」池牧遙沒懂。

  「我以後不會再亂發脾氣了。」

  「……」

  池牧遙不由得失落地垂眸。

  奚淮果然生氣了,並且氣得都不想理他了,他主動提出雙修奚淮都拒絕了。

  真是的,人家追你的時候你意識不到,一個勁地拒絕,現在得到報應了吧?

  池牧遙只能再試:「奚淮,我修為倒退了,想要結成金丹有些吃力。待下山後我回禦寵派看看及仙草的情況,之後隨你去卿澤宗好不好?」

  奚淮聽完陷入沈思。

  主動來卿澤宗,難不成卿澤宗里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密道可以供池牧遙逃生?

  他之前不願意在卿澤宗里多留,沒怎麼仔細觀察過,還真有這種可能。

  奚淮只能回避這個話題:「好端端的,去什麼卿澤宗?」

  池牧遙聽完驚得不行,連卿澤宗都不許他再去了?

  這次氣得這麼嚴重嗎?

  池牧遙一時半會兒真的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了,索性抱著奚淮的手臂,往奚淮身上一靠,耍賴道:「頭疼。」

  奚淮下意識擡頭,生怕池牧遙趁著靠近他時使用了什麼幻術,讓他迷失意識,接著趁機逃跑。

  要時刻保持冷靜,清醒,才能防止池牧遙離他而去。

  絕對不能被池牧遙的計謀迷惑!

  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1],奚淮,你要清醒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隨機一百個紅包。

  池牧遙:我要追他!

  奚淮:他要逃。

  池牧遙:我喜歡他!

  奚淮:害怕。

  [1]《月下獨酌四首》李白





第64章 青祭怒天威

  兩個人在即將到山腳下時,為了避嫌還是分開了,並且沒有落在大陣前,而是先隱匿在林中。

  奚淮的身份到底有些敏感。

  他們悄悄在林中觀察,看到有元嬰期前輩也在往封山大陣中查看。

  封山大陣封閉的不僅僅是山中的瘴氣,還有山中的靈力波動。有封山大陣隔開兩邊,他們甚至無法用神識探查到兩名晚輩的到來。

  顯然,陣外的人也注意到瘴氣散了,只是擔心尚未徹底散幹凈,所以封山大陣依舊沒有被關閉。

  池牧遙掃視了一圈,果然,知善天尊不在。

  知善天尊是個護短的,自家弟子如果被困山中,絕對不會配合眾人一起封山,至少會試圖進山救出自家弟子。

  實在沒有別的方法了,才會同意封山。

  不僅知善天尊不在,觀南天尊以及五宿的嫻悅天尊也不在。

  被困在山中的,多是相皇閣、暖煙閣三宿、五宿的弟子,還有禦寵派二人,卿澤宗少宗主一人。

  暖煙閣特意沒讓三宿和五宿的天尊過來,因為山內的不是他們座下的弟子,自然不會疼惜,舍棄也就舍棄了。

  估計留在暖煙閣的天尊們也沒想到,來了這麼多人,居然會這麼處理這件事情。

  只要門派內弟子們的本命燈不滅,天尊們也不會發現什麼異樣。

  奚淮的飛行法器速度快,將其他弟子遠遠拋下了,池牧遙和奚淮觀察了一陣子後面的弟子才追上來。

  讓人心寒的是,被困山中的弟子陸續趕到了山腳下,卻仍然被困在封山陣中,陣外的人不肯放他們出去。

  陣外的天尊們看到了他們,依舊不肯撤掉封山大陣,畢竟不能確定山中的瘴氣已經完全散盡。

  禹衍書代表其他弟子與天尊溝通:「山中的祭壇已經被封印住,沒有瘴氣再散出來了,山中瘴氣已被控制住,還請前輩們讓我們出去。」

  一名元嬰期天尊瞥了陣中眾弟子一眼,不屑地笑了:「這瘴氣連我們都束手無策,憑你們一群黃口小兒就能解決了?怕是山中邪祟作祟,想要詐我們撤掉這封山大陣。只要我們關閉了法陣,瘴氣便會再次湧出,之前消耗的功夫豈不是全部都白費了?不確定徹底安全了,封山陣是不會撤的。」

  禹衍書的表情陰沈下來,語氣森然:「不如前輩們派出幾人隨我們進山,進入相皇閣內看看祭壇是否已經被封印?」

  那位元嬰期天尊居然依舊不肯,站在陣外仔細看這群弟子:「山中瘴氣橫行,能讓人迷失自我,我們在陣外感知不到你們的狀態,無法確定你們現在是清醒的,不是被人操控著引誘我們關閉法陣。」

  禹衍書袖中的拳頭緊握,強忍著憤怒和委屈,問道:「前輩們不肯進來驗證,也不肯聽我們的解釋,我們便只能一直被你們封在山中,不得出去?」

  那位天尊不耐煩地回答:「不是跟你說了?待我們確定山中的確無事了便會關閉法陣。」

  奚淮靠在樹幹上,看向池牧遙問道:「這些不都是暖煙閣的人嗎?怎麼會這麼對他們門派弟子?」

  池牧遙看完也有些氣憤,說道:「暖煙閣最近內鬥得厲害,尤其是前七宿,為了代理掌門之位爭得是你死我活。其他幾宿的人也開始拉幫結派,各自抱團。想來之前派來的弟子出了問題,便由其他幾宿來處理了,他們遇到其他宿的弟子自然不會給面子。」

  明明事不關己,奚淮依舊被那邊的對峙情況氣到了:「那個姓禹的也是能忍,這要是我就要罵人了。要是放我出去,絕對殺他個七進七出。」

  「嗯,你最厲害了!」

  「……」奚淮被誇得莫名其妙的,池牧遙是在反諷嗎?

  在這時,突然有一個人出現在兩個人身後,還笑著跟他們擺手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合歡宗小弟子和他的爐鼎。」

  奚淮聽到聲音的瞬間便已經有所防備了,卻還是被蘇又一腳踢下了樹,並且蘇又從他衣襟里搶走了鈴鐺。

  在凈地內的憋悶只用一腳來發泄,蘇又夠仁慈了。

  池牧遙趕緊跟著縱身下樹趕到奚淮身邊,查看奚淮的情況。

  蘇又腳踏虛空,手里拿著鈴鐺左右看了看,確定完整無缺才重新把它系在自己的頭發上。奚淮突然摔出,池牧遙跟著追出來扶著奚淮,並且警惕地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這一舉引起了對峙雙方的注意。

  見到有人下山,陣外的宗斯辰和松未樾也一直在觀察,看到奚淮後當即在陣外驚呼:「少宗主!」

  這時,眾人看到蘇又從林中走了出來,笑著問道:「你們也算是見識到了吧,所謂名門正派的道貌岸然。羅剎宗的鼠輩還知道給同門報仇,你們卻這般對待同門,令人作嘔的這一點還真是從未變過。」

  陣外的人看到蘇又都驚訝萬分,甚至有元嬰期的修者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過想到有封山大陣在,他們又挺直了腰板,說道:「原來你這個妖孽也在陣中,如此一來,這陣我們更不能輕易關閉了。」

  蘇又聽完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甚至格外開心:「別關,你們千萬別關,我害怕!」

  說著,雙手在身前掐訣,不但沒有要破陣的想法,反而給法陣加固了一層,這回封山大陣內外連對面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奚淮意識到了什麼,回身對宗斯辰和松未樾用口型示意:「跑!」

  松未樾傻乎乎的沒看懂。

  宗斯辰還算是聰明,看懂了之後什麼都不問,拽著松未樾的衣襟,放出飛行法器便開始逃跑,速度極快,沒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

  奚淮讓他們跑,他們當然要跑,這樣才不會做拖油瓶,畢竟奚淮很少做這種決定。

  見這兩個人跑得夠快,奚淮才松了一口氣。

  池牧遙則是看向天空中的紅月,再看向陣外,問道:「陣外的人看不到紅月嗎?」

  奚淮能夠感受到,池牧遙扶著他的手在源源不斷地往他體內輸送著治愈能力,待覺得自己緩過來後,他便推開了池牧遙的手。

  此時池牧遙身體同樣虛弱,他不舍得讓池牧遙多費心神。

  「看不到。」奚淮盤腿坐在地面上,不爽地看了一眼蘇又,對池牧遙解釋:「紅月之說一直有流傳,但是正派知曉的終究是沒有魔門多,畢竟他們也不會做什麼惹怒天威的事情,也因無知,相皇閣才會做出這等荒唐事。我會知曉紅月一說,也是因為曾經眼見過一宗門惹怒上天,天降懲罰。」

  「他們為何看不到?」

  「我們在祭壇里安葬了青狐屍身後,才看到的紅月,這點你也注意到了吧?」

  「嗯。」

  「因為我們試圖扭轉局面,還做出了努力,才能看到紅月警示,有所留意的話,還能躲過天怒。但是他們什麼都沒做過,便看不到紅月,只有天降懲罰之時他們才能看到,不過那個時候已經晚了,躲不掉了。」

  他們二人對話之時其他修者也在聽,聽完不由得震驚,禹衍書驚恐地問:「所以要天降懲罰了嗎?是什麼樣的?」

  奚淮擡頭看了看紅月,說道:「你們馬上就可以看到了,夜幕即將降臨。」

  禹衍書又問:「為何之前的夜里沒有天罰?」

  奚淮有些不耐煩地撇嘴:「你之前處理過青狐的屍身嗎?我們的行動引來了天罰,懂了嗎?」

  其他修者都有些慌,紛紛問道:「那該怎麼辦?」

  「我們都會死嗎?」

  奚淮又看向了蘇又,用下巴示意:「你們沒看他很愜意嗎?」

  蘇又的確很愜意,懶洋洋地坐在樹幹上,身體斜倚著,手里還拎著一個酒壺,小口小口地喝著酒。

  聽到奚淮說到他,還看了他們一眼,接著繼續喝酒,顯然不著急出去,也不怕什麼天罰。

  池牧遙懂了,問道:「所以,這個封山大陣反而會保護我們?」

  只有池牧遙問,奚淮才有耐心回答:「沒錯,天罰是從天而降,降落到有禍患的地方進行懲罰。我們被這麼嚴密的封山大陣封住了,天罰都很難進入陣中傷害到我們,不過在陣外的人……」

  禹衍書聽完便想要去提醒陣外的人,卻被奚淮嘲諷了:「你好聲好氣地跟他們說話,他們都不信。現在他們聽不到你的聲音,只能看到你瘋狂示意,還當你是要鬧著出去。」

  禹衍書從自己的百寶玉內取出了紙墨,然而還未寫字提醒,紙墨就被蘇又的攻擊弄得翻飛出去。

  禹衍書也被攻擊的余波傷到,吐出一口血來,狼狽地捂住胸口被其他修者扶住。

  蘇又晃了晃酒壺,提醒道:「別壞我興致。」

  蘇又說完看向池牧遙:「小道友,你應該酒量不錯吧?要不要一起喝酒啊?」

  「多謝前輩擡舉,弟子不——」

  拒絕的話尚未說完,夜幕已經降臨。

  天罰如期而至。

  這時陣外的人終於看到了紅月,知曉事情不妙,想要逃已經晚了。

  池牧遙回過身去,便看到天降血雨淋在陣外,每一滴雨都如同子彈,砸中地面後會留下一個深坑。

  這雨絕非一般的雨水,雨水簌簌,落在世間本極為溫和。

  然而血雨是鋒利的,還能壓制靈力,霸道非常。

  修者們在血雨中無法禦物飛行,靈力都被壓制到僅有三成。

  有人狼狽地祭出了防禦法器,能夠抵擋幾滴血雨,卻抵不住接連不斷的血雨襲擊。

  原本有金丹期修為的修者,在被壓制到只有三成功力後,使用靈力抵擋卻未能起到作用,最終被血雨擊穿。

  池牧遙看到雨滴穿透了修者的身體,透過身體後砸在地面上,砸起大片的血花。

  被血雨擊穿成篩子……這令人絕望的死法。

  剎那間,封山大陣外成了血紅的吞人之地。

  紅色,天地都是殷紅的。

  修者們奔逃時會踩踏起液體,濺起來的都是殷紅的血液,也不知是血雨,還是修者們的血。

  封山大陣像是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將未能出陣的修者罩在其中。

  血雨順著大陣的輪廓流淌而下,留下一道道血痕,恐怖且血腥的畫面蔓延著。

  池牧遙怔怔地看著,跟著陷入了絕望,忍不住出聲:「不是他們做的,他們只是來封住瘴氣,不該是他們經歷這些……如果他們早些關閉封山大陣就好了,我們就可以告訴他們天有紅月,要趕緊逃,不該是這樣的……」

  奚淮將池牧遙抱進懷里安慰,擋住了他的眼睛。

  但是,奚淮的眼睛一直盯著蘇又臉上暢快的笑意,用神識傳音給池牧遙:「蘇又的陰謀還沒結束,我們也沒有徹底安全。」

  「蘇又的陰謀?」

  「相皇閣一個名門正派,怎麼會知道青祭的法子,還抓了那麼多天級青狐,這一點你想過嗎?」

  池牧遙當即驚出一身冷汗。

  *

  蘇又又喝了一口酒,看著陣外冷笑。

  禹朝落,你看到沒有,讓你失望的門派現在是如此地狼狽。





第65章 青祭怒天威

  陣外的修者逐漸注意到了陣內是安全的,開始有前輩指揮大家不要混亂,躲進陣內再說。

  池牧遙在奚淮的懷里擡頭偷偷看向蘇又,看到蘇又依舊不為所動,便猜到這些修者會進陣也在蘇又的算計之內。

  他只能努力神識傳音給伊淺晞。

  伊淺晞抱著青狐正在禦物朝山下飛來,由於法器速度實在太慢,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她剛剛進入能和池牧遙神識傳音的範圍,便聽到池牧遙告訴她:「師姐,你們先不要過來!」

  「怎麼了?」伊淺晞當即停住回問,同時擡頭看著淋在封山大陣罩子上的血雨,表情凝重。

  池牧遙知道,如果勸伊淺晞趕緊逃生,伊淺晞肯定不會同意,這丫頭救他的時候向來不要命。

  他只能告訴伊淺晞:「這邊出了問題,你後退布陣,我會回去尋你,準備好給我做接應。」

  「好!」伊淺晞不再多問,當即抱著青狐朝回走。

  青狐有所感應,然而它此刻實在太過虛弱,對池牧遙那邊完全無法相助。

  它擡了擡爪子搭在伊淺晞的身上,在伊淺晞周身布下保護結界,它此刻只能幫助距離它最近的伊淺晞,估計這也是池牧遙想要的吧。

  確定伊淺晞沒有再靠過來,池牧遙才擡頭看向奚淮。

  奚淮沒有再神識傳音給他,只是看著他,用眼神安慰他,悄然將續魂燈握在手中。

  池牧遙手指按在金鐘上,隨時準備著。

  他知道,他們在蘇又的眼皮子底下,又是蘇又重點關注的人,想跑非常困難。

  他們只能在此刻握著保命的法器。

  另外一邊,禹衍書終於緩過來了些許,不過被人扶著才能站穩。他扭過頭便看到奚淮一直坐在地面上,幹脆不起來了。

  池牧遙則坐在奚淮的懷里,雙手抱著奚淮的肩膀,看模樣顯然已經十分依賴奚淮了。

  什麼時候起,這兩個人已經發展出了這樣親密的關系了?

  再去看,可以看到陣外的人已經打開了法陣,號叫著,瘋狂地進入陣內。曾經的尊者完全舍棄了儀態,掙紮著從縫隙里擠進了陣內。

  在他們進入後,奚淮終於起身了,單手攬著池牧遙的腰,似乎隨時準備帶著池牧遙快速逃走。

  可惜他們剛動,蘇又便丟來了一個屏障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還對他們笑了笑。

  這種特殊關照著實讓人不爽。

  蘇又在陣外人逐漸入陣後,掃視了一眼四周,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甚至笑得有些癲狂。

  他右手手指捏算著,又用神識觀察四周,待陣中聚集了八十余人後擡頭看向天空。

  順著蘇又看的方向,他們看到一道颶風從天而降,龍卷風一樣地朝著他們席卷而來。

  風勢浩大,天地顛覆,風如吞沒蒼生的饕餮一般瘋狂帶走周圍的一切,人或者植物在此刻都變得沒有差別,只是風中無依的飄浮物。

  這風比雨要有靈性,從陣外修者們打開的縫隙鉆進了陣中,很快在陣中肆虐起來。

  場面的混亂程度再次升級,呼救聲,絕望的哀號聲,風的呼嘯聲混成一團。

  奚淮趁亂攬著池牧遙的腰強行破開屏障,快速縱身逃離。

  這種狂風之下不適合禦物飛行,不然會更快被風吞噬,兩個人只能牽著手快速朝林中躲閃。後期則成了池牧遙帶著奚淮用合歡宗的疾行術逃離,奚淮堪堪才能趕上池牧遙的速度。

  可惜,他們以為他們逃得很遠了,還是被蘇又追上了,蘇又擋在了他們的身前,用枯井寒冰般的語氣問:「想去哪?」

  「滾開!」奚淮召喚出虺朝著蘇又攻擊過去。

  蘇又閃身躲開虺的攻擊,拔出佩劍和虺戰成一團。

  奚淮趁機帶著池牧遙換一個方向逃離,卻被另外一個蘇又擋住去路,但回頭可以看到之前的那個蘇又還在戰鬥。

  又一個傀儡分身!

  蘇又怎麼這麼難纏?!

  奚淮只能握著續魂燈擋在池牧遙身前,拔出佩劍質問:「你到底要怎麼樣?」

  「不怎麼樣。」蘇又依舊在笑,笑得猙獰扭曲,像是一個瘋子。

  他的目的似乎不是殺了他們,和奚淮對了兩招後,接連將他們二人推進颶風中。池牧遙在二人鬥法時被余波牽連,竟然連金鐘都未能用上。

  當奚淮被吞噬進風中,被召喚出來的虺也就此消失。

  陣中大亂,不少修者都被卷進了風中。

  禹衍書本就有傷,難以抵擋,險些被卷入風中時突然被人踹了一腳。

  這一腳看似極重,卻只是將他踹出會被風席卷的範圍,讓他不會被颶風卷走。

  禹衍書落地後擡頭看過去,看到踢走他的人是蘇又,而蘇又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縱身入了風中。

  禹衍書躺在地面上,虛弱得睜開眼睛都吃力,只能依稀間感覺到風消失了,突兀地來,莫名地散了。

  他嘗試用神識探查,發現幸免於難的人很少。能安全留下的人都是修為較高的人,或者是有法器護身的人,他們更能夠在狂風呼嘯之時穩住自己,不被帶走。

  這時他依稀聽到了天尊們的對話:「果然是問陵八十一盤,只有湊夠八十一個人才會啟動的上古法陣,蘇又是故意引我們進來的。」

  「那法陣湊夠八十一人後就會消失,天罰也就此結束了。」

  禹衍書躺在地面上,像是昏過去了一樣,腦子卻格外清醒。

  陣外的一些天尊知道天罰來了,也知道需要湊夠八十一個人才能結束天罰。

  於是他們故意進來了,進來時引來了颶風。他們沒有保護他們的弟子,而是選擇自保,因為他們只要喂給天罰八十一個人就夠了。

  這樣天罰就結束了。

  他們……都不在意自己的弟子嗎?就算原來陣中封著的不是他們的弟子,他們可以舍棄,可是跟著進來的不少金丹期修者是他們自己的弟子吧?

  他們不是令人尊敬的天尊嗎?他們不是拯救蒼生的存在嗎?

  原來,他一直尊敬的人都是這般狠心的嗎?

  大家都一樣……

  大家都很自私。

  在彌天桐陰陣內,大多數人選擇藏起來自保,只有他一個人去幫奚淮殺金瞳天狼,過後卻被同門評價為:孤勇,不理智。

  考學時,他看到池牧遙獨自一個人留在陣中,他的內心被撼動,對池牧遙的舍己為人敬佩不已,卻聽旁人評價池牧遙是傻子。

  那個時候他依舊不在乎,他甚至有些欣喜,他覺得他遇到了和他一樣的人。

  他覺得這是大愛,這是心懷善意,他們都是能救世之人。

  然後,他在凈地里遇到了蘇又,蘇又和他說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比如天尊他們出賣他禹家長輩,討好魔門求平安,對外卻說是他們平定了魔門。

  這些事情讓禹衍書內心的堡壘崩塌,他堅持的立場也開始動搖起來。他開始想找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來安慰自己,讓他意識到他堅持的是對的。

  可是那個人不願意接受他的靠近。

  池牧遙非常委婉地拒絕了他。

  現在,他經歷了今日這些事情,心中最後一道堅持也隨之崩塌了……

  失望……

  失望透頂!

  他再次聽到天尊說道:「都說入了問陵八十一盤是九死一生。陣中沒有規律,九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經過幾輪的選擇拼殺後,最後活下來的九個人要同時走向方向不同的路,只有一條是生路,想來能走出來的人必定是蘇又了。」

  也就是說,進入上古天罰陣能出來的只有蘇又一人,其他人怕是全部都要在其中殞命了。

  池牧遙似乎也被卷入上古天罰陣了。

  那個和他有著一樣想法,相處融洽的人也消失了。

  禹衍書竟然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暗暗握緊了拳頭。

  這時,他聽到有女孩子喊著池牧遙的名字到處尋找,喊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啞了也全不在乎。

  找到最後也沒能找到,幹脆號哭起來:「不是說讓我接應的嗎?你為什麼不來?!我怎麼和師父、爹爹解釋啊……師弟,你別嚇我,你躲起來了對不對?!」

  禹衍書只能閉上眼睛回避。

  他甚至連伊淺晞都不敢面對了。

  陵闕山脈上空的月亮終於恢覆正常。

  林中殘存的瘴氣在封山大陣被颶風入侵後徹底散了,泯滅在天地間。

  封山大陣也沒有了用處,在被襲擊後已經殘破,被元嬰期天尊撤了。

  山腳下,是被風席卷後的樹倒石崩的殘破場面,地面上還有殘留的積血,一攤一攤錯落在地面上,血液上倒映著天空中明亮的上弦月,透著詭譎的美。

  伊淺晞跪坐在地面上哭得累了,才抱著青狐起身,又在林中看了一圈。

  暖煙閣和其他門派的人已經帶著受傷的修者撤離了,這里逐漸只剩下伊淺晞一個人。

  來時,是暖煙閣親自請人,離開時卻沒人顧及她。

  她雙目無神地往林中望著,盼著池牧遙能出來告訴她,他剛才只是躲起來了,或者只是暈倒了不能回應她。

  可是……為什麼剛才木仁和她說,池牧遙被卷進風里了?

  她吸了吸鼻子,抱著青狐上了自己的法器,獨自一人慢吞吞地回禦寵派。

  在最後的時刻,她聽到了池牧遙說的話:「回禦寵派,將我的本命燈藏起來。」

  現在,她要照著池牧遙說的做。

  她不知道她是怎麼堅持回到門派的,進門後將青狐交給了一名小弟子,便沖進了祭祀堂。到了門派放置弟子本命燈的位置,看到池牧遙的本命燈還亮著。

  她看著池牧遙的本命燈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接著在郝峽和伊闌進來之前將池牧遙的本命燈丟進了自己的乾坤袋。





第66章 問陵八十一盤

  066

  池牧遙抱著奚淮,強行堅持著暗暗幫奚淮療傷。

  之前幫青狐療傷,使得他靈力近乎於枯竭,此刻還未能恢覆,便再次遇到了危險。

  進陣前奚淮和蘇又交過手,進陣似乎也不算順利,導致奚淮的情況非常糟糕,如今依舊昏迷不醒。

  強行治療的痛苦,仿佛用細針紮破一根根血管,從無數個小孔同時吸走他身上的血液。

  靈力被強行抽離的痛感讓池牧遙額頭青筋直冒。

  痛苦,卻要警惕地看向周圍。

  這里是一個密室一樣的房間,是巨大的石塊壘出來的。沒有窗,沒有門,有幾面墻上有著壁畫。池牧遙匆匆看了一眼,畫的是天罰儀式。

  池牧遙對問陵八十一盤這種上古天罰陣所知甚少,只依稀知道些基本的。

  畢竟,沒有多少人從這個法陣里活著出來過,出來了也不願意再提及陣中的事情,以至於至今都沒有詳細的記載。

  在天怒之地聚集夠八十一人後法陣便會被激活,引來颶風卷人進陣,法陣進入八十一個人後自動關閉。

  被卷入這種法陣根本沒的救,因為無人知道如何才能出去,怕是只能等到下一次天怒之時,法陣再次開啟。

  只是這一次被卷進來的人多少有些無辜,陵闕山脈相皇閣眾人已經被青狐利用天怒報覆得死得差不多了,被卷進來的都是過來封住瘴氣的人。

  事情並非因他們而起,果卻要他們這群善後的人來嘗。

  碰上這上古法陣,著實不太幸運。

  聚集在密室中的其他人冷靜下來後,有人開始商量對策,有些人則是一直握著武器沈默不語,還有些人受傷極重,只能茍延殘喘。

  池牧遙察覺到了不友善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抱著奚淮躲在最角落的位置,只期待著奚淮趕緊醒來。

  這時有一人動跟池牧遙搭訕:「這位道友看著眼生,不知是何門何派?」

  搭訕的是一名金丹期修者,看著和善,實則是提著佩劍而來。

  他只能回答:「在下是禦寵派弟子。」

  「他是……魔門的吧?」那名修者問道。池牧遙沒回答,手扶在了金鐘之上,隨時保持警惕。

  就在這時,密室內傳來了蘇又的聲音:「你們知道這上古法陣之中有什麼秘密嗎?」

  在密室中的眾人紛紛四下看去,卻沒能看到蘇又本人。

  他們也在用神識探查,神識卻一直出不了這個密室。

  蘇又的聲音再次傳來:「說是什麼上古天罰陣,其實都是狗屁,這是一個奪舍的陣法。」

  池牧遙扶著奚淮的身體再次後移,努力躲開眾人的視線,畢竟奚淮頭頂的龍角太過具有代表性,一看便知他的身份。

  這里聚集的都是正道修者,築基到金丹期的都有,還有一位重傷的元嬰期前輩。不過那位看起來已經瀕死,池牧遙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去救了,只能盡可能保護奚淮。

  他護著奚淮的同時聽著蘇又的話,猜測著蘇又的陰謀。

  奪舍。

  這兩個字剛剛出現池牧遙便懂了,這又是為了棺中人所布的局。

  蘇又從未放棄覆活那個人。

  蘇又在意的只有那個人而已,其他人怎樣,是死是活,他全不在乎。

  他是個極端的利己義者。

  蘇又依舊在說,「兢兢業業」地介紹著這個上古天罰陣,仿佛反派都有這樣的毛病:「外界皆說,問陵八十一盤八死一生,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事實上它是九死一生。也就是說,其實是九十個人在陣中掙紮,只有一人能活著出去。」

  密室中的修者們面面相覷,他們這里只有八十個人,加上蘇又也才八十一個人而已,哪里來的九十個人?

  很快他們就想到了之前說的關鍵詞:奪舍。

  蘇又笑了起來,笑聲尖銳,音調詭異,許久後才繼續說道:「猜到了吧?這陣中還會出現九個上古魂魄,他們不願意就那麼殞落,便將自己的魂魄留在陣中。待哪日陣里來了人,他們便奪舍來人的身體,用這些身體出去,就此覆生。

  「後來啊,陣里來的人多了,有些殞在陣中的修者也擠進了那些魂魄之中。所以陣中現在魂魄多得很,能出來奪你們舍的都是在上百魂魄中拼殺出來的狠角色。

  「可是……這種覆生的法子到底是有些喪心病狂,所以此陣挑選的都是引起了天怒的人。當然,這九個魂魄之間也需要一番較量,畢竟這個法陣里只能有一人生還。

  「所以,你們在這個陣里既要賭運氣,看看誰能僥幸找到生門,還要提防著別人,說不定就有誰要奪取你的身體。別以為遇到的是你熟悉的修者就沒事了,說不定他已經被奪舍了,但是那個魂魄不太滿意,覺得你的資質更好,就會再換一個身體。

  「這個法陣由一個奇怪的靈泉維系著,在外界奪舍經常會因為魂魄和身體不匹配而不成功,或者被原身體里的魂魄擠走,落得個魂飛魄散的結果。但是在這里不會,你們也可以奪舍其他人,這里是奪舍最好的環境,只要用對了方法,奪起舍來什麼顧慮都沒有。

  「只要——撕碎對方的靈魂,讓其無法再拼湊起來就可以了!」

  池牧遙的呼吸一緊。

  他抱著奚淮的手越發用力起來。

  他終於明白蘇又為何一直盯著他們二人了,說不定蘇又想要奪取的是他和奚淮的身體。

  奚淮的資質千年難得一遇,是一個奇才,這件事整個修真界簡直人盡皆知。

  尤其是三天結成金丹這件事情,簡直突破了諸多修者的極限,傳出來後還有很多人覺得是魔門在吹牛。

  他懷疑,蘇又看中了奚淮的身體,想讓棺中人到奚淮的身體里。

  蘇又還要利用他的治愈能力,幫助棺中人順利奪舍。

  想到這里,池牧遙竟然被氣到了,蘇又覺得他會幫助另一個人奪取奚淮的身體?

  這是何等殘忍的事情?!

  蘇又介紹完這個法陣便沒了聲音,人也沒有出現。

  池牧遙再次探查奚淮的情況,卻注意到又有幾名修者朝著他們走過來。

  池牧遙握住叮叮,警惕地看向他們。

  其中一人拔出佩劍的同時說道:「想必你剛才也聽到了,這是一個奪舍的法陣,如果那九個魂魄出來,最容易選中的就是他的身體。不如在此之前就給他一個了斷,省得他的身體被人奪了去。」荒唐至極,極度無恥,怎能這般理直氣壯地狂犬吠日?!

  一群狗彘不如的東西!

  池牧遙冷笑著回答:「你恐怕是想錯了,那些魂魄最想要的是他的身體,所以他能將魂魄吸引過來,能減少你們的危險,畢竟那些魂魄看不上你們的身體,不是嗎?」

  「你!你身為正道修者,一直維護著這個魔門子弟是為何?難不成你們禦寵派加入魔門了嗎?」

  「我一個人代表不了禦寵派,我也不會讓你們動他分毫。」

  「這就由不得你了!」

  這幾名修者,有人是築基期修為,並且在凈地內還受過池牧遙的照顧,吃過由池牧遙捕捉以及親手烤出來的食物。

  有的是金丹期修為,是協助後來的天尊們布下封山大陣的修者。

  幾人一齊攻擊過來,池牧遙只能伸手去拿金鐘,遽然間,幾道火系攻擊丟出,燒得這幾個人措手不及。

  奚淮終於醒了,撐起身體坐起身來,看向幾個人說道,眼中全是狠戾:「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殺我?」

  說話間,疏狂已經到了奚淮的手里,奚淮很快起身和那幾個人鬥在一塊。

  密室地方很大,但是如果有人在此鬥法就會顯得擁擠了,在場所有修者都會被波及。

  有人試圖勸解:「你們莫要動手,我們應該商議對策,不該自亂陣腳。」

  奚淮不理,只丟給了池牧遙一個防護結界,聽到那些勸說覺得煩了,冷聲回答:「待我殺了他們幾個就停下來了。」

  話音一落,銀劍曲折彈起,只聽不經意的一吷,劍首帶著虺龍焰攻向那幾人,虺龍焰在被攻擊的人傷口處燃起,快速焚燒對方的體表,隨後燃進身體里,從焚燒肉體,逐漸至百骸。

  幾具屍體轟然倒下後,奚淮才停了下來,擡眼掃視密室中的其他人。

  池牧遙趕緊跟過去,抱住了奚淮的手臂。

  看到這幾人頃刻間便被殺死,密室中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些人躍躍欲試,想嘗試著勸說眾人圍攻,殺死奚淮。

  有些人則是躲避他們的目光,不想參與,怕是不想被連累。

  他們進入這個陣中就已經心灰意冷了,此刻也不想再參與什麼鬥爭。

  池牧遙神識傳音給奚淮:「你剛醒過來,先休息一下,之後是什麼情況尚且未知。」

  「不,我要殺了他們所有人。」

  「奚淮!想要你性命的人不是已經被你殺了嗎?他們什麼都沒做,你為何要殺他們?」

  「進入這個法陣,就意味著最終活下去的只能有一個人。現在殺了他們,也少了和你爭奪生機的人。」

  「不,不是這樣的,這個法陣是一個運氣決定生死的法陣,九個人進入不同的門,只有一道是生門,這並不是你殺了他們就能解決的。」

  奚淮提著劍,有血珠從劍刃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他垂眸看著池牧遙,神識傳音問他:「你還不明白嗎?我在為你爭取生的機會,如果法陣啟動,這些人分別離開,再想殺他們就難了。」

  「那你呢?」

  「……」奚淮沒說話,只是轉過身再次看向在場眾人。

  池牧遙趕緊抱著奚淮提劍的手:「我寧願由法陣定生死,也不願意背負這麼多條人命去活著。」





第67章 問陵八十一盤

  池牧遙進入陣法後一直是清醒的。

  在等待奚淮醒來的那段時間里,他想著的仍舊是想辦法摸清這個上古天法陣的門路,竭盡可能地找到生門,爭取可以和奚淮一起活著出去。

  然而,奚淮剛剛醒過來,就選擇了跟他完全不一樣的處理方法。

  奚淮要屠殺其他所有人,來確保那個能活下來的人是池牧遙。

  他的方法是命由天定,聽天由命。

  奚淮的方法是命由他定,殘忍方可活命。

  這和池牧遙一直秉承的理念是不一樣的,他是寧願自己被困在殺陣中,不連累其他人的人。

  但是奚淮不是,奚淮只想讓他活下來。

  奚淮和蘇又本質上沒有區別。

  這個時候池牧遙才意識到,奚淮到底還是那個頭號反派,該殘忍的時候依舊殘忍。

  池牧遙抱著奚淮的手臂不讓他動,倔強得仿佛你要是亂殺無辜,那就把我也帶上。

  奚淮不解地看向他,用神識傳音提醒:「你莫要糾纏,這陣馬上要開了。」

  陣如果開了,這些人會分散到各個房間里,再遇到的時候會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池牧遙依舊不肯:「不可,奚淮你仔細想一想,蘇又布局是為了救活棺中人,那就意味著蘇又知道這個陣中可以出去兩個人。所以我們找對方法也能一起出去,沒必要非得這樣做。」

  「你到現在都不明白嗎?蘇又身體舊傷很多,強行突破境界沖擊化神期會造成無法修覆的傷,他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了,才總是用傀儡分身行動。他需要奪舍一個身體,他棺中人也要奪舍。他一再糾纏我們,意味著他要奪舍我的身體,讓棺中人奪舍你的身體,你明白了嗎?」

  池牧遙看著奚淮一陣驚訝,這與他所預想的完全不同。

  奚淮繼續傳音給他:「之後在陣中,我們需要提防著蘇又,還要提防著這群人,實在有些困難。而且剛才你也看到了,不殺他們,他們也想殺我們,他們恐怕和我們是一樣的想法,先殺了競爭對手再說。他們現在想的是趁著人多大家一起上,先殺實力最強的,其他的以後再說。」

  「如果是他們心懷惡意,過來襲擊我們,你殺了他們我沒有異議,但是你不能亂殺無辜啊!」池牧遙依舊拉著奚淮的手,不肯松手。

  奚淮眉頭緊蹙,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想直接將池牧遙封起來管不了他了,這樣他就可以大開殺戒了。

  偏巧此刻陣法開了。

  轟隆隆的巨響傳來,原本的石塊分開,出現了九道縫隙。

  原來密室之中有著機關布置,看似嚴絲合縫,打開後卻也不顯得突兀。張開的九道縫隙,像是九頭巨獸張開了青齒獠牙、血盆大口,等待著獵物們自投羅網。

  縫隙中幽幽的黑暗,帶著未知的恐懼感。

  到了選擇的時候。

  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看著縫隙不肯離開他們集合的密室,在這里尚且能活命,進去後就是九死一生的命運。

  誰敢保證能活到最後的人會是自己?

  不如在這密室中茍活。

  可惜,陣法不給他們茍命的機會,密室之內突然出現了瘴氣,是池牧遙等人熟悉的瘴氣,這瘴氣會讓人迷失自我。

  池牧遙單手抱著奚淮的手臂,手指快速捏算著,目光掃過九道縫隙。

  暖煙閣有人圍觀過池牧遙破陣,知曉池牧遙破陣厲害,下意識想要跟著池牧遙做一樣的選擇。

  池牧遙沒給他們機會,找準了一條縫隙後拉著奚淮快速進入,進入後啟用了金鐘,其他的人再也進入不了這道縫隙。

  這是倉促間算出來的結果,池牧遙只有七成把握,不過這也夠了。

  進入這道縫隙後,室內果然安然無事,這讓池牧遙松了一口氣。

  第一重生門有五道,他們選中了其中一個。

  進入後池牧遙封了門,因為他知道如果有其他人進來一定會被奚淮殺死,那和入了死門也沒什麼區別了。

  奚淮回頭看了看,又看向池牧遙,氣得甩開了池牧遙的手,強忍著憤怒問道:「你滿意了?」

  「什麼叫我滿意了?我不想你濫殺無辜還不對嗎?」

  「我要做的是保住你的性命,你卻在攪局,你是不是沒有腦子?!」

  「你有嗎?」池牧遙終於也動了些許怒氣,「你動腦子的結果就是濫殺無辜?你這是莽夫!我說過了,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我們可以找到蘇又能讓兩個人出去的方法!」

  「我真是搞不懂……」奚淮氣極反笑,「你可以為了治療那條狐貍,委曲求全的說喜歡我,還主動來……來吸我身上的靈力。你現在為了活命,為什麼不能舍棄他們了?」

  池牧遙終於聽到了不對勁,睜大了眼睛看著奚淮,眼眶居然有些酸了:「你是這麼想我的?」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你可以為了吸修為委屈自己,現在你裝什麼清高?你繼續利用我啊,利用我喜歡你,喜歡到失去理智,我可以為了讓你活下去豁出性命,你居然還在裝善良,錯過了之前的機會殺他們,再想湊齊所有人就難了!」

  池牧遙看著奚淮,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來。

  他此刻體內的靈力十分不穩,之前強行治療消耗了他的太多精魂,本就虛弱,又有一股火從心口冒了出來,在他四肢百骸里亂躥。

  鬥法,其威力攻擊在人身上。

  此刻,這種攻擊擊打在心口上,一句一句誅心般地疼。

  「你、你一直覺得我在裝?」池牧遙的眼淚奪眶而出,眼淚順著臉頰劃過,最終墜在衣襟上,碎裂開。

  奚淮看到池牧遙落淚有一瞬間不忍,但是憤怒未消,依舊說得狠戾:「你們合歡宗不是最擅長偽裝嗎?對獵物偽裝清純是你們最拿手的。」

  「我想救青狐,難道不是為了讓瘴氣散去,這樣大家都能脫困,我自降修為這麼做,也是裝嗎?」

  「你本來喜歡靈獸就比人多,進入林里身邊出現也的是靈獸,會這麼做也不足為奇。」

  本以為可以鉛華洗盡,珠璣不禦,道骨仙風[1]。

  到頭來卻被心儀之人說出合歡宗修者,不配。

  最為寒心的,還是被他最在意的那個人說出來吧……

  池牧遙捂著痛得幾乎要裂開的胸口,強撐著問:「所以你看出了我喜歡靈獸,看出了我在裝清純,唯獨看不出來我心儀於你?」

  「你究竟喜不喜歡我,我看得出來。」回答完,奚淮自嘲地笑了。

  池牧遙不知道,在他們爭吵的同時,奚淮一直看著他們之間的道侶結。

  池牧遙那一端一直是純白的,一點顏色都沒有。

  所以,他知道,池牧遙不喜歡他,一點也不喜歡。

  現在哭著說違心的話,還哭成這個樣子,哭給誰看呢?

  池牧遙不再與奚淮說話了,似乎再發出一個音節都會讓他再次崩潰。

  他一個人腳步虛浮地到了小房間的角落位置,想要盤膝坐下調息,身體卻是跌坐到地面上的。

  奚淮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向前,最終卻沒有走過去。

  池牧遙也沒想過用奚淮幫他,雙手撐著地面讓自己能盤膝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捏出蓮花初綻的手訣來。

  奚淮也沒有再跟池牧遙爭吵。

  他只是在生氣,他覺得因為池牧遙的優柔寡斷,喪失了最好的時機。

  他在心中計算著,之後該如何做才能保證池牧遙能出去。

  他一個人坐在另外一側的墻邊,坐下後便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傷似乎已經痊愈了,他只要運功調息,穩定一下情況就可以了。

  這讓他擡頭看向池牧遙。

  池牧遙依舊在闔眼調息,或許是真的委屈得過了,調息時依舊不受控制地流淚,淚珠接連不斷地從緊閉的眼皮間溢出來,嘴唇緊抿著,卻抑制不住地發顫。

  奚淮看得心疼,又覺得自己沒有說錯。

  道侶結明明是白的,池牧遙就是在撒謊,他還沒哭呢,池牧遙卻哭成這樣。

  該難過的人是他才對。

  兩個人各在一方,相對無言。

  似乎又回到了一開始兩個人相遇的情景。

  密閉的小空間,除了流逝的時間,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池牧遙靜靜地坐在角落的位置里,一動不動,怕是覺得多動一下都會吵到另外一個人。

  奚淮僅僅是木訥地待在原處,不想動,不想說,罷了罷了,就這樣吧,別無他法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房間的墻壁打開,再次出現了三道縫隙。

  池牧遙睜開眼睛,站起身來,面朝南方,手指捏算著。

  奚淮跟著起身,從自己的萬寶鈴里取出防禦法器,就算他們進入了死門遇到了攻擊,他也能抵擋住一二。

  池牧遙朝著一個縫隙走過去,沒有回頭卻故意在聽,確定奚淮跟過來了才放心。

  在奚淮未能發覺時,池牧遙發覺到了不對勁。

  金鐘已經認主,如果遇到了它無法抵擋的東西進強行入了空間內,池牧遙也會有所察覺。

  他回頭查看了一圈,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奚淮走在池牧遙前面,手中握著法器,這樣進入後如果有危險,他能在前面防備,保護池牧遙。

  正在他在縫隙前布置時,突然察覺到池牧遙從乾坤袋內拿出了叮叮,朝著一個方向丟過去。

  奚淮回過頭來,依稀看到一個稻草人突然現型,撲向池牧遙。

  池牧遙在稻草人到達之前將奚淮推進了縫隙。

  奚淮自然不會獨自進去,想要出來卻被金鐘的防護隔絕在外,眼睜睜地看著之前的房間變得四分五裂,池牧遙扯著稻草人墜入深淵。

  金鐘可以保護主人,必要時,也是最好的牢籠。

  池牧遙在關鍵時刻選擇推出奚淮,封鎖金鐘,將自己和稻草人封在一處,這樣奚淮就沒事了。

  縫隙就此合上。

  奚淮面前的縫隙重新變為了墻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