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血管與皮膚,心臟與肋骨。

帶著包子送上門 by 木米花

文案:

容沛嘉一夕之間連最後一個親人都沒了,徒留姐姐難產生下的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奶娃。
小奶娃和眼前這男人長得一模一樣,但這男人竟死口不認,還反叫他去驗DNA是什麼路數?
不能慌,先讓他一點一點露出馬腳才好,
但怎麼……好像真的弄錯人了?

姚岐:你以為喜當爹這屎盆子扣上就不用賠了嗎?
容沛嘉:……但我看你還當得挺順手?
姚岐:因為我看上娃娃後面的爹了

本文又名《你的追妻狂魔已上線》《被一個包子套路了》《追妻半路殺出個奶娃娃》,有包子非生子

小炸毛慫噠噠人.妻受vs外騷包內幼稚醋桶攻,甜甜甜! 


第1章 上門認父

  容沛嘉拿著手上的小紙條,對著上面的地址和門牌看了好幾次,眉毛皺了又皺。

  懷里的小寶貝像是感覺到他的猶豫,楞楞地盯著他看,眼睛一眨不眨,腳上還頗有節奏地跟著蹬了蹬。

  容沛嘉下意識伸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看著這棟豪宅一樣的別墅,咽了咽口水,拳頭緊了緊,顫顫巍巍地伸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一聲門鈴響起,容沛嘉像是觸電一般迅速收回了手,有點手足無措地摟著懷里的小寶貝,在這座大房子前渺小得就像一粒粟。

  對講屏亮了起來,對方詢問他找哪位,容沛嘉想了想,道:「麻煩找一下男主人。」

  對方沈默了幾秒後便掛斷了,容沛嘉有點忐忑地等待著,不知道對方是否無視了他,也不知道會不會跑出來一個人攆走他,猶豫著該不該再按一遍。但或許是姐姐在天上庇佑著,不多久他就看見從大門走出來一個高高的男子。

  嗯,看起來確實像是個男主人。

  容沛嘉松了口氣之余,又暗暗緊張了一下。

  容沛嘉身高只有175,他目測來人估計得有185以上,僅僅一小段路的距離他也能走出一副漠不經心的痞子樣兒,再加上對方深深的眼窩,高挺的鼻子,如石雕般有棱有角的臉龐,分明是一個中國人卻長了一張混血兒的臉,容沛嘉瞬間就能斷定——

  這特麼就是他要找的負心漢!

  隨著男子越走越近,那張臉也越發清晰起來,等確切地看清楚來人的容貌後,容沛嘉的臉一秒從慫包變成烤焦了的面包,黑著臉瞪視來人——

  就是這個渣,害他姐姐生下小包子後就離他而去!

  不似他幾秒之內心情經歷了大起大跌,姚岐懶懶散散地走出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和容沛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剛聽阿姨說有人找男主人,心想哪來個白撞的,可閒著無聊好奇看了一眼門外的人,他馬上就決定出來會一會這個小白撞。

  姚岐天生就是個彎的,剛才在房間遠看就覺得門外這小男生白白凈凈,很合他的眼,現在走近一看,對方圓鼓鼓的眼睛,小巧的五官,活脫脫就是一個小萌受,頓時更覺心癢難耐。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拋個媚眼放個電,小萌受突然就炸了。

  容沛嘉一手托著小寶貝,一手指著姚岐,破口大罵道:「就是你這個負心漢,大人渣,搞大了我姐姐的肚子就一走了之!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姚岐聞言腳步一頓,有點懵逼,甚至那狀似不經意,實則很心機的帥氣面孔都裂出一絲破綻。

  我?搞大了別人的肚子?

  哈?!

  姚岐從中學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這麼多年來男朋友交過幾個,女性朋友有且只有幾個知道他性取向的女同學,認識他的都知道他彎得跟個蚊香片一樣,一輩子長到這麼大接觸得最多的女性就是他媽,他奶奶和他外婆,他看了一眼小萌受懷里的小寶貝,得,這是喜當爹還被找上門來了?

  竇娥都沒他冤吶!

  姚岐微瞇著眼盯了那小子片刻,在心里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向美色低了頭。他向小萌受走近了點,看清他懷里的小寶貝,終於明白為什麼對方一來就指著他大罵。

  這小娃娃鼻子尖尖眼睛圓圓的,雖然看著剛出生不久,連臉上的紅潤都沒散去,但端看那五官,還真有點像他們家的種。

  他們一家都帶了點俄羅斯的血統,他爸看起來不太顯眼,但他和兩個兄弟看著都有那麼點意思,特別是他和他哥姚穆,多看兩眼就知道是個混血兒。

  而這娃娃雖然臉還沒長開,但那樣子確實看著和自己有點像,要不是知道自己一路彎到底,可能自己都要懷疑一下什麼時候搞大了別人的肚子而不自知。

  迎視著小萌受怒氣沖沖的雙眼,姚岐幾秒之內腦袋里轉過百十個彎,想到他哥的「渣男」事跡,再看看小萌受懷里的小娃娃,很快就推測出這當中的關聯。

  但就算這孩子真是他哥的種,他也知道認下來會有多少麻煩,自己家里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更別說這事還事關他那處處給人添堵的大哥,雖然有點對不起小萌受,可這種認祖歸宗的事兒還是別隨便招惹比較好。

  姚岐想了一圈,決定還是先將人留下套套話,把這人留在身邊觀察著,別讓他搞出什麼幺蛾子才好,當然他也不否認自己還存了點私心。

  他想了想,道:「寶貝兒,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他走近容沛嘉,雙手抱胸倚在門邊道:「我自認潔身自好,無不良嗜好也沒有始亂終棄,這當中怕不是有什麼誤會?」

  容沛嘉一楞,指著姚岐的手也跟著抖了抖,甚至連對方喊他「寶貝兒」都沒有察覺。

  他從沒見過姐姐說的那渣男,這幾天翻遍姐姐遺留下來的東西,也沒發現和懷里這娃娃長得像的男人的照片,僅憑姐姐給他的地址,以及這男人的外貌,他就在心里斷定了此人的身份,如今被對方如此一說,他才有點心虛,怕自己真認錯人了。

  他狐疑地瞪了那人幾眼,雖然不太自信,但心里更多地偏向於此人就是拋棄姐姐的渣男無誤,世界上哪會有這麼碰巧的事情,就看這男人高挺的鼻子他就信了一大半了,這個聲音在心底越來越大,又給了他一點底氣。

  容沛嘉緊蹙眉頭,暗暗挺了挺胸道:「有沒有誤會你自己心里清楚!」抱著小寶貝的手緊了緊,他想了想又說:「你、你說我冤枉你了,那你敢跟我去驗DNA嗎?!」

  姚岐挑了挑眉,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個抖M,對這個炸毛的小萌受真是越看越順眼,扯嘴一笑,大方道:「行啊,費用我墊,不怕你驗。」

  容沛嘉聞言眉頭皺得死緊,兩眉之間都夾出個「川」字,剛剛騰起的那一點點勇氣「咻」地一下又躲了起來,緊咬著下唇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兀自陷入了沈思,也沒發現自己的手越縮越緊,懷里的小寶貝被摟得不舒服,蹬了兩下容沛嘉也沒有反應過來,如此又過了幾秒,突然「哇」的一聲,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哭聲。

  容沛嘉一楞,忙低頭看向小寶貝,一時間也忘了「找茬」,手忙腳亂地哄了起來。

  姚岐在說完那句話後就一直留意著二人,當然也看到了容沛嘉弄得小寶貝不舒服,小寶貝扁著嘴想哭的一幕,可他故意不提醒,就是等著這一刻。

  果然如他所料那般,小萌受手足無措地哄著小嬰兒,那僵硬的姿勢一看就是新手上路,看他額上都急出了汗,姚岐這才滿臉為難地提議道:「這麼哭下去嗓子都得哭啞了,看著老可憐了,是餓了還是曬著了?你……」他擺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大拇指往後指著,「大量」地道:「要不先進來解決一下?」

  容沛嘉茫然地擡頭看他,就這麼一眼姚岐都覺得自己心里中了一箭。前者又哄了幾聲,但小寶貝還是扯著嗓門大哭著,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打算,容沛嘉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姚岐走進了大宅。

  六月的天艷陽高照,在門外站了一小會兒,不說小小嬰兒,連容沛嘉都被熱出一身汗。

  可顧不得滿頭大汗,一坐下他先摸了一下小北鼻的屁屁,確定不是這兒出了問題後,才一手哄著孩子,一手從背包里掏出各種「裝備」,為小寶貝泡起奶來。

  姚岐在一旁默默看著,不禁覺得有點驚奇。

  這小萌受看著年紀輕輕不太靠譜,連剛才哄孩子的姿勢都十分生硬,可這時候泡起奶來卻是一套一套的,還真有點賢妻良母的意思。

  他越看就越覺得這人很對自己口味,甚至在一瞬間動了個不該動的念頭,要是能把這個小可愛留在身邊,他也不抗拒將他大哥惹回來的「小麻煩」納到自己羽翼下一並照顧。

  姚岐被自己突然蹦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頭將之拋諸腦後,古人說美色誤事還真是在理,自己是有多久沒找過伴兒了,才會饑渴成這個樣子。

  孩子絕不能認,也不能讓小萌受知道真相,家里的麻煩事,他可不想再多沾一絲一毫了,況且要是讓小萌受知道真相,也不知道會炸毛成什麼樣子。

  雖然他心癢癢地挺想看他炸毛……

  不知是被曬的還是哭的,小寶貝臉蛋紅紅的,癟著嘴淚眼汪汪看著好不可憐。容沛嘉看著他哭心里也著急,豆大的淚珠砸得他心都疼了,可手上的奶瓶還燙著手,只能幹著急等著降溫。

  明明奶的味道就在近前,卻遲遲沒有東西放進嘴里,小寶貝的哭聲一聲蓋過一聲,尋著本能找著吃的。

  揮動著小手扒拉了兩下,在容沛嘉一閃神之際,小寶貝一口啃在了他的胸前。

  容沛嘉:「!」

  他的手一抖,險些把手中的奶瓶都扔了出去。

  容沛嘉漲紅著臉,有點無措,擡眼偷瞄了姚岐一下,又火速地低頭,可那紅得滴血的耳根卻怎麼也藏不起來。

  姚岐:「……」

  操!硬了!





第2章 別想耍賴

  容沛嘉手忙腳亂地安撫小寶貝,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身旁站著個禽獸,好不容易將寶寶哄好了,才發現姚岐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姿勢還有點別扭。

  想到剛剛那一幕,容沛嘉強忍下害羞,視線亂瞟了一會兒,才放回到姚岐身上,「我、我們說回剛剛說的那件事。」

  姚岐清咳了一聲掩飾尷尬,比了個手勢讓他繼續。

  容沛嘉被剛才的囧事一打岔,也沒了最初逼問的氣勢,他看到姚岐的長相,覺得這事絕對不會錯,可是一想到對方如此坦然地讓他去驗DNA,又有點不確定。

  他皺著眉毛,小聲問道:「你真的……不是嗎?」

  容沛嘉一慫,聲音就小得跟貓叫一樣,搔得姚岐心更癢。他又清了清嗓子,搖頭回道:「不是。」

  容沛嘉咬著下唇,有點不知所措,這件事的發展有點出乎他的所料,本以為按著地址找上門來了,還一下就看到跟小寶貝長得那麼像的人,肯定就沒跑了,卻沒料到對方竟死活不認,可要是沒找到小寶貝的親生爸爸,難不成他就得一直照顧他,直到他長大成人嗎?

  想到這里他猛地一頓,怕不是這人故意唬他的,就是為了撇除責任吧?!

  容沛嘉皺眉瞪向姚岐,越想越覺得事實就是這樣沒錯,又恢覆那惡狠狠的小模樣,道:「我不相信你,你跟我一起去驗,咱們馬上就去!」

  姚岐楞了下,心道這小孩變臉怎麼那麼快,他無奈地笑了笑,聳了聳肩無所謂道:「行,走吧。」

  兩人面面相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倒是誰也沒有挪動一步。

  雖說只要簡單驗一下,孰是孰非馬上就能揭曉,可容沛嘉被眼前這人的態度弄迷糊了。

  來這兒之前,他一直想著只要找到寶寶的親生父親,將孩子交到對方手上,他就算是完成自己的任務,也完成姐姐生前最後一個願望了。雖然和寶寶相處下來後或許有點不舍,但人生的路還那麼漫長,他也不能被這個意外出現的小寶寶影響了未來的方向。

  可如今最有可能的人死命否認,而對方如此坦蕩蕩,他心底懷疑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大。

  要是驗出來他真不是寶寶的爸爸,天大地大,那他還能上哪兒找人去啊?

  姚岐哪兒看不出來他的掙紮,這孩子把什麼都寫在臉上,只稍稍一想就知道他在動些什麼腦筋。

  他想泡這個小男生,但是說白了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就是……沒有關系,連唯一能拿來維系感情的紐帶,都是不能招惹上身的。

  容沛嘉不想戳破這點事實,姚岐又何嘗不是,他想了想,道:「雖然不知道你懷里的娃娃是怎麼回事,但是剛才聽你說的,似乎和你姐姐有關?」

  容沛嘉咬了咬唇,點了下頭。

  「介意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嗎?」姚岐揉了揉鼻子,「說不定我能幫你找到些線索,找到這孩子的親生父親。」

  聞言容沛嘉雙眼一亮,「唰」地擡眼看向姚岐,看得後者都有點於心不忍。

  他沒想太多,如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很快地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倒個清楚。

  就跟上門認爹的故事一樣狗血,容沛嘉自小和姐姐相依為命,雙親在他還在念小學的時候就因事故過世,姐姐一把屎一把尿將他拉扯長大,好不容易長大成人,今年就要大學畢業出來社會工作減輕家里的壓力,怎麼知道在年初的時候,姐姐竟告訴他肚子里已經懷了一個小寶寶,他們家很快就有一個新成員了。

  容沛嘉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猶如晴天霹靂,因為他從沒聽姐姐說過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這個寶寶也不可能是從天而降的吧?

  他追問了許久,但姐姐一直沒告訴他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誰,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剛完成論文答辯,晚上回家和姐姐慶祝,說是慶祝其實只是在家吃了頓飯而已,」容沛嘉說起這些,眼里都是落寞的神色,樣子好不可憐,「我們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姐姐的肚子那時候已經很大了,她還跟我說距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到時候寶寶生下來了,還能帶著一起去參加我畢業典禮。」

  卻沒想到,當天晚上容沛嘉正在洗碗,突然一陣心神不寧,等他將東西都整理好,回到客廳一看,姐姐正捂著肚子痛苦地縮在沙發一角,他匆忙跑過去一看,地上還流了一灘血水。

  想到那時候的場景,容沛嘉到現在還會害怕,「姐姐的臉都白了,滿頭都是汗,一直在喊痛,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後來容沛嘉叫了救護車,一路將姐姐送到醫院,在手術室外等了好久,迷迷糊糊地被要求簽了好多次名,可最後卻沒有等到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母子平安」。

  他記得自己伏在病床頭哭了好久好久,姐姐用盡最後的力氣對他說了許多話,但他哭得兩耳嗡嗡響,回過神來姐姐已經永遠地合上雙眼,只留下手里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後來就是他在忙碌的畢業季中,獨自一人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小孩,處理好姐姐的身後事,等一切都弄妥當了,他才終於鼓起勇氣找上門來。

  ……

  容沛嘉說完後,兩人都沈默了。

  這孩子比他想象中要獨立得多,一夜之間,世界上最親的人不在了,身邊又多了個大包袱,一個新生兒,連親生父母都未必能保證照顧得好,而眼前這個半大孩子卻能擔起責任,邊照顧孩子邊將至親的身後事操辦妥當。

  他能理解這孩子想找回寶寶的親生父親的行為,也能明白他將自己錯認作拋棄他姐姐,間接害死他姐姐的罪魁禍首的憤怒,甚至興起了一絲惻忍之心,要不是考慮到認下孩子後接踵而來的麻煩,他都想將這個包袱,連同帶來這個包袱的人給一並接手過來。

  猶豫再三,姚岐顧左右而言他道:「寶貝兒,我很同情你的經歷,但是非常抱歉,我並不是你口中說的那個人。」

  看見那小孩眼中迅速升起的失望,姚岐接著說:「不過我可以和你一起尋找這孩子的親生父親,既然你姐姐給你的地址指向我家,那這當中肯定有她的原因。」

  容沛嘉擡頭看他,表情有些驚訝。姚岐揉了揉鼻子,道:「我心里吧,也大概有幾個人選,可以跟你一起去問問看,可是具體還是要你自己去交涉,至於結果如何,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容沛嘉聽聞猛地點頭,眼睛還閃閃發光。

  直到剛才為止,他都快要絕望了,可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有一點希望,哪怕渺茫得接近於零,也總比徹底放棄來得讓人高興。

  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小寶貝,小小團子吃完奶後已經安靜下來,抱著奶瓶睡了過去,嘴邊還沾了點牛奶的痕跡,睡得一臉滿足。

  容沛嘉下意識收緊了摟住孩子的手,想了一陣才擡頭說:「我這幾天要回校……」

  姚岐挑了挑眉。

  「能不能,」他聲音越來越小,瞄了姚岐幾眼,鼓起勇氣道:「寶寶先放在你這兒照顧幾天?」

  怕姚岐誤會,他還馬上補充道:「我保證絕對會回來接回他的!」

  這話聽在姚岐耳中,總有種此地無銀的感覺,但想到這孩子的現狀,再看他那慫噠噠的小模樣,諒他也不敢訛他,況且家里還有保姆阿姨在,照顧幾天也沒什麼難度。

  姚岐想了兩秒,就點頭答應下來。他轉念一想,抑制住內心的興奮,佯作正經道:「你加一下我微信吧,好方便聯系,不然我到時候找不到你。」

  容沛嘉聞言一楞,有點不樂意。

  姚岐一看他的樣子就被氣笑了,攤開手板催促道:「快點,不是想耍賴吧?」

  容沛嘉忙搖頭,慢吞吞地報出一個號碼。

  不是他想耍賴,只是他對眼前這個人實在沒什麼好感,姚岐的第一印象實在太差了,吊兒郎當又懶懶散散的模樣,跟他心目中的渣男形象完美切合。

  他的微信號就是自己的手機號,無論是哪一個他都不想給,就算知道只是為了解決寶寶的事情,他也不想和這個人有過多的接觸。

  姚岐沒好氣地在手機上輸入容沛嘉報的號,輸完最後一個數字後,存了個心眼,直接撥了出去。

  偌大的房子中回蕩著「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的聲音,姚岐狂瞪沙發上坐得乖巧得不行的人,容沛嘉尷尬得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幾經折騰姚岐終於拿到了他的號碼,盯著容沛嘉讓他開微信添加自己為好友。容沛嘉被催得無法,只能慢吞吞地摸出手機。

  看到新的朋友那里出現了一個紅點,容沛嘉點了進去,一個頂著自拍頭像,名叫「姚岐岐」的新好友出現在信息欄里,容沛嘉嘆了口氣,點下了通過。

  姚岐冷哼一聲,正想拿出手機視奸一下小萌受的朋友圈,就看到容沛嘉當著他的面,將「不讓他(她)看我的朋友圈」勾上了。

  姚岐:「……」

  幹!我是有多討人厭!





第3章 取名兒

  姚岐沒有機會視奸容沛嘉的朋友圈,容沛嘉倒是好好地視奸了一回。

  朋友圈里的姚岐就如他的頭像一樣,既自信又陽光帥氣,生活多姿多彩,身邊的朋友也很多,過的儼然就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兩種生活。

  他更不敢把自己的朋友圈開放給姚岐看了。

  雖說容沛嘉要將寶寶放在姚岐家里「寄養」幾天,但他其實還是不太放心,於是兩人商定好,容沛嘉每天一早將寶寶送來他家,等結束一天的事情後才回來接回小寶寶。

  姚岐當然無所謂,這樣一來他每天都能看見小萌受,還不用操心晚上照顧孩子的事情,倒是樂得清閒。

  如此過了幾天,容沛嘉總算將畢業前的事情都處理妥當,也把姐姐的許多之前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後事處理完,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後,他才終於能靜下心來接受姐姐再也不會出現的現實。

  這幾天容沛嘉都會定時將寶寶送到姚岐那里,傍晚時分再接回去,姚岐會邀請他一起吃晚飯,一開始他還有點不自在,心想以後要避開飯點過來,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好懂,姚岐當下就看穿他的想法。

  姚岐說:「寶貝兒,我家那麼有錢,難不成還會怕你把我吃窮不成?反正你不來,為了讓我營養均衡,阿姨還是會做那麼多的菜,就放心來蹭飯就好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容沛嘉得了便宜,但他還是有種想揍這人一頓的想法。

  這天一早,容沛嘉照常踩著點來找姚岐,門一開,姚岐很自覺地伸手將寶寶接過去。

  他的動作自然得讓容沛嘉晃了下神,有種奇怪的感覺浮上心頭,可是今天有很重要的事,他沒有在這件事上多想,進了門很快就說:「我學校那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找寶寶的爸爸?」

  姚岐腳步一頓,又繼續往前走。他坐下後才對容沛嘉說:「你那邊沒問題的話,今天就可以走起了。」

  容沛嘉本來還對他抱著點懷疑的態度,心想要是他搪塞,那之前說不定就是在說謊,那他就可以當場拆穿他,寶寶的爸爸就能確定下來了,卻沒想到他答應得那麼快,內心有一點點惆悵又稍稍地松了口氣。

  兩人一合算,打算今天就先去拜訪幾戶「最可疑」的。

  容沛嘉和姚岐對視了幾眼,又看了看在姚岐懷中乖巧無比的小寶寶,過了片刻姚岐才反應過來,忙將孩子塞回到容沛嘉懷里。

  「帶……帶著他去嗎?」容沛嘉有點不確定。

  姚岐聳了聳肩道:「隨你。」

  「那要不,」容沛嘉遲疑道:「放在家吧?外面天氣也熱。」

  姚岐沒意見,帶著容沛嘉往樓上的臥室走去。

  這還是容沛嘉第一次打進敵人內部,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激動,一路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眼睛轉來轉去根本停不下來。

  小寶貝似乎也察覺到他的興奮,小腳丫跟著蹬了幾下,嘴上還發出「啊啊」的聲音,容沛嘉心情頗好地低頭朝他咧嘴笑。

  姚岐的房間跟他本人一樣臭美,黑白交錯顯得酷酷的,房門一打開,「有錢」倆字迎面撲到容沛嘉臉上。

  這人的房間比他整個房子還大!

  整個房間看起來大概有二三十平米,一進門前面就是一個小客廳,左邊一張黑白色的皮質沙發,右邊一台液晶電視,電視下還擺了一堆遊戲機。房間的右手邊是獨立衛生間,左手邊是一張King size的大床,同樣的黑白色,幹凈利落的擺設跟本人倒是有點出入。

  容沛嘉不敢多看,快速地瞄了幾眼就被姚岐領著走到床邊,示意他將小寶貝放到床上。

  「先讓他在我房間待著吧,」姚岐說:「阿姨在打掃衛生,等一下出門的時候我跟她說一聲。」

  容沛嘉點了點頭,放下寶寶後從包里拿出一些嬰兒用品放到一旁。他拿起尿片看了姚岐一眼,猶豫片刻後道:「在這里換?」

  姚岐不解,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無所謂地點頭,「請便。」

  容沛嘉得了令,快速地上前將小寶貝的小褲褲脫下來,盡量不弄臟姚岐的床鋪,熟門熟路地給他換尿布。

  姚岐站在一旁無所事事地看著,看了一陣突然想到:「這孩子叫啥名兒?」

  容沛嘉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還沒取。」

  「嗯?」姚岐楞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沈吟片刻後道:「就算大名還沒取,好歹取個小名先叫著,不然老是寶貝寶貝的叫,像喊自己的小心肝兒一樣。」

  容沛嘉瞥了他一眼:「……」

  姚岐說完就徑自琢磨起來,容沛嘉也不管他,繼續扯著小寶貝的褲子給他換尿布。

  「叫小豆丁怎麼樣?他那麼小一只,」姚岐自言自語道,但轉念一想想到自己家的基因,馬上又否決了這個想法,「這樣不好,以後總是會長大的。」

  聽著他一路喃喃自語,容沛嘉也是挺佩服這人的。寶寶的爸爸沒找到,他也不敢擅自給他取名字,要是叫久了,以後找到他的家人後別人不喜歡,這不是瞎折騰嗎?一想到這里,他就有點落寞。

  「呀,」容沛嘉突然小聲喊了下,打斷了姚岐的思路,「真的尿了……」

  姚岐低頭看了眼,那小家夥尿得整塊尿布都濕透了,卻不聲不響的就這樣悶著,咬著大拇指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真是非常欠打。

  容沛嘉拿濕巾幫他擦了擦屁屁,姚岐就一直看著兩人的動作,沈默了幾秒後突然來了一句,「就叫雕雕吧。」

  「啊?」容沛嘉懵了一臉。

  姚岐指了指,容沛嘉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隨即一臉黑線。

  「這娃娃童顏巨根啊,」姚岐心道,這個隨我們,「就叫大雕吧,覆字雕雕。」說完還念了幾次,越念越滿意,拍板道:「嗯,這個好,就叫雕雕。」

  容沛嘉真是要給他跪了,才那麼小的娃娃,咋就巨根了呢,他怎麼沒看出來有多巨,還有為什麼其他地方都不看,就盯著人家這個地方看,這人怎麼這樣……

  懶得和他計較,容沛嘉麻溜兒地換好尿布後,收拾好東西便示意姚岐可以走了。

  姚岐用食指點了點小寶貝的鼻子,呲牙對他說:「雕雕你乖乖在家,咱幫你找爹去了。」

  容沛嘉:「……」

  這房間黑白色真的跟他一點都不搭。

  雕雕以為他在逗自己,張著大嘴露出光禿禿的牙床,抱著姚岐的食指笑個不停。姚岐又逗了他兩下,抽回自己的手,等他轉身才剛走出兩步,背後就傳來巨大的哭喊聲。

  兩個大人都懵住了,趕緊往回走,容沛嘉先姚岐一步抱起小寶貝,邊拍他的背邊哄著。

  幾乎是容沛嘉一抱起他,小寶貝就停了哭聲,可還沒等他將小寶貝放回到床上,才剛動了動手臂,小寶貝就一臉委屈,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姚岐好笑地看著兩人,抱著胸在一旁調侃道:「這是認準你這個‘媽’了啊。」

  容沛嘉沒好氣瞥他一眼,這幾天都放在這里也不見小寶貝哭成這樣,難不成他還認準你這個爹了,呸!

  這麼一想,他看姚岐的眼神就更怪了,左右看著都覺得這人就是那個欺負他姐姐的渣男。

  如此又試了好幾次,每當容沛嘉剛哄好了小寶貝,一旦將他放到床上,馬上就哭出來,最後兩人實在無法,姚岐只能提議他帶著雕雕一起走。

  姚岐帶著容沛嘉去了一家大商場,第一站去的是一所咖啡廳,姚岐給兩人分別點了杯喝的,然後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就從後面走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

  還沒等容沛嘉想好開場白,姚岐就先一步給對方說清楚來意,搞得容沛嘉一臉不好意思。

  來人看著有180,穿了個白T恤牛仔褲,笑眼彎彎的看著很和善,容沛嘉莫名有種他和姚岐看起來「很像」的錯覺,但認真端詳,又說不清楚哪里像。

  容沛嘉事先有帶上姐姐的照片,在問那個男人的過程中一直留意著對方的表情,可無論是對方的答案,還是容沛嘉自己的感覺,都覺得這個人不是寶寶的親生爸爸。

  接下來姚岐帶他走訪的幾個人都是一樣的狀況,走了一上午,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那個人。

  兩人去了家中餐館休息片刻順便吃個午飯,才剛坐下,容沛嘉就抱怨道:「你給我找的這幾個人和寶寶完全不像,」他皺著眉頭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騙我的。」

  姚岐還沈浸在給幾個好友炫耀了他的新目標的喜悅中,驟然被問道,沈默了一下,擺出一副天大的委屈樣說:「寶貝兒,他們哪個不像你跟我說的那人的特征了?」

  哪個像了啊?!

  容沛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哼哧哼哧地抱怨了幾句。

  姚岐兵來將擋,「你看第一個人,他鼻子是不是高高挺挺的,和雕雕是不是很像?」

  容沛嘉歪著腦袋回想了一下,被他這麼一說確實是有點。姚岐又道:「第二個人,他的嘴巴就很像雕雕啊,要是遮住了上半臉,我都懷疑是一個人!」

  姚岐一個個分析,容沛嘉聽著覺得哪個都像,但要是整合起來,卻又哪個都不像,說到最後他都被弄迷糊了。

  姚岐看著容沛嘉一臉呆呆的,心里非常癢,想抓過來捏兩把。趁著容沛嘉沒留神,舀了一勺炒飯喂到他嘴里,看著他砸吧砸吧地鼓著臉吃飯,心里莫名覺得一陣滿足。





第4章 畢業

  容沛嘉一直在想著自己的事情,完全沒發現姚岐的動作,等被姚岐揩了幾把油後,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他惱羞成怒地瞪了姚岐一眼,怒道:「你幹嘛!」

  姚岐心情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放下勺子,指了指旁邊的玻璃窗,「有沒有覺得咱們看起來可真像一家三口。」

  容沛嘉隨著他的方向看了眼,玻璃窗折射出來三人的輪廓,想到姚岐口中的「一家三口」,容沛嘉很不爭氣地紅了臉。

  他惡狠狠地又瞪了姚岐幾眼,小聲咕噥說他臭不要臉。

  兩人走了一整天,見了快有十個人了,但是沒一個和容沛嘉心目中的渣男形象重合,反倒是那些人的氣質看上去和姚岐都有點相像。

  這種像容沛嘉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莫名地,讓他有種姚岐和那群人大概是「一類人」的錯覺。

  要讓容沛嘉說,左右看著,還是走在他前面,幫他背著個大書包的男人最像小寶貝的爸爸。

  晚上吃過飯後,容沛嘉就帶著小寶貝從姚岐家離開。臨走時姚岐滿臉高興地約他明天繼續,容沛嘉手癢癢的,不知為何有種想揍他一臉,讓他再也笑不出來的沖動。

  第二天一早,姚岐早早就爬了起來,好好捯飭了一番,靜候著容沛嘉的到來。

  若說一開始僅僅對他的臉蛋感興趣,經過這段時間後,姚岐逐漸被容沛嘉所吸引,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家夥怎麼看怎麼順眼,甚至在哄雕雕的時候,那賢妻良母的樣子每每一想起就讓他某地兒硬得發痛。

  姚岐在家等啊等,邊等邊回想容沛嘉的臉,過了一會兒想得滿臉通紅,忍不住上樓擼了一發,神清氣爽後又下來繼續等。

  結果等了兩個多小時,期待中的人沒看見,姚岐從最初的興奮變得逐漸煩躁起來,頻頻拿起手機看時間。

  滿打滿算等足了三小時,姚岐憤怒了,心道你最好真的有什麼事放本大爺飛機才好,不然……不然也奈何不了他些什麼。

  姚岐郁悶地點開微信,習慣性地戳開容沛嘉的朋友圈,看到仍然是一片空白加條橫線,煩躁感又升了上來。

  他一臉黑線地給容沛嘉發信息:【昨天不是說今天還來嗎?你不打算找回雕雕的爸爸了?】

  姚岐發完這條信息後負氣地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上面寫著【三小時零十八分鐘。】

  幸好沒讓他再多等,過了沒幾分鐘,容沛嘉就給他回覆了信息:「【抱歉,今天先暫緩一天吧,我這邊有點事要忙。】

  姚岐蹙眉看著上面的字,莫名不爽。

  姚岐問:【忙啥?】

  容沛嘉很快回覆道:【學校有點事。】

  就不能告訴我什麼事嗎?!

  姚岐覺得自己煩躁得口腔潰瘍都快冒出來了,不打算和他繼續繞圈下去,直接問道:【什麼事啊,雕雕呢?你忙學校的事沒人帶雕雕吧,要我幫忙嗎?】

  容沛嘉在另一頭看著姚岐發過來的信息,有點踟躕不定。

  今天是他的畢業典禮,他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幸虧昨天晚上同學在朋友圈發狀態,他才猛地記起這件事。

  一個月前,他還跟姐姐討論,到時候寶寶出生了,她就帶著孩子一起參加他的畢業典禮,到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來個全家福,等照片曬出來後一定要裱起來掛在墻上。

  但是現在姐姐不在了,只有他和小寶貝兩人,他也不想叫誰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本打算回學校隨便弄弄就回去,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說不定還能繼續去找小寶貝的爸爸,卻沒想到姚岐會主動問他。

  前一段時間他要處理姐姐的後事,系上的老師和輔導員也多少知道點他家的事,知道今天畢業典禮,甚至提出幫他照顧一下小寶貝,雖然很感謝老師們的幫忙,但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容沛嘉左右一衡量,反正姚岐那邊已經麻煩那麼多天了,也不在乎多這一兩天,於是兩相權衡之下,還是把畢業典禮的事告訴了對方。

  姚岐到學校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正午,畢業典禮早就結束了,圖書館前的大廣場上還剩下零零散散的幾波人在互相拍照。

  姚岐給容沛嘉發了條信息,很快就看到他抱著雕雕從圖書館正門走出來。

  容沛嘉這時候已經換下了畢業服,身穿白襯衫加黑色西褲,懷里抱著雕雕,背著個大書包信步走來。

  姚岐一看,心里又中了一箭。

  咋就這麼可愛呢。

  「已經結束了嗎?」姚岐攤開手,下巴努了努,示意容沛嘉把背包給他。

  容沛嘉搖了搖頭,其實在告訴完姚岐這件事後他就後悔了。畢業典禮早就結束,大家都去吃飯了,他本來也不想去,倒也沒啥,但本來馬上可以結束的事,卻讓姚岐跑了一趟,人家來了也沒什麼事需要幫忙的,這不讓人白折騰嗎?

  姚岐可不管他,伸手就過去奪走他的書包。容沛嘉抱著小寶貝,不敢掙紮,就這樣被他順利地搶走了包。

  「接下來還要做什麼嗎?」姚岐想著要不要把雕雕也抱過來,但看他在容沛嘉懷里睡得安安穩穩的,遂作罷。

  容沛嘉搖頭,「都弄好了,還讓你特意跑了一趟……」

  姚岐一頓,擺了擺手,隨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附近還有幾個女生在嘰嘰喳喳地互相拍照。姚岐動了動腦筋,對容沛嘉說:「來都來了,咱倆拍一張吧。」

  「啊?」容沛嘉被嚇了一跳。

  「咋呼什麼,」姚岐說著就把書包放到容沛嘉面前,比劃了幾下,「畢業服還在里面吧,穿上拍一張,你肯定也沒和雕雕拍過,我幫你倆也拍一張。」

  容沛嘉迷迷糊糊地被姚岐推搡著又換上了衣服,小寶貝也被抱到了姚岐懷里,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姚岐攬過肩,「哢嚓」一聲拍了張自拍照。

  三人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歲月靜謐又美好。

  容沛嘉看著那張照片楞了楞神,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在滋生著,但不待他多想,就被姚岐拉著往前走。

  姚岐走到那群拍照的小女生跟前,把手機遞給其中一個女孩兒對她說:「美女,能不能幫個忙拍幾張照片。」

  被喊道的小女生看了眼姚岐,臉紅了紅,邊點頭邊接過姚岐的手機。

  容沛嘉就這麼被姚岐擺弄著拍了幾張,之後姚岐還問那群女生借了束花,塞到容沛嘉懷里對著他又拍了幾張,足足過了快半個多小時,才心滿意足地放過容沛嘉。

  容沛嘉全程乖巧地順著姚岐的意,讓怎麼拍就怎麼拍,雖然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但無妨在姚岐眼中依然那麼可愛。

  下午兩點多,兩人總算離開了學校,姚岐說要給容沛嘉慶祝一下,或許是覺得麻煩了人家一下午,容沛嘉難得地沒有推拒。

  姚岐本來想帶容沛嘉去吃西餐,可最後還是去了家裝修風格溫馨的家庭餐廳。

  容沛嘉中午沒吃飯,這時候也餓得肚子都扁了,但一坐下還是先習慣性地先泡了瓶奶,等溫度差不多了,小寶貝也正好睡完一覺。

  看著他一手抱著雕雕一手喂他喝奶,神情專注又認真,低垂的眼眸讓長長的睫毛倒映在眼皮底下,每眨一下就像刷在姚岐心臟上一般,勾得他越來越心癢難耐。

  如果攬下的包袱是面前的這個人,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吧?

  容沛嘉仿佛察覺到前方熾熱的視線,突然一擡頭,就看到了姚岐正含笑看他。

  他的心抽了一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驀地震得他雙耳欲聾。

  容沛嘉小聲炸毛道:「幹什麼!」

  姚岐咧嘴笑了笑:「雕雕跟你那麼親,感覺你就像他……」他頓了頓,才接著說:「爸爸一樣。」

  「你才像他爸爸呢!」容沛嘉下意識反駁道。

  姚岐笑了兩聲,沒回應他這句話,反倒問他:「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是找到了雕雕的親生父親,你還舍得將雕雕交給對方嗎?要是……要是雕雕的親生爸爸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且對雕雕一點也不好,你會怎麼辦?」

  聞言容沛嘉沈默了,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更何況姚岐說的,有一半是事實。

  他一直不想承認,但是從過去和姐姐的交談中,他大概知道姐姐是插足別人關系的第三者。對方是正在談戀愛還是已經組織了一個家庭他尚且不清楚,可是不可否認,這個突如其來的「拖油瓶」,怕是到了誰手上都是個燙手山芋。

  容沛嘉低頭看了眼吃奶吃得一臉滿足的小寶貝,心里有點不忍。

  要是小寶貝的親生爸爸對他不好,自己還能將他的最後一個親人送出去嗎?

  容沛嘉甩了甩頭,將這件覆雜的事拋諸腦後,不管怎麼說,一切都要等先找到寶寶的父親再說。

  他擡頭瞪了姚岐一眼,一改剛才的態度,琢磨著姚岐的話,小聲怒斥他道:「你是不是想不負責任?!」

  姚岐被他突然的變卦震了震,反應過來後舉著手笑著投降道:「一定負責,寶貝兒你一看我就該知道我是個負責任的人。」

  容沛嘉覺得他這話怪怪的,但這人平時就很怪,就不打算和他計較太多了。

  吃完飯後姚岐不顧容沛嘉的拒絕,將一大一小送到家,臨別時還不忘提醒他道:「明天記得過來啊。」

  容沛嘉一臉奇怪地看他,「知道了。」等他轉身回家的時候,他才猛然想到——怎麼現在換姚岐催起他來了?





第5章 相片

  那天回家後,姚岐很快就把照片發回給他,容沛嘉一張張原圖保存下來,心里的某個角落覺得暖暖的。

  他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許多同學都發了自己的畢業照,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沒有將自己的照片發出去。

  容沛嘉刷著刷著,突然看見在眾多的畢業照中混著一條純文字的朋友圈,一看發布人,心里猛地一跳,再看對方發的文字,額上的汗都快要滴下來了。

  【三小時零十八分鐘。】

  不用姚岐多說,容沛嘉也能猜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他沒想到那人居然還會特意發一條朋友圈來diss他。

  想到這段時間姚岐一直幫他照顧寶寶,今天還不辭勞苦趕來學校為他慶祝畢業,容沛嘉心一動,點了點姚岐的頭像,將「不讓他看我的朋友圈」那一欄取消掉。

  他想了想,最後挑選了三張照片,一個沖動,把三個人合照的也選上了,雙手捧著手機寫了一段文字,深呼吸一口氣,按下了「發表」。

  容沛嘉忐忑地不住刷新朋友圈,每過一段時間就切到最頂看看有沒有人留言。過去他很少將自己的事情發到朋友圈,只是偶爾看到一些有用的東西就轉發一下,現在不僅發了自己的狀態,還露臉了,微信里為數不多的朋友都紛紛點讚評論,還有人問起姚岐和寶寶是誰。

  容沛嘉都很好脾氣地一一回覆了,說起姚岐時,實在不好介紹他的身份,就簡單地說是自己的朋友。

  可是等了許久,幫小寶貝換過尿布又哄睡了,回來一看,還是沒有看到姚岐的點讚,容沛嘉莫名的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大概是我把對方當好朋友,結果人家朋友遍天下,根本不屑你這一個吧,容沛嘉自嘲想到。

  於是他也不等了,拋開手機該幹嘛幹嘛。正式從學校畢業,身邊的朋友都陸續找到工作,之前被耽擱了那麼久,現在要快點趕上進度才行。

  要是找不回小寶貝的爸爸,以後這個家就要由他扛著了。

  容沛嘉捧著手提電腦坐在床頭編輯自己的簡歷,隔壁小寶貝在呼呼大睡,偶爾呢喃兩聲,容沛嘉就伸手輕撫他幾下。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突然間,床頭櫃上接二連三地響起手機震動的聲音。

  容沛嘉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一看,果然看到小寶貝眉毛都皺了,他忙一邊輕按他的小胸膛一邊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一堆信息,晃得容沛嘉眼都花了,定睛一看,心跳都錯了一拍。

  姚、姚岐。

  容沛嘉手微抖著解鎖了屏幕,就看到姚岐的對話框上寫著三十多條未讀信息。

  【你朋友圈不屏蔽我了?】

  【怎麼不選我自拍的那張呢?這張距離太遠了都看不清臉。】

  【寶貝兒人呢?】

  【雕雕怎麼樣了,睡了嗎?】

  【咋不回我啊?】

  【我剛在忙沒看到。】

  【別不是生氣了吧?】

  ……

  容沛嘉看著這人自言自語簡直哭笑不得,就這麼短短幾分鐘內都被他腦補出一大出戲來了。

  就在他想著怎麼回覆的時候,那邊又發來了幾條信息,容不得他多想,只能快速地發了個「在」字。

  對話框安靜了幾秒,但沒等多久就看到對方回覆過來——

  姚岐岐:【在幹嘛呢?】

  容沛嘉:【寫簡歷。】

  姚岐岐:【雕雕呢?】

  容沛嘉:【在睡。】

  幾乎是姚岐問一句,容沛嘉就回覆一句,可就算這樣,兩人還是樂此不疲地一問一答。

  容沛嘉可能不知道,姚岐在看到自己朋友圈出現他的狀態的時候,那一瞬間腦袋轟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住了,更別提那三張照片里面,其中一張自己還上了鏡。

  他迅速地點了個讚,馬上又戳開了容沛嘉的朋友圈,開啟了期待已久的視奸模式。

  說實話,容沛嘉的朋友圈非常無趣,簡直跟個上了年紀的大媽一樣,天天轉發一些生活小訣竅,連他媽都不會轉發的那種,可是架不住在姚岐眼中覺得這人怎麼這麼可愛這麼真實……這麼別具一格。

  這天之後兩人的關系似乎親近了點,姚岐再讓容沛嘉留下吃飯,後者也沒有別扭拒絕,甚至有一次保姆阿姨有事請假,容沛嘉還下了一回廚,自那以後姚岐時不時就會讓容沛嘉做兩道菜,美其名曰想試一下新口味。

  容沛嘉也無所謂,反倒覺得這樣挺好,畢竟經常在別人家蹭飯,次數多了他也不好意思,而且以往在家里都是姐姐在外工作,他在家里承包所有家務,這些活也都做習慣了。

  倒是保姆阿姨偶爾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看得容沛嘉有點無奈,他又不是來搶他飯碗的……

  姚岐這段時間帶著容沛嘉走訪了好些地方,面見的人多則也上二十個了,然而依然一無所獲,容沛嘉松了口氣之余,又有點隱隱的著急。

  再這樣下去,畢業季也快過了,寶寶的親生父親一直沒找到,工作也還沒有著落,就算有姐姐留下的保險金,長期下去也不行。

  這天容沛嘉照常到姚岐家中,一路上在想著這些事,連走到了家門口都沒發現。

  他正了正精神,伸手按響門鈴,卻難得的看到這回來應門的不是姚岐,而是家里的保姆阿姨。

  除了第一次見面,這還是容沛嘉頭一回碰上不是姚岐來給他開的門,不禁讓他有片刻的閃神。

  方阿姨對容沛嘉也很熟悉了,邊開門讓他進來,邊為他解疑道:「少爺有事回了公司一趟,你先進來吧。」

  容沛嘉楞了一下,被方阿姨領了進去。

  原來他還有工作的啊。

  兩人認識少說也有半個月了,這半個月以來姚岐天天帶著容沛嘉在外面跑,再不然就是在家里宅著,反正每次容沛嘉來找他,姚岐準在家,這下聽到對方居然還要上班,容沛嘉心里有點別扭。

  連他都有工作,自己卻還沒找到,這種不甘心的感覺……

  容沛嘉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問了方阿姨,對方也不知道姚岐什麼時候會回來,微信上的留言又沒有回覆,可之前姚岐也沒跟他說過今天的外出行動要取消,可能很快就回來了吧。

  這麼想著,容沛嘉也不打算打道回府了。

  他和方阿姨聊會兒天,幫她做了點家務,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就聽見大門開門的聲音。

  姚岐和過去的穿著都不一樣,身穿一套剪裁合宜的西裝,劉海梳了起來,手上還拿了個公文包,容沛嘉乍一看都快認不出來了。

  姚岐看見容沛嘉,忙上前說了幾句抱歉,又道:「我後來給你回微信了,你發給我的時候正在開會,工作來得太突然我都沒來得及跟你說。」

  聞言容沛嘉去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機,一看果然又是一溜的未查看信息。

  姚岐讓他先吃午飯等他一下,自己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待會兒就跟他出門。

  容沛嘉在樓下閒著無事就幫方阿姨準備午餐,結果菜都快放涼了,姚岐還沒下來。方阿姨看了他幾眼,猶豫了一下,最後開口讓容沛嘉把飯端上去給姚岐。

  容沛嘉有點驚訝,接過方阿姨遞過來的餐食,遲疑道:「真的沒關系嗎?要不再等一下吧,可能快下來了……」

  方阿姨說過去姚岐也總是在樓上吃飯,沒事的,又催促了幾聲,說飯菜涼了就不好了,讓他也在樓上吃完再下來。

  方阿姨的表情看著有點奇怪,可容沛嘉不是那種喜歡質疑別人的人,小心翼翼地端著餐盤上樓。

  這不是容沛嘉第一次進姚岐房間了,但還是覺得非常忐忑,尤其當他聽到浴室里的水聲,莫名的心跳都快了起來。

  他將餐盤放到茶幾上,不敢隨意亂走,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等了快有五分鐘,姚岐還是沒好,容沛嘉都快等出脾氣來了。

  哪個男人會那麼龜毛啊?洗個澡都能洗半個多小時!

  容沛嘉又等了幾分鐘,有點坐不住了,聽到浴室里的水聲還沒停下,就壯起膽子,起身四處參觀一下。

  上次來這里的時候他已經很好奇,只是礙於那時候姚岐在,而且還有別的事情等著要做,就沒好意思打量一番,難得現在房主人不在,他就能好好「偷窺」一下。

  不知是姚岐本身生活習慣好,還是方阿姨的功勞,兩次進來,姚岐的房間都收拾得整整齊齊,連他這個有點小潔癖的,家里都沒他收拾得幹凈。

  擔心著姚岐隨時會出來,容沛嘉快速地轉了一圈,走到書桌前時,看到桌面上擺放著幾個相框,心里一動。

  好像從沒在這個房子里看見過姚岐的爸爸媽媽,這麼大一個房子,難不成只有他一個人住著?

  容沛嘉內心掙紮又掙紮,覺得隨便翻看別人的東西不太好,但是又架不住心里的好奇。

  瞄一眼,就瞄一眼。

  最終還是好奇心打敗了心里的道德小人,容沛嘉深呼吸一口氣,一把拿起了其中一個相框。

  然後他怔住了。

  同一時間,浴室里的水聲終於停下。





第6章 露餡

  「你怎麼……」

  姚岐圍著條毛巾剛踏出浴室,就看見房間里多了個人,定睛一看,竟然還不是方阿姨。

  但他很快注意到容沛嘉手上拿著的東西。

  姚岐一個箭步走上前,心虛地從容沛嘉手上奪過相框,不意外地對上了一雙震驚的眼睛。

  「你……」姚岐一時語塞。

  容沛嘉一臉不敢置信,相框被奪走的那一刻就狠狠地瞪著姚岐,質問道:「你有哥哥?」

  聽著容沛嘉的語氣,姚岐就知道自己再也隱瞞不下去了。

  他將不情不願的容沛嘉拉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打算好好跟對方說一下這件事。

  茶幾上還擺著兩人的午飯,香氣溢滿了整個房間,可此時餓著肚子的兩人都沒有大快朵頤的心情。

  容沛嘉一臉「我等著你解釋」的表情,讓姚岐難得看了頭皮發麻。

  他從隱瞞對方這件事的那天開始,就預感到早晚有一天這事會被發現,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甚至他倆的關系才剛剛達到朋友圈互相可看的狀態而已。

  姚岐一秒之內在腦子里轉過百十個彎兒,等說出口時,基本已經想到了這件事最佳的處理方式——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實在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挽救了,從一開始容沛嘉就認定了他就是那個渣男,要不是他坦蕩蕩地不怕驗DNA,怕是容沛嘉早就把雕雕甩給他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能看得出容沛嘉一天比一天急躁,那種久久沒有結果,且不知前路何在的迷惘,就算那家夥不說出口,姚岐也是知道的。

  要是容沛嘉還沒發現他哥的存在,他還能多帶他到處溜達溜達,趁機培養一下感情,等兩人感情升溫以後再把實情告訴他,這樣一來就算容沛嘉會生氣,礙著兩人的關系,也不至於會特別生氣。

  姚岐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卻沒料到計劃趕不上變化,自己姑且不怕驗DNA,可他老哥不行,即便還沒和姚穆確認過,但連他自己都信了他哥就是那個渣男的事實。

  畢竟他哥是真的渣。

  想清楚後,姚岐態度端正地先道了個歉,「對不起。」

  容沛嘉瞪他瞪得眼睛都快脫眶了,用面部表情表示自己不接受這個道歉。

  姚岐從沒經歷過如此騎虎難下的局面,在心里把他哥罵了上萬遍,嘆了口氣,拐了個小彎承認道:「我確實有個哥哥,底下還有個弟弟,但是我真沒想過要隱瞞你,也是直到剛剛你看到我桌面上擺著的照片,我才反應過來雕雕或許跟我哥有關系。」

  「你騙人!」容沛嘉瞬間就駁回了他的說法。

  姚岐點點點,是啊他騙人了,但他又有什麼辦法!

  姚岐硬著頭皮往下說:「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這樣,況且現在我們也只是懷疑他倆‘或許’有關系,但真正是怎麼樣的,我們也不清楚。」

  姚岐著重提出了「或許」二字,就是想告訴容沛嘉,他們也只是端著猜測,畢竟兩人沒滴血認親過,就算他隱瞞了有個親哥的事實,也改變不了什麼。

  容沛嘉一聽就聽明白了,圓鼓鼓瞪視著的眼睛也垂了下來,態度有點軟化。

  姚岐的話在另一方面也提醒了他,並不是說他找到了寶寶的親生父親,對方就一定會認回的事實。

  可是這怎麼說也不該是他瞞著自己的借口!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瞞著我你還有個哥哥的事!這件事總得要弄得明明白白的!」容沛嘉不忿道。

  姚岐態度良好地認下了這個指責。他沈默了半晌,估摸著容沛嘉的氣消了一點,才繼續道:「現在你知道我有個哥哥,你打算怎麼辦?」

  容沛嘉幾乎沒有猶豫,「當然是讓他認回寶寶。」

  「即便……」姚岐頓了頓,繼續道:「即便知道我哥不是什麼好人?」

  容沛嘉一怔,「什麼意思?」

  姚岐嘆了口氣,「我哥已經結婚好幾年了。」

  雖然有猜測過他姐姐或許破壞了別人的家庭,可是當親耳聽到事實的時候,容沛嘉的心還是被刺痛了一下。

  他的姐姐,怎麼就這麼傻呢……

  姚岐看著他的表情,繼續下了劑猛藥,「我嫂子,非常不好惹。」對上容沛嘉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姚岐只能當看不見,昧著良心繼續說:「這兩年他們想要個孩子,要是等孩子真的出生了,雕雕在家里的處境會如何,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

  容沛嘉陷入了沈思。

  姚岐不催他,自己也在思考這件事。

  姚穆是渣男,這一點姚岐不否認,但是剛剛他說的話里面也夾雜了一點謊話。

  他嫂子蘇少玲沒有想要個孩子,應該是說這一對夫妻都不想要,原因無他,就是他哥太渣了。

  早些年兩人政策聯姻,這一點其實說起來也是挺搞笑的,因為他們的爸媽從沒要求過他們要找什麼人結婚,兩人自由戀愛,白手起家,自然不會要求自己的孩子為了他們那點在真正的豪門大亨面前拎不出手的家產做點什麼。

  可是他哥也是個異類,或許是剛出生的時候家里的條件就不錯,沒幾年又生下了排行第二的他,姚穆就自己腦補了一出長兄如父要擔起家業的大戲。

  當知道父母在為一件案子勞神的時候,這個一直以來吊兒郎當的長兄覺得是時候為家里做點什麼了,於是暗搓搓地找上了蘇家,談了沒多久,就談出個聯姻的結果來。

  姚穆和蘇少玲是大學同學,但除了這一層關系外,姚岐至今不知道為什麼蘇少玲會答應這件事,畢竟他們從來不恩愛,從來不回家,也從來沒有計劃過將來。

  所以他和容沛嘉說的那些,真假參半,他哥確實渣,她嫂子確實不好惹,雕雕就算被認回了,未來的日子也確實不好過,這些他都沒說謊。

  他看了容沛嘉一眼,實在是左右為難。

  一方面他挺心疼這個孩子,還夾雜了點喜歡的心情在里面,讓這種心疼進一步升溫,可另一方面他又有點不爽姚穆的爛攤子要自己來收拾。

  想到雕雕,想到這些日子和容沛嘉的相處,要是兩人能一直維持這段日子的生活,他也不是不能……

  容沛嘉蹙眉想了許久,最後像是皮球泄氣了一樣,道:「但我要怎麼辦……」

  姚岐漫天紛飛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正襟危坐,他感覺容沛嘉的話還沒完,於是也不忙著發表自己的看法。

  果然過不了幾秒,容沛嘉又道:「我畢業也有好些日子了,為了這件事也沒去找工作,以後就算找到了工作,寶寶那麼小,也不可能將他單獨一個放在家里……」

  容沛嘉越說越喪,本以為就算久,總有一天能找到寶寶的親生爸爸,雖然分別的時候可能會有些不舍,但畢竟他的人生路還很長,不能為此耽擱下來,再說姐姐的保險金也挺不了那麼久。

  可是現在劇情峰回路轉,人是找到了,可又有什麼意義?就算他想甩開這個包袱,但寶寶是姐姐拼死拼活才生下來的,他不能這麼不負責任,明知對方是個人渣,還將寶寶往火堆里推。

  容沛嘉越想就越不忿,怎麼他姐姐人那麼善良,偏攤上這麼個人呢?他突然擡頭瞪了姚岐一眼,連帶著看他的眼神都帶了點憤恨。

  容沛嘉:「你是你哥的弟弟,你們是一家人,你應該負責任!」

  被他猛地一瞪,姚岐心都抽了一下,可當他聽清楚容沛嘉的話後,差點被氣笑了。

  這事是他哥不上道沒錯,他也知道不該對死者不敬,可說到底,這事是雙方的,隨隨便便和他哥上床,還執意將孩子生下來的姐姐,難道就沒有一點錯誤嗎?

  當然這話不能當著容沛嘉的面講,姚岐只能以牙還牙道:「你也是你姐姐的弟弟,你們也是一家人,你怎麼就不用負責任了?」

  容沛嘉皺眉,一臉委屈巴巴。

  姚岐嘆了口氣,也不是真的要追究雙方什麼責任不責任的問題,他語氣軟了下來,道:「這樣好不好,咱倆說到底都是被家人坑的可憐蟲,誰也不比誰強多少,雕雕被這樣推來推去的,也是可憐。」

  他頓了一下,對上容沛嘉迷惘的雙眼,把心一橫,道:「這孩子,我們一起照顧吧。」

  ……

  ???

  容沛嘉懵了。

  「什、什麼意思?」

  姚岐說完也有點不好意思,但開了個頭後,又覺得似乎還不錯,於是把話接下去,「就是像這段時間一樣,我覺得咱倆配合還是可以的,雕雕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帶,你要找工作,就直接來我家幫忙做點啥,我給你開工資,你也能就近照顧雕雕,等雕雕大一點了,就把他放到幼兒園,你就能閒下來去外面找工作了。」

  姚岐把剛剛想到的計劃說出來,剛開始時只是靈光一現想到這個辦法,後來越想越可行,等說完以後,更是覺得估計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如此名正言順的近水樓台先得月,這世上怕是沒多少人能像他那麼機智了。

  然而容沛嘉仍然處於懵逼狀態,他花了幾分鐘時間,才消化掉姚岐話里的意思——

  「就是說,我跟方阿姨一樣,在這里幫傭?!」





第7章 找工作

  姚岐也不知道容沛嘉怎麼得出這麼個答案的,但既然對方提出來了,他也就順著這個思路接下去。

  姚岐說:「幫傭……也行,或者幹點其他什麼都可以,按理來說要是雕雕真是我哥的種……咳,兒子,我們也有義務一起照顧他。」

  容沛嘉一臉糾結。

  他是很想快點找到工作沒錯,平時在家里也經常做家務,但並不表示他就饑不擇食到這個程度啊……

  在姚岐期待的注視下,容沛嘉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我們再想點別的辦法。」

  雖然有點失望,但姚岐也不至於逼迫人家小孩,只是這個想法根植在他心里,一時間把別的念頭都PK下去,一心就想著怎麼能讓容沛嘉答應下來。

  這個話題不了了之,之後兩人對著涼了的飯也沒什麼胃口,小寶貝的親生父親也算是找到了,接下來也不用再去找別人驗證,容沛嘉想了想,還是收拾了一下回了自己家。

  姚岐摸不清容沛嘉的想法,也知道他需要點時間理清自己的思緒,倒是沒有步步緊逼。可當一個禮拜後,容沛嘉都沒有再聯系過他,仿佛徹底消失在他跟前,姚岐也開始有點慌了。

  他在微信上給容沛嘉留言,對方不鹹不淡地回了幾句,問他最近在忙什麼,那孩子也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地回他「沒什麼」,眼看話題就這麼中斷,姚岐一急,直接按了個視頻通話。

  那邊馬上就切斷了,姚岐還想再撥,容沛嘉很快就回了個信息:【我在面試,等會說。】

  姚岐看了信息後呆若木雞,腦子轟的一下亂成一團。

  他捧著手機等待對方來電,期間在腦海里打了百十遍草稿,他甚至還沒想出要怎麼讓容沛嘉答應來他家,那家夥居然就一聲不吭跑去面試?!

  明知道容沛嘉做的事情完全沒錯,但姚岐就是覺得不爽,這麼多天相處下來,難得培養起來的好感仿佛一下子清空了一般,那人甚至完全沒打算要告訴他自己去找工作的事情。

  等了約莫二十來分鐘,總算等來了容沛嘉的來電。

  接起電話的一瞬,姚岐已經把自己的負面情緒收了回來,「我剛沒打擾到你吧?」

  電話那頭容沛嘉一楞,搖了搖頭,回過神後馬上說:「……沒有。」

  「那就好,」姚岐說:「你去面什麼工作?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呢,喔對了,雕雕呢?你去面試不就沒人照顧他了?」

  容沛嘉聽著他的語氣,似乎真的沒有預料中會出現的憤怒,松了口氣緩緩答道:「一個小公司的職員而已,雕雕在家,我讓鄰居家的阿姨幫忙看一下,早上我喂了他再出門的,這個時間估計在睡覺,應該沒什麼問題……」

  容沛嘉聲音越來越小,之前還沒什麼,現在知道了小寶貝的親生父親是姚岐的哥哥,姚岐也算是雕雕的小叔了,怕他會覺得自己照顧不好孩子,說著說著就有點心虛。

  姚岐這種老油條,一聽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有指責他:「嗯,但是你老是麻煩別人次數多了也不好,以後工作了,雕雕也是要人照顧的。」

  他沒把話說全,但話里的意思也很明顯了,只是他沒有讓容沛嘉內疚的打算,而是給他小提了個建議:「不然這樣吧,反正我平時在家的時間也多,方阿姨也在家幫忙,你就像之前那樣把雕雕放我家,等忙完再來接他就好了。」

  容沛嘉聽了沈默了許久,心里也知道姚岐說的是事實,只是無論麻煩哪一個,他都覺得過意不去。

  然後他又聽到姚岐補了句「反正我們家對雕雕也有責任」,當即就接受了姚岐的提議。

  之後的幾天,姚岐如願地看到了容沛嘉的身影,等他把雕雕抱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幾天沒見都有點想念了。

  容沛嘉起初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趕著去面試,姚岐也算是「熟手技工」了,把東西一放下很快就趕往面試場所。

  一連兩周容沛嘉都忙著海投簡歷,在城市里穿梭著到處面試。然而最熱的應屆生招聘潮已經過去,身邊的朋友不是考研就是順利找到工作,他之前落下了進度,如今想再找,社招的嫌他沒有社會經歷,應屆生招聘也沒有多少空缺,一時三刻還真的沒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在這里面當然也有一些小公司給容沛嘉發offer,可是要不在城市的另一頭,距離家的位置極遠的,要不就是表面上答應給你這個崗位,可是前期要在銷售試崗,各種各樣的都有,容沛嘉對比了一下,還是不太想去。

  找工作也是看緣分,雖知道不能太著急,但時間久了,還是會讓人心里著急。

  姚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門兒清,卻不亂給意見。他默默當個「男人背後的男人」,天天就幫容沛嘉帶雕雕,晚上甚至還讓方阿姨做好飯,等容沛嘉來接雕雕的時候把人留下吃完飯再放人走。

  如此過了一周後,姚岐也把自己手頭上要忙的工作清了大半,然後就開展了第二階段的行動。

  這段時間他沒有如容沛嘉所料的那樣咄咄逼人,容沛嘉也對他放下了戒心,因此當他問起容沛嘉去哪家公司面試的時候,容沛嘉沒有怎麼猶豫就告訴了對方。

  這天早上,在家里接過雕雕後,容沛嘉前腳才剛出發,沒過十分鐘,姚岐後腳就跟著出了門,把車開到容沛嘉即將要面試的公司樓下,停在對面街路旁。

  姚岐到得甚至比容沛嘉還要早,遠遠地在車上看見那孩子急匆匆地走進大廈,還抱著雕雕給他指了指,也不管雕雕能不能聽懂,就對他說:「你看,爸爸在那邊。」

  雕雕「啊啊」地應了兩聲,兩人在這車里面玩得不亦樂乎,等過了一個多小時後,便看見容沛嘉從大廈里走出來。

  那家夥低著頭看著手機,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姚岐將雕雕放回到安全椅上,車子緩緩啟動,駛到容沛嘉附近,「叭叭」按響了喇叭。

  容沛嘉被嚇得整個人震了一下,擡頭看清楚車里面的人後,一臉震驚地跑了過去。

  姚岐打開車門,容沛嘉看見在副駕上的雕雕,就更震驚了:「你們怎麼來了?」

  「來接你。」姚岐嘿嘿一笑,忙把副駕上的雕雕抱起來,將安全椅隨手扔到後座,騰出副駕的位置讓容沛嘉坐好。

  容沛嘉心里雜七雜八的滋味,一時三刻像丟了舌頭不會說話。

  最近這段時間找工作連連失敗,讓他丟失了不少自信心,他本身就不是個多自信的人,現在被這麼一折騰,心里就更難受了。

  以前學習上遇到不順心的,他都會跟姐姐聊聊天,但如今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過去玩得比較近的朋友也不多,室友們都紛紛為新工作奔波,他也不好找這些事情來煩到別人,日子過得再不順,也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

  他甚至覺得日子一度回到姐姐剛過世的那段日子,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世界不會為他停下,他也沒有借口逃避這一切。

  然而姚岐的出現,讓他突然就升起一種錯覺——

  一種自己不是孤軍奮戰的錯覺。

  車廂中的氣氛有點安靜,姚岐暗暗留意著容沛嘉的神情,說了幾句活躍氣氛。容沛嘉輕哼了幾聲應答,姚岐思索了一下,剛好車駛過一個十字路口,前方一片綠燈似乎給了他一點心理暗示,然後突然就聽到他說——

  「別找工作了吧,」他感覺到容沛嘉看向他的視線,目光卻依舊目視前方,「我還是之前說的那句話,咱家還是有你一個位置的。」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字戳中了容沛嘉的心,只見他把頭扭回去,過了片刻後,才小聲地應了一聲「嗯」。

  又過了幾秒,他又補了一句,「好」。





第8章 新三口之家

  「這是我弟房間,我就在隔壁,家里沒有客房,我弟在外面念書一年才回來一兩次,你先睡他房間……」

  容沛嘉迷迷糊糊地被姚岐帶著轉了一圈,腦袋此刻就像他臉上的表情一樣懵。

  看著前頭那興高采烈帶著他參觀房子的男人,容沛嘉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

  容沛嘉說:「等、等一下……」

  姚岐腳步一頓,轉過身看他。

  「怎麼了?」姚岐輕聲問道,看著他的表情,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你想說什麼沒關系,直接跟我提就好了。」

  姚岐事前以為還需要再努力幾回容沛嘉才會答應下來,也沒想過居然能一擊即中,但容沛嘉的態度明顯有所軟化,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逼得太緊,還是得循序漸進。

  容沛嘉也說不清楚喜不喜歡,只是心里還是有點別扭。

  姚岐看了他一會兒,在內心掙紮了一會兒,雖然讓容沛嘉待在自己家里對他而言是最佳選項,可要是那家夥不喜歡,他還是能有別的辦法的。

  姚岐嘆了口氣:「你大學是念什麼專業來著?」

  「嗯?」容沛嘉擡頭看他,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順從地回答道:「工商管理。」

  萬金油專業啊。

  姚岐點了點頭,「這樣吧,你要是真不喜歡待在家里,回頭你寫個簡歷給我,我看看公司招不招人。」

  容沛嘉「噌」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卻在姚岐以為他會興高采烈地點頭答應時,搖了搖頭。

  姚岐蹙眉,「又不喜歡?」

  「不是,」容沛嘉很快答道:「我很感謝你幫我設想那麼多,但……」他遲疑了一下,再開口時,眼神里帶了點罕見的堅定,「就按你說的那樣吧,我在這個家里幫忙就好。」

  姚岐這下倒是意想不到,認真地看了容沛嘉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帶著他繼續熟悉家里的環境。

  等走完一圈,兩人坐了下來,方阿姨已經做好午飯,兩人便圍坐在餐桌旁邊吃邊聊了起來。

  容沛嘉戳了戳碗里的肉,眼睛瞄到方阿姨收拾好廚房往房間走,等徹底看不到人了,才小聲地對姚岐說:「我在這里幫忙,方阿姨怎麼辦啊?」

  姚岐夾菜的動作一頓,似乎有點明白這小家夥到底在掙紮些什麼了。

  他給容沛嘉夾了一塊雞肉,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家里那麼大,方阿姨也忙不過來,你平時還是照顧雕雕為主,其他時候就稍微幫忙一下就行了。」

  聞言容沛嘉才松了一口氣。

  既然提起這個,姚岐幹脆攤開說:「雖說是包吃住,但工資還是要算的,你心目中理想的月薪是多少?」

  一說起這個,容沛嘉就有點不好意思。他搖了搖頭,道:「包吃住已經足夠了,不用給我錢。」他解釋了一下,「我現在住的那個房子是自己的,等過來這邊以後那個房子可以租出去,也算是有一筆固定收入了,姐姐那里還留下一點保險金,我打算也攢起來給寶寶之後上學用。」

  咻!心里驀地中了一箭。

  怎麼就能這麼賢妻良母呢?

  姚岐今天一整天都在壓抑內心的激動,此時面對面坐著都快要抑制不住了。他堅持要給容沛嘉發工資,開什麼玩笑,給另一半交家用什麼的,這可是他的理想好嗎,光用想的就覺得非常帶感。

  談完了這些,姚岐提議今晚到外面吃飯,容沛嘉沒有意見,但還是順口問了句原因。

  姚岐道:「給你慶祝一下啊。」

  「慶祝、什麼?」容沛嘉懵。

  「當然是慶祝你找到……」姚岐在「雕雕的爸爸」和「工作」兩件事上猶豫了一下,感覺這兩件事說起來都挺微妙的,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稍微保險一點的說:「工作啊。」

  容沛嘉皺起一張包子臉,「這算哪門子慶祝啊。」

  到最後,兩人還是打消了外出吃飯的建議,改成容沛嘉做飯,新的「三口之家」圍在一起莫名其妙地慶祝了一番。

  當天晚上容沛嘉還是回了自己家,簡單地收拾了點衣服和日用品,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他坐在床邊,邊哄小寶貝睡覺,邊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之前不是沒懷疑過姚岐或許有其他兄弟,只是兩人相處也快一個月時間了,除了姚岐本人和方阿姨,從未在那大宅子里出現過任何人,久而久之他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想到之前那段日子,那人帶著他到處跑,美其名曰幫他找寶寶的爸爸,實際上就是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容沛嘉越想就越覺得果然那人之前說的都是在騙人!

  可是後來故事的發展就漸漸奇怪起來,容沛嘉想到姚岐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不知怎的,竟興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

  那人說他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一個不務正業的渣男哥哥,底下有一個還在念小學的弟弟,除了他弟還沒畢業,兄弟二人都在父母的公司就職。

  姚岐沒有多說關於他家里的事,只是字里行間,容沛嘉輕易能察覺到他並不喜歡被家人安排的人生。

  姚岐說他討厭上班,容沛嘉說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姚岐聽了只是笑笑沒說話,過一會兒又轉向了別的話題。

  但是那個無奈的笑容,看得容沛嘉難得地替這個人心酸了一下。

  「被家人安排的人生嗎……」容沛嘉喃喃道,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第二天一早姚岐就循著容沛嘉給的地址摸到了他家,進門的時候容沛嘉讓他小聲一點,寶寶還在房間里睡著覺。

  姚岐看著身穿一身淺灰色家居服的人在他前面走著,發尾還微微翹起,內心深處有點說不出的溫馨。

  他跟著容沛嘉走了進去,好奇地四處張望起來。

  這個房子面積不大,可能就四五十平米而已,但布置得很溫馨,東西都擺放得井井有條,一眼就能看出主人是個愛家的人。

  整個房子只有兩房一廳一廚一衛,不消說那兩房肯定屬於原來的兩姐弟,如今一扇門關上了,另一扇門微微掩上,房內昏暗的光線證實了容沛嘉說的雕雕還在睡。

  「早餐吃了嗎?」姚岐小聲問道。

  容沛嘉回頭看他,搖了搖頭,然後就看到對方從身後拿出兩袋東西。

  「不知道你愛吃啥,就都買了點,」姚岐笑了笑,很自覺地走到布藝沙發上坐下,「先填飽肚子再收拾吧。」

  兩人並排坐下,輕手輕腳地解決早飯,中途雕雕醒來哭了一嗓子,容沛嘉趕緊跑到房間將孩子抱出來。

  姚岐看見廚房擺著雕雕的「吃食」,給了容沛嘉一個眼神,後者點了點頭,姚岐便起身走到廚房,沒多久就拿著瓶奶重新出現在客廳。

  容沛嘉一手抱著寶寶一手喂奶,姚岐見狀心里一動,夾了塊燒麥放到容沛嘉嘴邊。

  容沛嘉楞了一下,擡頭看他,見對方一臉自如地保持著那個姿勢,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口把那塊肉咬了下來。

  看著容沛嘉耳根紅通紅低頭不語,姚岐勾唇笑了笑,語氣帶了點調侃的意味曖昧道:「你說,咱們這樣像不像新婚夫妻啊?」

  聞言容沛嘉快速地擡頭瞪了他一眼,這回不僅耳朵,連臉都燒紅了,嘟囔著讓他別胡說八道。

  姚岐沒再逗他,兩人解決了早餐後,把雕雕哄乖了,讓他自己在床上練習蹬腿兒,他們則快速地打包行李。

  容沛嘉要拿的行李不多,近期也不打算將房子那麼快租出去,於是大部分東西還是放在這里,只將一些必用品打包帶走。

  姚岐哪里看不出他是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也沒戳破,默默地幫他把東西往車上搬。

  關門上鑰的那一刻,即便知道以後還能回來,容沛嘉還是生出了一絲不舍。

  姚岐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等著,過了半晌,才上前攬住他的肩,揚起一個帥氣的笑容,說:「以後又不是不回來了,你看你現在有兩個家了,多好。」

  容沛嘉看著他的側臉,心里閃過一點異樣,卻被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掩蓋住,分不清那絲道不明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姚岐扭頭看他,容沛嘉「唰」地把頭扭回來,目視前方,一聲不吭。

  但那紅彤彤的耳朵出賣了他。

  姚岐臉上的笑容加深不少,故意貼到他耳邊,輕聲道:「怎麼了?是不是被我帥氣的側臉迷倒了?」

  這回容沛嘉沒再躲避,轉過頭瞪他一眼,留下一句「不要臉」,就抱著雕雕轉身走了。

  姚岐大笑著快步追上,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二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一起的影子顯得特別和諧。





第9章 換尿布

  說是幫傭,實際上用得著容沛嘉的地方也不多,家里有方阿姨在,一年到頭把整個家打理得幹幹凈凈的,讓容沛嘉完全派不上用場。

  他偶爾也會和方阿姨聊上個幾句,知道對方家里有一個兒子,現在在外地讀高中,老公是退伍軍人,年紀大了,現在在一家銀行里當保安,一家三口生活平平淡淡,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方阿姨已經在姚家幹了很多年,甚至可以說是看著姚岐長大的,然而她卻不是容沛嘉以為的那樣全天候待在大宅里。

  雖然這里給她預留了一個房間,但只是平時作為休息的地方。每天早上六點半左右方阿姨就會過來開始打掃衛生,一整天就待在大宅里做點家務,晚上做完飯後收拾收拾一下就回家去。

  也就是說,容沛嘉真正能幹點什麼的時間,就只有在晚上過了飯點之後了。

  容沛嘉覺得方阿姨這個人不茍言笑,一開始還以為她對自己這個外來人抱有敵意,日子久了,才發現原來是性格使然。

  但即便知道她性格如此,也實在難以忽略掉對方頻頻打量他的眼神啊!

  之前還沒在這里住下來的時候,方阿姨偶爾會打量他幾下,可都是悄咪咪的,容沛嘉就算知道也可以裝作沒發現。

  然而自從他在這兒住下來後,方阿姨看他的眼神就更明目張膽了,有時候就算容沛嘉回看過去,對方也不會收回視線,最後感到不好意思的,還是他這個被打量的人。

  容沛嘉想起上次方阿姨執意讓他送飯上房間的舉動,忍不住猜想方阿姨是不是知道點什麼,但這麼想又有點馬後炮,而且就算真的證實了這個猜想,也改變不了什麼。

  「嘉嘉,上來一下。」姚岐的呼喚聲打斷了他的思考,容沛嘉回過神後臉一垮,從沙發上站起往樓上走。

  門一推開,容沛嘉人未到聲先至地表達他的不滿,「跟你說了多少次別這麼叫我,我姐姐都沒這麼叫過我。」

  姚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一臉高興地揮了揮手讓容沛嘉過去,後者實在沒好氣,只能認命,「怎麼了?」

  「看!」姚岐攤手一比劃,秀出他的成果,「我幫雕雕換尿布了!」

  容沛嘉:「……」

  我該擺出什麼表情好。

  他湊上去看了眼,表情有些微妙,偏偏隔壁站著個滿臉寫著「求表揚」三個字的人,他只能昧著良心,裝作看不到那歪歪扭扭貼都貼不整齊的尿布說:「挺好的,有進步。」

  這兩天姚岐跟上了癮似的,一個勁地折騰雕雕,明明說的是容沛嘉專注於照顧雕雕就好,別的家務讓方阿姨來,可是等到真正實操的時候,姚岐就把工作都攬上身,讓本來就沒什麼事情可幹的容沛嘉閒得跟什麼似的。

  姚岐說:「我在這里等他尿尿等好久了,一直跟我幹瞪著眼也不尿,好不容易終於看到他皺眉了,我就知道這回肯定來了發大的!」

  容沛嘉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有點想笑。

  他看著姚岐呲牙舞爪地做著鬼臉逗小寶貝,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見這人時的場景。

  姚岐的第一印象實在太差,吊兒郎當的還被他打上了「渣男」的標簽,可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才發現這人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

  雖然偶爾會說一些讓人無語又吐血的話,偶爾又有點幼稚,但無可否認,這個人還真是個好人。

  要是姚岐知道此事容沛嘉心里面想的這些,還給他發了張好人卡,可能會忍不住撕下和善的外表,直接化身成狼撲過去。

  自容沛嘉答應要住下來後,他就一直琢磨著該怎麼把人泡到手。以他多年的基佬眼光來看,容沛嘉多半是個彎的,可惜卻是個深櫃,深得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向。

  從容沛嘉第一天對他開放朋友圈開始,他就徹頭徹尾地視奸了一番,他的朋友圈很無趣,比新時代的大媽們的朋友圈更無趣,但卻給了姚岐一個重要的信息——

  這孩子沒談過戀愛。

  為了證實這個猜想,這些天他瘋狂地套容沛嘉的話,結果沒有令他失望,這孩子過去的生活非常簡單,就是圍繞著他姐姐轉。

  姐姐讓他不要早戀要好好學習,他自然聽話接受,雖然學習成績不算拔尖,倒也算優秀,可是本來就性格內向,再加上家庭原因讓他有點自卑,所以身邊的朋友也不多,只有幾個是比較聊得來的,和一個已經出國了的竹馬兄弟。

  這個竹馬已經被姚岐記在本子上列為頭號假想敵,不過現在人在海外,而且就姚岐所知,他倆就只剩下在朋友圈互相點讚評論程度的交流,倒也造不成什麼影響。

  姚岐定下了初步的追求計劃,過去他和誰看對眼,一個眼神就勾搭在一起了,可這回要掰彎「直男」,確實有點難度。

  但姚岐知道這回跟過去的都不一樣,以前年少輕狂,看對眼就看對眼了,也沒過多思考未來的問題,這回可不一樣,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容沛嘉對自己而言的意義非同一般。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興起把一個人納入自己羽翼下照顧的念頭,也是頭一次覺得,似乎組建一個自己的家庭,聽起來還不賴。

  於是作為「家庭」中的其中一個小成員,雕雕就成了他當前最大的助力,姚岐樂觀地認為,只要將雕雕帶好了,讓他離不開自己這個「爸爸」,那「媽媽」自然而然就會被攻破。

  這種笨法子用在別人身上可能難見成效,奈何對象是缺乏家庭溫暖的容沛嘉,姚岐瞎貓碰上死耗子,竟讓容沛嘉一天比一天覺得這人真是個難得一見的好人。

  但也就只是好人而已。

  當姚岐發現方針可能出現了原則性問題的時候,已經是容沛嘉在姚家住下的一個月後。

  這天兩人約好去市中心的商場給雕雕購置點什麼,容沛嘉抱著雕雕,姚岐提著個巨大無比的媽媽包走在後面。兩人一路上買了不少東西,但都是姚岐忍不住買買買,容沛嘉在旁邊瘋狂制止他的剁手行徑。

  「你別給他買那麼多衣服,」容沛嘉在姚岐再一次忍不住伸手拿衣服往寶寶身上比劃時,沒好氣地抱怨道:「小孩子長得很快的,一下子就拔高了,穿不了多少次。」

  姚岐不以為意,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人生每個階段就只經歷那麼一次,就算只能穿一回,拍了張照片放在相簿里,這件衣服就算完成它的使命了。」

  容沛嘉內心抓狂,覺得自己真的很難跟有錢人溝通。

  最後兩人折中,規定只能買三套,容沛嘉讓姚岐自己看著挑。

  站在一旁的導購沒有覺得容沛嘉阻礙了她做生意,反倒覺得這兩人挺逗的,笑著搭話道:「你們兄弟倆關系真好。」

  容沛嘉一聽,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笑。

  姚岐雖不樂意人家說他倆是兄弟,但還是收下了這個讚美,勾住容沛嘉的肩笑到:「那必須的。」

  容沛嘉被他說得更不好意思了,瞥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對導購小姐姐笑了笑,抱著雕雕往前走。

  姚岐最終選了一套恐龍服,一套小獅子服和一套兔子服。

  看著這些奇形怪狀的衣服,容沛嘉嘆了口氣。

  容沛嘉選的大多數都是實用型的,像是奶瓶尿布什麼的,今天出來本來也沒想過要給雕雕買衣服,不過看到姚岐買的那堆,稍微腦補了一下雕雕穿上後的樣子,又立場不堅定地覺得似乎還不錯。

  兩人走一下停一下買了不少東西,看了下時間也差不多到飯點,就在商場里隨便找了家餐廳歇腳吃飯。

  才剛坐下來,容沛嘉就注意到了隔壁那一桌。

  那桌的搭配跟自己這邊差不多,倆男人帶著一小孩,只是那小孩年齡比雕雕大,看著大概三四歲的樣子,已經會自己拿著勺子吃飯。

  容沛嘉自從當了「奶爸」後平時看見小孩子都會多留意兩眼,難得看到那麼乖的孩子,忍不住又多看了幾下。

  孩子的爸許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擡頭看了容沛嘉一眼,頓了一下,微笑著對容沛嘉點了點頭。

  容沛嘉也楞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回了視線。

  不知為什麼他覺得這人看起來有點面熟,可是在記憶中尋找了一圈,又沒想起到底在哪里見過面。

  他又偷瞄了對方幾眼,後者已經將視線收了回去,時而幫那小孩夾點菜擦擦嘴,時而和對面坐著的另一男人聊聊天,舉手投足間都帶著點翩翩公子的優雅。

  容沛嘉甩了甩頭,實在不覺得自己會認識這個人。

  姚岐將買的東西放回到車上,過了十來分鐘才回來,找了一圈找到容沛嘉所在的位置,還沒坐下,就聽到隔壁桌那男人驚訝地開口道——

  「姚岐?」





第10章 淩雨洛

  那男人的聲音一落下,在座的人都呆住了。

  容沛嘉往姚岐看去,看見他在片刻的驚訝後,換上了一副非常難以描述的表情。

  容沛嘉心里的疑惑更大了,這男人看起來真的非常眼熟,偏偏到嘴邊了就是想不起是誰,但發現對方居然和姚岐認識,他就覺得更不可思議了。

  畢竟他和姚岐的交友圈子不可能有交錯的地方啊。

  姚岐的表情有點別扭,點了點頭跟著回了句:「好久不見。」

  「是挺久的了,」對方笑著說,眉眼彎彎的神情溫柔又和煦,但砸下來的話卻嚇了容沛嘉一跳:「明明就住隔壁,就是碰不著。」

  那男人一句話就點醒了容沛嘉,他終於知道這種熟悉感是哪里來的了!

  姚岐住的地方是一整塊的樓盤,樓盤內均是獨門獨戶式的房子,不存在容沛嘉以前住的房子那樣,和隔壁家住的人門房相對的情況。

  這就是為什麼容沛嘉覺得這人看起來很臉熟但就是記不起的原因了,估計是之前曾經在家附近偶然碰到過幾回。

  姚岐尷尬地扯嘴笑了一下,容沛嘉突然覺得挺有意思的,眼睛溜溜兒地在兩人身上看來看去。大概是察覺到容沛嘉的視線,姚岐稍微收起了點臉上的不爽,簡單地給兩人介紹了一下。

  「這是淩雨洛,我的高中同學兼鄰居,這是容沛嘉。」姚岐隨手比劃了兩下道。

  聽了這個介紹,容沛嘉耳根一紅,在心里腹誹哪有人解釋得這麼簡單粗暴的,但回頭一想,又覺得確實很難三言兩語解釋得清楚兩人的關系,有點不好意思地朝對方點頭笑了笑。

  淩雨洛這回向他伸出了手,與容沛嘉友好地握了一下,也不忘介紹自己對面桌的另一位男人,「這位是我上司於琦。」

  簡單地互相介紹後,姚岐也不再搭理那一桌,仿佛當沒見過淩雨洛一般,拿起面前的菜單認真看了起來,氣氛一時有點尷尬。

  容沛嘉直覺姚岐的態度有點奇怪,而且還是他過去從未見識過的奇怪,不免又向淩雨洛那邊看了幾眼,正巧看見對方來不及收回的落寞的眼神。

  容沛嘉心一抽,不自覺地蹙了蹙眉。

  可不待他深思,那位上司先生就低聲和淩雨洛說了幾句話,將對方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容沛嘉偷瞄了幾眼,覺得兩人或許不會再有交流,才將視線收回來。

  懷著滿肚子疑惑吃完這頓飯,不僅姚岐,甚至連容沛嘉都覺得食不知味,席間雕雕還難得一見地嚎了兩嗓子,一對比淩雨洛隔壁坐著的乖巧的小朋友,容沛嘉覺得姚岐的臉色似乎更黑了。

  吃過飯後姚岐也打消了繼續逛街的打算,直接驅車回家。

  兩人沈默了整整一路,容沛嘉緊緊摟住雕雕汲取溫暖,即便心里好奇得抓心撓肺的,卻還是大氣都不敢呼一下。

  姚岐的低氣壓直到踏入家門後,才隱隱褪去,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容沛嘉抱著雕雕緊緊跟在身後,兩人同時睜著圓鼓鼓的眼睛看向他,讓他莫名生出一點不好意思來。

  「那啥……」姚岐清咳了一下掩飾尷尬,「我先把衣服拿去給方姨洗,你先帶雕雕上去洗個澡,他都蹬一天小腿兒了,趕緊洗完澡哄他睡吧。」

  說完逃也似的轉身就跑。

  容沛嘉還是頭一回看見這麼不正常的姚岐,印象中的他一直都優哉遊哉成事在胸,就算當初被他發現了姚穆的存在,也都快速地調整過來,還有條不紊地列出一個個條件讓他答應照顧雕雕。

  容沛嘉猛地反應過來:「……」

  果然那時候就早有預謀了吧那人!

  姚岐不說,容沛嘉也無法探究那兩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同性戀」這個詞對他來說還很陌生,以至於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兩人可能有什麼矛盾,而非研究那兩人到底是什麼關系。

  那天的事情就像一個平淡生活中的小插曲,沒有在兩人之間留下多少痕跡,只除了容沛嘉自從知道有這麼一位鄰居後,在平常生活中或多或少會比以往更注意附近住了些什麼人。

  而自從那天以後,容沛嘉偶爾在小區里會碰上淩雨洛,兩人再見面也不像頭一回那麼生疏,往往淩雨洛都會先看見容沛嘉,然後熱切地和他打招呼。

  日子久了,容沛嘉多少有點了解淩雨洛的事情。

  比如上次看見的那孩子,名字叫淩渺思,今年三歲,是淩雨洛的兒子,今年剛上幼兒園,最近剛好在放暑假,所以容沛嘉經常能看見父子倆一起出門。

  淩雨洛是專欄作家,掛靠在一家媒體公司下,上次看見的就是公司的上司,不過他本人工作時間比較有彈性,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容沛嘉一直沒怎麼見過他的原因。

  可是聽淩雨洛說了那麼多,也沒怎麼聽說過淩渺思小朋友的媽媽的事情,淩渺思那麼小,容沛嘉也從沒見過那個家里有除了父子倆以外的第三個人,來找他們的人當中,見得最多的就是淩雨洛的上司。

  容沛嘉稍稍一想,大概明白了點什麼,在之後的對話中也盡量不會碰觸到這個話題。

  他其實很想問一下對方和姚岐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明明是高中同學,家還住得那麼近,兩人關系卻這麼僵,而姚岐更是自那天見面後,一副完全不想再碰觸這個話題的樣子。

  只是每次話到嘴邊,容沛嘉又問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怕事實的真相會對當事人造成二次傷害,還是怕從對方口中聽到點什麼可怕的事實。

  和淩雨洛接觸的時間多了,容沛嘉越來越喜歡這個新交的朋友。

  每天一大早,容沛嘉會推著嬰兒車帶雕雕出去繞著花園轉一圈,這里的綠化做得很好,人卻不多,是個十分適合散步的地方。

  有一次和淩雨洛提起這件事,對方卻告訴他他們家的習慣恰恰與容沛嘉相反,習慣傍晚時分才出來走動。

  「一大早剛起床其實是不適合運動的,」淩雨洛對容沛嘉說:「身體才剛剛從沈睡中醒過來,馬上運動對身體不好。而且早上露水也重,對小朋友可能有點不太好。」

  自那之後,容沛嘉改變了自己的運動習慣,也連帶著碰到淩雨洛父子倆的機會也變多了。

  容沛嘉覺得淩雨洛這人就和他外表一樣,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都散發出良好的家庭教育,連他兒子淩渺思都被教育得很好,見人就甜膩膩地打招呼,爸爸在和別人聊天他就乖乖地坐在一旁,就算對雕雕充滿好奇,也只是睜大雙眼安靜地看著,從不會主動要求要和雕雕玩。

  容沛嘉覺得能教育出這麼乖的孩子的淩雨洛實在太厲害了,不免存了點偷師的心,偶爾打聽一下對方是怎麼教孩子的,還記下了幾本育兒書打算回頭買來看,如此一來二去,和淩雨洛的關系就走得更近了。

  他實在弄不懂,像淩雨洛這樣好脾氣的人,怎麼可能會和別人鬧矛盾呢?隨著和淩雨洛交情越來越深,容沛嘉越發覺得問題肯定出在姚岐身上。

  容沛嘉一直往淩雨洛那邊湊,姚岐發現了也沒說什麼,只是那張臉臭得連雕雕都不想親近。

  他不想在別人背後嚼舌根,幹脆就什麼也不說,可是他越不說,容沛嘉就越往那邊湊。起初那家夥最多就是散步的時候碰到說上幾句,後來還為了遷就別人的作息時間,把帶雕雕的時間都調整了。

  姚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為此還和容沛嘉搶過幾次人,每逢看到容沛嘉準備帶雕雕出門,他就抱著雕雕不撒手。

  一開始他還成功過幾次,容沛嘉看到雕雕玩得歡也沒打斷他們,過一兩個小時後姚岐把雕雕還給他,也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

  後來雕雕可能也知道這個「爸爸」是來阻擾他出門的,一到點姚岐想抱過來他就開始哭,扒著容沛嘉不撒手,氣得姚岐沒少戳他屁股,暗罵他是養不熟的臭屁孩。

  姚岐自己和自己生悶氣,容沛嘉多少也察覺了點,覺得這人實在是太幼稚了,本來還沒什麼想法,現在卻覺得必須得治一治他這毛病。

  於是等容沛嘉受邀到淩雨洛家做客的那一天,姚岐徹底爆發了。





第11章 過去

  姚岐的低氣壓持續了接近整整一個月,最後還是被容沛嘉引爆了。

  容沛嘉談及要去淩雨洛家作客的時候,兩人正在吃晚飯,容沛嘉話剛說完,就聽到姚岐「啪」地一聲放下筷子,臉黑得跟墨汁一樣。

  容沛嘉被嚇了一跳,連忙跟著放下筷子,像只被嚇壞的小白兔。

  姚岐看到他這個樣子也覺得自己有點過了,心軟了一下,只是心情還是非常不好。

  將情緒隱隱控制回爆發的邊緣,他語焉不詳地警告了一下容沛嘉:「那個人,你別跟他走太近。」

  這還是容沛嘉頭一回從姚岐口中聽到關於淩雨洛的話題,比起擔心他會生氣,容沛嘉更想挖出更多的料。

  容沛嘉問:「為什麼?」

  姚岐皺眉道:「你別管為什麼,反正別跟他走太近就對了。」

  「那不行。」容沛嘉直接拒絕道:「我不能無緣無故就因為你跟人家不對盤就跟著和他翻臉,你既然不告訴我原因,就不能阻礙我交友。」

  姚岐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糾結都寫在了臉上,容沛嘉好奇地觀摩著他的表情,滿心期待這回總算能知道兩人不和的緣由,卻沒想到姚岐嘴巴嚴實得很:「我不想在背後中傷誰,反正話我就擱這兒了,別的我也不想多說。」

  容沛嘉簡直要被他氣笑,眼前的這個人在他眼中就像一個和朋友鬧了別扭的小學生,一方面不願意先低頭示好,另一方面又不準別人詆毀他的好友。

  要是放在以前,容沛嘉也沒那麼多管閒事,只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打從心底覺得淩雨洛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而這兩人鬧的矛盾雖然他至今仍無頭緒,可是根據兩人分別表現出來的態度,容沛嘉覺得這或許並不是什麼一輩子無法解決的事情。

  而且容沛嘉在心里的某一處,莫名有種這個人不會真的生他氣的自信,於是他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倆發什麼了什麼事情,當然你也沒有義務要告訴我,可是和誰交朋友也是我的事,跟你說一聲只是知會你一下怕你到時候找不到我而已。」

  說完也不管姚岐憋著氣得臉都發青,自顧自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容沛嘉沒怎麼幹過這種和別人硬碰硬的事,一口氣說完後再琢磨過來就有點後怕,整頓飯下來再也沒敢看姚岐一眼,吃完飯更是一溜煙就躲回房間,於是錯過了姚岐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二天,容沛嘉如約到淩雨洛家作客,經過姚岐房間門口時還停留了一下,最後還是帶上雕雕匆匆出了門。

  淩雨洛家的結構和姚岐的差不多,都是一棟三層的覆式別墅,只是內里的布置就和姚家天差地別。

  若說姚岐家的裝潢偏向現代風,淩雨洛家的則偏向田園風,四處都是原木和布藝家具,與房子外觀看上去的氣派截然相反,但是容沛嘉卻絲毫不覺得這麼裝修有損豪宅本身的價值。

  家本來就是讓人最放松的地方,和姚岐家空蕩又冰冷的裝潢比起來,容沛嘉反而更喜歡淩雨洛這種居家的布置。

  容沛嘉到淩雨洛家的時候對方剛吃完早飯,淩雨洛給容沛嘉倒了杯茶讓他先坐一會兒或者四處走走隨意參觀,淩渺思小朋友則在廚房里踩著小凳子幫爸爸洗碗。

  等了沒一會兒,淩雨洛就切了個水果盤和淩渺思一塊兒走出來,容沛嘉覺得他實在太客氣了。

  淩雨洛平時也沒怎麼招待過朋友來他家,兩人都有些縮手縮腳地伸展不開,容沛嘉見淩渺思一直往他懷里看,便抱起雕雕打破了這種不自在,說:「你想跟他玩嗎?」

  淩渺思擡頭看他爸爸,後者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容沛嘉仿佛看到淩渺思那張小臉都亮了起來,忙站起身往容沛嘉身旁一坐,小心翼翼地往雕雕伸出手。

  「你把手指頭伸到他拳頭試試看。」容沛嘉鼓勵他道。

  淩渺思看了他一眼,按他說的那樣往前伸手,當食指被肉呼呼的小拳頭緊緊抓住的那一刻,兩眼都在閃閃發光。

  得益於小孩子們真實又可愛的反應,倆大人的氣氛總算變得沒那麼拘謹。

  淩雨洛笑看著自己的孩子小心又謹慎地和寶寶玩,問容沛嘉道:「認識這麼久了,都還沒問過你這孩子叫什麼名字來著?」

  容沛嘉一頓,臉色閃過片刻的不自在。他咳了咳,艱難開口:「大名還沒取,小名叫雕雕。」他心想,反正雕雕是他們姚家的種,以後孩子長大了嫌棄這個名字也不怪我。

  「雕雕嗎?」淩雨洛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挺特別挺好聽的。」

  「呵呵。」容沛嘉尷尬地笑了笑,心道要是讓你知道姚岐取這個名字的原因,或許你就不會這麼覺得了。

  想起這個容沛嘉就想到了這兩人之間的矛盾,在心里暗暗尋思著有什麼辦法能從淩雨洛這邊套出點話來。

  雕雕現在還沒學會坐,容沛嘉只能一直抱著他逗淩渺思一起玩,幸虧淩渺思非常乖,或許平時也很少和其他小朋友玩到一塊去,只要稍稍逗弄一下雕雕,看他露著牙床哢哢笑就覺得高興。

  淩雨洛看到自己的孩子開心,臉上也跟著柔和了不少,帶了點感慨的口吻對容沛嘉說:「這孩子今年剛上幼兒園,在學校里交到的小同學也不多,平時家里不怎麼來人,真難得看到他喜歡和雕雕玩到一塊兒去。」

  容沛嘉有點詫異,「已經開始上幼兒園了呀?」

  「是啊,」淩雨洛點頭,「今年也三歲了,其實兩歲的時候就想送他去上學,平時家里也沒有別人帶他,只是那時候粘我粘得跟什麼似的,也幸虧我上司,哦,就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位,他讓我平時在家工作,偶爾去公司也能帶上小孩,才讓我又晚了一年送他去幼兒園。」

  難得淩雨洛主動說起這個話題,容沛嘉想了一下,試探道:「你家那麼大,平時都只有你們倆嗎?」

  淩雨洛聞言頓了頓,表情有點苦澀,「嗯,對。」

  容沛嘉還想問點什麼,但看這氣氛實在不好開口,倆人一時陷入了沈默。淩雨洛很快反應過來,他聳了聳肩,一臉輕松道:「姚岐怕是沒跟你說過關於我的事吧。」

  容沛嘉楞住,僵硬地點了下頭。

  淩雨洛笑著搖了搖頭,「他那人就是這樣,就算再討厭你,也不會在你背後說你半點不是。」

  淩雨洛的語氣有點說不出的慨嘆,看見容沛嘉滿臉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的表情,倒是沒有他那麼戰戰兢兢。

  大概在心里把容沛嘉當作是姚岐的什麼人,且這段時間兩人比之前也走近了不少,淩雨洛態度大方地給他又沏了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往沙發輕輕一靠,緩緩開口。

  「我和他是高中的同班同學,但是因為家里住得近,在那之前早就認識了,直到升上高中後我倆才混得更熟,除了他以外,還有另外一個人……」

  寬敞的大廳內回蕩著男人低沈又悅耳的聲音,時而傳來嬰兒和小孩的嬉笑聲,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屋子里的一切都被鋪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然而容沛嘉的內心隨著淩雨洛的話起伏不定,時而替他著急,時而又為三人這麼多年的感情深感不甘,等淩雨洛把一切都告訴他後,還遲遲沒有緩過來。

  良久過後,容沛嘉才道:「你被誤會了那麼多年,就不覺得不甘心嗎?」

  淩雨洛笑了笑,雲淡風輕的表象下是隱藏得極深的不忿:「不甘心也沒用不是嗎?再說都過了這麼多年了,那個人……指不定早就有別人了吧。」

  眼前這人明明在笑,但容沛嘉卻從他的眼中讀出了濃濃的哀傷,嘴拙的他多希望此刻的自己有姚岐萬分之一的好口才,就算不能撫平淩雨洛的傷痕,也起碼多少能給予些安慰。

  淩雨洛滿足了容沛嘉的好奇心後,抑或說滿足了自己的傾訴欲後,很快就轉向了別的話題。

  他帶著容沛嘉參觀了一圈自己家,到後院給他展示自己閒來沒事種植的一些蔬菜,還讓淩渺思給容沛嘉介紹他親手種的菜。

  淩雨洛從小菜地里摘了些蔬果,親自下廚做了頓午飯,容沛嘉在這里待到下午三四點才離開,臨別時還說好了以後再來叨擾。

  姚岐在家里坐了一整天,聽到大門傳來開門的聲音才隱隱松了口氣,繃著臉看容沛嘉一路走進來。

  等對方走到他身側,姚岐還沒來得及「審問」一下,就看到容沛嘉皺著小臉嫌棄地砸下兩個字——「幼稚!」

  姚岐楞住了,看著容沛嘉抱著雕雕頭也不甩地往樓上走,前所未有地感覺到天大的委屈。





第12章 起因

  容沛嘉回到自己房間後給雕雕洗澡換衣服,收拾這收拾那的忙了一圈,腦袋還是一團亂,淩雨洛的話在他腦海里轉呀轉,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他坐在床邊,把淩雨洛說的話細細捋了一遍。

  淩雨洛說,他和姚岐還有另外一個名叫趙駿博的男人曾是很好的朋友,三人在高中時期是同班同學,後來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雖然姚岐和另外兩人念的不是同一個專業,但也無損三人的友誼。

  高中的時候三個半大男生走得很近,不多久淩雨洛就發現自己喜歡上了趙駿博。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性向有別於普通人,當時的他很迷惘,一邊興高采烈地每天期待和趙駿博見面,一邊又小心翼翼地害怕自己這份小心思會被別人發現。

  「但是姚岐還是發現了,」淩雨洛苦笑著說:「那天下午他找借口讓駿博先走,然後把我堵在了課室,等班上的人都走了之後,才問我是不是喜歡上了駿博。」

  淩雨洛還記得當時那種驚慌失措的心情,腦袋里面亂成一團,下意識就想撒謊,可當他注視著姚岐的雙眼,那雙眼睛似乎能把他看透,讓他無所遁形。

  於是他坦白了。

  淩雨洛以為姚岐會打他一頓,罵他不要臉,竟然對兄弟生出這種想法,甚至已經做好了再也無法做朋友的準備,然而姚岐並沒有。

  姚岐沈默了半晌,最後向他坦白,自己也喜歡男人。

  淩雨洛直到現在也忘不了當初聽到姚岐這番話時心里的震撼,可最讓他難忘的卻是他接下來說的話。

  姚岐說他不會因為自己也喜歡男人,就支持淩雨洛勇敢追求趙駿博,因為他說——

  「這條路注定不好走,你可以試探對方有沒有這個意思,但你不能直接走上前就跟他說‘我喜歡你’,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為,你不能把一個原來可以走向正道的人,硬生生拐到你這條布滿荊棘的路。」

  淩雨洛把姚岐的話聽進去了,心里默默揣著喜歡,努力維持朋友應有的樣子,卻在高考完的那個夏天,被趙駿博表白了。

  兩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塊兒,這段關系也沒有破壞三人的友誼,偶爾情侶二人吵架,姚岐還會夾在中間充當和事佬。

  大家都以為日子會像這樣,一直平淡又幸福地過下去,卻沒想到大學臨畢業前的一次爭執,會讓認識接近十年的三人徹底分道揚鑣。

  淩雨洛說起那件事時落寞的神情直到現在還印在容沛嘉腦海里,他打從心底為這個朋友抱不平,連帶著也覺得那個和事佬怎麼那麼討厭。

  淩雨洛明明對當初的事情耿耿於懷,而且明眼人也看得出來他還是放不下趙駿博,但偏要裝出一副一切都過去了的雲淡風輕樣兒,容沛嘉看了都覺得不忍。

  不僅是對趙駿博,淩雨洛也很珍惜和姚岐的這段友誼,倆人結交至今也超過二十年了,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誰也沒料到,要說情人間鬧矛盾回不去了確實不罕見,可認識那麼久的朋友,說丟就丟了,放到誰身上都是一件憾事。

  而且容沛嘉也不覺得人家兩口子吵架,身為朋友的第三者有嚴重到要和淩雨洛絕交的地步,在商場的那次見面,容沛嘉看得出淩雨洛在努力地釋放著好意,就是那個討厭鬼擰巴著不理人而已。

  可是關他什麼事啊!

  容沛嘉越想越氣憤,拿過床上的抱枕突突突地捶了一頓,等發泄過一輪後,才又琢磨起另一件事來。

  淩雨洛說,他和姚岐都喜歡男人。

  同性戀這個詞在容沛嘉腦子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以前讀書的時候身邊不是沒有過同性戀,只是無論異性戀和同性戀都離他太遙遠,他一門心思都撲在念書上,也從沒考慮過談戀愛的問題,自然就更不可能對別人的戀愛上心。

  從小到大他就沒對誰動心過,班上有漂亮的女生,別的男同學談論起,他看了也覺得確實是漂亮,但也就僅此而已,唯一和他關系比較好的就只有和他一起長大的陸之顏。

  陸之顏比他大一年,倆人從小學就認識,他倆住同一個小區,陸媽媽是小區內的「區霸」,哪里發生了什麼事情第一個就去幫忙,自己這對相依為命的姐弟,自然就成為了陸區霸的頭號關注對象。

  小時候他和姐姐受到了陸媽媽的許多關照,整個小學時期,容沛嘉都是陸之顏牽著手送上學的,對他來說陸之顏就是除了姐姐以外最親的哥哥,直到高中畢業後,陸之顏出國留學去,兩人才少了聯系。

  然而現在回過頭來看,容沛嘉也不覺得對這個在他人生畫卷中筆墨頗重的人有什麼別樣的感覺,所以就算現在身邊突然多了兩個同性戀,除了最初的驚訝外,再下來就沒別的了。

  「喜歡男的啊……」容沛嘉兩手撐在床上喃喃道,眼睛轉了又轉,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

  姚岐坐在家中被突然砸了個「幼稚」的名頭,任他怎麼想也想不到淩雨洛跟他說過些什麼,讓他導出這麼個結論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姚岐憋了很久,眼看飯都快吃完了,再怎麼別扭,他還是問了出口:「今天你去隔壁家,玩得怎麼樣了?」

  容沛嘉擡眸看他一眼,故意說:「你說誰家?」

  姚岐一噎,咳了幾下,表情有點不自在,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說了:「你不是去淩雨洛家了嗎。」

  容沛嘉小聲地哼了一下,點了點頭,「挺好的啊,我喜歡去他家玩。」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倆還聊了很久呢。」

  姚岐聽了後表情有點猙獰,憋得容沛嘉都覺得他快得內傷了,明明想知道他們都聊了些啥,偏偏就是放不下面子問,容沛嘉心想,這人果然很幼稚呢。

  飯後容沛嘉收拾碗筷,讓姚岐泡奶喂雕雕,等容沛嘉收拾好了,出來一看,差點被氣笑。

  姚岐像個大媽一樣,抱著雕雕邊喂奶邊小聲嘟囔,也不知道是真的抱怨還是要說給容沛嘉聽,反正他的聲音非常小,但容沛嘉還是能聽到他在說他壞話。

  容沛嘉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攤開手揮了揮,示意讓他把雕雕抱過來。

  姚岐瞄他一眼,不爽道:「先等他吃完,不然消化不良。」

  容沛嘉簡直要氣笑:「那你就別在他耳邊說個不停!」

  難得看見姚岐耍小性子,容沛嘉覺得挺新奇的,印象中的姚岐還是和第一次見面時那樣,風流倜儻又吊兒郎當,可是現在認識久了,才發現這一切估計都只是為了掩飾內心住了個幼稚鬼的假象。

  容沛嘉耐心地等著雕雕喝完奶,抱過來給他順背打嗝,姚岐萬分不情願地松了手。

  這回容沛嘉倒是沒再故意刺激姚岐,一方面也是存了點想幫他們破冰的想法,想了想很坦誠地道:「今天淩雨洛跟我說了你們以前的事。」

  姚岐一聽,果然馬上緊張起來,「他跟你都說了些啥?」

  「你們以前的……」容沛嘉斟酌了一下字句,但無法再找到更好的形容了,「愛恨情仇。」

  姚岐:「……」什麼鬼。

  「咳咳。」容沛嘉揉了下鼻子,聽到雕雕打了個飽嗝,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抱回到懷里,邊哄他邊想該怎麼組織話語。

  「我知道那個叫趙駿博的人,」一旦開了個頭,容沛嘉就逐漸梳理出整件事來,接著便快速地將重點過了一遍,「你們從高中開始認識,三人本來是很好的朋友,後來淩雨洛和趙駿博在一起了,可是沒走到最後,兩人分手了,然後你們仨的感情就破裂了。」

  十多年的故事被容沛嘉三言兩語就說完,姚岐聽完以後想反駁,但最後還是沈默了。

  真的有這家夥說的那麼簡單嗎?不,內心深處有某個聲音告訴他並不是那麼簡單的,可是,又要有多覆雜呢?

  容沛嘉說的都沒錯,事實本來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們認識成為好朋友,淩雨洛如願以償和趙駿博在一起了,這些年來他們大大小小的吵架不少,但每次都和好如初,怎麼最後一次就回不去了呢?

  姚岐想了好久,還是堅定認為自己當年的判斷沒有出錯,他甚至擺出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反駁容沛嘉道:「淩雨洛沒告訴你為什麼他們會分手吧?」

  容沛嘉在一旁注視了他一陣,又給他戳了一小刀,「但人家分手關你什麼事呢?」

  姚岐又被噎了一口,再開口就有點惱羞成怒了,「怎麼就跟我沒關系了?我是他們的好朋友,朋友做錯事了,難道就不該指出來,讓他別再執迷不悟嗎?!」

  「那你成功了嗎?」容沛嘉淡淡地說:「你就只是隨便站了個隊,根本沒了解過事實的全部就把你所謂的好朋友判了刑,這麼多年了也沒想過要去了解,要去解決,還像個小學生一樣覺得你錯了所以我不跟你玩。」

  「你怎麼那麼幼稚啊。」

  姚岐的臉像調色盤一樣一陣紅一陣青,理智上知道容沛嘉說的話都是對的,但情感上又覺得自己堅信這麼多年的事情怎麼可能全錯?

  兩人互相瞪視著對方,誰也不肯退讓一步,最後還是容沛嘉使出了個大招——

  「我今天聽到淩雨洛說,你和他一樣都喜歡男人,你有想過,如果我一聽到這件事就認為你們這樣不對,單方面地不再和你們做朋友了,你會怎麼想?」

  姚岐楞住了。

  一剎那間,所有過往堅信的東西如山泥傾瀉般土崩瓦解。





第13章 真相

  那天晚上容沛嘉沒有和姚岐再多說些別的,抱著雕雕跟他道了聲晚安就上了樓。

  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容沛嘉心里也有過忐忑,可是姚岐現在明顯陷入了一個死胡同,不下一劑猛藥拉他一把,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從這里面掙脫出來。

  第二天早上,看見姚岐頂著倆大大的黑眼圈,容沛嘉確實有點心生不忍,然而過不了多久,他就覺得自己這回做得十分正確。

  姚岐才剛坐下不久,就跟容沛嘉說:「我想了一整晚,你說的確實有道理,當初我只聽了駿博的話,沒有聽過淩雨洛的說法,我覺得我還是需要先聽聽你說的。」

  他揉了揉鼻子,滿臉疲憊,「你跟我說一下昨天他跟你是怎麼說的,我再來判斷。」

  容沛嘉看了他半晌,道:「要不,你先跟我說一下你知道的,讓我這個旁觀者來分析一下?」

  姚岐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前面的內容和淩雨洛說的無異,三人從相識到相交,最後淩雨洛和趙駿博相戀,姚岐作為兩人最好的朋友,也如淩雨洛說的那樣,這麼多年來陪伴在他們身邊,見證了倆人不少重要的時刻。

  一切的分歧就在於這對情侶最後一次吵架上——

  臨近畢業的時候,淩雨洛向家里出櫃了。

  站在人生的轉折點上,再過不久他們就即將步入社會,成為社會的一員,淩雨洛覺得自己應該以最真實的自己走向社會。

  大學四年雖然和趙駿博偶有爭執,可他們一路也磕磕碰碰地走過來了,兩人四年的感情給了他莫大的信心,但是父母的不理解和反對卻輕而易舉地擊潰了他。

  淩雨洛是家里的獨子,父母都是經商的,雖然大學時期選了廣告學,淩家父母還是一直對他抱持著期待。

  但是這種期待並不包括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的事實。

  就如所有出櫃不成功的人那樣,淩家父母對淩雨洛失望透頂,打了淩雨洛一頓將他攆出門,兩老甚至二話不說就出了國,僅留下淩雨洛孤苦伶仃地留在國內。

  滿心的期待被狠狠地澆了盆冷水,淩雨洛想告訴趙駿博這件事,卻又覺得似乎沒什麼值得說的,出櫃不成功給他造成不小的打擊,他不希望趙駿博和他一起傷心。

  那時候的他存了一點小小的心思,要是自己的失敗能換得趙駿博的成功,那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這麼一想,他就更不想告訴趙駿博了,免得對方難得升起的一點勇氣都被自己的失敗給磨掉。

  然而這個時候趙駿博卻告訴他,因為家里的生意出了點問題,趙爸爸要求他和合作方的女兒相親。雖然他多次強調只是為了應付家里和對方吃個飯,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淩雨洛還是覺得原本就七零八落的世界迅速崩潰了。

  他不希望趙駿博去,甚至想告訴他自己向家里出櫃的事情,可還沒等他說出口,趙駿博就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家里沒這個壓力自然不懂,你以為我想去嗎?我還不是被逼得實在沒辦法了!」

  趙駿博覺得淩雨洛就像個大少爺一樣,都快要畢業了還是那麼不懂事,臉上的不耐毫無掩飾。淩雨洛長久積壓下來的新仇舊怨輕而易舉就被趙駿博觸動了,兩人很是大吵了一架。

  趙駿博覺得自己明明也是受害者,當時是為了讓淩雨洛安心才將這件事告訴他,卻沒想到對方不但不理解,還向他大發脾氣。

  而淩雨洛則覺得兩人是戀愛關系,趙駿博就不該做出這種疑似背叛另一半的舉動,更別說他這邊才剛因為出櫃和家人鬧翻了,他那邊就要和別的女人相親去,仿佛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可笑。

  兩人各懷心思,又互不願意先低頭,一直到趙駿博相親那天,還仍然處於冷戰狀態。

  淩雨洛受虐似的跟蹤趙駿博,心里還存著小小的希望,要是趙駿博拒絕這次相親,他就像過往一樣主動去求和,就算姿態放得低一點也沒關系。

  可是最終這個希望還是敗給了現實。

  當他看到趙駿博笑著接走那個女人,甚至紳士般地給對方開車門,兩人就像正常的情侶那樣去約會,淩雨洛最後的那點期望被徹底地粉碎。

  或許就如他父母說的那樣,這才是正常的道路。

  姚岐說得對,他不該將一個明明可以走正途的人,拐向他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

  可是最初先說喜歡的,不正是趙駿博嗎?

  淩雨洛覺得自己心口被挖了一大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剩下。他去了過去兩人常去的那家酒吧,第一次如此期望借酒真的能夠消愁,可到底要喝多少杯酒,才能將心底空了的那一塊填滿?

  酒吧的人和他們三人很熟,看到淩雨洛自己一個來的時候已經覺得奇怪,等看到他一杯又一杯地灌醉自己,忍不住分別給趙駿博和姚岐打了個電話。

  姚岐先趙駿博一步去到酒吧,前腳剛到,趙駿博後腳也到了,看見醉醺醺趴在吧台上的淩雨洛,頓時就怒了。

  淩雨洛亂糟糟的腦袋在看到趙駿博時有片刻的清醒,還沒來得及慶幸對方最終還是選擇回到自己身邊,迎面就承下了趙駿博的怒氣,當著許多人的面把他教訓得一文不值。

  那一刻淩雨洛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這麼辛苦眾叛親離都要和眼前這個人在一起,結果對方似乎並不是抱著和他同樣的心情。

  他冷靜地對趙駿博說出「分手」兩個字,看到對方呲牙咧嘴氣紅了臉,心里甚至閃過一陣快意。

  趙駿博覺得他腦子不清醒,連姚岐也這麼認為,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句分手花了他多少力氣,才能宣之於口。

  那天晚上大家不歡而散,趙駿博自知相親的事做得不厚道,但他也解釋過原因了,於是給足了時間讓大家都冷靜一下,等這件事過去後,淩雨洛自然會像以往那樣回來求和,畢竟兩人那麼多年的感情,除了自己這里,他還能去哪兒呢?

  怎麼知道等趙駿博回過頭時,淩雨洛身邊竟多了個孩子。

  「駿博當時確實不該去吃那頓飯,但是他也說得沒錯,家里的生意出了問題,作為長子站出來為家里分擔著點,也是無可厚非。」姚岐淡淡說道,事情隔了這麼多年如今再挖出來,他的看法也和當初的相差無幾。

  「但是淩雨洛的做法我就不能理解了,」他看向容沛嘉道:「情侶吵架多麼正常的事,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可以說到雙方接受為止,但是你突然跑去和別的女人生了個兒子回來,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出軌了,這件事無論放在誰身上都不能忍。」

  容沛嘉聽完姚岐的說法,總算明白問題出在哪里。

  姚岐和趙駿博一樣,只知道趙駿博看到的一切,卻從不知道淩雨洛背著趙駿博做過的那些事,包括淩雨洛和家人出櫃,也包括那個不是淩雨洛親生的兒子。

  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他打從心底為淩雨洛感到不值,甚至不想告訴姚岐真相,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就該讓他知道自己錯怪了別人那麼多年,好歹愧疚個三五年去。

  這麼想著,容沛嘉就帶著點痛快,將從淩雨洛那邊聽回來的事實還原給姚岐,等全部說完後,姚岐的臉色看著又變了幾變。

  「這麼說,」姚岐緊皺眉頭,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點艱難起來,「我們一直誤會了雨洛,還錯怪了他那麼多年……」

  「嗯哼!」容沛嘉用力點頭,「你們一個不問,一個又憋著不說,互相耽誤了那麼多年,最過分就是你!」他狠狠地瞪了姚岐一眼,「人家情侶吵架就算了,你不跟著勸架,還私下站隊幫倒忙,錯怪了淩雨洛這麼久,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姚岐嘆了口氣,過去的意氣風發仿佛頓時一消而散,要是真相真如容沛嘉說的那樣,那他這麼多年確確實實當了一回混球。

  他和淩雨洛認識的時間比趙駿博要長得多,明知對方不會是這種人,這些年來卻一直沒有主動去了解過讓淩雨洛失常的原因。

  當時的他被趙駿博的片面之詞誤導了,怕是連那家夥到今天也還是被蒙在鼓里,枉淩雨洛私底下做了那麼多,卻換不來身邊最親近的人的一分關懷。

  想起上次在商場里碰見淩雨洛,自己避他如蛇蠍,那麼敏感的人,不知道回去後是不是又要暗自舔傷。

  如果不是容沛嘉,或許他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陳年舊事底下封塵的真相。

  「……謝謝你。」姚岐突然道。

  容沛嘉聞言一頓,被對方認真地注視著,剛剛的張牙舞爪頓時一縮,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他揉了揉鼻子道:「我只是做了我覺得該做的事而已,沒什麼謝不謝的,而且我很喜歡淩雨洛這個朋友,也不希望看到他一直為過去的事傷心。」

  姚岐點了點頭,看向容沛嘉的眼神更熱切了。

  他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喜歡上這麼一個善良又熱心的人。





第14章 表白

  一旦想通了,姚岐就打定主意重拾回當年「和事佬」的身份,先跟淩雨洛道個歉,再幫這兩人重歸於好。

  但是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那天容沛嘉戳他刀戳得那麼狠,把那敏感的話題提了又提,不好好回應一下,似乎有點浪費他的一片苦口婆心。

  早飯過後,等容沛嘉收拾好東西,方阿姨也上房間休息了,姚岐便伸手主動抱過雕雕,讓容沛嘉坐下他們好好談談。

  容沛嘉以為他還想聊一下淩雨洛的事情,自然沒有多想,很順從地就坐在他隔壁的沙發上,還瞄了兩眼茶幾上的紙巾盒,想著要是說著說著情緒崩壞,還能好好安慰一下他。

  姚岐手上有雕雕,就像抱了個定海神針一樣,尋思了片刻,試探性地問道:「那天你聽到雨洛說咱們都是,咳,同性戀,你有什麼想法?」

  「啊?」沒想到姚岐問的會是這個,容沛嘉楞了一下,找回自己的聲音:「沒、沒什麼想法啊。」

  姚岐:「不排斥?」

  容沛嘉搖頭:「不排斥。」

  「那如果,」姚岐拖長了尾音,給足了懸念,卻炸出了個驚嚇:「如果有個男的跟你表白了,你也不排斥?」

  容沛嘉瞪大了眼睛,眨了眨,似乎聽不太懂他的問話。

  姚岐緊了緊抱住雕雕的手,惹得雕雕「啊」的一聲喊了出來。他低頭對雕雕說了兩句抱歉,才對容沛嘉說:「就是一個假設,別想太多。」

  容沛嘉從小到大都沒接收過誰的表白,也難以想象哪個男人會向他表白,但姚岐提出了這個問題,他只能代入自己身邊最熟悉的幾個男性朋友。

  他最先想到的是陸之顏,可僅僅是想象而已,他就打了個顫,甩了甩頭把這可怕的想法甩掉。

  姚岐看他一臉撞邪了的樣子,心沈了一下,忍不住緊緊捏了一下雕雕的小手手,結果又聽到他「啊」了一聲。

  姚岐:「……」

  容沛嘉又想象了一下淩雨洛,可不知怎的,他上司於琦的身影也出現在畫面中,遠遠地暗中觀察著他,讓他甚至不敢繼續想象淩雨洛表白的樣子。

  很快他又換了個人,這回場景一變,變成了當初和姚岐第一次見面時樣子。

  姚岐步履輕快地從房子里走出來,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臉上,眉眼彎彎的看起來陽光又帥氣。他在容沛嘉面前站定,一手插在褲袋里,另一手伸過來撥了撥他的頭發,嘴巴動了動。

  容沛嘉的眼睛定格在對方的嘴上,聽不清楚他說了些什麼,卻能感覺得到似乎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雕雕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等看到眼前坐著的人,和想象中那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容沛嘉轟的一聲,腦袋炸開了一片煙花。

  他紅著臉僵硬地搖了搖頭,回答道:「大概、大概也不排斥吧……」

  姚岐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可是聽到這個回答後暗自松了口氣。他深呼吸一口氣,表情嚴肅又認真,道:「那好,從今天開始我正式追求你。」

  容沛嘉:「??????」

  容沛嘉:「!!!!!!」

  他瞪大雙眼看著姚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荒夜談。

  姚岐被他瞪得也難得生出點難為情來,清了清喉嚨,適時地表明一下自己的真心:「其實從很早以前我就對你有意思,但是那個時候咱倆身份太微妙了,你帶著雕雕上來找親爸爸,一方面我不想攬下這個麻煩,另一方面我又對你抱了點別的想法,簡直陷入了兩難。」

  容沛嘉定了定神,勉強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神志,他順著姚岐的話想了想,頓時就怒了,「我就說你之前都是騙我的!你還不認!」

  姚岐挖了個坑自己跳了下去,只能硬著頭皮扛下來。他揉了揉鼻子認了罪,「後來不是很好地解決了嗎,咱先不談這個。」

  看著容沛嘉圓鼓鼓的雙眼瞪著自己,姚岐還很自虐地覺得心里癢癢的,一不小心又表了個白:「我喜歡你,跟你接觸久了以後,這份喜歡的心情變得越來越明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歡。」

  表白的話語一旦開了個頭,就完全剎不住車,「我喜歡那個耐心照顧雕雕的你,喜歡那個二話不說把照顧雕雕的責任攬在身上的你,喜歡那個熱心想幫助我們修覆友情的你……」

  他停頓了一下,慎而重之道:「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和我談一場,平凡的戀愛。」

  容沛嘉被他說得臉上紅了一片,腦袋亂得一塌糊塗,覺得自己完全無法正常思考這件事。

  他突然想起了淩雨洛和他提過的,姚岐說過的話,雖然自己如今除了雕雕可說是孑然一身,但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和姚岐一起走上這條布滿荊棘的路。

  「我需要時間……」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姚岐二話不說點頭道:「好,我等你考慮清楚。」

  容沛嘉擡頭看了姚岐一眼,突然覺得他這樣出其不意殺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真的非常煩人,瞪了他一眼說:「你不能催我!」

  「不催。」姚岐笑了笑,滿臉寵溺。

  容沛嘉被他看得越發不好意思,紅著臉伸手道:「我、我要上去了,雕雕給我。」

  姚岐嘿嘿一笑,抱著手上的小福星顛了顛,耍賴著說:「再聊一會兒。」

  雕雕以為他在跟自己玩,「啊啊」地叫個不停,露著光禿禿的小牙床笑得跟個小彌勒佛一樣。

  容沛嘉又羞又惱,卻又毫無辦法,也沒想到還有「不管他們等一下姚岐就會自動自覺把人送上來」的選項,無奈地坐在一旁看那兩人笑得跟傻子一樣。

  姚岐坐言起行,打定主意要追求容沛嘉,一言一行都透著點粉紅的氣息,讓容沛嘉這個戀愛初心者被招惹得毫無招架之力。

  晚上吃完飯後,接手了方阿姨洗碗工作的容沛嘉剛想借著洗碗躲進廚房,姚岐就抱著雕雕跟了進來。

  他瞄了姚岐一眼,沒好氣道:「你出去啦,別再這里杵著,水會濺到的。」

  剛剛吃飯的時候姚岐全程給他夾菜,噓寒問暖地問了他好多問題,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再看他。

  姚岐自然不會乖乖聽話,還做好了全套的準備,拿了個背帶將雕雕背到胸前,空出兩只手則忙著給他泡奶,「你洗你的,我先泡個奶給他喝,」他將雕雕的臉轉向容沛嘉那邊,道:「你看,他都眼巴巴地看著。」

  容沛嘉:「……」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才是他吃奶的時間呢!

  容沛嘉懶得和他說了,他可算發現了,這人只要認定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也難怪會一直生淩雨洛的氣直到現在。

  姚岐打著泡奶的幌子,逗著容沛嘉讓他和自己多說會兒話,他思來想去,還是選擇了淩雨洛這個「話題」。

  姚岐道:「淩雨洛最近,過得還好嗎?」說是想和容沛嘉多聊會兒,但當提起淩雨洛,姚岐發現自己對這個舊友的近況多少也是有點好奇的。

  容沛嘉瞥他一眼,覺得這個話題倒是比他一味地討好自己要強得多,聳了聳肩道:「我跟他認識的時間沒你長,判斷不出好不好,就我一個外人來看,他們父子倆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淩渺思被教得很乖。」

  提起這個,姚岐就記起來了:「他兒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容沛嘉沒好氣:「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他遠房表姐的孩子,年少不更事,生下來了不想要,剛好那段時間淩雨洛家人也走了,也在和趙駿博鬧分手,淩雨洛就把孩子接過來養著了。」

  姚岐把泡好的奶瓶塞到雕雕嘴里,道:「那他現在……」他斟酌了一下,還是問出了他的困惑:「這麼多年了,他身邊有別人了嗎?」

  容沛嘉把洗好的碗筷放到架子上,邊擦手邊回他道:「大概沒有吧。」他想了一下,又搖了搖頭,「不對,有一個,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

  他想起早上幻想淩雨洛跟他表白時的畫面,於琦的暗中觀察還讓他心有戚戚焉,「上次我們在商場吃飯那次,除了他們父子倆,不是還有淩雨洛的上司嗎?嗯……我覺得他可能對淩雨洛有點意思。」

  姚岐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當時他一心想著快點吃完快點走,也沒怎麼留意那人,現在容沛嘉提起他才隱隱回憶起來。

  他私心還是想讓趙駿博和淩雨洛重歸於好的,畢竟這些年來,也沒見趙駿博那傻逼再找過誰,雖然那人從沒提過,但認識了那麼多年,不用他說姚岐也知道是為什麼,這也是姚岐會一直站在趙駿博那邊的原因。

  但是感情這玩意兒,你不抓緊,別人就有機會趁虛而入,到頭來要怨只能怨自己沒把握好機會。

  一想到這里,姚岐突然就升起了一陣濃濃的危機感。他心不在焉地和容沛嘉又聊了幾句淩雨洛的事情,突然話鋒一轉,問他道:「早上你說需要點時間,你打算考慮多久啊?」

  容沛嘉楞了一下,隨即把擦手巾往桌上一扔,怒視他道:「你不是說不催我嗎!」

  姚岐雙手舉高,一副投降樣兒討好著道:「沒催沒催,不就是提醒一下嗎。」

  雕雕「啊」了一聲,不滿他把奶瓶拿開了,皺著小臉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看。

  姚岐:「……」真是兩個祖宗。





第15章 困惑

  事情的緣由搞清楚後,姚岐也沒有擋著容沛嘉去淩雨洛家玩,甚至有點樂見其成。

  容沛嘉這段時間在家里被姚岐纏得慌,那幾天淩雨洛和淩渺思外出旅遊,昨天父子倆才剛回家,容沛嘉這會兒看著時間就上門叨擾去了。

  容沛嘉一來,淩雨洛就吩咐淩渺思小朋友抱著小禮物給他送去。

  容沛嘉很喜歡淩渺思,覺得這孩子長得好看又乖巧,看那樣子也能知道親生父母估計都長得挺好看的,底子就擺在那兒,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就是可惜了那爹媽都不是負責任的人,也幸好遇上了淩雨洛。

  淩渺思抱著一大袋東西跑過來,遞給容沛嘉乖乖道:「給容哥哥的。」

  容沛嘉看著那一大袋東西,怕壓著他的手,忙伸手提過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逗著他說話:「謝謝渺思,渺思這回跟爸爸去哪里玩啦?」

  淩渺思眼睛閃閃發光,似乎還在回味著過去幾天的旅程。他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給容沛嘉數:「去了海洋公園,迪士尼樂園,還看到了大海!」

  淩雨洛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著自己兒子,跟容沛嘉解釋道:「平時沒怎麼帶他出去,這回去香港就想著帶他多去幾個地方,他是玩得夠高興的,就是苦了我,晚上一直鬧著不睡覺,睡下了也睡不安穩,不過看他那麼開心,偶爾一兩次也就算了。」

  淩雨洛說:「你手上的那一小袋也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是渺思說要買給雕雕的,他喜歡玩具總動員,就說要給弟弟也買個巴斯光年。」

  除了淩渺思挑的那幾樣,淩雨洛也買了些嬰兒用品送給容沛嘉,說是雕雕這個年齡剛好用得上,不停強調著不是什麼貴東西,讓他心里不要有壓力。

  容沛嘉心里暖暖的,朋友在外面玩,就算什麼也不買他也不會生氣,可是買了這麼多,而且樣樣都是精挑細選,證明對方也是把你記掛在心上的。

  容沛嘉道了聲謝謝,然後問道:「這次就你們兩人去嗎?」

  淩雨洛頓了一下,才回答道:「於琦也去了。」說完他馬上又補充道:「不過這次本來就是因為和香港那邊的公司有業務上的需求才去的香港,於琦找上我讓我跟著一起去,我想著正好渺思也放假了,就帶著一起去玩幾天算了。」

  容沛嘉本來沒想那麼多,可淩雨洛突然解釋了一大堆,反倒有種此地無銀的感覺。不過他沒有調侃淩雨洛,只是簡單地笑笑,又問了幾句他們去旅遊時發生的趣事,把這茬給揭過了。

  兩人在聊天的時候,淩渺思一直在旁邊滿臉期待地看著雕雕,容沛嘉察覺到了,就將雕雕放下一點,讓他靠著自己坐到沙發上。

  雕雕現在還不能穩穩地坐起來,歪歪扭扭地但好歹算是能靠坐在容沛嘉身上,和淩渺思的距離也近了點。容沛嘉對淩渺思說:「你把從迪士尼買的玩具拿出來跟雕雕一起玩吧。」

  淩渺思一聽就興奮起來,忙從袋子里拿出個自己最喜歡的巴斯光年遞到雕雕面前,揮動著玩具的手手腳腳,模仿著動畫片里的台詞對雕雕「咻咻咻」地念個不停。

  雕雕看不懂淩渺思在幹什麼,但也跟著興奮地揮著蓮藕般的小手臂,露出光禿禿的牙床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倆大人看到他們玩得開心,也跟著笑了。

  淩雨洛這回去香港也買了不少東西,甚至有好些東西都一式兩份地給容沛嘉買了一套,一件一件地拿出來跟容沛嘉解說用法,以過來人的口吻教給他不少育兒知識。

  容沛嘉聽得認真,甚至想拿紙筆記下來。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想象過,有朝一日要是自己當了爸爸會是怎麼樣的景象,過去有姐姐事事幫著,現在一切只能自己摸著石頭過河,難得有這麼一位「前輩」在,他自然要好好取取經。

  想到這個,容沛嘉還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說起來淩雨洛除了是他育兒的前輩外,或許還能當他戀愛方面的前輩。

  兩人聊了一早上,中午容沛嘉在淩雨洛家搭了個飯,容沛嘉先泡了瓶奶喂飽雕雕,淩渺思在一旁巴巴地看著。

  淩雨洛快要被他氣笑了,以前淩渺思身邊沒多少同齡人,就算上了幼兒園也沒見他結識多少朋友,難得現在那麼喜歡和雕雕玩到一塊兒去,他自是樂見其成。

  但卻沒想過是這麼股黏糊勁啊!

  淩雨洛端著飯菜佯怒道:「淩渺思,你再不吃飯以後就不讓你跟雕雕玩兒了啊!」

  淩渺思小朋友擡頭看了爸爸一眼,又回過頭去看一眼雕雕,才不舍地把視線收回來。他剛吃進去一口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跟淩雨洛說:「爸爸,我等一下能喝奶奶嗎?」

  淩雨洛失笑道:「你飯都還沒吃完呢,就想著喝奶。」他抿了一下淩渺思嘴邊的米粒,說:「爸爸不是說了只能早上和晚上睡覺前喝嗎?你長大了,是大男孩兒了,不能老是還想著喝牛奶。」

  淩渺思聽了,失落地戳了戳碗里的飯,他也只是比雕雕長大那麼一點點而已,他也好想喝奶奶。

  容沛嘉在淩雨洛家里待了一整天,天南地北地什麼都聊了一圈,等到外面天色漸暗,淩雨洛看著時間也快要準備晚飯了,容沛嘉才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該不該回家。

  淩雨洛似乎也看出來點什麼,以為他是和姚岐吵架了,但沒有明問,只道:「要留下吃飯嗎?」

  容沛嘉靜默了半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淩雨洛嘆了口氣,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道:「留下吧,」他頓了下又說:「不介意的話,有什麼也可以跟我說說?」

  其實要說起來,容沛嘉也覺得自己實在是矯情了,這事兒也沒什麼值得說的,只是人生頭一遭被人追求,還一來攻勢就那麼猛,和姚岐同住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難免有點難為情。

  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安安靜靜地,淩雨洛也沒有催促他,等快吃完了,容沛嘉才緩緩開口。

  容沛嘉想了又想,沒有直接把姚岐追求他的事情說出來,倒是先問了淩雨洛的感情.事:「你現在,還會想和趙駿博重歸於好嗎?」

  淩雨洛楞了一下,知道他是想說自己的事了,但看這個開端,竟沒想到困擾容沛嘉的居然是感情.事。

  之前他會主動說起自己過往的事情,也不怕淩雨洛會打聽,想了想,道:「早幾年會挺不甘心的。」

  見容沛嘉一臉訝異,他笑了笑說:「那時候就在想,要是當時沒有那麼沖動,是不是現在結果就不一樣了。後來吧,也有想過,駿博家里的事情壓到他身上,換作是我可能也只能選擇和他一樣的處理方式。」

  淩雨洛說:「不過這或許就是命吧,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所有事情堆在一塊兒發生了,命運壓著你,熬不過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淩雨洛的樣子看著有點無奈,但除此之外,就再無別的了。

  容沛嘉也不知道自己聽了這話是個什麼想法,有點唏噓,又有點抓不住的感慨。

  命運什麼的他也不懂,只是聽淩雨洛這麼一說,也覺得自己和姚岐從認識到現在的經歷,也算得上是奇遇了。

  當初要不是姐姐難產生下了雕雕,就沒了後面一連串的事情,若說淩雨洛和趙駿博的分開是命運的安排,他和姚岐的結識又何嘗不是呢,或者應該說,每一個人的相識相交都是命運的安排。

  但是這麼想,也有點太天命論,容沛嘉不是很喜歡這樣的說法。

  容沛嘉想了想,又問:「那於先生呢?」

  這回容沛嘉發現淩雨洛沒有剛剛的從容了,還有點窘迫。他思索了一陣,似乎在想著該怎麼解釋他們倆的關系,然後道:「我得承認,他確實是在追求我。」

  說完這句以後,淩雨洛難得地不淡定了,但這只是容沛嘉自個兒的想法,覺得他的眼神有點飄忽,淩雨洛表面還是一如既往地沈著:「可是我希望他還是能考慮清楚,而不是出於一時的可憐心態。」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容沛嘉問。

  淩雨洛說:「我和他剛認識的時候,渺思還沒到一歲,當時就我爺倆,按於琦的話說,就是怎麼看都透露著一種我很絕望,我很可憐的氣息。」

  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又道:「他說他不是看我可憐才想和我在一起的,但是人心都是偏的,我能把渺思看作是自己的兒子,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他看了眼正在逗雕雕玩的淩渺思,似乎透過他正在看著另一個人,仿佛自言自語道:「當年就連他都接受不了……」

  容沛嘉知道他說的是誰,就算淩雨洛嘴上否認再多,心里怕是還留著個疙瘩。

  解鈴還須系鈴人,淩雨洛這事兒,最終還是得趙駿博出現才能解決。

  談戀愛真是個麻煩事啊,容沛嘉如此想到,但是回想起姚岐說的,「談一場平凡的戀愛」,不知道為什麼,「平凡」二次突然擊中了容沛嘉的心。





第16章 測試一下

  淩雨洛和容沛嘉說了很多,但也沒忘記最初的目的。

  他看容沛嘉一臉深思的模樣,等了一會兒,才道:「要說說你的事情嗎?」

  容沛嘉頓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做了好一番掙紮,然後淩雨洛看他像泄氣了的皮球一樣,一臉惆悵說:「……我們家那個誰,正在追求我。」

  淩雨洛一楞,「誰?姚岐嗎?」見容沛嘉點了點頭,他一臉驚訝:「你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容沛嘉聞言臉色變得非常奇怪,淩雨洛稍一想就明白自己想歪了。

  他和容沛嘉剛認識的時候,容沛嘉已經住進了姚岐家里,而且第一次見面時也是「一家三口」一起出現,他本來就知道姚岐是同性戀,自然就把他們想成是一對兒的了,所以之前跟他說起自己過往的事情時也沒有多做隱瞞,還順手就把姚岐給賣了。

  可是這兩人要是不是一對的,那現在又是什麼情況?還有剛才沒聽錯的話,容沛嘉說的是「我們家那個」吧?饒是淩雨洛這回也被這兩人弄懵了。

  容沛嘉大概也能猜到淩雨洛想岔了,不禁又在心里暗罵姚岐心機,這幾天他也算是琢磨過來了,那人就是想用溫水煮青蛙的方法,把他這只青蛙煮熟吃掉。

  他也說不清心里頭的想法,只覺得每天被姚岐連番轟炸,腦袋亂糟糟的根本無法靜下來思考,所以這回淩雨洛回來了,他才像抱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希望多少能理清點自己的思緒。

  淩雨洛很快就調整過來,在腦子迅速過了一遍後,才引導著容沛嘉把話慢慢說出來。

  他像個大哥哥一樣,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了容沛嘉不少自己的看法,讓容沛嘉安心不少,也能逐漸理清思緒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淩雨洛聽完容沛嘉的話,失笑不已,他能從容沛嘉的話語中看出來,姚岐這回估計是真的上心了。也不是說過去姚岐有多隨便,但這一次淩雨洛能明顯感覺到他對容沛嘉和過去不太一樣。

  姚岐相貌長得不錯,甚至可以算是好看的那一類,以往談個戀愛簡單得跟什麼似的,也沒見過他為感情.事煩惱過,可這回碰上了容沛嘉,竟然還要使盡手段,逼得人家逃到自己家來,不知為什麼,淩雨洛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也算姚岐運氣好,碰到的是容沛嘉這個單純的,沒他肚子那麼多壞水,看,好好一個孩子都快被他逼瘋了,淩雨洛看容沛嘉的樣子,怕過不了多久,姚岐就能順利得手了。

  難得地,淩雨洛不想讓他追求人追求得那麼輕易,而且把容沛嘉騙進去跟他住一屋檐下就算了,還欺負人幫他照顧孩子忙活家務,哪有像他這樣欺負人的。

  等容沛嘉又吐槽了一波後,淩雨洛便直接問道:「你想和他在一起嗎?」

  容沛嘉眉頭輕蹙,回答不上來。

  淩雨洛笑了笑,「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聞言容沛嘉眼都亮了,猛點頭巴巴地盯著淩雨洛的臉看。

  淩雨洛道:「就我看來,你是已經喜歡上他而不自知。」

  淩雨洛一下子就炸了個猛的,震得容沛嘉目瞪口呆。他笑了笑,又道:「喜歡這種心情是很微妙的,或許對方一個微笑,對你說的某一句話,甚至做的一個小動作,都能在無意中觸發到你的心情。」

  看見容沛嘉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淩雨洛覺得或許在無意中戳中了他的小心思,「但是單單的喜歡又很虛無縹緲,比如說我覺得你是個值得一交的好朋友,這是對你有好感,也是喜歡的第一步。」

  淩雨洛認真地說,容沛嘉也在認真地聽,「可是這種喜歡構不成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想跟你一塊兒生活,一起變好,一起變老……」他頓了一下,又道:「所以我說你喜歡姚岐,是因為你願意和他待在一塊兒,但是這種喜歡到底已經到了哪個程度,或者說你想和他發展到哪個程度,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但是我要怎麼才能弄明白你說的那個……」容沛嘉抿了下唇,食指不自覺地揮動了一下,然後道:「那個程度。」

  淩雨洛狡黠一笑,「你可以測試一下。」

  容沛嘉帶著滿肚子疑問和雕雕回了家。

  和淩雨洛聊了一整個晚上,剛剛覺得似乎有一點頭緒,一回神又亂成了一團。淩雨洛說的那些,他聽的時候覺得似懂非懂,但回過頭來一想,又覺得分明什麼都沒弄懂。

  還有他說的「測試」,那些辦法聽著都讓人皺眉,也讓人摸不著頭腦,容沛嘉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能玩轉淩雨洛教給他的那些。

  剛打開大門,姚岐馬上就迎了上來,一臉緊張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給你打電話又不接。」

  容沛嘉楞了一下,看著姚岐的臉有點呆,滿腦子想的都是淩雨洛的話。

  首先要不耐煩。

  他蹙緊眉頭,學著淩雨洛教他的說:「不就是去朋友家坐久了一會兒嗎,你、你又不是我的誰,管那麼多幹什麼。」

  容沛嘉邊說心里邊在打鼓,氣勢也有點虛,說完後還悄悄地觀察姚岐的神色。

  姚岐被他突然來了這麼一下弄得措手不及,楞了半晌,把容沛嘉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弄不懂怎麼他的小乖乖一回來就炸了。

  他暗自反省了一下是不是最近給他太大壓力了,臉上卻不泄露出分毫,只是語氣明顯軟了幾分:「沒有,我就是擔心你,回來就好。」

  說完他主動伸手拿過容沛嘉背在肩上的包包,看了眼已經在容沛嘉懷里睡著的雕雕,聲量也跟著降低了點:「我先幫你把東西拿上去吧,你抱著他走慢點兒。」

  容沛嘉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本來就不夠使的腦子更加混亂了。

  接下來幾天,雖然還是想不太明白淩雨洛的用意,但容沛嘉還是好好貫徹了他教給自己的做法,對姚岐偶爾冷淡偶爾親近,細細觀察姚岐的態度,淩雨洛說,這樣就能測試出來自己對姚岐的喜歡到底能到哪個程度。

  容沛嘉身在其中不知道,這種招數尋常人稱之為「欲擒故縱」。

  一開始姚岐還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時間久了,他就琢磨過來了,再往深處一想,馬上就發現他家小乖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壞」的。

  然而即便知道了也毫無辦法,淩雨洛能在背後對容沛嘉指點江山,他卻只能摸著鼻子硬扛下來,每次看見容沛嘉去隔壁家找淩雨洛,他也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吞,含淚笑著讓他早點回家。

  雖不知道淩雨洛是怎麼跟容沛嘉說的,可姚岐還是能從中參透出來一點意思,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也不是當假的,不就是想讓他多費點心嗎,也罷,就是要多費點時間而已。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看到容沛嘉在他面前晃悠,姚岐心里還是苦——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親親抱抱幹點壞事!

  容沛嘉三天兩頭就去淩雨洛家躥,姚岐這邊也沒有閒下來。

  這段時間他天天想著要怎麼解決淩雨洛和趙駿博的事,一方面是想緩和兩人的關系,就算做不回情侶,好歹也能握手言和冰釋前嫌,另一方面當然也是希望淩雨洛要是能忙活自己的事,就不會天天忙著給容沛嘉出壞主意了。

  這些年來,自趙駿博和淩雨洛分手後,姚岐也淡了和兩邊的關系,不過偶然也會和趙駿博敘敘舊說說當年,所以姚岐也知道那人心里同樣也是放不下淩雨洛的。

  可是兩個都是嘴硬的人,誰也不願意先低頭,過去姚岐是不想再摻和進去了,如今卻只能認命,為了他倆也為了自己,再當一回和事佬。

  舊時的好友再次碰面,唏噓地談論著過去的趣事,但兩人似乎都有共識,沒有觸及淩雨洛的話題。

  酒過三巡後,姚岐也懶得再掩著藏著了,直截了當道:「這麼多年了,沒再找別的什麼人了嗎?」

  趙駿博舉著筷子的手定住了,然後就見他「啪」地一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再次看向姚岐時,眼神也帶了點不甘和怨恨,「你也知道的。」

  姚岐嘆了口氣,「你們這樣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啊,你不去找他,他也不來找你,難不成一輩子就這樣互相怨懟過下去?」

  「你不懂……」趙駿博又喝了一杯,「以前有什麼小吵小鬧,哪次不是過兩天就沒事了,怎麼這回非得要這樣?」

  他抹了一把臉,一下子像是泄氣的皮球一樣,「我知道我那次的事情做不好,但我也沒有隱瞞他,就是不想他知道後難過,解釋的話我也說了,哄也哄過了,但他那算什麼,直接就跟別人生了個孩子來氣我?」他看向姚岐,「你自己說說,這事放你身上,你能忍嗎?」

  這話也算是老生常談了,當年姚岐站在趙駿博這邊,也確實無法理解淩雨洛的做法,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當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真相後,他也不好說淩雨洛這麼做就是完全錯的。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趙駿博的肩,「有些事情,不妨換個角度看看,要知道機會不會一直等著你的,錯過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趙駿博聞言臉色一變,蹙眉看向姚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第17章 金屋藏嬌

  姚岐到家的時候,覺得身心俱疲,也不知道多久沒試過這麼鬥智鬥勇了。

  原想試探一下趙駿博的意思,讓他先低個頭,主動去修覆和淩雨洛的關系,卻沒想到趙駿博會那麼敏感,一下子就聽出了他話里的不同。

  不過只是這麼稍稍暗示了一下,就讓他那麼緊張,應該說那家夥這些年果然也是放不下雨洛,就是兩個性子強硬的人,誰也不肯先邁出那一步。

  姚岐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是不是受容沛嘉的影響,還是對淩雨洛的愧疚,讓他不自覺就對趙駿博隱瞞了事實的真相,只希望那家夥這回能自己醒悟過來,主動做低頭的那個人。

  哎,姚岐又嘆了口氣,心想我特麼真是以德報怨啊,淩雨洛你要是有良心的就趕緊把容沛嘉給我還回來!

  另一邊容沛嘉這幾天似乎安分了許多,沒有再一天天地往淩雨洛家跑,也減少了對姚岐使那些招數。

  都那麼多天了,他還是沒能從姚岐的反應中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倒是發現對方對他真的……挺好的,讓他狠不下心來對他冷言冷語。

  容沛嘉現在住在姚岐弟弟房間,他們兩人的房間相連,雕雕則跟著他睡一個房間。

  平時晚上睡下之後,一個晚上肯定要起來兩三遍,不是喂奶就是換尿布,一些育兒手冊說寶寶晚上起床是可以調整過來的,可是容沛嘉試了幾次都沒法整,聽到雕雕哭他又心疼,於是就打算晚上起兩三回算了,反正等長大點後自然就能調整過來。

  但要一個年輕人每天晚上調鬧鐘起來也是不容易,有好幾次容沛嘉都睡過去了,等聽到雕雕大哭才猛地醒過來,幾次下來心臟都能被嚇沒幾兩肉。

  然而最近幾天,容沛嘉發現自己鬧鐘沒響,睡了大半夜突然驚醒過來,一看雕雕,睡得安安穩穩的,一摸尿布也沒濕,不禁讓他有點詫異。

  連續過了兩個晚上,容沛嘉便開始懷疑是不是姚岐偷偷進來把一切都料理妥當,畢竟這個家里晚上除了他倆再沒其他人。

  於是當天晚上容沛嘉強撐著眼皮,在床上刷了一晚上手機,果然到淩晨三點的時候,房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容沛嘉忙關上手機,把臉埋在枕頭上。

  「哢嗒」一聲,隨著房門被打開,腳步聲越來越近,容沛嘉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姚岐走到他身旁,從他手上把手機拿過來,篤篤篤地按了幾下後又放回到他枕頭邊,然後容沛嘉就聽到了泡奶換尿布的聲音。

  容沛嘉想偷偷睜眼看,但又害怕自己會露出破綻,全程動也不動,甚至小心翼翼地調整自己的呼吸。約莫過了二十分鐘,姚岐把雕雕重新哄睡了,才又像來時那樣靜悄悄地退出房間。

  等姚岐走後過了約五分鐘,容沛嘉才睜眼起床。

  他按開自己手機,果然看到鬧鐘都被姚岐摁掉了,再看雕雕睡得一臉幸福,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

  而自那天以後,他就沒再做淩雨洛教他的那些,之前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每天晚上像過去那樣該調鬧鐘就調鬧鐘,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什麼也沒發現。

  不過姚岐還是能察覺到他的改變,只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藏在心里,彼此心照不宣。

  姚岐最近還是挺煩惱的,容沛嘉和他聊起淩雨洛的時候,偶爾會說到他那個叫於琦的上司。他字里行間都透露出這人對淩雨洛有意思,最煩人的是連容沛嘉都覺得那人挺適合淩雨洛。

  姚岐作為趙駿博的朋友,這些年來在旁邊看著他們一路走過來,如今得知當初兩人鬧翻背後的真相,自然希望他們能重歸於好,可是現在中途蹦出一個於咬金這算什麼事兒?

  他承認自己有點不爽容沛嘉稱讚於琦的樣子,但那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這人就是乘機而入,趁人寂寞空虛時來插一腳,幸虧淩雨洛能堅持住自己,沒有輕易答應他的追求。

  這麼一想,他就有點怒趙駿博不爭了。

  姚岐撥過幾次電話給趙駿博,言辭中有點催促對方趕緊行動起來的意思,但趙駿博除了問他還知道點什麼以外,似乎並沒有表現出要做點什麼的態度。

  幾次過後姚岐也怒了,心說就你這種磨嘰的做派,活該你單身那麼多年!

  本想著撒手不管,你趙駿博愛咋咋地爺不伺候了,卻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在家附近發現個形跡可疑的人。

  姚岐:「……」

  那件衣服甚至還是那天出來喝酒穿的那件!

  姚岐忍住口吐三升血的欲望,安靜地躥到趙駿博身後,一把拉住他後衣領,在對方下意識揮拳的一瞬快速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瞪了趙駿博一眼,低聲怒道:「你在這幹嘛啊?!」

  趙駿博一見來人是他,松了一口氣,但還是保持著警惕,「你……」才剛蹦出一個字,他就揮了揮手,「算了算了,進去再說。」

  姚岐被趙駿博推著回了家,一坐下就忍不住又瞪他一下,道:「你最好給我說清楚,」頓了一下,臉更沈了:「你坦白告訴我,今天是不是你頭一回做這種事?!」

  趙駿博摘下了鴨嘴帽,露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俊臉,只是表情有點不自然,「人還真不能幹點壞事,第一次就被你抓包了。」

  姚岐有點不是很相信,眼神狐疑地看他道:「我看你動作挺熟練的,怕不是第一回吧你。」

  「真的真的。」趙駿博擺了下手,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要不是你昨天跟我說那些話,我都不會來這麼一著。」

  「我昨天說啥了我?」這段時間和他通了幾次電話,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堆,都不太記得說過了什麼。

  趙駿博「嘖」了一聲,不耐煩道:「你不是說他有個上司老是覬覦他嗎!我倒要看看是哪個老男人那麼不要臉!」

  姚岐一聽,恍然大悟。

  之前和這家夥說起淩雨洛的事情,姚岐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明顯,結果這人還不鹹不淡一副毫不上心的樣子,也沒見他有什麼行動,於是姚岐把心一橫,暗示了一下淩雨洛有人追求的事,而且還是近水樓台的那種,卻沒想到這次一反常態,動作倒是非常迅速。

  嘖,坦率一點會死人是嗎?

  趙駿博突然身體往前一傾,臉上表情一凜,道:「你有見過那人嗎?是個怎麼樣的人,年齡多大,身高體重多少?」說完他又煩躁地扒了下頭發,「嘖!淩雨洛是瞎了哪只眼,不是還帶著個孩子嗎,還跟老男人混在一塊兒,也不怕教壞孩子嗎?」

  姚岐眉一挑,雙臂交疊靠坐在沙發上,「你不是說隨便他嗎?不是說跟你沒關系了嗎?人家帶孩子帶那麼多年了,兒子長得倍兒棒,吃嘛嘛香也不搞基,用不著你那麼好心擔心會教壞孩子。」

  趙駿博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當初說過的話都成了如今被打臉的素材,面上有點過不去。

  半晌過後,他泄了氣,像只戰敗的公雞,無力地垂下肩,「……我單身那麼多年了,朋友一場,就別拿話堵我了。」

  姚岐冷哼一聲,一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神情看他。

  姚岐說:「既然在意,這些年來你都幹嘛去了?你別告訴我你就是一直等著雨洛來跟你低頭認錯的。」

  看趙駿博一副被拆穿的表情,姚岐簡直被氣笑,「可以啊你,有種!」他瞪了趙駿博一眼,簡直不敢相信這人竟還真的端著這種想法,不禁讓他的天平又向淩雨洛偏了一點點。

  被趙駿博可憐兮兮地注視著,姚岐氣不過幾分鐘,正當他準備和趙駿博說一下於琦的來歷,打算重挫一下他的銳氣時,容沛嘉抱著雕雕出現了。

  姚岐:「……」

  趙駿博:「!」

  他猛地看向姚岐,一臉震驚,滿臉寫著「怎麼連你都金屋藏嬌,還生了個娃了?!」

  另一邊容沛嘉也狐疑地不停在姚岐和趙駿博身上來回看,眼神詢問姚岐這人是誰。姚岐被兩人大眼瞪小眼,額上一頭黑線——

  他都攤上什麼事了?!





第18章 趙駿博

  姚岐淡定地讓容沛嘉坐到他身側,然後給倆人介紹對方。

  姚岐:「這是趙駿博,」他給容沛嘉使了個眼色,「我的高中同學兼死黨。」

  說完他又轉過頭看向趙駿博道:「這是容沛嘉,」姚岐頓了頓,接著補充:「我的小男票。」在容沛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戳了一下雕雕,「這我倆兒子。」

  聽完他的介紹,不僅趙駿博,連容沛嘉都瞪大眼睛看他,滿臉震驚。

  趙駿博眼睛在他倆身上看來看去,表情有點崩壞,他指了指容沛嘉問姚岐道:「……怎麼他看起來比我還驚訝。」

  「咳咳。」姚岐清了清嗓子,見容沛嘉想開口說話,馬上一手繞過他的頭捂住他嘴巴,「這孩子就是比較害羞,」他低頭在趙駿博看不見的角度給了容沛嘉一個眼神,然後才松開手輕笑道:「沒關系的,駿博跟我認識很久的了,他知道我的情況,不用害羞。」

  容沛嘉瞪了他一眼,倒是沒有當面拆穿他,紅著臉朝趙駿博點了點頭示好。

  在趙駿博眼里,容沛嘉的表現就是尋常的害羞,人家都抱著個孩子了難不成還能懷疑兩人的關系不成?就是突然被嚇到……

  不對,孩子?!

  「你這孩子又咋來的?」趙駿博臉上的震驚依舊。

  姚岐一聽,臉色有點不愉快,聽聽他的話都是怎麼說的,說得他家雕雕像是撿回來的一樣。

  容沛嘉也有點不滿,但撇除趙駿博的說法,主要是想到了淩雨洛。

  本身他和於琦接觸比較多,聽了淩雨洛當年的那些事,心疼淩雨洛之余也比較偏向於琦那邊,對趙駿博的態度自然就沒那麼好,現在一看到真人,聽到他說話的語氣,就更不喜歡了。

  姚岐習慣自己老友的說話風格,除開最初的不滿後,很快就恢覆過來,「這故事說來話長,你今天也不是為了聽我的故事來的吧?」

  趙駿博聞言馬上反應過來,點頭如蒜道:「是是,你說得對。」他瞅了眼容沛嘉懷里的小孩,想到淩雨洛當年帶著的那個娃娃,當初剛看見時,也是和這娃娃差不多大,現在也不知道倆人怎麼樣了。

  趙駿博抹了把臉,「接著你剛才說的。」

  姚岐看了容沛嘉一眼,後者回看他,他馬上又收回視線。剛剛容沛嘉不在,說起這話題還沒什麼,現在被四只眼睛盯著看,還真讓他有點頭皮發麻。

  他定了定神,在腦袋里快速組織了一下話語,不答反問:「說這個之前,你先給我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容沛嘉看了他們幾眼,有點尷尬,踟躕不定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坐在這里聽。

  「……我放不下他。」趙駿博思索半晌,最終給出這麼個答案。

  這回容沛嘉也猜到他們在說的是什麼,一時半刻也不急著走,想聽聽趙駿博的想法。

  姚岐掃了他一眼,這回少了點避諱,繼續道:「如果雨洛已經有了新男朋友呢?」

  這話一出,趙駿博就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冷靜,臉色一沈,道:「你指的是那個上司嗎?」

  容沛嘉瞄了姚岐一眼,不知道他之前是怎麼和趙駿博說的,壞心地希望他多說幾句於琦的好話,讓這人好好後悔去。

  姚岐道:「你就甭管是誰了,人家要是有男朋友了,再放不下你也得放下。」看趙駿博那個樣子,姚岐嘆了口氣,「你看看你自己,這麼多年也沒見你做點什麼,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容沛嘉聽著姚岐的話,覺得他說得可真有道理,忍不住點頭附和了一下。

  他又聽了一會兒,覺得似乎沒什麼可打聽的了,扯了扯姚岐的衣服,小聲跟他說要去淩雨洛家,和趙駿博點了點頭示意就抱著雕雕溜走了。

  離開家里之後,容沛嘉也不管姚岐會對趙駿博說些什麼,忙著上淩雨洛家給他通風報信去,抱著雕雕撒腿就跑的姿勢活像一個忙著要說八卦的大媽。

  趙駿博一大清早就在姚岐家門外蹲守,耽擱了一下,現在也才早上不到九點,容沛嘉到淩雨洛家的時候,這對父子才剛起床正在吃早餐。

  淩雨洛看見容沛嘉時也小小地吃驚了一下,得知容沛嘉還沒吃,忙給他張羅了一份早餐。

  容沛嘉給雕雕泡了瓶奶,在淩渺思渴望的注視下,將喂奶的工作交給了他。

  幾人重新落座的時候,容沛嘉一秒也忍不住,給他報告了趙駿博現在就在姚岐家的事情。

  淩雨洛吃早餐的動作一頓,像個忘了上發條的機器人一樣,兩秒後才重新動了起來。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過了會兒才說:「他來……找姚岐嗎?」

  「不不,」容沛嘉搖頭,「沖著你來的。」

  淩雨洛花了好大力氣,才把自己的情緒控制住,可是拿著叉子的手都有點抖,「他說了什麼嗎?」

  容沛嘉這個時候總算反應過來淩雨洛的不對勁,趕緊剎住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趙駿博那句話說出口,只告訴淩雨洛對方是因為知道於琦的存在,才上趕著來找他的。

  淩雨洛聽完後,臉上神色微妙,場面一時變得十分尷尬。

  容沛嘉剛想說點什麼,大門響起了門鈴聲,兩人紛紛回過神來,淩雨洛舒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你等一下就可以不用回去了。」於琦的聲音由遠及近,走近看見容沛嘉後也楞了一下,態度自然地給他打了個招呼,「早。」

  容沛嘉也對他點了點頭道了聲「早」。

  此刻他心里非常慶幸於琦居然出現了,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閃閃發亮,不管是偽裝出來的還是怎麼樣,淩雨洛現在的樣子看上去也比剛才正常多了。

  於琦來得早,淩雨洛也給他張羅早餐去了,等人一走開,於琦就朝容沛嘉使了個眼色,「說吧,怎麼了?」

  容沛嘉心里嘀咕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地把趙駿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於琦。

  怕淩雨洛突然出現,容沛嘉說得快,可於琦聽得認真,待容沛嘉話說完後,眉頭輕蹙沈吟片刻道:「他現在在你家?」

  容沛嘉點頭如搗蒜。

  「我知道了。」說罷於琦沒再多說什麼,轉過頭去逗淩渺思說話。

  容沛嘉也不知道於琦是怎麼想的,但是他淡定的態度讓人感到非常安心,等淩雨洛端著一份早餐再次出現,於琦仍是和平時一樣,仿佛絲毫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悄悄地留意那兩人的互動,似乎於琦出現後,淩雨洛剛剛的不淡定都收斂起來了,兩人聊工作上的事情,或者是聊淩渺思的事情,偶爾和他聊幾句雕雕,和以前並無什麼不同。

  早飯過後,淩雨洛在收拾東西時問於琦:「你等下回公司嗎?」

  容沛嘉看他一眼,於琦想了一下,「先不回吧,沒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過了兩秒,又說:「把你電腦借我一下,我處理點事。」

  容沛嘉:「……」

  還是在意的嘛。

  不過於琦在這里,容沛嘉就安心多了。他不知道趙駿博是不是還在家里,但以防萬一,他還是留在淩雨洛家,帶著雕雕和淩渺思玩耍。

  於琦剛一進門的時候拿了一沓資料給淩雨洛,此時於琦拿著淩雨洛的手提電腦坐在餐桌上工作,淩雨洛則在他隔壁看那堆資料,兩人偶爾交頭接耳討論點工作上的事情。

  這邊淩渺思和雕雕玩得嘻嘻哈哈的,容沛嘉照顧著兩個小孩兒,不時瞄一眼遠處的二人,見淩雨洛似乎真的沒被趙駿博的到來影響到,暗自松了口氣。

  於琦在淩雨洛家待了一個上午,吃過午飯後才離開,臨走時讓容沛嘉再多留一會兒,容沛嘉自然沒有拒絕。

  可當於琦一離開,淩雨洛明顯變了個樣兒,容沛嘉心里一抽,大氣都不敢呼一聲。

  他先把兩個小孩哄去午睡了,回來後跑到廚房倒了杯熱茶,坐到淩雨洛身側,把茶塞到他手里。

  容沛嘉:「要談一下嗎?」

  淩雨洛看著手上的茶出神,容沛嘉也沒有催他,只坐在隔壁靜靜地等著,等過了幾分鐘後,才聽到淩雨洛說:「他現在來,到底是想幹什麼……」

  容沛嘉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

  淩雨洛像是在喃喃自語:「這麼多年了,我不懂,都這麼多年了,早些年他做什麼去了?現在又為什麼一聲不吭突然就出現,」他擡頭看向容沛嘉,冷笑一聲,「你說他沖著我來的,我做了什麼了嗎?還是說過去我沒做什麼,讓他到現在才出現?」

  容沛嘉默默看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或許淩雨洛現在需要的也不是什麼安慰,只是需要一個途徑讓他宣泄出來。

  他不敢告訴他是因為姚岐的原因,或者說因為於琦的原因,才把趙駿博引過來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答案只會火上澆油。

  看著他們幾人錯綜覆雜的關系,讓容沛嘉這個旁觀者感慨不已,那一剎那,有一個想法躥進他腦袋里——

  希望姚岐沒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情史才好。





第19章 探聽

  晚上容沛嘉回到家的時候,發現趙駿博早就走了。

  他問趙駿博什麼時候離開的,姚岐回答:「你出門沒多久就走了。」他頓了頓,湊到容沛嘉身邊又道:「你去雨洛家,有跟他說起這事嗎?」

  容沛嘉斜睨他一眼,沒回他的話。

  姚岐戳了戳他:「咋不說話了呢?」

  「煩人啊你!」容沛嘉瞪他一眼,「我還沒問你呢,你都跟他怎麼說的,他是不是知道於琦了?」

  姚岐有點心虛,像是被抓到在背後說人壞話一樣,顧左右而言他道:「也沒說多少,只是提了下,倒是你,跟雨洛說了吧?他是什麼反應?」

  「能有什麼反應,」容沛嘉哼了一聲,「你是想讓他有什麼反應啊,話說你把那人招惹過來,到底都在想什麼,是想讓他們覆合嗎?」

  容沛嘉氣鼓鼓地看向他,越想越氣憤。他是完全站在於琦那邊的,也不覺得還能有誰會比於琦對淩雨洛更好。

  過去趙駿博怎麼對淩雨洛他不清楚,只是就之前那件事而言,兩人都有錯的情況下,憑什麼趙駿博就等著淩雨洛先低頭。

  他對戀愛也不是很懂,只是在於琦和淩雨洛的交往上,讓他看到了一段感情應有的樣子,兩人互相扶持,遇到什麼矛盾一起探討解決,從不大動幹戈,兩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非常養眼的畫面。

  不止是他,連淩渺思也很喜歡於琦,甚至曾私下問過他,於叔叔能不能和他們一起住。

  小孩子的感受是最直接的,淩雨洛怕於琦是因為可憐他,才說要和他在一起,但若只是出於可憐,估計渺思也不會那麼喜歡他。

  容沛嘉想得很簡單,有於琦在,淩雨洛再也不用操心感情上的事,畢竟在最開始的時候,淩雨洛早已將自己最狼狽的一面呈現給於琦看了,而另一個人,在了解淩雨洛那麼多年後,居然還會因為一個小矛盾,不聞不問這麼多年。

  誰優誰劣,一目了然。

  姚岐夾在中間左右做人難,情義上他支持趙駿博追回淩雨洛,經歷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這兩人的關系終於看到出路了,就差臨門一腳,或許一切都能恢覆原狀。

  但理智上他又知道此時要是把這話告訴容沛嘉,這人不撕了他都算好的了。

  他斟酌了一下,才道:「他們兩人的事,就交給他們自己處理吧,咱們這些外人,就別摻和進去了。」

  「你可真是他們的好兄弟啊。」容沛嘉冷冷道。

  姚岐一頭黑線,覺得現在真是說啥都不對,在心底把趙駿博罵了個狠,嘴上只能說盡好話哄祖宗一樣哄容沛嘉。

  饒是這樣,容沛嘉還是越看他越不順眼。

  當天晚上他沒給姚岐多少好臉色看,也覺得自己這脾氣來得有點奇怪,晚上回去反省一遍後,第二天一早才剛準備低頭服個軟,就看見早早上門來叨擾的趙駿博。

  容沛嘉看見他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也說不清是為什麼,就是對這個人沒有一丁點的好感。

  他冷著臉強忍著不痛快吃了個早飯後,就收拾好東西抱著雕雕逃到隔壁家,速度快得姚岐攔都攔不住。

  等他一走,姚岐臉都垮下來了,轉頭一瞪趙駿博,道:「你又來幹嘛?!」

  趙駿博揉了揉鼻子,知道自己不請自來打擾了人家小兩口,但也毫無辦法,「老友一場,行個方便唄。」

  「你說你這人,」姚岐簡直沒好氣,「那麼些年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早這種態度,今天還至於這麼窩囊嗎?」

  然而不滿是不滿,姚岐也不至於把人攆走,要說什麼之前說得口水都幹了,姚岐對於琦也知之甚少,沒什麼情報可以跟他說的。

  趙駿博深諳知此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昨天他都打聽清楚了,姚岐家的小可愛現在和淩雨洛走得那叫一個近,於是便把主意打到容沛嘉身上。

  姚岐一聽,覺得趙駿博簡直在害他,別說現在還沒把人給泡到手,就是讓他給泡到了,如今這個風口浪尖上,他也不敢去碰容沛嘉的槍頭。

  但趙駿博不依不撓,求爺爺告奶奶地讓姚岐頭都大了,大有他不答應就要在這里絕食靜坐的架勢,逼得姚岐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一槍斃了這家夥。

  姚岐畢竟還是心軟的,被趙駿博磨久了,也很難狠心拒絕。況且這幾年他可以算是看著這家夥過來的,對於於琦的了解也只限於容沛嘉告訴他的那些,心難免偏向趙駿博一點。

  他把那家夥攆走,勉強答應他會幫忙打聽於琦的消息,又在家煎熬地等了大半天,才把容沛嘉等回來。

  姚岐覺得心都累了,自己的事情沒處理好就去摻和別人的感情.事,把人都逼得整天不宅家,好不容易才養起來的一點感情眼看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果然不該當什麼和事佬。

  容沛嘉回來後,姚岐也沒有挖出這件事來談,繞著圈子聊了點別的。

  這兩天容沛嘉把雕雕也帶走了,姚岐除了晚上偷偷摸摸去喂奶換尿布,都不能好好抱一抱「他倆的」孩子,於是趁著容沛嘉在忙別的事的時候,趕緊把雕雕抱過來,有「人質」在手也不怕人說到一半給跑了。

  姚岐逗了雕雕幾下,突然發現了點不同。

  他捏了捏雕雕的臉,把他的嘴巴捏成一個章魚嘴,被容沛嘉拍了下,才收回手問:「雕雕是長牙了嗎?」

  容沛嘉抽了張紙給雕雕擦了擦口水,「應該差不多要長了,冒了點頭,但不是很明顯。」

  姚岐提起這件事,他才想起今天早上也看到雕雕的牙床冒了點白,跟淩渺思玩的時候還啃了人家一口,搞得他非常不好意思。

  「雕雕長牙了你都不告訴我……」姚岐委屈巴巴地念叨了句。

  容沛嘉沒好氣,朝雕雕努了努下巴,「你讓他告訴你。」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氣氛難得和睦,容沛嘉難得和顏悅色,讓姚岐既煎熬又享受,遲遲找不到切入點。

  容沛嘉最近在淩雨洛那兒學會了怎麼打毛線,想做雙小襪子給雕雕,雖然現在天氣還很熱,但估摸著等他能做出一雙穿起來不失禮的襪子,天氣也差不多該轉涼了。

  姚岐看他搗鼓了一會兒,正要把東西收拾起來,試探了一下道:「你這兩天去淩雨洛家就是在學弄這個嗎?」

  容沛嘉也沒多想,點了點頭,「他教了我一遍,可我不太熟。」

  姚岐狀似不經意地問:「他那麼閒還教你這個啊?不用工作?」

  容沛嘉道:「於琦也過來了嘛,他們就在家工作,不過聽他說最近也不是很忙,在做最後過稿了。」

  姚岐一聽,坐直了點,「他上司也來了啊?」

  容沛嘉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沒有察覺他的動作,點了點頭道:「來了,這幾天都來了。」說完這句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手上的動作一停,扭過頭一臉狐疑地看他,「你又想替那人打聽什麼?」

  姚岐頓了一下,有點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心道既然被看穿了,要不然就直接發問得了。

  姚岐尋思片刻,道:「雨洛現在……和他上司在一起了嗎?」

  容沛嘉眉頭一皺,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也不整理了,坐直身體轉過來看他道:「你先告訴我,你把趙駿博找回來,是不是想讓他和淩雨洛重歸於好?」

  兩人對視片刻,姚岐最終嘆了口氣,「無論他們能不能走到一塊兒,總得有人先邁出這一步,至於結局會是怎樣,也只能由本人來做決定,我們能做的,最多只能在旁邊推波助瀾。」

  容沛嘉眉頭皺得更深,他知道姚岐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他不滿的就是他的推波助瀾。

  退一萬步來說,趙駿博確實可以先邁出這步,求得淩雨洛的原諒,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淩雨洛真的選擇了他,大家也無話可說。

  可是現在算什麼?讓朋友先來探路,為自己掃清障礙,確保萬無一失後再出手嗎?

  容沛嘉覺得無法接受。

  他沒有回答姚岐的問話,只留下一句「我知道了」,就收拾好東西,將雕雕從姚岐那邊抱回來。

  姚岐知道容沛嘉在某些時候會特別犟,特別在淩雨洛這件事上尤其是這樣,大概是真的把朋友的事情擱心上了。

  但姚岐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可以選擇的話,他甚至完全不想摻和進這件事里面。

  姚岐要說的也都說完了,心里累得跟什麼似的,大有甩手不管的架勢,然而第二天一早,他就發現自己不僅不能不管,還必須得趕緊解決這件屁事——

  容沛嘉竟然帶著雕雕離家出走了!





第20章 無腦雕吹

  一開始容沛嘉也沒想要離家出走,這樣看起來也太幼稚了點,但每每想到姚岐的試探,以及每天早上都能看見的趙駿博,容沛嘉覺得再這樣下去,還未等淩雨洛爆發,他這座小火山就會先爆了。

  在正面跟姚岐吵翻和逃避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是該回老家還是去淩雨洛家,容沛嘉猶豫了許久,最後發了條信息給於琦。

  於琦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讓他去淩雨洛家。

  於是一大早,連方阿姨都還沒來,容沛嘉就打包好行李往隔壁家走,也不知道這件事要耗多久,容沛嘉幹脆收拾出一整個行李箱,里面大多都是雕雕需要用到的東西。

  姚岐昨天惴惴不安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趙駿博又掐著點上門,他就更煩躁了。

  然而三兩句打發走趙駿博後,姚岐還沒能看見容沛嘉的身影,端著方阿姨做的一盤吃的上了樓,敲了許久的門都無人應答,開門一看,才驚覺容沛嘉居然帶著雕雕連夜潛逃了!

  這回姚岐總算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電話微信連番攻擊,都沒有收到容沛嘉的任何回覆,眼看快把人泡到手了,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情況,急得他嘴角都要起泡泡。

  姚岐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撥出了那通多年沒有撥打過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然後通了。

  淩雨洛:「……姚岐?」

  姚岐沈默了兩秒,在心底嘆了口氣,道:「嗯,是我。」他抹了把臉,往沙發上一坐,道:「好久沒見了,最近還好嗎?」

  電話那頭的淩雨洛輕笑一聲,語氣倒是沒有他那麼硬邦邦,「前不久不是才在商場見過嗎,」調侃了他一句後,淩雨洛也沒有打太極的意思,「你是想問容沛嘉的吧?他在我這,你別擔心。」

  姚岐有點驚訝,他還以為按容沛嘉平時表現出來的態度,這兩人關系應該類似閨蜜那種,說不定淩雨洛還會幫著容沛嘉隱瞞,讓他好一番找。

  但聽著淩雨洛的話,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漸漸地感到愧疚。

  比起趙駿博,他和淩雨洛認識的時間要長得多,明知道這家夥是怎麼樣的人,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卻一直不聞不問,自信那就是他認定的事實。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難怪容沛嘉在得知事實全部真相的時候會感到那麼氣憤。

  姚岐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原來想好的說辭說出口,只是道:「我知道了,要麻煩你照顧一下他,那家夥有點孩子氣,但是應該不會亂搗蛋。」

  聽到淩雨洛輕笑的聲音,姚岐少有地覺得難為情,也幸虧對方沒有再出言調侃他。

  姚岐本還想問一下他對趙駿博的想法,但轉念一想,想到昨天晚上容沛嘉談起這件事的樣子,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又叮囑了兩句容沛嘉的事就掛了電話。

  這邊電話一掛,那邊容沛嘉就急不可待問:「姚岐嗎?」

  淩雨洛眉眼帶笑地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淩雨洛像是看穿了他一樣,讓容沛嘉感到很不好意思,耳根紅了紅道:「他有問你什麼嗎?」

  「沒有,知道你在我這,就讓我幫忙照顧你一下。」淩雨洛笑道。

  容沛嘉覺得自己快問不下去了,支吾了兩聲很快就轉了個話題,「我來你這邊,真的沒問題吧?如果耽誤到你工作的話,直接告訴我沒關系,我之前住的那房子隨便打掃一下就能住回了。」

  淩雨洛擺了擺手,「沒事,你就安心住著吧,正巧渺思也能跟雕雕一塊兒玩。」

  昨天晚上容沛嘉和於琦聯系過後,於琦就跟淩雨洛說了這件事,當時淩雨洛只驚訝了一下,馬上就答應下來。

  他住的這個房子過去是跟爸媽一起住的,兩老去了外國後他也沒有另覓新的住處,偌大的房子平時空蕩蕩的,這麼多年來除了於琦以外,有且只有容沛嘉來做客,有了他,再加上兩個小孩,房子也顯得有人氣多了。

  淩渺思顯然也很高興,一整個早上圍著容沛嘉和雕雕跳個不停,平時安安靜靜的一個小孩,難得像個人來瘋一樣,完全停不下來。

  淩雨洛沒想到自己兒子居然還有這麼興奮的一面,就算之前帶他去迪士尼,也沒有那麼激動過。但他對淩渺思變得活潑喜聞樂見,樂意看到他和別的小朋友多接觸。

  淩渺思就像一只小跟屁蟲,一直跟在容沛嘉身後,正確來說是雕雕身後轉。

  容沛嘉要給雕雕喂奶,他就跳著舉手,說讓他來喂,他有喂過,知道怎麼喂。

  容沛嘉要給雕雕換尿不濕,他就站在一旁巴巴地看著,問容沛嘉:「容叔叔,我要是學會了,以後能幫雕雕換尿布嗎?」

  容沛嘉一臉黑線。

  不只是淩雨洛,連容沛嘉都不知道淩渺思怎麼會這麼喜歡雕雕,就他之前從淩雨洛那里聽回來的信息,這小孩兒明明在幼兒園的時候可是誰都不親近的啊。

  不過詫異歸詫異,看見淩渺思變得活潑不少,容沛嘉還是替他感到高興的,畢竟小孩子還是皮一點比較可愛。

  雕雕現在還是只能躺著或者被抱著,小腦袋已經可以穩穩擡起不會掉來掉去軟綿綿的,容沛嘉就能大膽一點放手讓淩渺思和他玩。

  他觀察了很久,想看淩渺思會跟雕雕玩些什麼,結果發現,這孩子只是個無腦雕吹。

  雕雕一般都只被放在床上,淩渺思就趴在他身側逗他玩,最常見的逗法,就是伸出食指讓雕雕握住,然後上下擺動他的小拳頭,只是這樣就讓這倆孩子笑得哢哢叫。

  淩渺思會拿出自己小時候玩過的玩具去逗雕雕,半歲不到的小孩子對這些玩具不太敏感,只有那些閃閃發亮或者會發出聲音的才能引起他的注意力,於是現在容沛嘉的床上幾乎都擺滿了這類玩具。

  於琦每天都會來淩雨洛家坐上一會兒,短則幾個小時,長則一整天,吃完晚飯後才離開。

  大家似乎都察覺到最近氣氛有點微妙,但沒有一個人提過這件事,彼此心照不宣,該幹嘛幹嘛去。

  午後室外太陽猛烈,一群人吃過飯後窩在大廳的沙發上消食。

  淩渺思一如既往地湊到容沛嘉身側,巴巴地看著容沛嘉給雕雕喂奶吃。

  淩雨洛教訓過他,讓他別在雕雕喝奶的時候吵他,不然會消化不良,於是他只敢看著,不敢吱聲。

  於琦想和容沛嘉說點什麼,才剛發了一個音,淩渺思就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食指擺在嘴巴用力地「噓」了一聲。

  於琦乖乖地閉嘴了,結果卻被身旁的淩雨洛取笑了一下。

  他有點訝異地看向淩雨洛,便看到了對方還未收起的笑意。

  似乎有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彌漫在空中,摸不著,卻輕易地能感受到。

  坐在另一端的容沛嘉這一刻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余,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希望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著沙發那邊的兩人,心里卻是為他們感到高興。

  晚上於琦離開後,容沛嘉帶著雕雕,在淩渺思的圍觀下給他洗了個澡。淩渺思一整天幾乎都賴在容沛嘉這邊,還想看雕雕睡覺,最後不情不願地被淩雨洛板著臉帶走了。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容沛嘉才總算舒了口氣。

  這一天感覺過得尤其漫長,他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心里有點微妙。

  像是回到了剛到姚岐家的那一天。

  容沛嘉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了會兒神,半晌過後翻了個身,看著雕雕的睡顏,手一下一下輕撫他的小胸膛享受他呼呼大睡的小模樣。

  房間內的燈光昏暗,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顯得尤為明顯。

  容沛嘉楞了楞,伸手拿過手機,將屏幕亮度調暗一點,然後一打開,就看到姚岐一溜的信息。

  姚岐岐:【你在雨洛家還習慣嗎?】

  姚岐岐:【雕雕沒哭吧?】

  姚岐岐:【怎麼不理我……】

  姚岐岐:【還在生氣嗎?】

  姚岐岐:【不要氣了,我把駿博解決了就接你回家哈~乖~】

  ……

  容沛嘉看著對話框的內容,甚至能腦補出姚岐委屈巴巴的樣子,這一天下來微妙的心情卻神奇地被撫平了。

  他盯著姚岐最後的那句話看了好久,最後關上了屏幕,把手機扔到一旁,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太狡猾了。」





第21章 離家日常

  在淩雨洛家住了兩天,雖然還有點不自在,但比起頭一天晚上算是好了不少。

  說起這個他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當初在姚岐家住下的時候,同樣是睡在別人家,但卻沒有這次那麼強烈的感覺。

  這兩天不知是顧慮到他的心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於琦每天都會在淩雨洛在待上一整天,家里的人多了,他也沒那麼尷尬。

  如果不算當一枚巨大瓦數的電燈泡外。

  看多了於琦和淩雨洛的相處,容沛嘉就更傾向於琦這邊了,一想到趙駿博在背後不知道在策劃些什麼,就讓他渾身的不舒爽。

  他知道自己對趙駿博有點偏見,但誰規定誰不能戴個有色眼鏡呢?

  容沛嘉不似那兩人,在家里還能忙工作的事情,他沒有工作可以忙,有點無所事事,只能帶帶孩子打打毛線。

  實話說他有點羨慕淩雨洛他們,也不是說他不願意留在家里照顧雕雕,只是要是能選的話,還是希望能邁出一步,看看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在社會上做到哪個程度。

  還沒進入大學之前,所有奮鬥的目標就是為了考上一所好的大學,進入大學之後,目標就變成了畢業後找到一份好工作。

  容沛嘉的人生一直按部就班,雕雕的出現就像一個巨大的意外,將他的人生路砸掉重建。

  偶爾他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這個意外,現在的生活又會是怎麼樣的?

  但是這個世界上也沒有那麼多的如果,能遇到姚岐,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想到這里,容沛嘉耳根不自覺地紅了紅。

  早上吃過早飯後,趁太陽還不是十分猛烈,淩雨洛就帶著容沛嘉和那兩個小豆丁到後院的小菜地。

  小菜地上種了幾種蔬菜,現在都結成小小的果子了,淩雨洛給淩渺思裝了一小桶的水,讓他表演一下給容叔叔看怎麼澆水。

  容沛嘉抱著雕雕不好活動,就站在一旁看著淩渺思。

  淩渺思似乎很喜歡「下地工作」,自己到一旁穿好水鞋帶好袖套,套上個小小的圍裙,才一手拿著水桶一手拿著個小水瓢,啪嗒啪嗒地跑到容沛嘉旁邊的小菜地上幹活。

  「容叔叔,你看我!」淩渺思舀了滿滿一瓢水,往小菜地里一灑,然後又回頭,雙眼亮晶晶地看向容沛嘉——

  懷里的雕雕。

  倆大人被他逗笑了,容沛嘉更是滿足他的期待,將雕雕往外抱著,一手托著他的小屁股一手圈著他的腰,讓他看得更清晰一點。

  淩雨洛也換了一身裝備,準備修剪一下植物。

  倆大人邊忙活邊閒聊,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容沛嘉身上。

  淩雨洛問:「之前你糾結的事情,現在解決了嗎?」

  容沛嘉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他的臉紅紅的,也不知道是太陽曬的還是因為害羞,小聲道:「……算、算是解決了吧。」

  「哦?」淩雨洛好奇地擡頭看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笑了笑又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那就好,挺好的。」

  容沛嘉的臉更紅了,幸好淩雨洛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但是懷里的雕雕像是感應到他的心情似的,擡頭朝他「啊」了一聲,揮了揮手。

  容沛嘉抓住他的小手,對他呲牙一笑。

  嗯,挺好的。

  約莫過了大半個小時,瞅著太陽越來越烈了,淩雨洛便讓淩渺思收拾好東西,幾人回了屋內。

  淩渺思要粘著雕雕,淩雨洛念了他幾句,實在拗不過他,只能滿臉歉意地讓容沛嘉幫忙帶一下他。

  容沛嘉自然不會拒絕這小小的要求,把雕雕放到床上後,拉著淩渺思去房間里的衛浴間粗粗洗了個澡,換了套新的衣服,才將他放出去和雕雕玩。

  容沛嘉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也出了一身汗,便也隨便沖了下身體。等他洗完個戰鬥澡正準備換衣服的時候,就聽到淩渺思在外面很大聲地「啊」了一聲。

  容沛嘉被他喊得心抽了一下,加快速度穿好褲子後,邊套上衣邊走出去,「怎麼了?」

  淩渺思一看見他,馬上興奮地叫道:「容叔叔!你快來看,雕雕會翻身了!」

  「啊?」容沛嘉楞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了在淩渺思身後,趴在床上用屁股對著他的雕雕。

  容沛嘉心跳加快,兩步走到床邊,趴在雕雕隔壁,滿眼期待地盯著他看。

  「啊,啊!」雕雕看到他,笑著喊了兩聲,小手在床上拍打了幾下,然後重心不穩地跌倒在床上。

  「你看見他翻身啦?」容沛嘉問淩渺思。

  淩渺思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沒碰他,他自己轉過去的!」

  容沛嘉心癢癢地把雕雕抱起,讓他翻了個身重新躺回到床上,然後一大一小四只眼睛巴巴地盯著小雕雕看。

  「雕雕,翻一個看看。」容沛嘉難掩興奮地鼓勵道。

  但雕雕察覺不到他「爸爸」的用意,以為他在跟他玩,又張著嘴巴吼了幾嗓子,手腳興奮地蹬著。

  淩渺思也急了,想讓容沛嘉看看好知道他沒有說謊,在旁邊一道跟著拍手鼓勵。

  雕雕看了容沛嘉一眼,又看了淩渺思一眼,睜著圓鼓鼓的眼睛安靜了兩秒,又興奮地手腳並用歡騰起來。

  兩人逗了他好久,還是沒辦法讓他乖乖聽話翻個身。

  淩雨洛早已換好衣服還熬了個綠豆湯,看淩渺思他們那麼久都還沒下來,直接上門來找了。

  「我還以為出什麼事兒了,怎麼這麼久還不下來?」淩雨洛敲門進來,就看見一大一小圍著雕雕堵在床上,「雕雕怎麼了?」

  「爸爸!」淩渺思一見他爸,從床上爬起來,坐好喊了一聲。

  恰恰在這個時候,不知是不是以為淩渺思要走,小雕雕「啊」了一聲,伸手想去夠淩渺思——

  然後順利翻了個身。

  「雕雕會翻身了啊?」淩雨洛迎面走進來就看見這麼一幕。

  淩渺思一聽,馬上轉頭,卻看見雕雕已經穩穩地趴在床上。

  淩渺思嘴都癟了,一臉委屈。

  容沛嘉順利看到了自家的娃翻身,稀罕得跟什麼似的,看到淩渺思的樣子,心里好笑,將雕雕抱起放到他身側,讓倆小孩接著玩。

  「我煮了綠豆湯,你們收拾一下就下來吃吧。」淩雨洛一看就知道剛剛是什麼耽擱了他們,說了一句後,也懶得喊淩渺思一起下去了,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淩渺思板著小臉教訓雕雕,容沛嘉看得好笑,邊笑著邊伸手去拿手機。

  等打開對話框,看見昨天最後一句話時,指尖的動作才停了下來。

  想了想,容沛嘉還是鎖上手機,扔回到床上,把雕雕放回嬰兒床上,哄他睡著後,才帶著淩渺思一起下了樓。

  到樓下的時候,於琦也來了,幾人互道了問候,圍在一塊兒吃綠豆湯。

  淩雨洛說:「我看雕雕好像長牙了?現在有四五個月大了吧?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長牙和學翻身了。」

  容沛嘉點了點頭,「四個多月快五個月了。」

  坐在一旁被勒令乖乖吃綠豆湯的淩渺思一聽,忙問:「爸爸,我也是像雕雕那麼大的時候會翻身的嗎?」

  淩雨洛失笑,抽了張紙擦了擦他的臉,「是啊,再過兩個月就會爬了。」

  聞言淩渺思雙眼一亮,滿臉的期待掩都掩不住。

  幾個大人看他天真的舉動都失笑不已,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好的精力天天圍著雕雕轉個不停。

  於琦在剛認識淩雨洛時渺思也不大,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這時候也分享了些心得,比如幾個月開始學走,什麼時候會叫爸爸,幾時開始學說話等等,聽得容沛嘉和淩渺思一臉憧憬。

  淩雨洛也有點驚訝,沒想到他居然會把這些記得那麼清楚,畢竟那時候他們才剛認識不久,甚至在他眼中看來,當初他們最多只能稱得上點頭之交。

  時間一晃就那麼多年了,連渺思都上幼兒園了,這人居然還記得這些小細節,有些甚至連他這個當爸爸的都忘記了。

  心里有一絲暖意,一閃而過。

  幾人在客廳有說有笑,大門突然響起了門鈴聲。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楞了神。於琦最先反應過來,站起身準備去開門。

  家里平時不怎麼來客人,會上門造訪的也就在座這幾個人了,淩雨洛猜可能是物管,也沒有多想。

  他和容沛嘉還繼續聊帶孩子的趣事,氣氛輕松融洽,然而過了半分鐘後,於琦還沒有回來,門口甚至有些吵雜。

  兩人相視一眼,齊齊放下碗勺,往大門走去。

  熟悉的聲音越來越近,容沛嘉心里閃過一陣不安,下一秒,他就聽到淩雨洛震驚地喊了一聲——

  「姚岐?!」





第22章 情敵見面

  隨著淩雨洛的聲音看過去,容沛嘉看見了姚岐,以及他身後的趙駿博。

  眾人聽到淩雨洛的聲音,一同停了下來,紛紛看向他。

  淩雨洛也後知後覺地看到了姚岐身後的人,臉色驀地一沈。

  多年不見的人驟然出現在面前,讓他慌了手腳,一直以來維持的冷靜在此刻瞬間土崩瓦解,淩雨洛花了好大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失態。

  他有想過許多重逢的畫面,卻沒想到再次相見時竟然是在這麼個情況下。

  四個人,八只眼睛看著他,讓淩雨洛頭皮發麻,他下意識地看了眼站在一側的於琦,看見他冷漠的表情,心里一抽。

  場面一時非常尷尬,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淩雨洛深呼吸一口氣,快速打了個腹稿,正想開口的一瞬,有人比他搶先一步。

  趙駿博在看見淩雨洛的那一刻情緒就有點繃不住了,這麼多年都避而不見,就是怕自己情緒失控。

  聽了姚岐勸了兩三天,原想著這次一定要控制好自己,也一心奔著求和而來,卻在開門看見於琦的一瞬忍不住炸了。

  這個人比他想象中的形象好太多,他一方面對淩雨洛沒有糟蹋自己隨便選個臭男人松了口氣,另一方面又升起濃濃的不安。

  他沒有自信能贏過這個人。

  淩雨洛的出現讓他的注意力回籠了片刻,可當他看見那家夥竟然下意識尋找於琦的身影時,就再也忍不住了——

  趙駿博:「呵,看來人家這里挺熱鬧的啊,還說什麼老朋友,我們怕不是還礙著別人過日子了。」

  他像是對著姚岐說的這話,視線卻一直死死釘在淩雨洛身上,說出口的話更是酸得不得了。

  眾人都被他這番話震了一下,於琦的臉頓時就黑了,手臂動了一下,被淩雨洛攔下了。

  於琦回頭看了一眼,想從淩雨洛臉上看出點什麼,卻意外地一無所獲。

  淩雨洛在看見於琦動的那一刻就冷靜下來了。

  在今天之前,他對趙駿博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期待,甚至在容沛嘉跟他說趙駿博去找姚岐的時候,不可抑制地幻想起兩人見面的場景。

  滿心以為過了這麼多年,就算當年多麼幼稚的人,也總會變得成熟起來,然而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也該結束了吧。

  他看了眼於琦,那人眼底明晃晃寫滿擔心,這段時間的陪伴,以及一直以來的交往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里過了一遍。

  淩雨洛在心底嘆了口氣,抹了把臉,再看向趙駿博時眼神都變了。

  趙駿博呼吸一窒,下意識不想聽到淩雨洛接下來的話,可是卻像當年砍斷他們的命運那般,擋也擋不下來。

  淩雨洛微微一笑,笑意不抵雙眼:「勞您費心,我和我家人們生活還算愉快。」說罷手往下一滑,勾住了於琦的手,緊緊握住。

  姚岐:「!」

  容沛嘉:「!」

  於琦:「!!!」

  在場的人都被淩雨洛這句話震得話都說不出來,還是於琦最先反應過來,也不管在場還有其他人,手一動,將淩雨洛一把拉到自己懷里。

  於琦將頭埋在淩雨洛肩上,握住淩雨洛的手越縮越緊。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要不是淩雨洛和他離得近,一下子就會忽略掉他有點微顫的身體。

  淩雨洛頓了頓,然後也跟著緊了緊自己的手,小小地為他打了個氣。

  趙駿博的臉越來越黑,他知道這是淩雨洛為了氣他才會這麼說,就像當年他一氣之下找了個孩子來氣他一樣。

  可是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還是無法接受,更別說在心里的某一塊,他隱隱覺得自己無法勝過眼前那個男人。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擔驚受怕那麼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踏出這一步,竟是邁向了深淵。

  趙駿博心底有怨,怨當年為什麼淩雨洛不理解他,怨他為什麼要找個孩子來氣他,怨這麼多年為什麼對方一直僵持不下,連一點示好都不曾試過,也怨他此刻為了氣他,轉身投入別人懷抱。

  但是最該怨的就是他本人。

  要是當年堅定一點拒絕家里的要求,要是這些年來肯放下架子,聽一下淩雨洛的解釋,要是早一點點低頭示好,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

  道理他都懂,可還是過不了心里那一關。

  趙駿博冷冷地站在那兒,拳頭緊握,指甲嵌進手掌都毫無所覺。

  姚岐和容沛嘉經歷過最初的震驚後也迅速反應過來,互相使了個眼色。

  事情的發展太出乎所料,麻煩程度比之前又上升了不少,一時三刻也不可能妥當解決。姚岐說了兩句話緩和氣氛,半拉半扯帶著趙駿博先離開了。

  等那兩人離開後,淩雨洛才動了動,松開了於琦。

  ……有點尷尬。

  容沛嘉覺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瓦數都要大,走路都帶光。清咳了一下,拋下一句「我看看孩子們去」,轉身就跑得沒影。

  下來之前幸好容沛嘉先把雕雕哄睡了,現在回到餐桌上,才發現淩渺思居然不在,綠豆湯倒是都吃得幹幹凈凈的,想了想,換了個方向往房間走去。

  一進門,果然看見淩渺思乖乖地站在嬰兒床邊,一聲不吭地看著雕雕睡覺。

  聽見容沛嘉進門的聲音,淩渺思轉頭看了一眼,很快又回過頭去。

  容沛嘉搬了張椅子放到嬰兒床旁,坐下後將淩渺思抱起放到自己大腿上。

  兩人安靜了片刻,然後容沛嘉道:「渺思什麼時候上來的?」

  淩渺思沒有說話,等了半晌,才轉過頭做了個不要說話的動作,指了指雕雕。

  容沛嘉笑了笑,又貼近點淩渺思的耳朵,小聲道:「我們小聲一點,雕雕聽不見,他睡得老沈了。」

  淩渺思像是在思考,容沛嘉也不催他,等又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說:「……我看見那個叔叔就上來了。」

  容沛嘉聞言一楞,「那個叔叔,指的是穿著白衣服那個嗎?還是……後面穿灰色衣服的那個?」

  「後面的。」淩渺思小聲答道,還沒等容沛嘉發問,就繼續說:「我之前在爸爸的電腦看過他的照片,我不喜歡他。」

  「……」今天的劇情真是峰回路轉啊,容沛嘉想,「渺思為什麼不喜歡那個叔叔?」

  淩渺思說:「我問爸爸他是誰的時候,爸爸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憐。」

  容沛嘉嘆了口氣,又道:「那你喜歡於叔叔嗎?」

  淩渺思一聽,迅速地點了點頭,「於叔叔對我很好,對爸爸也很好,我喜歡他。」

  「那如果……」容沛嘉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問,說到底這都是別人的家事,他已經管得夠多了,可是一想到剛才那個場面,又想到懷里的小渺思,他就忍不住又插了一腳。

  「如果於叔叔以後……」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搬進來跟你們一起住,你願意嗎?」

  聞言淩渺思「唰」的一下轉過頭,雙眼閃閃發亮,滿眼期待地問:「於叔叔真的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嗎?」

  容沛嘉覺得自己似乎不需要再問他想不想於叔叔和爸爸在一起的問題了。

  容沛嘉預留了足夠多的時間給樓下那兩人,陪著渺思在房間里聊了很久的天,等雕雕都睡醒一覺了,才抱著孩子,身後跟著一個小尾巴一起下樓。

  沒有兒童不宜的鏡頭,容沛嘉松了一口氣。

  淩雨洛看見他也有點不好意思,尷尬地笑笑,道:「剛才讓你看笑話了。」

  容沛嘉揮了揮手道:「你太見外了。」

  餐桌上的東西已經收拾好,於琦從廚房走出來,手上端著盤水果。

  幾人坐在沙發上和以往那樣聊著天,怎麼知道這回雕雕都無法吸引淩渺思的關注,他眼睛在淩雨洛和於琦上看來看去,最後一把撲倒在淩雨洛懷里,眼睛卻怯兮兮地看向於琦,小聲問道:「爸爸,於叔叔要在我們家住下嗎?」

  淩雨洛楞了楞,擡頭看容沛嘉。

  容沛嘉忙低頭佯裝在逗雕雕,怎麼竟忘了讓淩渺思別提這件事呢!

  淩雨洛沒有要怪罪容沛嘉的意思,把淩渺思抱到自己懷里,瞄了旁邊的於琦一眼,清了清喉嚨道:「你想於叔叔住下嗎?」

  淩渺思看了眼淩雨洛,又扭頭看了眼於琦,在於琦期待的注視下對他爸爸點了點頭。

  「咳,」淩雨洛少有的感到難為情,無視掉於琦熾熱的視線,又道:「但是容叔叔已經住下了,家里沒有多余的房間讓於叔叔住了呀。」

  容沛嘉:「……」雖然我有點多嘴,但請不要讓我這樣拉仇恨!

  淩渺思歪頭想了想,然後興奮道:「叔叔可以跟爸爸一起睡!以前我都和爸爸一起睡的,爸爸的床很大,我的床很小,叔叔可以先睡著,等以後容叔叔回家了,叔叔就可以搬過去啦!」

  「噗!」雖然被人惦記著早點搬走,但容沛嘉親眼目睹淩雨洛挖坑自己跳下去,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於琦更是打蛇隨棍上,「我今晚就回去收拾東西。」

  淩雨洛:「……」

  親兒子啊。





第23章 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廣告一波~

【存稿坑1】【存稿坑1:娛樂圈生子文】《釣完男神跑不了真刺激[娛樂圈]》,內向·不自信·好歌喉·明星受vs護短·愛上就變身終極忠犬·作詞大佬攻

【存稿坑2:星際未來向,接檔娛樂圈】《星際鹹魚系統》,一個努力上進,全星際最執著向上的拼命「十三」郎在鹹魚系統的調.教下成為全星際最高傲的那顆星的故事(誤)

【連載文】《負距離關系》:炸毛缺愛坦率受vs悶騷深櫃人前精英人後色狼九代單傳精分攻,這是一個從py發展成情侶關系的故事,文章又名《攻略那個深櫃》《拯救那朵爛桃花》《我的精分男友》

如果覺得本萌木的文文還可以的話,請不要大意收一波專欄喔=3=愛你們mua

============

基友的文文:

《榮耀歸來[電競]》by花樣饅頭,死敵變戀人,騷話滿天飛實力爆表天賦型受VS人狠話不多凝聚力Max頭腦型攻

《我的親親小蝙蝠》by鼠豐

提問:被一傻子強搶回家做老婆是什麼感覺?

羅伊:沒感覺。【面無表情】

又問:找了一個力大無比的雌性是什麼感覺?

阿道夫:我最愛羅伊了!他是什麼樣子我都愛!【手舞足蹈】

羅伊:……【嘆氣】

野蠻傻子獸人攻vs紳士中二血族受

  容沛嘉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微妙。

  在搬回家和不搬回家這兩個選項上,比要不要接受姚岐的追求讓他更難抉擇。

  淩雨洛挖坑跳完後,尋了個借口逃回房間,留下於琦和他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容沛嘉幾乎沒有和於琦單獨相處的機會,想了想剛剛的對話,以及於琦搬進來後的酸爽畫面,容沛嘉硬著頭皮道:「……要不,我今晚搬回去吧?」

  於琦叉了一塊蘋果遞給淩渺思,回他道:「不用。」頓了一下,又說:「多住一天吧,等定下來了再走不遲。」

  容沛嘉平時沒有接觸過多少「社會人士」,而於琦又是淩雨洛名義上的上司,讓他下意識就將於琦歸為領導那一類,聽了他的話後,爽快地點了點頭。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於琦說的「定下來」指的是什麼,頓時更感尷尬,幸好於琦忙著回去收拾行李,坐了一下就走了。

  等於琦走後不久,淩雨洛才施施然回到客廳。

  容沛嘉看他一副如坐針氈,覺得也真夠稀奇的,沒想到一向淡定的淩雨洛竟然還會害羞?

  大概是淩雨洛也覺得自己這個樣子有點傻,暗自深呼吸一口氣才道:「你別介意我剛剛說的話,我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

  容沛嘉憋笑著點了點頭。

  淩雨洛悶了一口氣,然後泄氣般地嘆了一聲,像是放棄掙紮似的:「別笑話我。」

  容沛嘉忙擺手表示沒有。他想了想,說:「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嗯……你別怪我多事,我跟渺思談了會兒,他很喜歡於琦。」

  「我知道,」淩雨洛耳根都紅了,「就是,有點奇怪。」

  「嗯?」容沛嘉道:「什麼奇怪?」

  淩雨洛沈默了一下,才說:「……很久沒談戀愛了,有點怕,自己會做不好。」

  容沛嘉恍然大悟,不過在這方面他也是未入門的新手,實在給不了什麼意見,只是看淩雨洛現在這個樣子,他又覺得這人實在是庸人自擾。

  於琦對淩雨洛有多好,有多喜歡他,大概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一個如此內斂的人,剛剛幾乎情緒失控,明知那一刻淩雨洛只是在說氣話,可喜歡的人透露出一點點可能性,都能讓他開心到這樣。

  再看淩雨洛,這種患得患失擔驚受怕的心情,怕自己做不好傷害到於琦,怕過去的事情影響到兩人的關系,這種小心翼翼的舉動,要說他不喜歡於琦,怕是沒人會相信。

  只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要不是這次趙駿博的出現刺激了一下,也不知道於琦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守得雲開。

  被這兩人一前一後地讓他多住兩天,容沛嘉只得乖乖住下。

  晚上躺在床上和姚岐發信息時,姚岐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容沛嘉如實告訴他這件事。

  姚岐有點不滿:【怎麼這倆都成事了,還拉著你當電燈泡。】

  容沛嘉也很無語:【我看於琦大概是想確定搬進雨洛的房間了,才讓我走,雨洛是怕他會……嗯……做點什麼,我還在這里的話,於琦也會收著點。】

  姚岐看著手機上的信息楞了一下,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篤篤篤地敲個不停。

  姚岐岐:【嘉嘉,你學壞了。】

  容沛嘉:「……」

  還不是跟你學的!

  容沛嘉漲紅了一張臉,幸好隔著個屏幕沒人發現。他沒搭理姚岐的調戲,換了個話題:【你們回去以後,趙駿博怎麼樣了?】

  姚岐岐:【生氣啊,還能怎樣。】很快又接了一條【但是生氣又有什麼用呢,只怪他自己不努力還作死。】

  容沛嘉點了點頭,覺得他說得很對。

  早上趙駿博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容沛嘉都被嚇到了。他萬萬沒想到這人居然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如此酸氣十足的話,可回過神後,又暗暗高興。

  就算容沛嘉當年沒親眼目睹,也知道在和趙駿博那段感情上,淩雨洛付出得更多。

  但和於琦的交往中,於琦默默地奉獻,用心維護和淩雨洛父子倆的感情,就算一開始淩雨洛可能會有點不適應,可容沛嘉相信他們的日子會過得越來越好的。

  想到這里,他帶了點防備問姚岐:【你不會還想幫他吧?】

  姚岐幾乎能從腦補出容沛嘉打出這句話時的表情,笑了笑,趕緊夾緊尾巴撇清關系:【哪兒敢,這事兒我可不管了,為了幫他我連自己的寶貝兒都逼跑了,他還作成這樣,我老後悔了。】

  容沛嘉被突然耍了個流氓,臉上火辣辣的,口不對心回道:【活該。】

  兩人隔空聊了一整個晚上,容沛嘉滿足地捧著手機躺床,快睡著的時候才想到,忘了把雕雕會翻身的事情告訴他了。

  算了,反正也快回家了……

  容沛嘉在淩雨洛家多住了兩天,值得慶幸的是這兩人平時的相處還是和過往沒啥兩樣,他不知道他們關起房門會是怎麼樣的相處模式,但只要別在他面前撒狗糧一切好說。

  於琦搬過來住,最高興的要數淩渺思了。

  在和雕雕玩的時候,淩渺思偷偷告訴容沛嘉,他覺得最近每天都在過生日。

  淩渺思說:「我有雕雕陪我玩,於叔叔每天都會來,現在還住在我家了!我問了爸爸,爸爸說以後於叔叔都住咱們家,等容叔叔搬走後也會留下。」

  他頓了頓,有點難為情道:「容叔叔,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早搬走呀?」

  「啊?」容沛嘉有點意外,「怎麼了?」

  淩渺思扭扭捏捏支吾了一陣,才摳著小指頭小聲說:「我想和雕雕玩。」

  容沛嘉張口吐出一串省略號,哭笑不得道:「渺思啊,叔叔搬回家,也就搬回到隔壁而已啊,有空還是會過來的,你和爸爸什麼時候有空也隨時可以去咱家玩呀。」

  「真的嗎?」淩渺思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跟容沛嘉說:「叔叔我去問一下爸爸什麼時候可以去你們家玩!」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容沛嘉:「……」

  他低頭看了眼捧著個磨牙棒咬得滿嘴口水的雕雕,也不知道這家夥怎麼會有那麼大吸引力。

  如此又過了兩天,容沛嘉看時機差不多了,姚岐也天天在催,想了想現在有於琦在這邊,趙駿博估計也懂得知難而退的道理,於是午飯過後,他就提了打算回家的事情。

  於琦自然沒有異議,他已經在這邊安穩住下了,甚至在淩雨洛的床上占據了一小塊地盤,等容沛嘉搬走後,該幹嘛就幹嘛。

  淩雨洛倒是沒有他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主意,甚至不知道於琦曾讓容沛嘉留下住幾天的事情,只以為容沛嘉是礙於他前幾天說的才在這里又多住了幾天。

  他很感激容沛嘉這段日子的陪伴,自從放下那件事後,整個人都輕松不少,聽到容沛嘉準備回家,也期待他和姚岐能有好的發展。

  容沛嘉帶過來的東西不多,回去的時候就跟來時一樣,簡單收拾兩下就能走起。

  他沒有告訴姚岐要回家的具體時間,想到昨天晚上那人還哀怨地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容沛嘉心里一樂,腳步更快了。

  進家的時候方阿姨正巧在打掃衛生,看見他時錯愕了一瞬,馬上又恢覆平時那副淡定的面孔,對容沛嘉點了點頭,指了指樓上。

  容沛嘉頷首,將行李箱放在大廳,抱著雕雕上了樓。

  他在姚岐房門站了一會兒,想了想,還是邁開腳步先回了自己房間。

  容沛嘉的腳步很輕,被地毯吸去聲音後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打開房門的一剎,莫名讓他有種「回家了」的感覺。

  他吸了吸鼻子走進了房間,將雕雕放到床上,見他興奮地蹬著小腳「啊」了兩聲,笑著比了個手勢,「噓」了一聲讓他安靜下來。

  容沛嘉不慌不忙地收拾了一下房間,想了想又到樓下把行李箱提上來,將東西一件件歸位,甚至還沖了瓶牛奶塞到雕雕懷里讓他抱著喝。

  忙活了一圈,看著房間里的布置如他離開時相差無二,才鼓起勇氣準備去敲響隔壁的房門。

  結果還沒步出房間,自己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嘉嘉?」姚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回來了嗎?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能進去不?」

  容沛嘉提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呼出,給自己鋪墊了幾秒,才說:「進來吧。」

  房門下一秒就被打開,姚岐的身影出現在門邊,看見容沛嘉真的回來了,環視一周,連房間的布置都恢覆原狀,臉上的高興掩都掩不住。

  「怎麼不告訴我?」姚岐邊走進來邊說。

  容沛嘉佯作鎮定地聳了聳肩,「今天臨時決定的,覺得那邊好像也沒啥需要我的地方,再住下去也不太好。」

  「對對!」姚岐點頭附和到,又有點不滿:「但你還是該告訴我一聲,讓我去接你。」

  說完這句話後容沛嘉也沒有再接他的話,兩人站定在床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

  容沛嘉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清咳了一聲。

  姚岐似是接收到某種暗示似的,眼睛突然亮起來,他在肚子里醞釀了片刻,道:「嘉嘉,」他清了清嗓子,「我……」

  容沛嘉定定看著他,期待著他接下來的台詞。

  忽然眼角一個影子閃現了一下,姚岐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尖,下意識動了動身體,往床邊湊了一下。

  然後他雙目瞠大,震驚道——

  「雕雕會翻身了?!」

  他又看了容沛嘉一眼,見他一臉淡定,震驚變成了驚愕:「你居然沒有告訴我?!」





第24章 跟我處吧

  容沛嘉現在一臉黑線, 冷漠地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看著趴在床上的一大一小。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親子同樂時光?話還要不要說了?

  姚岐剛剛震驚地發現雕雕竟然學會了翻身後,就像個傻爸爸一樣連話都忘了說,「蹭」地一下湊到床邊, 捏了捏雕雕的臉, 二話不說把他翻倒過來,拍著手讓他重新翻一次身給他看。

  雕雕這幾天被折騰得太多, 誰見到都翻轉他一下,肉肉的包子臉一下就皺了起來, 不滿地盯著姚岐看, 就是怎麼逗他, 都不願意再表演一次。

  姚岐不折不撓,使著各種動作吸引他的注意力,不停鼓勵他, 卻還是沒能換得雕雕的一次翻身。

  容沛嘉簡直看不下去,走到床的另外一邊,拍了拍手,小聲喊了一句:「雕雕, 來這邊。」

  小雕雕「啊」了一聲,伸手去夠容沛嘉,卻怎麼也夠不著, 眉頭一皺,雙手一起伸了過去,這一伸,麻溜兒地就翻了個身。

  「真乖。」容沛嘉將他抱起, 親了親他肉嘟嘟的臉,惹得雕雕揮著手大聲笑了起來,小腿兒都跟著蹬了蹬。

  姚岐頓時就不高興了,覺得雕雕去了隔壁家幾天,連他這個爹都不認得了!

  容沛嘉掃他一眼,看他一臉沒出息,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也懶得期待那些風花雪月柔情萬分的對白了,直接問他道:「你還有什麼事,沒事我先睡一覺,困。」

  姚岐這才記起此行的目的。

  他腆著臉湊上前,握住了雕雕的小手,感覺渾身充滿力量。

  經過這幾天的對話,姚岐深覺容沛嘉態度的軟化,於是深呼吸一口氣,直奔主題道:「跟我在一起吧!」

  容沛嘉:「……」

  果然不該期待的。

  他表情糾結,覺得就這樣答應好像便宜了他,畢竟之前第一次表白的時候明明話說得那麼好聽,哪像現在這麼敷衍!

  他猶豫了半晌,姚岐一開始滿腔自信,看著看著慢慢就慌了起來。

  劇本不太對!

  於是他馬上又補充道:「嘉嘉,我會對你很好的,你跟我處吧。」

  姚岐語氣中甚至還帶著點撒嬌意味:「我保證絕對不會像趙駿博那混球一樣對你,以後有什麼爭執我一定先低頭,任勞任怨比於琦對淩雨洛還好。」

  把別人都拎出來溜了一圈後,才委屈兮兮地捏了捏雕雕的小手掌,「啪嗒」一下貼到容沛嘉的臉上,道:「跟我在一起吧,雕雕也說想要兩個爸爸了。」

  可能是被姚岐抓著拉扯了一下,雕雕聲音響亮地「啊」了一聲,就像在附和姚岐的話一樣。

  容沛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心想這人怎麼臉皮那麼厚呢。

  姚岐見他笑了,馬上打蛇隨棍上,向前半步,大手一撈將容沛嘉連帶雕雕一並圈進懷里。

  兩人貼得極近,姚岐低聲道:「笑了就是我的人了啊。」

  容沛嘉本就打定主意要接受,這回倒也沒有扭捏,朝他皺皺鼻子做了個鬼臉,抓起雕雕的另一只手,學著他「啪嗒」一下貼到姚岐臉上道:「蠢爸爸。」

  姚岐覺得自己快流鼻血了,下腹都在脹痛,內心瘋狂吶喊——犯規啊犯規!!!

  雕雕被夾在中間,兩手都被抓住了,不爽地蹙緊了眉頭。

  要是他會說話,肯定會附和容沛嘉的話,兩個蠢爸爸。

  當天晚上容沛嘉邀請淩雨洛一家來做客,他有點明白淩雨洛當初讓他多留宿兩天的意思,才剛確定關系,還真有點不自在。

  兩家雖然是鄰居,但淩雨洛也有好幾年沒來過姚岐家了,就連面對面說上幾句話都鮮有機會。

  幾個大人心里面各有自己的小九九,在場的就數淩渺思最高興了。

  姚岐在他眼里就是大半個陌生人,跟著淩雨洛進門乖乖地叫了人後,淩渺思的眼睛就一直釘在姚岐懷里的雕雕上。

  姚岐說容沛嘉把雕雕帶走了幾天,雕雕都不認他了,搶著要和雕雕多親近。面對這個陌生的叔叔,淩渺思不敢走上前逗雕雕玩。

  下午得知容叔叔要回家了,淩渺思失落了好久,等聽到爸爸說晚上去容叔叔加吃飯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像重新活過來一般,跳著蹦著讓淩雨洛快點出門。

  他臉上的表情太容易讀懂,除了不知道實情的姚岐外,其余三個大人都被他逗笑了。

  容沛嘉從姚岐懷里將雕雕抱回來,姚岐一開始還有點不願意,但被容沛嘉輕輕掃了一眼,就啥也不說雙手將兒子奉上。

  淩渺思一看換了個人,馬上就像以前那樣湊到容沛嘉身旁,樂呵呵地抓住雕雕的小手和他打招呼。

  姚岐好奇地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其余幾人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心里有點不樂意了。

  這小豆丁怎麼就惦記上自己的寶貝兒子了呢?

  有了小孩子當緩沖,有心交好的淩雨洛和姚岐很快就找回了當年相處的感覺。

  淩雨洛看得出來容沛嘉和姚岐之間似乎有點不一樣,看兩人的眼神和動作,有意無意間似乎透露著一點小粉紅,雖然有點訝異他倆的速度,但還是為他們感到高興。

  容沛嘉倒是沒想那麼多,一心想著之前在淩雨洛家時對方很好地招待他了,現在難得有機會,便使出渾身解數,甚至讓方阿姨提早下班,自己做了一桌吃的招待他們。

  不知是不是姚岐之前溫水煮青蛙,把青蛙煮得太熟,姚岐偶爾吃個豆腐,間或又和他膩歪一下他都沒有發現,滿臉高興地忙出忙進,十分滿意自己的成果。

  吃飯過程中,於琦一直很貼心地給淩雨洛夾菜,喂淩渺思吃飯,儼然一個新上任的奶爸樣兒。

  從趙駿博的事情上,姚岐一直將於琦當成非友軍勢力,就算現在和淩雨洛在一起了,他也不打算支持趙駿博那個傻逼,姚岐依然將他歸類成敵對勢力。

  更別提他在剛才表白的時候還拿人出來遛了一下。

  於是他也給容沛嘉夾菜,給雕雕喂奶,被容沛嘉罵他還沒到時間,還不要臉地說讓兒子早吃早飽,得「富養」著自己的兒子。

  容沛嘉簡直被他幼稚的行為氣笑,接觸得越久,就越發現這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幼稚。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臨走的時候,淩渺思還依依不舍,讓爸爸答應他下次再來。

  把人送走後,終於逮到機會二人獨處,姚岐主動擔起打掃衛生的責任,容沛嘉則帶著雕雕上樓洗漱。

  雖然姚岐讓他不要擔心,自己能做好,但容沛嘉還是心驚膽戰地給雕雕隨便擦了下身體,換了身衣服就下樓。

  姚岐正把垃圾包好打算拿去外面扔掉,看到容沛嘉下來頓了頓,把垃圾袋放下洗了個手,「怎麼下來了?」剛問完他就意會到容沛嘉的想法,委屈道:「你就不相信我能把這麼簡單的事情做好嗎?」

  被人戳穿了想法,也發現自己有點太緊張了點,容沛嘉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

  兩人合力把最後一點收拾好,回房間上樓的時候,姚岐走在容沛嘉身後,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擺。

  容沛嘉:「?」

  姚岐道:「你今晚,睡哪兒啊?」

  容沛嘉還沒反應過來,「房間啊。」

  「不,」姚岐覺得自己真的苦逼極了,這孩子怕不是長了個榆木腦袋,他用手指在兩人身上比劃了兩下,加重了聲音道:「睡哪兒?」

  容沛嘉這才猛地反應過來,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姚岐知道自己要是不主動一點,雕雕恐怕要成年了他倆都睡不到一張床上。

  他想了想,向現實勢力低頭,道:「正常情侶都沒有同睡一個房子分房睡的道理,」他清了清嗓子,有點別扭地繼續道:「你看雨洛他們不也是嗎,於琦一搬進去就和他一房間了。」

  竟然要用於琦當例子,他恨!

  容沛嘉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也有點這方面的常識的,不會被他隨便說兩句就牽著鼻子走。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容沛嘉尋了個借口道:「雕雕才那麼小,晚上起來多不方便。」

  姚岐連於琦都用上了,怎麼會怕他這個借口,「你不會那麼久了,都沒發現我晚上去幫雕雕沖奶換尿布吧?」看見容沛嘉一臉語塞,姚岐沒在這個話題上打轉。

  為了把人套進房間,他腦袋瘋狂轉動,終於在最後關頭想起了一件事——「我弟快放假回來了,你早晚也要搬過來和我睡的,幹脆提前熟悉一下?」

  容沛嘉聞言一臉震驚,仔細點看,眼底似乎還有點退縮的意思。

  姚岐暗罵一聲草。

  古人說欲速則不達還真特麼是個道理!





第25章 同床共枕

  「你……弟弟, 要回來了?」

  姚岐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他弟被扔去國外念書,往年十一月左右就考完試回來, 現在也才九月中, 為了讓容沛嘉搬過來和他同睡一床上,這話也不知道該咋圓了。

  容沛嘉明顯退卻了。

  他一直知道姚岐有個哥哥和弟弟, 家里的情況和他家完全相反,爸媽安在親人眾多, 只是從沒在這家里見過其他人, 日子久了都忘了這回事。

  現在如此直接地面對這件事, 讓他頓時就慌了手腳,腦袋在那瞬間閃過許多念頭,在要不要回家這個選項上猶豫了很久。

  姚岐一眼就看出他的退縮, 雖然心情上還是很想抱著容沛嘉美滋滋地睡一覺,但與其讓剛到手的小男票溜了,還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清咳兩聲,道:「其實我弟, 也沒那麼快回來,」看容沛嘉迅速看向他,姚岐心在滴淚, 「大概還有一個多月吧,等考完試才能回。」

  姚岐心道,回去馬上就打電話,讓那家夥考完試馬上回家, 絕不能在外面浪!

  容沛嘉聞言松了口氣,還有一個月能讓他掙紮一下,有個緩沖期也能讓他好好思考該怎麼辦。

  兩人相視片刻,最終還是姚岐讓步了,「沒事,你不想就維持原狀吧,我不想嚇著你。」他頓了頓,繼續道:「但雕雕晚上還是放我這邊照顧吧,你好好睡。」

  容沛嘉心里過意不去,盯著他的臉,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

  心里明鏡兒似的知道這人大概又在裝可憐,可就是無法忽視姚岐為他做過的事情。

  就是一起睡一張床上而已嗎,他的床那麼大,我一個男的他也不能強迫我做什麼吧?

  不停地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半晌過後,容沛嘉默默地搖了搖頭。

  「寶貝兒……」姚岐話還沒說完,就被容沛嘉截停了。他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腦袋都脹得一突一突的,做了好久的心理鋪墊,才道:「我搬過去吧。」

  姚岐覺得自己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手腳那麼快,像是怕容沛嘉會反悔似的,趁那家夥還在洗澡,他就已經將雕雕所有要用的東西全部搬到自己房間。

  給雕雕泡了瓶奶,塞到他懷里,將本就整潔的房間又收拾了一遍,甚至還換了個枕套,換了一身自以為最好看的睡衣,在床上拗了很久的造型,非常心機地擺出一副自認為最迷人的pose。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務必要讓容沛嘉一眼就被迷得五迷三道合不攏腿!

  他聽著隔壁房間開關門的聲音,久違地緊張起來。門外響起叩叩叩的敲門聲,姚岐的心臟也跟著猛跳個不停,直到容沛嘉走進來,心跳直接爆表。

  房間內柔和的黃色燈光,打在墻壁上再折射回來,為兩人身上都灑了一層薄薄的金光。容沛嘉擦了半幹的頭發還在滴水,整個人水靈靈的。

  姚岐覺得自己一眼誤終生,被容沛嘉迷得五迷三道,合不攏腿。

  又特麼硬了,真是輸得徹底。

  容沛嘉看著坐在床上看書的姚岐,有點不自在,踱步走到雕雕的嬰兒床旁,將他喝完甩到一邊的奶瓶拿起,扯了扯他的小被子,才轉過身來。

  他晃了晃手上的奶瓶,示意去沖洗一下,轉身才剛跨出一步,就被姚岐從身後拉住了。

  「先吹幹頭發再走。」姚岐將他按坐在床上,麻溜兒地從抽屜拿出吹風機,插上電源自顧自地為他服務起來。

  容沛嘉一動也不敢動,手上拿著個奶瓶呆坐在床沿,腦袋被姚岐一下又一下地撫弄著,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頭發不弄幹就到處走,這天氣也開始要轉涼了,也不怕感冒。」姚岐嘴上念叨著,動作卻很溫柔,一下下插.進容沛嘉的頭發里,柔順的觸感讓他心癢癢的,某地兒更硬了,真是痛並快活著。

  等最後一根發絲都徹底幹透,姚岐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吹風機,將之往床頭櫃上隨處一放,就從容沛嘉手上拿過空奶瓶。

  「我來,你整理一下東西,在床上等我。」說完後便快速地往衛浴間走去,邊走還邊回味最後一句話,覺得十分帶感,甚至走路都帶風。

  姚岐快速地沖刷了一下奶瓶,心情猥瑣地回到房間內,看到床上隆起一團,興奮地走快兩步。

  然而等他走到床邊,看清楚床上的人後,心情直接萎掉。

  這孩子居然還從自己房間抱了床被子過來!

  姚岐郁悶地掀起自己那邊的被子,動一下一回頭,看到容沛嘉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抱著被子團成一團呼呼大睡的架勢,失落地緊緊抱住自己,委屈地縮到一旁。

  等熄燈後,姚岐的呼吸聲也逐漸變得綿長,容沛嘉才暗暗松了一口氣,緊繃著的肌肉也放松下來。

  和別人同睡一床什麼的,除了雕雕以外,他已經多少年沒試過了。

  雖然已經做好和姚岐談戀愛的準備,但一上來就同床共枕,有點超出他心里預期。他知道自己這樣或許很矯情,可是能躺在同一張床上,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

  容沛嘉整個晚上神經都緊繃著,因此睡到中途,姚岐手機鈴聲響起的第一聲,他就打了個激靈,屏住呼吸整個人都僵住了。

  鈴聲響了兩下就被按停了,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床往下一沈,床頭的小夜燈被打開,整個房間盈滿了昏黃的光線。

  容沛嘉偷偷地睜開眼,聽著身後發出細小的聲音,有點好奇想扭頭去看。

  他一直知道姚岐每天晚上會給雕雕泡奶喝換尿布,但從沒認真觀摩過一次。雕雕晚上睡覺也不吵不鬧,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習慣了每天這個時候就有奶吃。

  越想他就越好奇,心里像被一百只螞蟻爬過般癢癢的,終於等他聽到雕雕「啊」了一聲,忍不住翻身瞄了一眼。

  幾乎他這邊一動,姚岐馬上就低聲說道:「吵醒你了嗎?」

  容沛嘉心抽了抽,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幹脆坐起來,近距離地看他忙活。

  此時姚岐已經泡好一瓶奶塞到雕雕嘴里了,那孩子閉著眼睛咕嚕咕嚕地大口吃奶,仿佛睡著了還在吃一樣,小模樣特別欠揍。

  「每天吃完奶,過個十來秒就開始皺眉,特別好玩。」姚岐突然在容沛嘉耳邊說道。

  不知是不是怕「吵醒」閉著眼的雕雕,姚岐刻意壓低了音量,帶著剛睡醒還帶著點鼻音的嗓音,讓容沛嘉耳朵一紅,頭皮有點發麻。

  姚岐似是沒有察覺到這一點,自顧自地看著雕雕吃奶,留下半邊被小夜燈照亮了的臉,看起來有一種別樣的帥氣。

  容沛嘉臉紅著收回視線,有點慶幸房間里燈光昏暗。

  雕雕吃奶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喝光一瓶奶,他大手一揮,將奶瓶甩掉,姚岐探手去拿,還一邊興奮地讓容沛嘉注意看。

  果然過了沒多久,雕雕就皺起一張小臉,整個人都僵住了。大約過了十秒左右,就見他慢慢放松下來,一臉滿足,砸吧砸吧著嘴沒一會兒又睡過去了。

  「特逗!」姚岐輕笑一聲,手也沒閒著,在旁邊拿了塊尿不濕,熟門熟路地給雕雕換上新的。

  等一切都弄妥當後,姚岐打了個哈欠,催促容沛嘉趕緊睡覺,等兩人都躺下後,才關了小夜燈,沒過一會兒就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容沛嘉躺在床上,有點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他小心翼翼地轉了個身,借著窗外的月光認真端詳姚岐的睡臉。頓了一下,慢慢地往姚岐那邊湊近一點點。

  心臟酥酥麻麻的,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意外地,有點可靠呢。

  臉上掛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在這張陌生的大床上,容沛嘉總算合眼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姚岐先一步比容沛嘉醒來。

  他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突然動作一頓,低頭看了一眼。

  不知什麼時候容沛嘉竟睡著睡著睡到姚岐懷里來了,此時毛茸茸的腦袋正靠在他胸前,一呼一吸間氣息都打到姚岐胸前,讓他不自覺心跳加速,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上發生了什麼事,結果越想臉越黑,直到最後,直想捶自己一頓。

  讓你睡!大好良辰就這樣被你糟蹋了!

  他氣自己神經太大條,氣得呼吸都不暢順,胸膛起伏個不停,容沛嘉沒一會兒就跟著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瞇著眼有點迷糊地擡頭看了姚岐一眼。

  兩人四目相對,姚岐甚至不自覺地就屏住了呼吸。

  「早、早。」容沛嘉楞楞地喊了聲。

  姚岐像個智障一樣跟著道:「喔、喔!早!」

  容沛嘉:「……」

  姚岐:「……」

  刀呢!我的刀呢!老子要自刎!





第26章 意外之喜

  一輪兵荒馬亂的洗漱後, 等坐到餐桌上時,氣氛還是迷之尷尬。

  容沛嘉很懊惱,昨天晚上他是湊近了一點沒錯, 可怎麼今早上竟直接湊到別人懷里去了。他擡頭偷瞄了姚岐一眼, 有點心虛,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把他想成是又當又立的偽君子。

  姚岐當然不會這麼想, 他現在心在滴血。昨晚上睡得跟豬一樣,神經粗成這樣, 這日子怕是無法過下去了。

  兩人各懷心事, 一頓早餐吃得沈默又沈默, 空氣都像凝固了一般。

  容沛嘉心里想著別的,喂雕雕喝奶的時候都沒有注意到,奶瓶晃悠晃悠地, 讓雕雕吃得非常不爽。

  等了好一會兒,爸爸都沒有反應過來,雕雕就不滿了。

  他眉頭皺了皺,嘴一撇, 「啊」了兩聲宣示他的不高興。

  雕雕的聲音讓倆爸爸馬上回過神來,容沛嘉親了他兩口說了句抱歉,才將奶瓶重新放好, 雕雕很快就滿足地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姚岐看了他倆一會兒,突然道:「雕雕多大了啊?」

  「嗯?」容沛嘉擡眼看他,不知道怎麼問得那麼突然,「四個多月了吧, 五月中出生的。」

  「一般小孩子什麼時候會說話來著?」姚岐問。

  容沛嘉回想了一下之前淩雨洛告訴他的,還有育兒手冊上的說法,回道:「一般四五個月開始會喊爸媽,一歲以前開始學習模仿人說話,但這個也不準的,因人而異。」

  姚岐頷首,道:「那寶寶也差不多該學習喊爸爸了。」

  被姚岐這麼一說,容沛嘉才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雕雕,腦袋里不自覺地就幻想起雕雕學叫爸爸的模樣,心里軟得一塌糊塗。

  午後容沛嘉如常到淩雨洛家做客,和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淩雨洛說:「是差不多時候了,渺思那時剛滿四個月就會喊爸爸了。」

  容沛嘉一聽就慌了,就如天下所有父母一樣,怕自己的孩子沒別人家的那麼聰明,就算看了一堆資料,也還是會擔心,「他現在快五個月了,會不會太晚了啊?」

  淩雨洛笑了笑,「沒事的,就這麼幾個月吧,有些孩子到一歲都不會說話呢。」他捏了捏雕雕的臉,逗他道:「咱們雕雕那麼聰明,肯定很快就會喊爸爸了,是不是?」

  雕雕抓著他的手指哈哈笑個不停。

  淩渺思在一旁聽著兩個大人的話,眼睛亮晶晶的,等兩位爸爸都說完後,才指著自己說:「爸爸,雕雕會叫我嗎?」

  淩雨洛笑出了聲音,「你想讓雕雕叫你什麼?」

  「叫哥哥呀!」他自豪地挺了挺小胸膛,「雕雕是我弟弟!」說完他又縮了縮,看向容沛嘉道:「容叔叔,雕雕可以當我弟弟吧?」

  容沛嘉被他的童言童語逗樂了,點頭笑道:「當然可以。」

  淩雨洛刮了刮他的鼻子,威脅他道:「你要聽話,乖乖去上學,給雕雕做個好榜樣,才能當雕雕的哥哥知道嗎?」

  淩渺思沒說話,乖乖地點頭,難得地從他臉上看到一點不情願。

  正好於琦從書房走出來,聽到他倆的對話,為一臉不解的容沛嘉解疑道:「這孩子平時很乖,但就是不愛上學,你看現在都快九月末了,總共上幼兒園的次數加起來也不超過五次,他爸都快愁死了。」

  容沛嘉恍然大悟,想起剛認識不久的時候淩雨洛也曾說過這件事。當時見淩渺思和雕雕玩得好,淩雨洛就覺得很神奇,說這孩子平時在幼兒園都不愛和其他小同學交朋友,卻沒想到居然會那麼喜歡雕雕。

  他想了想,距離九月初開學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這段時間他也常來淩雨洛家,確實沒怎麼見到淩渺思上幼兒園去。

  容沛嘉瞅了眼趴在沙發上拿屁股對著他的雕雕,心里汗顏,別是因為雕雕在這兒讓淩渺思更不想去上學才好……

  幾人聊了會兒天,於琦說到國慶期間廣東那邊有個國際書香展,公司旗下有作家會出席簽售,問淩雨洛要不要帶上兒子一起去。

  「那邊城市發展挺好的,也一直跟國際接軌,這次聽說會引入幾個大型的圖書出版商,還有一些多棲發展的媒體公司,值得去看看。」於琦說。

  淩雨洛猶豫了片刻,於琦早就摸清他的性格了,轉而問淩渺思:「渺思,國慶爸爸帶你出去玩好不?」

  淩雨洛給了他一手肘,於琦捂住肚子笑笑不說話。

  淩渺思看看他爸爸,又看看他新爸爸,低頭看了眼趴在腿邊的雕雕,雙眼閃閃發光,「爸爸,我能跟雕雕一起去嗎?」

  在座的大人們都楞了楞。

  淩雨洛最先回過神來,也覺得多幾個人一起去挺好的,要是只有他們三個,碰見同事了多少有些尷尬。他幹脆把決定權交給容沛嘉,回淩渺思道:「你要問問容叔叔要不要讓雕雕跟你一起去。」

  容沛嘉這當口可為難了,那一家三口齊齊看向他,讓他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淩渺思怕他不答應,緊張地抱住雕雕,對容沛嘉道:「容叔叔,雕雕能跟我們一起去嗎?」

  容沛嘉實在不忍心拒絕小孩子的請求,但這事還得回去跟姚岐商量商量。他安撫兩句,想了想,對淩渺思說:「你要是明天乖乖去上學,等下午放學回來,叔叔就告訴你雕雕能不能去,好不好?」

  淩渺思捏了捏雕雕的小手,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乖乖點頭,「好吧。」

  淩雨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給容沛嘉投向一個感謝又無力的微笑。

  晚上回到家里,容沛嘉和姚岐提了提外出的事,姚岐一聽,臉上出現了為難的表情。

  容沛嘉:「怎麼了嗎?你要是沒空的話,我和雕雕去也行,我看渺思挺想去的,正好有空也不想讓小孩子白期待。」

  容沛嘉早就想好了,這麼多年姐弟倆日子過得雖然不差,但也是緊巴巴的,沒什麼機會能到外面玩。難得現在畢業了,雖說名義上在姚岐家里工作,實際上就是帶帶孩子做點家務,時間也算寬裕,今天聽於琦說的那個書展他也有點興趣,能和淩雨洛一家結個伴去旅遊,他還是想去的。

  而姚岐除了頭一回撞見他有事回公司,以及偶爾能看見他拿著手提電腦敲幾下,還真沒怎麼看見他忙於工作。

  本以為以姚岐愛湊熱鬧的性格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遲疑了。

  容沛嘉猜得也沒錯,姚岐平時工作確實不太忙,甚至可以說是他故意讓自己那麼閒。只是他遲疑的原因,卻不是因為工作。

  姚岐說:「其實我也在計劃國慶帶你們出去旅遊的,地方也選好幾個了。」他起身走進房間,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沓資料。

  「之前問過你有沒有護照,你說有辦,我就想著說國慶期間國內肯定哪里都人山人海,就選了幾個冷門點的可以落地簽的國家。」他將那堆旅遊資料遞給容沛嘉看。

  容沛嘉瞪了瞪眼,看眼前這些資料,姚岐做的調查可不少啊。

  不過姚岐也沒糾結過多,聳了聳肩道:「這些地方什麼時候去都行,難得這次雨洛邀請你一起去,我這邊沒關系的,看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容沛嘉左右為難,掙紮了片刻,最後道:「我下次跟你再去這些地方。」

  姚岐揚起笑容,回道:「好。」

  當天晚上容沛嘉就給淩雨洛回了信息,還讓他等明天渺思上完學了,才告訴他這個消息。

  淩雨洛哭笑不得,為了這孩子難得的任性,身邊的人都操碎了心。

  晚上洗漱完後,又是一個難題。

  這回不用收拾東西,姚岐讓容沛嘉在自己房間內的衛浴間洗漱,他也不能磨磨蹭蹭地躲在浴室里。

  用比過去慢一倍的速度洗完澡,這回姚岐倒是沒有再把房間弄得那麼昏暗曖昧了,見那人抱著雕雕正在哄他睡覺,容沛嘉暗自松了口氣。

  姚岐這一天下來算是想清楚了,像昨天晚上那樣刻意,只會讓容沛嘉躲到保護罩里,還不如大大方方,興許還有點意外之喜。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示意讓容沛嘉把頭發弄幹,才又繼續抱著雕雕哄他入睡。

  沒被注視著讓容沛嘉輕松不少,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跑到浴室里將頭吹幹後,才重新出來。

  昨天沒有心情認真細看,今天難得時間寬裕,他才發現房間里的布置有了點不一樣。

  說不清到底哪里改變了,只是比起之前,似乎溫暖了一點,沒有那麼冷冰冰。

  容沛嘉快速地環視一周,最後視線定格在墻上某一處。

  原本空空如也的墻上,突然多了一個不十分顯眼的相框。

  容沛嘉往相框的方向走去,心跳得越來越快。

  當他站定在相框前時,連呼吸都不自覺變輕了。

  身後突然傳來姚岐低沈又富有磁性的聲音:「你畢業那天咱們‘一家三口’的合照,」他嘿嘿一笑,「以後咱們的照片會越來越多,把這堵墻貼滿。」

  容沛嘉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張照片。

  當初和姐姐的約定,無意中竟被這男人實現了。

  他抽了抽鼻子,在姚岐意識到他的異樣前,轉身抱住對方。

  「謝謝。」容沛嘉在姚岐懷里小聲說了句,手臂不自覺又收緊了點,過了幾秒又重覆了一遍,「謝謝」。





第27章 出遊

  姚岐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但不會放過這個投懷送抱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容沛嘉,心里又驚又喜。

  可他不敢沖動之下做點什麼,怕這孩子一不小心又縮回到自己的保護罩里, 只敢這麼默默地抱住他。

  當天晚上姚岐中途醒來的時候, 發現容沛嘉又再次湊到自己懷里了,這下他能確定昨天的不是碰巧, 而是這孩子主動湊上來的。

  姚岐內心竊喜著給雕雕泡奶換尿布,中途容沛嘉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 被姚岐按回去繼續睡, 等再次躺回床上時, 很自然地就將容沛嘉攬進懷里。

  總算能美滋滋地睡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時,兩人總算沒了頭一天早上那股尷尬勁,就算姚岐偶爾做點親密的動作, 容沛嘉也沒再一驚一乍的。

  兩人都在慢慢習慣新的關系。

  決定好國慶要出行的計劃後,距離出發剩下沒幾天時間了,兩家人都在忙活著收拾行李。

  容沛嘉長那麼大,除了畢業旅遊外幾乎沒去過什麼地方旅遊。當時班上的同學起哄著說要去國外旅行, 容沛嘉本是不想去的,只是說漏嘴讓姐姐知道後,被姐姐逼著辦了個護照, 最後由於預算不足,就變成了在省內簡單地組織了一次畢業遊。

  收拾行李的時候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容沛嘉不免有點慨嘆。

  還沒來得及和姐姐去一次旅遊,還有那麼多事情還沒來得及做, 現在都沒有機會了。

  不過看著不遠處不停在雕雕身上比劃,幫雕雕收拾衣服的姚岐,他又很慶幸自己找到屬於他的新的「一家三口」。

  雖然這個組合有點奇怪,可這一次他要好好珍惜相處的每一分鐘,不留下任何遺憾。

  很快到了出發當天,於琦本打算開一輛七座將所有人送到機場,結果姚岐死活不願意,硬說行李太多伸展不開,最後變成了兩家人各開一輛車分別前往機場。

  容沛嘉對他這種行為可算是無語了,簡直幼稚得不得了,念了他兩句竟然還不爽,幹脆也懶得理他了。

  到了機場的時候先出發的淩雨洛一家已經到了,淩雨洛和容沛嘉帶著孩子在一旁等著,倆大男人拿好登機牌,托運好行李後便一同前往候機室。

  淩渺思除了一開始因為姚叔叔說要分開兩車有點悶悶不樂外,整個過程下來都興奮得不得了。

  淩雨洛被他吵得頭都疼了,勒令他安靜一點,不然就不讓雕雕和他玩了。

  他心累地跟容沛嘉說:「這孩子每次出去旅遊就跟瘋了一樣,上次去香港也是,你別看他平時好像很乖巧,都是裝出來的!這回帶上雕雕一起去,怕是要停不下來了。」

  容沛嘉笑笑說:「小孩子皮一點挺好的。」

  「太皮也不行,」淩雨洛搖了搖頭,「我都開始說不動他了,幸虧他還喜歡跟雕雕玩,好歹能拿雕雕多威脅他幾年,要是再大一點,哎,我都沒眼看了。」

  他捏了捏雕雕的小手手,逗他道:「雕雕長大要乖乖的,別學渺思那樣讓爸爸操心啊。」

  於琦聽著他倆的對話,笑著搖了搖頭。

  他常說淩雨洛這是幸福的煩惱,明明疼兒子疼得不得了,比起大多數熊孩子,淩渺思也算很乖了,只是現在有了容沛嘉,兩人經常大聊育兒經,就忍不住想吐槽自己的兒子。

  姚岐和於琦不時也加入幾句,聊著聊著,幾人就聊到了父母的問題上。

  姚岐心一動,趁著這個機會問了出口:「雨洛,你爸媽現在怎麼樣了?」

  此言一出,原本還聊得興起的幾人突然沈默了幾秒。

  於琦臉色明顯一沈,緊張地握了握淩雨洛的手。

  容沛嘉瞅了幾人一眼,然後轉過臉瞪了姚岐一下。

  姚岐哪里不知道這個話題很敏感,但經過趙駿博那件事後,便覺得不能因為事情敏感就不去碰觸,這件事就這麼擱在那兒,誰也不去碰它,最終還不是一樣要挖開傷口解決問題。

  倒不如趁還沒鑄成大錯之前趁早處理掉。

  淩雨洛沈默了一陣,嘆了口氣。他拍了拍於琦的手,示意沒關系,面對這麼多年的好朋友,他也沒啥好隱瞞的:「那件事後就沒有聯系過了。」

  「你有打過電話給他們嗎?」姚岐問。

  淩雨洛搖頭,「除了第一年,」他苦笑一聲,「一開始我還會每個月會打幾通電話,但是他們的電話要不忙音,要不聽到我的聲音就直接掛掉,後來我媽直接說了,不跟那人分手就不要再打電話煩他們了,再後來,我就沒再打過了。」

  姚岐頷首,「所以他們還不知道你和他分手了,又找了個新的男朋友……」

  誰也沒有接他的話,話題到這戛然而止。於琦和姚岐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容沛嘉見狀馬上岔開話題,和淩雨洛又圍著小孩聊了起來。

  上了飛機後,怕雕雕坐飛機不舒服,容沛嘉將他直接哄睡了。看見雕雕睡著,蹦累了的淩渺思也跟著乖乖睡下。

  兩家人分坐在過道兩側,飛機起飛後,於琦拉過淩雨洛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手中。

  淩雨洛看他一眼,於琦牽起他的手親了一下,低聲道:「沒事吧?」

  淩雨洛搖頭,朝他笑了笑。他放松下來靠坐在椅背上,往於琦的方向湊近點,兩人輕聲交談起來。

  「都那麼多年了,還能有什麼事,」淩雨洛說:「傷心也傷心過了,失望也失望夠了,就是偶爾會覺得有點遺憾吧。」他佯作輕松地一笑,道:「畢竟還是自己父母,人之常情吧。」

  於琦心疼他,明知這人心里有多念舊,從趙駿博那件事就能看得出來,還偏偏要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心底也不知道被傷得有多狠。

  雖然剛剛有點不爽姚岐貿貿然提起這件事,可轉念一想,他就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這件事總得要有解決的一天的。

  於琦沒有多說其他安慰的話語,又親了一下他的手背,坐直了點讓淩雨洛靠在自己肩上,輕聲道:「睡會兒,到了叫你。」

  短短的行程瞇一下眼就到了目的地,下飛機時倆小孩都還沒睡醒過來,容沛嘉和淩雨洛分別抱著孩子,姚岐和於琦則拖著大箱小包走在後面。

  一行六人浩浩蕩蕩的樣子十分打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視線,所幸的是於琦提前在網上租好了車,這回姚岐也沒辦法拒絕,只能憋屈地坐進七人座商務車里。

  這回來這邊旅遊,說是國慶出遊,但出遊地點是於琦選的,而且一部分原因也因為公司旗下作者在書展上簽售,於琦有種「一盡地主之誼」的心情,把所有事情全部料理妥當。

  到酒店的時候,於琦早已訂好兩間套房,拿房的時候也沒有細問,等姚岐和容沛嘉上了房間後,才發現對方竟訂的是大床房。

  容沛嘉有點害羞,紅著耳根低頭收拾行李,姚岐則難得地高興起來。

  這於琦,還挺上道的。

  他心情愉快地哼著曲子幫忙收拾東西,將衣服都拿出來掛好,看了看時間,煮了壺熱水,準備等雕雕醒了之後泡奶用。

  容沛嘉過了最初的害羞勁後,很快就恢覆過來。他瞥了姚岐一眼,看他一臉騷氣,走路都輕飄飄的,就怕別人看不出他的好心情一樣,哪兒能不知道他在高興些什麼。

  一方面覺得他這樣又猥瑣又討厭,一方面又有一絲竊喜,竊喜他居然能為這麼一點小事情就開心成這樣。

  沒多久雕雕就醒來了,醒來後在床上翻了個身,看到忙碌的倆爸爸興奮地「啊」了兩聲。

  姚岐正在給他泡奶,容沛嘉則在整理雕雕的衣服,那人居然偷偷趁他不留意又多塞了幾件玩偶服,搞得原本計劃好的穿衣搭配全都弄混了,只能趁著第一天行李還算整潔的時候收拾幹凈。

  姚岐對趴在床上又喊了幾聲的雕雕安撫了幾句,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雕雕等一下啊,爸爸在給你泡奶奶,很快很快。」

  雕雕「啊啊」地應了幾聲,可之後再怎麼叫,倆爸爸都沒再搭理他。

  於是他不爽地皺起了臉。

  在姚岐快要泡好奶,正準備過去伺候他金貴的小寶貝時,這個不爽的小寶貝突然單音叫了一聲「爸」。

  忙碌中的兩位奶爸被驚得怔在原地,兩秒過後,齊齊拋掉手上的東西,一起趴到雕雕跟前。

  這回雕雕高興了,張開嘴巴,露出兩顆比米粒還小的小門牙,高興地繼續「啊!」





第28章 小爭執

  在那之後無論倆爸爸怎麼逗雕雕, 都沒再聽到他多喊一聲爸爸。

  姚岐想了一下剛才的場景,稍稍摸到點門路。

  他拿奶瓶去逗孩子,等雕雕伸手去拿, 他又拿開不給他。他想著剛才就是因為雕雕求而不得, 情急之下才會喊出爸爸,現在如法炮制, 滿眼期待地盯著他看。

  可是現在兩位爸爸都圍在自己身邊,雕雕哪兒那麼容易被糊弄。

  一開始以為姚岐在跟他玩, 每次拿開奶瓶雕雕還高興地拍手手, 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可是時間久了, 發現這爸爸還真沒有打算把奶瓶拿給他,頓時就不幹了。

  雕雕小臉一皺,一副控訴的表情看著他不靠譜的爹。

  容沛嘉雖然也挺想聽雕雕再喊一遍爸爸的, 但也心疼自己孩子,瞪了姚岐一眼,念他道:「你不能老吊著他不給啊,多傷孩子自尊心。」

  從姚岐手里奪過奶瓶, 塞到雕雕嘴里,看他大口大口猛吃之余還不忘皺著眉頭瞪向姚岐,容沛嘉給姚岐一個「你看看你」的表情。

  東西收拾完後, 兩家人約好一起出去吃午飯,其他人得知雕雕會喊爸爸後,都新奇地圍著雕雕轉,想讓他再表演一次。

  姚岐擺了擺手:「可算了吧, 這孩子高冷得很,怎麼逗都不理人。」

  容沛嘉也嘆了口氣,要不是姚岐斬釘截鐵說他也聽到了,他都怕是自己聽錯了。

  但淩渺思不依不撓,不管其他大人怎麼說,就是圍著雕雕轉個不停,一直誇張地做口型,讓他趕緊喊他哥哥。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淩雨洛忍不住戳穿事實道:「行了行了,你的雕雕現在還沒能認得你,過幾個月再來教他說話。」

  淩渺思嘴都癟了,不過很快又高興起來,都會叫爸爸了,肯定很快就會喊哥哥了!

  今天折騰了一早上,大家在酒店附近隨便找了個餐館吃完飯後,在附近閒逛一圈就回了酒店。

  國慶到處都人山人海,廣東這個時候天氣還很悶熱,走在街上沒多久就渾身是汗,不說小朋友了,連大人都有點受不了。

  雕雕曬了一會兒整個人都蔫蔫的,可把容沛嘉心疼壞了,一直抱著他,直到哄睡著了也舍不得放下。

  姚岐無奈又好笑,覺得他越來越像個當媽的了,但這話可不能讓本人給聽見,不然得翻白眼翻死他。

  頭一天平淡無奇地度過,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後眾人就從酒店直接前往書展。

  於琦由於有工作在身,早早就出發去書展了,姚岐這回總算有機會好好當一回車夫。

  這次的國際書香展為期五天,邀請了全國甚至全球最具分量的出版商和文化公司參加。書展在市區內的一個會展中心舉辦,門票價格不高,還有許多名人出席簽售和訪談,以至於開展第二天,書展周邊依然人山人海。

  姚岐在附近的停車場繞了好幾圈才總算找到停車位,看到外面這個狀況,淩雨洛把嬰兒車都折起來,直接抱上淩渺思就走。

  淩雨洛撥了通電話給於琦,在門口等沒多久,於琦就拿著幾個員工證過來帶他們進場,免去了在烈日下大排場龍,一路上惹來不少人羨慕的視線。

  於琦將淩渺思抱到自己懷里,問淩雨洛道:「公司的人都來了,你要過去打個招呼嗎?」

  淩雨洛想了想,點頭應下。

  於琦看上去心情頗好,對姚岐他們說明了一下公司展位的方位,就領著淩雨洛走了。

  「我們也到處逛一下吧。」等兩人走遠後,容沛嘉道。

  書展雖大,門類劃分卻很清晰,容沛嘉先尋到育兒類區域,走走停停地和姚岐邊討論邊看,不久就搜刮了一堆育兒寶典。

  來這里的大多都是媽媽或者夫妻二人,幾乎沒有像他倆這樣倆大男人帶著一個孩子一起來的,有熱情一點的媽媽們,還會調侃他們的老婆還真有福氣。

  容沛嘉不好意思地笑笑,姚岐則大方地承認下來:「是啊,我老婆可有福氣了。」被容沛嘉無情地翻了個白眼。

  在育兒區里收獲了一大堆書後,兩人又繼續到處逛。

  一路上兩人走走停停,容沛嘉也沒有留意,等發現他們在某一個區域站了大半小時後,才驚覺姚岐竟在這里站了那麼久,手上還捧著幾本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他擡頭一看,發現他們到了醫藥行業區,姚岐拿著的也是一些關於醫療行業的著作。

  容沛嘉想到之前姚岐跟他說過他們家是經營醫療器材的,也涉及醫藥方面的內容,姚岐大學念的就是藥物分析,就連他的名字也源自於此。

  容沛嘉對這些是不懂的,但過去姚岐總說不喜歡被父母安排好人生路,平時工作也老是吊兒郎當愛幹不幹,現在這麼一看,其實只是口不對心而已吧。

  他瞄了眼姚岐手上擱著的兩本書,在不遠處找到本一模一樣的,按捺著小激動拿起來看。

  然而才看不到五秒,他就投降了。

  那些文字就算拆開看都不一定能全懂,湊在一起就更像在看天書一樣。他看了看姚岐,見他似乎完全沈浸在書中,頭一次覺得他們就像兩個世界的人。

  難得姚岐那麼專心致志沈迷「工作」,容沛嘉也不吵他,走了一圈找到一本有關中醫的書,內容勉強能看懂,就站在角落陪他一起看了起來。

  醫藥行業區域內人數不多,像隔了一層保護罩,把場內其他區域內吵雜的聲音變成了不甚清晰的背景音。

  又過了約莫二十來分鐘,姚岐才滿足地從書中回過神來。

  一看時間,竟過去一個多小時了,他慌忙掃視一圈,看見在角落安靜看書的容沛嘉,以及趴在他懷里睡得死沈死沈的雕雕,才暗自松了口氣。

  姚岐拿著書去付錢,結完賬才回到容沛嘉身旁。容沛嘉本想調侃幾句,想了想,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兩人又轉戰下一個地方。

  逛了一整個早上,買了不少書,手機翻出來一看也沒有淩雨洛的消息,給他撥了通電話,直到忙音也無人接聽,兩人這才循著於琦說的方向往他們公司的展位走去。

  於琦公司的展位很大,四處陳列著旗下不同作者的書,推廣版面最大的,則是今天參加簽售活動的那名作者的書。

  兩人在展區內逛了一圈,也找到了不少感興趣的作品,滿滿收獲了一大堆書後,才找了個像是負責人的員工詢問於琦的下落。

  或許是於琦事先有提醒過,那人找了另外一名小員工帶著他倆穿過半個書展,到了簽售舞台的後台。

  姚岐倆人答謝那人後便推門進了準備室,結果才剛推開門,就聽見淩雨洛明顯壓抑著怒氣的說話聲。

  「……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了,也告訴過你原因,」談話聲隨著兩人推門而入戛然而止,淩雨洛頓了頓,蹙緊眉頭擺了擺手,「算了我回去再跟你說。」

  於琦見是他們倆,也松了口氣。他在淩雨洛耳邊低語了幾句,被淩雨洛不耐煩地揮了揮,才對姚岐二人點頭打了個招呼,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姚岐和容沛嘉相視一眼,也不知道他們不在的這段時間怎麼這兩人就鬧上別扭了。

  淩雨洛抹了把臉,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你們逛完啦?」

  「你可別笑了,」姚岐幹脆大方地說:「那樣子比哭還慘,怎麼了,才沒幾天,就被欺負了?」

  淩雨洛的臉一下就垮掉,心煩地揉了揉太陽穴,「欺負倒是沒有,就是……哎,有點煩。」

  姚岐撇嘴:「煩什麼煩,我說你,也別老是憋著不說,上次的虧還沒吃夠?」

  說完就吃了容沛嘉一手肘。

  淩雨洛沈吟片刻,覺得姚岐的話確實有道理,「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矯情了,要說於琦有錯倒也不至於,但我就是心情上過不去。」

  「大哥,」姚岐沒好氣道:「你倒是給我們說說是怎麼一回事啊。」

  淩雨洛掃他一眼,繼續道:「剛一起的時候他就跟我說想要和公司的人說明我倆的關系,之前他一直沒說明,可是公司里的人也多少猜到點。當時我就拒絕他了,說時機還未成熟,等談久一點了,穩定下來以後才公開。」

  「我也不是想瞞著大家,但你們也知道,」他頓了頓,繼續道:「以前我不是沒有試過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公開出櫃的,最後結局是什麼大家都知道了。於琦他很好,對我和對渺思都很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希望他在公司被側目被指指點點。」

  淩雨洛嘆了口氣,「現在這個社會雖說對同性戀的接觸程度高了,但絕大部分人還是不讚同的,我不常去公司倒也還好,他經常要回去坐班的,哪能一樣呢。」

  「結果剛剛我才去那邊不久,他就直接和別人介紹我倆的關系了,他還抱著渺思!那人到底在想什麼呢?甚至沒有提前知會我一句!」淩雨洛一想起當時的畫面頭就疼,幸好於琦讓人帶著淩渺思不在此處,不然看見他爸爸這個樣子,護爸的渺思回去準不給另一個爸爸好臉色看。

  聽完事情經過結果的兩人都沈默了。

  姚岐直接就氣笑了,說他就是矯情,他能明白於琦患得患失的心情,還不是因為這家夥的態度才讓一向沈穩的於琦都沈不住氣嗎。

  他直接念了淩雨洛幾句,容沛嘉倒是沒有他那麼直白,只是覺得這件事也不怪於琦,當然站在淩雨洛的角度也無可厚非。

  出櫃這一現實的問題第一次這麼直接地擺在他面前,不禁讓他想到姚岐的家人。

  不知道等到那個時候,他會不會有足夠的勇氣,和姚岐一起面對來自社會和親人的質疑。





第29章 床頭吵架

  回程的路上, 於琦要忙展位後續的工作,沒有和大夥一起走。

  臨分別的時候,遲鈍如容沛嘉都看得出他眼底的猶豫, 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想讓他將兩人關進房間里, 先談完再走。

  淩雨洛一路上聽淩渺思說話,偶爾陪著兒子一起逗逗雕雕, 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比起他本人, 容沛嘉和姚岐顯得更不自在一些。

  一起吃過飯, 回到房間把門關上後, 容沛嘉才如釋重負,感覺逛展一天都沒最後幾個小時累人。

  姚岐笑他沒出息,說他們那麼大的人了, 總能把事情解決好的。

  容沛嘉則不那麼想,「雨洛他剛不久前才剛解決和趙駿博的陳年舊事,現在人可脆弱著呢,在同事面前出櫃不是什麼小事情, 我是真怕他倆會鬧僵。」

  姚岐邊扯著雕雕的小褲褲給他換尿不濕,邊搖頭笑說:「你也太小看他倆了。」看著光著屁股的雕雕,他惡趣味地伸手彈了一下, 見雕雕一臉懵懂地盯著他看,就忍不住樂了。

  被容沛嘉拍了一下手狠瞪了一眼,姚岐攤了攤手,繼續道:「雨洛沒你想得那麼脆弱, 好歹也是個男人,而且這事吧,對咱們來說也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他將換下來的尿不濕拿去扔掉,指了指床邊放著的新的尿不濕示意讓容沛嘉給換上新的,繼續道:「再說於琦,那人雖然我挺看不順眼的,但在雨洛的事情上,我也不得不承認大概沒有誰能比他做得更好的了,就是今晚上可能得苦戰一番。」

  容沛嘉聽了以後翻了個白眼,心道你果然和人家於琦過不去,簡直幼稚。

  不過聽了姚岐的話,他也總算能放心不少。姚岐和淩雨洛認識的時間比較長,看人也肯定比他準,他說沒問題,那估計也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結果就如姚岐所說的那般,幾人回到酒店沒多久後,於琦很快就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淩雨洛的神色,尋著機會想和他談一下早上那件事,結果淩雨洛一直圍著淩渺思轉,陪他洗澡、看書,說睡前故事,於琦這下能確定這家夥是真的還在生氣。

  於琦心里苦不堪言,他知道這次的事情自己做得確實有點不厚道,淩雨洛已經跟他說過幾次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但在起飛前聽見姚岐和他的對話,一下子就讓他慌了起來。

  他怕過去的事情對淩雨洛仍有影響,這家夥他清楚得很,老是愛把心事藏在心底,表面上裝得無所謂,但事實如何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好不容易才追到淩雨洛,結果還是那麼的戲劇化,雖然他一直沒說,但心里其實非常不安。

  和淩雨洛在一起的契機,是因為趙駿博的出現再次氣到淩雨洛,讓他對那個男人徹底失去信心,才讓於琦有機可乘。

  他不知道淩雨洛是不是抱有和自己一樣的相同的感情,甚至不敢發問,就怕回答他的,是淩雨洛的幡然大悟。

  於琦相信,只要自己一直默默付出,就像過去那樣,總有一天,再冷的石頭也會被捂熱,或許上天看他可憐,再次幫他敲開這個男人的心也不一定。

  可是關於父母的話題,再次將他逼上懸崖邊緣。

  於琦內心忐忑不安,卻又深知淩雨洛的性格,不敢輕舉妄動。

  等淩雨洛將淩渺思哄睡後,才給了他一個眼色,兩人移步到套間內的另一個小套房。

  於琦宛如一個等待發落的罪人。

  今天早上淩雨洛的反應還歷歷在目,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如此動怒,而剛才這人的態度也顯而易見,於琦心里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噗!」淩雨洛繃著的臉突然笑開,看著於琦一副震驚的模樣,忍不住掩住嘴笑了起來,「你這是要幹嘛呢?搞得那麼嚴肅。」

  於琦的表情已經可以稱得上是驚愕了,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嘴巴抿成一條線,就怕一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慌亂。

  淩雨洛笑夠了,才舒了一口氣。他站起身,走到於琦身旁坐下,在於琦又一次震驚的注視下,主動伸手抱住了對方。

  於琦整個人僵住不動,連一向精明的腦袋都有點不好使了。

  淩雨洛嘆了口氣,將下午和姚岐他們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然後道:「我當時確實很生氣,氣什麼你也知道,我覺得自己沒有受到尊重。」

  感覺到於琦又僵了一下,連呼吸都有點錯亂起來,淩雨洛又嘆了一口氣。

  他將臉埋到於琦肩上,抱住於琦的手順著他的手臂而下,拉起他的手,指引著他將自己抱緊。

  姚岐的話雖然不好聽,但說的卻是大實話。

  稍稍一想於琦反常的舉動,以及這兩天發生過的事,說過的話,他就馬上明白了這人在擔心些什麼。

  真是一個傻子。

  但最傻的,還是自己。

  從沒表達過自己對於琦的感情,順勢而為開展的戀情,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但只有站在漩渦中的人,才知道這段關系多麼搖搖欲墜。

  而害於琦這麼謹小慎微的人,就是他這個被過去困住的人。

  於琦不該是這樣的,也沒有道理讓他變得那麼小心翼翼。

  姚岐罵他罵得好,他就是矯情了,怕別人知道他們的關系而對他們指手畫腳,但是既然選擇了這條路,現在才來怕這些,也未免太傻了點。

  能遇上於琦這樣,不顧別人的目光,願意把他們的關系展示於世人面前的,是他的福氣。

  於琦箍著淩雨洛的手越縮越緊,他從淩雨洛的動作中似乎察覺到點不一樣,可他不敢賭,怕一不小心就踩中雷區。

  淩雨洛有點心疼這個小心翼翼的於琦,也像是和過去割舍了一般,紅著耳根從於琦懷里掙開,破天荒地俯身向前,親了一下於琦的眼瞼。

  淩雨洛不好意思地看著於琦的下巴,道:「但是我想了想,我也沒有尊重你。」

  他深呼吸一口氣,頂著強烈的害羞,擡眼直視於琦,道:「我似乎沒有說過,於琦,我原諒你,還有,我喜歡你。」

  於琦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雙眼,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他覺得此刻心臟都快從口中跳出來了,耳朵只剩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以及由於腦袋發脹,滿兒的嗡鳴聲。

  「你……你再說一遍?」於琦一張嘴,連嘴唇都在發抖。

  淩雨洛揉了揉鼻子,說:「我原諒你。」

  「不不!不是這句,後面的!」於琦急道。

  淩雨洛看他一臉傻了吧唧的樣子,突然就覺得不害羞了。

  看,有人比他還緊張。

  似是在一向淡定的於琦身上找到了點微不足道卻又強而有力的自信心,淩雨洛又往前湊近了點,嘴角帶著笑,重覆了一遍:「我喜歡你。」然後嘴唇輕輕覆在對方輕顫著的唇上,將此句帶有魔力般的對白,封印在兩人的唇舌間。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兩家人在餐廳碰上,容沛嘉見於琦和淩雨洛都恢覆了過去的相處模式,甚至言行舉動中比過往更親密了點,知道他們和好了,不禁大松一口氣。

  姚岐嘴賤地湊到淩雨洛旁邊,調笑他道:「很可以的啊,一夜夫妻百夜恩,床頭打架床尾和,古人果然誠不欺我。」

  正好看見淩雨洛揉腰的動作,姚岐表情都變得猥瑣起來,還吹了聲口哨。

  淩雨洛瞥他一眼,沒好氣地戳破他滿腦子的黃色廢料:「實在非常對不起你的期待,昨晚一早就關燈睡覺了。」他輕輕地在容沛嘉身上掃了眼,勾起唇角對姚岐說:「我看你才是,欲求不滿就多擼擼,別老是幻想別人家的,小心爆。」

  姚岐在淩雨洛身上吃了個癟,呲牙咧嘴地嘖了兩聲,不想再在他身上找不痛快。

  他怎麼就忘了這家夥毒舌的本質呢?

  於琦也看到淩雨洛揉腰的動作,伸手過來幫他揉了揉,「怎麼了,還痛嗎?今天別抱渺思了,我把嬰兒車拿出來。」

  淩雨洛搖了搖頭,又輕笑著瞥了姚岐一眼。

  聽到了幾人對話全過程的容沛嘉表示,我真的很不想說自己認識這個「黃岐」。

  接下來一天時間,淩雨洛都像是開竅了一樣,把這幾年的毒舌功力全部挖出來對付姚岐,姚岐調侃一句,他就回報十句,搞得最後姚岐都繞著他走,不敢再惹這個人了。

  晚上回到酒店的時候,被挖苦了一整天的姚岐動起了歪腦筋。

  容沛嘉抱著哄雕雕的時候,他湊上去摸一摸蹭一蹭,容沛嘉洗澡的時候他去送衣服遞毛巾,等容沛嘉洗完澡,他就積極地給他擦頭吹幹,服務細致得不能再細。

  偏偏容沛嘉是個粗線條。

  等姚岐洗完澡風情萬種地出來後,就見那家夥一臉大方又無邪地拍拍床,「搞定了就快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出發去X城,今天走了一天都累壞了。」

  對上容沛嘉那雙清亮的眼睛,姚岐實在沒辦法提那點小心思。

  他嘆了口氣,收起滿身騷里騷氣,認命地爬上床。

  以後還是不要調侃淩雨洛了。





第30章 第一個家人

  在附近遊玩了近一周時間, 趕在國慶結束前一天幾人便啟程回家。

  淩渺思在知道要回家後一直悶悶不樂,連容沛嘉將雕雕「借」出去放在他懷里讓他抱著,都提不起他的精神。

  淩雨洛無奈地擺了擺手, 「你別理他了, 一想到回去後要上學他就不高興,昨天都纏於琦一整個晚上了, 一個勁地撒嬌,」他沒好氣地笑了笑, 「這熊孩子倒是機靈, 知道找我行不通, 就欺負他二爸爸對他心軟。」

  於琦在前頭開車,聽到淩雨洛的話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容沛嘉聞言思索了片刻,然後逗淩渺思道:「渺思乖乖去上學, 在幼兒園學到什麼回來可以教給雕雕呀。」

  見淩渺思擡頭看他,似乎終於有了點興趣。

  他又接著道:「你看,雕雕現在已經會喊爸爸了,再過不久就開始學說話, 以後渺思就可以將老師教給你的教給雕雕啦,對不對。」

  淩渺思偏著頭想了想,眼睛很快就亮了起來。

  他抱住雕雕, 把下巴擱到他的頭上,問:「雕雕也會上幼兒園嗎?我們會一起上幼兒園嗎?」

  容沛嘉粗算了一下兩人的年齡差,大概等雕雕上幼兒園,淩渺思就差不多該畢業了, 嗯……努力一下應該可以……吧?

  他顧左右而言他地笑了笑道:「雕雕當然也會上幼兒園,到時候你們就可以一起去上學啦!」

  淩渺思想象著自己牽著雕雕的手一起上學的畫面,頓時就高興起來,又抓著容沛嘉問了好多問題,容沛嘉都耐心地一一回答,淩雨洛看了無奈嘆氣:「還是你有辦法。」

  可是當若幹年後,長大的雕雕反過來給比他大三歲的淩渺思補習功課時,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小渺思還跑過來跟容沛嘉控訴,說他和爸爸一樣,都是騙他的。

  而此時的淩渺思卻不知道未來有什麼等著他,美滋滋地抱著雕雕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和弟弟一起上學,光是用想的都覺得止不住的高興!

  為期一周的旅行眨眼就過去,日子又恢覆國慶前的平靜。

  時間在平靜中悄然而去,雕雕軟綿綿的身體開始慢慢長得結實起來,在十月中旬已經能穩穩坐好,雖然偶爾被姚岐惡趣味地戳一下,還是會像個不倒翁似的搖來搖去,但比起一開始只能軟癱在床上或者靠著別人坐已經好很多了。

  到了十月底的時候,雕雕已經能用他蓮藕般的胖手臂邁著爬了兩步。他那胖嘟嘟的小短臂看著很強壯,實際上還是軟趴趴的,挪動不到幾步就支撐不住厚重的身體,直直倒在床上或沙發上,但他卻樂此不疲,跌倒了又再撐起來,爬兩步又跌倒,自己還樂呵呵地笑個不停。

  幾個大人最愛看他爬來爬去,好不容易爬到爸爸身旁,又故意將他抱開,讓他重新再爬一遍,只要看見他傻笑就覺得特別有趣。

  被折騰來折騰去的雕雕也不惱怒,讓爬多少次就多少次,仿佛知道別人在逗他玩,如此一來,大家就更愛看他學爬了。

  小孩子似乎一轉眼就長大不小,牙齒慢慢長出來,啃人啃得特別帶勁,幸好那聲爸爸也喊得足夠響亮,被咬得最多的姚岐只要一聽他喊爸爸,就什麼都不氣了,露出硬邦邦的手臂放著讓他繼續啃。

  日子一天天過去,雕雕看著也長大了不少,容沛嘉是既開心又焦慮。

  因為距離姚岐說他弟弟考完試回來,只剩下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

  他沒有仔細問過姚岐他弟回來的具體日期,也不敢問,過一天算一天,每天都提心吊膽地起床,平安無事地度過一天後,晚上睡下的時候又大松一口氣,姚岐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累。

  當初告訴容沛嘉這件事,也只是為了讓他搬過來和他同住一房,他想了想,現在兩人已經如願睡一張床上了,姚絡回不回來也不太重要了,甚至晚點回來還能讓他倆多點二人世界的時間。

  於是當天他就給他弟發短信說了這件事。

  姚岐歧:【你什麼時候回來?】

  姚絡絡:【下周考完試就回,哥你那麼想我啊?】

  姚岐歧:【滾。跟你說多少次了,別學我的名字,上次媽都找錯人了,還有你頭像,別跟我同一個顏色的。】

  姚絡絡:【不!我就愛跟你一樣的!】

  姚岐翻了個白眼。

  但正事要緊,他也懶得和他耍嘴皮子,直接下令道:【改個機票,考完試跟同學到處去玩一下,哥給你付錢,12月才給我回來。】

  姚絡絡:【為什麼?我不要!他們去的地方我都去過了,好無聊的,我要回家!】

  姚岐歧:【姚絡,你越長大越不聽話了。】

  姚絡是個兄控,而且只控姚岐這個哥,往常姚岐只要一說這話,他就一秒變乖,姚岐讓他幹嘛就幹嘛,不敢不從。

  但這一回,作為一個合格的兄控,他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

  姚絡絡:【哥,是不是家里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不讓我回家?】

  姚岐:「……」也沒發生什麼事,就是你給你找了個嫂子,然後你嫂子有點怕看見你。

  但這能說得出口嗎!照姚岐對他弟的了解,恐怕一說完,那家夥連試都不考就跑回來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話題,只回道:【讓你晚點就晚點回,爸媽不是過年才回來嗎,你跟著他們一起回就是了,那麼早回來幹嘛,家里可沒人照顧你。】

  姚絡絡不從:【不是還有你嗎?方阿姨也在家啊,我都長那麼大了,哪用人照顧,爸媽都批了讓我一考完試就回家!】

  姚岐看他這樣子,估計威逼利誘啥也行不通了,姚絡這人就跟他的生肖一樣,就一頭牛,認定了這是去下田的路,怎麼也拉不回來。

  於是他也懶得和他多說,連敷衍一句都沒有就直接關掉聊天框。

  距離姚絡回家就只剩下短短一周時間了,不說容沛嘉,連姚岐都有點怵,不知道那混世魔王看見家里多了兩個人後,會是什麼反應。

  隨著十一月的到來,容沛嘉的情緒明顯又上了一個台階,雖然表面極力掩飾,但和他同吃同睡的姚岐還是能從他日常的一舉一動中發現端倪。

  偶爾容沛嘉會盯著衣櫃出神,每當這個時候姚岐就特別警惕,費盡心思分散他注意力,就怕他一時想不開打包行李回家。

  他多次動了歪腦筋,想把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人都是他的了,也不怕會逃掉。

  想想於琦,多好的實例。

  但每次做好準備了,又下不了手。

  他在心里鄙視自己,都什麼年代了,還生米煮成熟飯,又不是女人,煮了又能怎樣,再來一個大雕雕嗎?

  日子就在兩人各懷鬼胎中悄然流逝。

  距離姚絡回家前兩天,容沛嘉在吃著吃著飯的時候突然問姚岐道:「對了,後來趙駿博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姚岐甚至一時不知道容沛嘉打的是什麼主意,於是也沒有隱瞞,聳了聳肩三言兩語概括道:「那一次淩雨洛當面下了他面子,他回去一氣之下就找了個小男票,結果那小男票占有欲極強,現在想脫身都脫不了。」

  說實話這件事連姚岐都有點怒其不爭,特別是有於琦當對比,人家這麼多年怎麼對淩雨洛的,他又是怎麼對他的,這種行為幼稚得連姚岐都看不過眼。

  他兀自回想趙駿博的事情,沒發現容沛嘉的沈默,等回過神來,才暗罵大事不好!

  姚岐深思片刻,仍然無法猜透容沛嘉問這問題的目的,或許只是出於好奇,但在最近這個節骨眼上,他更偏向是這家夥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不知道為什麼,姚岐心里就是如此認定。當一個人不安時,偶爾會希望通過從別人身上獲取點經驗,但不管怎麼說,這人也不該是趙駿博才對。

  姚岐往容沛嘉那邊湊近一點,伸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

  「你不要胡思亂想,」姚岐道:「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很不安,但這真的沒什麼,我弟……很乖的,你不要有心理壓力。」

  說這話時姚岐都有點心虛,還得裝得跟真的一樣,卻在心里將姚絡罵翻了天。

  這小子回來要是不表現得乖一點,老子直接就打包讓他滾回澳洲去得了!

  容沛嘉嘆了口氣,腦袋里面亂糟糟的。

  他一直沒什麼家庭的緣分,小時候爸媽很早就不在了,長大後姐姐也跟著走了,姚岐給了他和雕雕一個新家,他很羨慕他的家庭,也想融入進里面。

  但他和姚岐畢竟不是正常的關系啊,更別說還有雕雕這麼個覆雜的存在,要說不緊張,那完全是空口說白話。

  縱使是於琦這麼淡定的人,在遇上淩雨洛家庭的問題時,也會緊張到做錯事,說錯話,何況是他……

  姚岐見他表情不見放松,怕他又在想些有的沒的。

  他盯著容沛嘉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腦子靈光一現。

  下一秒他就憑借一股沖動,親在了容沛嘉的唇上。

  心里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姚岐卻裝作一副從容的模樣,摸了摸容沛嘉的頭,柔聲道:「不要擔心,一切有我。」

  容沛嘉錯愕了一瞬,兩秒後,臉轟的一下紅了個透。

  看著他一臉懵逼狀,姚岐心里美滋滋地想,嗯哼,爸爸也算成功轉移他注意力了。





第31章 姚絡絡

  容沛嘉本來就亂糟糟的頭腦被親了一下後就更混亂了。

  姚岐看他呆呆的樣子, 食髓知味,又俯身向前在他嘴上臉上偷啄了好幾下。

  過了約半分鐘時間,容沛嘉才回過神來, 忙推開他的臉, 漲紅著臉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姚岐心情愉悅,將他的手扒拉下來緊緊握住說:「你就是太不熟練了才會覺得害羞, 咱多親幾下,以後你就習慣了。」說完又嘟著嘴往前探。

  容沛嘉毫無震懾力地瞪了他一眼, 眼神軟綿綿的還帶著點水光, 非但沒有讓姚岐收斂, 反倒還讓他更心癢難耐了。

  姚岐已經很久沒談過這麼純情的戀愛了,因為他重視和容沛嘉的關系,知道容沛嘉第一次談戀愛, 也不想因為自己一時沖動而嚇壞他,才強忍了那麼長時間。

  偶爾晚上睡覺的時候,姚岐忍不住在容沛嘉身上蹭一蹭,看這家夥睡得一臉天真無邪, 姚岐都覺得自己是禽獸。

  現在好不容易邁出那麼一大步,說什麼他也不會縮回去。

  於是當天晚上,姚岐不管容沛嘉害羞得整個人都紅得冒煙了, 一直抱著這里親親那里摸摸,美其名曰為了分散他注意力不讓他那麼緊張。

  但得益於姚岐這麼厚顏無恥,容沛嘉還真的成功被轉移了注意力,原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也被提前松緩下來。

  折騰了一晚上, 到躺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容沛嘉才恢覆原狀。

  雖然還有一點不好意思,但在姚岐死皮賴臉的攻勢下,最後一點害羞都被他磨沒了。

  神經一旦放松下來,容沛嘉總算問出了困擾他多天的問題:「你弟弟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姚岐幫雕雕掖好被角,熄燈爬上床,躺好將容沛嘉抱住,才答道:「後天。」

  感覺到懷里的人抖了抖,姚岐又抱緊了一點,「別擔心,真的不用緊張,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句話這些天都不知道說多少次了,不消說姚岐,連容沛嘉都聽得耳朵起繭了。他嘆了口氣,回抱住姚岐,「跟我說說你的家人吧。」

  姚岐其實也不知道能說什麼,但為了消減容沛嘉的緊張,只能挑些好話說,也大致地介紹了一下家里的情況。

  「我家就像之前跟你說的一樣,父母健在,我有一個哥哥叫姚穆,已婚,嫂子叫蘇少玲,結婚多年沒有孩子。」他頓了一下,咳了咳說:「嗯,現在有一個了。」

  他又接著說:「我弟叫姚絡,小胖子一個,今年讀初二吧好像是,我也不太記得了,跟著爸媽在澳洲那邊念書,一年回來一次,平時最聽我話。」

  「還有……我想想啊,哦,我祖父那邊是俄羅斯人,所以我們家帶了點俄羅斯的血統,不過祖父母過世後也沒怎麼回去了,現在家里的生意基本上在澳洲那邊,我爸媽長期待在那邊。」

  容沛嘉一臉恍然大悟,難怪當初看姚岐怎麼看怎麼像雕雕的爸爸,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你哥哥現在在哪兒啊?」容沛嘉問。

  「我哥啊……」姚岐一臉為難,「我也不知道,應該說家里也沒人管他去哪兒。哎我家真的算是放養了,我和我哥的年齡差距比較小,當時家里的生意剛起步,我爸媽都忙死了,沒空管我們,我上頭還有一個傻逼哥哥偶爾抽風管一下,但我哥就完全沒人看著他,後來長著長著就長歪了。」

  「我小時候很皮,老是覺得我哥是傻逼,嗯事實上他也是,所以一直不服管,就老是扯他後腿。」姚岐回想著過去的生活,覺得有點好笑,「我哥就是時而正常時而神經病,我也分不清正常的他是神經病還是神經病的他是正常的,反正他正常個沒幾天就會抽風一下,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哪個才是他的內芯。」

  「看我倆長成這樣,後來家里生意也慢慢做上來了,我爸媽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於是無論我弟怎麼哭怎麼鬧,還是被架著出了國,放在他們眼皮底下照看著。」

  容沛嘉想象了一下姚岐小時候皮得像個竄天猴一樣的畫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難得逗樂了容沛嘉,姚岐也不在意多說一點。兩人抱著窩在被窩里低聲細語,像是畢業旅行偷偷摸摸幹壞事的小情侶一樣。

  姚岐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說著說著就談起了當年跟家人出櫃的事情:「其實我比雨洛更早發現自己是個同,一開始很慌,找了一大堆a.v來看,看得都快吐了,一直催眠自己喜歡女人。」

  他語氣很放松,仿佛那真的是過去很久的事情,「當時認清自己真的沒法喜歡女生了,也不想瞞著家人,現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時候哪來的勇氣,大年三十全家圍在一起吃團年飯的時候,突然就出櫃了。」

  容沛嘉圓瞪著眼看他,一臉震驚。

  不是震驚姚岐勇氣十足,膽敢在這麼重要的日子出櫃,而是震驚他居然已經出櫃了!

  一直以來他都擔心有朝一日要在姚岐父母面前坦誠他倆的關系會是怎樣的,怕家人會生氣、會憤怒,覺得他把他們兒子給帶歪了,沒想到姚岐竟然早就已經和家人出櫃了!

  當初他還以為方阿姨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少爺被他一個外來人給騙走了,現在想想,其實是反過來,覺得這就是被小少爺騙走的人吧!

  他生氣地狠狠瞪著姚岐,姚岐自己說得興起一時沒留意,直到被容沛嘉用力地掐了一下腰。

  「哎喲,」姚岐大呼一聲,「你幹嘛突然掐我。」

  容沛嘉憤怒道:「你·居·然·不·告·訴·我·你·已·經·出·櫃·了?!」

  姚岐楞住了,「我沒說過嗎?」

  容沛嘉覺得都快氣死了,緊張了那麼多天,卻發現一直最害怕的事情原來早就被早清障礙,這感覺就像是你一直想買一件東西,攢了很久的錢,回頭卻發現別人早就買好送到你家門口一樣。

  雖然高興,但又有一種前功盡棄的無力感。

  他推了姚岐一把,掙開他的懷抱,轉過身被子一掀,背對著他睡覺去了。

  姚岐看著他的背影,委屈地掀起一小塊被子鉆了進去,心道,當年出完櫃都沒那麼狼狽過。

  自從得知姚岐早已對家人出櫃過以後,容沛嘉的緊張感當即消了一大半,兩天後終於到了姚絡回國的日子。

  姚絡的飛機中午抵達,當天早上容沛嘉天還沒亮就起床,這里刷刷那里擦擦,給自己換了幾套衣服,又給雕雕換了幾套衣服,覺得哪一套都不太滿意,最終只能選了一件姚岐買的,說要是他弟不滿意就把責任賴在他身上。

  姚岐簡直要被氣笑了,嘴上說著不緊張了,實際上還是會擔心表現不好的嘛。

  兩人吃了午飯後就前往機場,容沛嘉一路上安靜得不行,連雕雕喊他都只虛應一聲,姚岐看得好笑,逗他道:「你看你,還只是見我弟而已你就緊張成這樣,以後要是見我爸媽怎麼辦?」

  姚岐哪壺不開提哪壺,吃了容沛嘉一記眼刀,聳了聳肩道:「當初你抱著雕雕上門痛斥‘渣男’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緊張過啊。」

  容沛嘉耳根紅了紅,「那、那又不一樣。」

  姚岐:「怎麼就不一樣了,在我看來那個更需要勇氣了好嗎。」

  「當初就想著要找渣男給我姐出口氣,沒想那麼多。」容沛嘉如今一想,也覺得當初的自己確實有點有勇無謀,有點感嘆道:「幸好當時遇到的是你,要是遇到其他壞人也不知道現在會怎樣。」

  姚岐揉了揉鼻子沒再多說些什麼,心想爸爸我就是把你拐了的那個壞人,但現在還是什麼都別說好了。

  到了機場的時候,姚岐已經收到姚絡發來的短信,說他已經在拿行李了。姚岐想了想,讓容沛嘉坐在車上等他,自己則進去接一下那臭小子。

  過了不久,就見姚岐拉著兩大個行李箱往這邊走,身後跟著個半大不小的胖墩。

  胖墩個頭只到姚岐肩膀的位置,黑黑實實的看著和姚岐不太像,走近一點發現連那五官也和帶點混血兒血統的姚岐完全不像,就是跟在他後面每一步都學習姚岐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有點滑稽。

  姚絡似乎還不知道車上有其他人,比姚岐快一步奔到副駕的位置,被身後的姚岐先一步拉住,將他塞到後座。

  車門一打開,就聽到姚絡響亮的聲音:「為什麼不能坐前……」

  聲音隨著看到前座坐了一個人後戛然而止,不,是兩個人,還有一個小娃娃?!

  「哥!」姚絡一臉震驚地看向姚岐,被後者無情地關上車門無視之。

  等所有人都坐好後,姚岐發動引擎,驅車回家。

  姚絡又喊了一聲,「哥!」

  「別嚷嚷了!」姚岐不耐煩地回了句,等將車子開上高速後,才給兩人做了個簡短的介紹:「這是姚絡,我弟,這是你·嫂·子!給我放尊重點!」

  容沛嘉臉一紅,可以說是非常不好意思了。

  他僵硬地扭過頭,尷尬地對姚絡點頭笑了笑,「你好,我叫容沛嘉。」

  姚絡狐疑地掃了他兩眼,又扭頭問:「那嫂子抱著的那個呢?拖油瓶嗎?」

  姚岐也不管車仍在高速上駛著,轉頭就給了他一個暴栗,「讓你放尊重點,你等著我回頭就給你塞回澳洲去!」

  容沛嘉聽他那麼自如地喊出那聲「嫂子」,也不知道現在該為「拖油瓶」生氣,還是該為「嫂子」害羞。

  心情好覆雜。





第32章 同性的嫂子

  被姚絡盯了整整一路, 到家的時候,容沛嘉渾身汗涔涔,假笑笑得臉都僵硬了。

  姚絡同樣被姚岐修理了一路, 這熊孩子一路上問東問西, 氣得他哥想將他扔出窗戶,直接打包將他塞回澳洲去。

  姚岐給這個「洋玩意兒」解釋了拖油瓶的含義, 跟他說:「這是你老子的兒子,再讓我聽到你說什麼瓶不瓶的我下車就剁了你。」

  姚絡絲毫不怵, 大膽發問:「哥你都有兒子了?你直回去了嗎?」

  姚岐氣得額頭青筋都冒了一頭, 要不是怕在高速上一車四命, 早就停車先揍他一頓再說。

  還沒等他回答個一二,姚絡又自顧自說:「不對啊,我看我嫂子怎麼看都像個男的, 你還是彎的吧,那你兒子哪兒來的?」

  他探頭上來,瞅了眼容沛嘉懷里的雕雕,頓時就不爽了, 「他比我長得還要像你!」

  後來姚絡一路嘰嘰喳喳直到回到家都還沒停下,姚岐懶得理他,他就去騷擾剛上任的嫂子。容沛嘉頭一次遇到這麼自來瘋的人, 幸好有姚岐在一旁震懾著,才不至於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姚絡一回到家,就奔到沙發上先滾了一圈,過了兩秒, 整個人彈坐起來。

  他朝幫他在後面搬運行李的姚岐大聲喊道:「哥!咱出去吃飯給我洗塵吧,我餓了。」

  姚岐翻了個白眼,將行李放好在樓梯口,才走過來壓住姚絡揍了他一頓。

  等出完一口氣,才松了松手腕說:「回自己家洗個屁的塵,哪里學來的腐敗玩意兒,自己去廚房拿泡面,我們已經吃過了,早跟你說了回來就沒人有空照顧你。」

  姚絡委屈地抱住自己的頭,「我去找方阿姨。」說著又裝模作樣地抽了抽鼻子,道:「哥你都不愛我了。」

  「別給我學老外那一套,惡心死了。」姚岐不爽地踢了他一腳。

  容沛嘉抱著雕雕走在後面,聽他們倆拌嘴覺得很有意思,從沒見過姚岐這個樣子,也漸漸喜歡上姚絡這種逗比的性格。

  他將雕雕塞到姚岐懷里,對姚絡說:「你想吃什麼,要不我給你煮個面吧?」

  「你別慣著他。」姚岐說。

  姚絡眼睛頓時就亮了,對著容沛嘉猛點頭,然後一聽他哥說的話,哀怨地瞥了他一眼,「哥,你這就叫做有異性沒人性嗎?」頓了頓,又有點混亂,「但嫂子是同性啊。」

  姚岐滿臉嫌棄,「你到底從哪里學回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姚絡一臉自豪,挺了挺胸說:「看電視劇啊,我還有看那個《If you are the one》!可接地氣了,我可不想變成出國久了就不會說中文的ABC!」

  「那是什麼鬼節目啊。」姚岐心道,你丫就是那個ABC!

  姚絡支支吾吾掙紮個半天,最後還是容沛嘉幫他回答的:「《非誠勿擾》。」

  「對對對,」姚絡松了口氣,「嫂子你懂真多。」

  容沛嘉耳根一紅,轉身躲進廚房給他下面去了。

  姚岐見狀,耐人尋味地哼了兩聲,這小子,留著還有點用。

  姚絡在客廳和他哥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兒就泄氣了。他委屈巴巴地說:「哥,我覺得這次回來,你沒有以前那麼愛我了。」

  姚岐兇了他一眼,「你別惡心巴拉的,我什麼時候愛過你了。」

  「你不是還讓我早點買機票,一考完試就回來嗎?」姚絡舉證道。

  姚岐說:「我後來還讓你晚點回來,跟爸媽一起過年才回來,你怎麼又不記得了?」

  姚絡表情更喪了,看姚岐懷里抱著的雕雕和他長得那麼像,心情就更覆雜了。

  他傲嬌地「哼」了一聲,起身跟著走到廚房那兒,直覺告訴他這個嫂子可能比他哥更好說話。

  姚岐見狀馬上跟上,於是不大的廚房瞬間塞滿了四個人,容沛嘉連下面的手都是抖的。

  姚岐敲了姚絡的頭一下,「你別進來礙手礙腳的,怎麼哪哪兒都有你啊。」

  姚絡揮了一下,甩開他的手,跟在容沛嘉身後,手往後指向雕雕道:「嫂子,我哥讓我來問你那孩子是怎麼來的?」

  姚岐上去擡手就是一手刀,「你這小子還學會造謠了?」

  容沛嘉看看姚岐,又看看姚絡,和姚岐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點了點頭。

  姚絡見狀興奮地看向二人,心道果然還是得找嫂子!

  姚岐嘆了口氣,將姚絡扯回來,「你別站那麼近,過來我和你說。」

  他挑挑揀揀地將容沛嘉和雕雕的身份簡單說了一遍,又著重描述了姚穆平時有多渣,在這件事上又有多渣,對比體現出容沛嘉有多好,雕雕又有多可憐。

  姚岐過去老是忽悠姚絡,都忽悠出經驗來了,更何況他說的都是事實,只是用詞稍微誇大了點,所以等他一說完,姚絡的心就完全偏到他嫂子身上了。

  姚岐扯著他耳朵,提醒他道:「你知道你哥和你嫂子多不容易嗎,所以等之後爸媽回來了,你知道在他們面前該說些什麼了吧?」

  姚絡點頭如搗蒜,對他哥又更崇拜了點。

  居然能把大哥的私生子拿過來自己養著,不把他們姚家的種流落在外,還有比他哥更酷的嗎?不存在的!

  他在心里又把這件事過了一遍,想著想著就想迷糊了。

  他掰著手指問姚岐道:「哥,嫂子的姐姐生下的孩子是大哥的兒子,那就相當於是大哥的老婆的兒子,那嫂子是他的……額,舅舅?還是小叔?那嫂子其實是我的誰啊?」

  姚絡將這堆亂七八糟的關系用更加亂七八糟的方式描述出來,繞得另外兩個大人都跟著混亂起來,完了他還自己先一步崩潰:「啊!我是不是變成ABC了?我弄不懂中國覆雜的親屬關系!」

  姚岐不想理他,剛好容沛嘉把面煮好盛進碗里了,就讓姚絡自己端著碗出去吃,直接拉著容沛嘉往外走。

  雖然姚絡表現有點跳脫,但總體來看,姚岐覺得還是可以的,起碼容沛嘉還肯給他做面吃。那小子腦袋少根筋,但面對容沛嘉這種性格敏感的人來說,正好適合敲開他的心房。

  想是這麼想,姚岐可沒忘記姚絡回來前的那段時間容沛嘉表現得多緊張,所以現在認識也認識過了,連雕雕的身世都說清楚了,他就再也懶得搭理那小子,帶著自己的媳婦兒回房去了。

  容沛嘉被帶著走了一段路才回過神來,拉了他一下問:「你弟不要緊嗎?才剛回來,就這樣放下他一個人會不會不太好?」

  「你甭管他。」姚岐說:「那小子很小就被帶出去了,學的都是洋人那一套,全家誰也沒他自來熟,天天頂著這麼厚重的噸位還在那邊裝可憐,看得我眼都快瞎了。」

  容沛嘉被他的形容逗樂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姚岐不置可否,倒也沒有反駁他的話。

  這邊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地回了房間,那邊姚絡自己一個人苦哈哈地捧著個碗在客廳吃面。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比電視劇里面演的那些妃子們還慘,有點能明白那些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是怎麼個心情了。

  哎,失寵來得太快,男人果然就是貪新忘舊。

  嘿!他又用了一個四字成語,他可不是什麼ABC!

  姚絡很快又開心起來。





第33章 搶人

  姚絡在家住了兩天, 很快就喜歡上容沛嘉這個新上任的嫂子了。

  他覺得縱觀整個姚家,會像他嫂子對他那麼耐心那麼好的人不多見了,而且還是無條件地讓著他, 比他哥, 他大哥甚至他爸媽都要好!

  而且他也算發現了,他哥護人護得跟什麼似的, 而他嫂子又對他特別縱容,每次起爭執總是會站在他這邊, 幫著他痛斥他哥, 在家住了兩天, 他都快要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主角了。

  就拿昨天來說,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澳洲他也是要混圈子的, 早習慣了國外的炸雞薯條,回家吃他嫂子做的低油少糖的健康菜譜,一時三刻可以說是非常不習慣了。

  但他也是很講道理很懂事的,沒有硬纏著說要改善食譜, 只是要求多添一碗飯而已,他哥就炸了。

  姚岐嫌棄道:「你看你都胖成什麼樣兒了?上次回來的時候好歹還能看見個下巴,這次回來都胖成個球了, 還吃那麼多!你自己說說看你有沒有200斤?有你這麼能吃的嗎。」

  姚絡委屈地捧著個碗不敢吱聲,覺得他哥真是非常侮辱人,他也就150斤而已,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麼胖。

  這個時候容沛嘉就像個救世主一樣, 二話不說伸手從他手中拿過他的碗,幫他盛了半碗飯。

  他對姚岐說:「你弟現在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以後長開就不覺得胖了。」轉頭又對姚絡說:「但是晚上吃那麼多也不好消化,多吃半碗好了。」

  姚絡覺得這半碗飯不是普通的半碗飯,而是通過友軍的援助,最終從階級敵人那里嗟來的半碗救命之食。

  姚岐對容沛嘉偏袒姚絡感到非常不爽又毫無辦法,只能私下在容沛嘉看不見的時候欺負回去,讓他別仗著他嫂子寵他就亂使壞。

  於是機智的姚絡就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嫂子寵他,可以讓他亂使壞。

  自從有了容沛嘉,姚絡在他哥面前的存在感就高出一大截,這麼倍感舒爽的日子自他會說話以後就沒怎麼經歷過了。

  而另一邊的容沛嘉,與最初想象中的場景不一樣,除了最初回來的那一段路,姚絡的歸來沒有讓他感到太多的不適。

  相反,他還很喜歡這個性格開朗的孩子,如果不是經常嫂子前嫂子後地喊,或許他會更喜歡他。

  他和姚絡不太熟,於是跟姚岐說了這件事,叫他讓他弟別這麼喊他,結果姚岐當下就反對,還說:「我覺得這麼叫挺好的,那家夥從小被扔出國,沒多少中國傳統的家庭觀念,就是要這麼讓他多喊一下才會打從心底尊敬你。」

  容沛嘉:「……」我信了你的邪。

  知道姚岐不靠譜,容沛嘉尋著機會和姚絡混熟了一點後,在他又一次脫口而出喊嫂子的時候,跟他提了這件事。

  結果姚絡跟他說:「嫂子你不懂,我從小就被扔出國,要不這麼喊的話,那些覆雜的親屬關系我會弄混的,你就讓我這麼喊你吧。」

  容沛嘉:「……」這孩子別是被洗腦了吧?

  於是「嫂子」這個稱號,就被徹底地坐實了。

  姚絡以前很怕他哥會找個不靠譜的嫂子回來,雖然他很崇拜姚岐,但是在這一方面,他卻一直堅定地認為姚岐不太行。

  電視劇里面演的嫂子們,多是蠻不講理,喜歡攛掇哥哥和家人爭家產的,看多了電視的姚絡一直擔心他哥也會找個這麼事兒逼的人回來。

  幸好沒有,而且這嫂子比大嫂還更好相處一點,姚絡表示非常滿意。

  他現在每天做得最多的,就是纏著嫂子和他哥作對,漸漸地,便對這個傳聞是大哥的親兒子,名叫雕雕的小寶貝也越發感興趣起來。

  這胖娃娃圓頭圓腦的,在姚絡眼中看來,除了皮膚比他白皙一點點,這孩子幾乎和自己一個樣兒了。

  因為經常被姚岐說他長得胖,姚絡心里面對同樣胖的人特別有好感,於是他嫂子和雕雕加起來,再加上他最崇拜的姚岐,這一家三口儼然成了姚絡在整個家里面最喜歡的人。

  繼和姚岐爭奪容沛嘉的寵愛後,他又再次和姚岐爭寵,而這次的對象是還不會開口說話的雕雕。

  雕雕是個人來瘋,看見誰都張開大嘴,頂著兩顆小門牙,笑得像個小彌佛。

  姚絡覺得這孩子怎麼鬧都不會哭,最生氣的時候也只是皺著眉頭看人,脾氣好得不得了,而且還不嬌氣,十分深得他心。

  在雕雕之前,他是家里最小的那個,現在突然就升級當了小叔叔,簡直不要太爽。

  姚絡天天纏著姚岐和容沛嘉讓他抱一下這個小侄子,倆大人怕他粗手粗腳弄傷孩子,又拗不過他的牛勁兒,只能在旁邊護著他,勒令他只能坐在沙發上抱。

  一次生兩回熟,三次過後看他抱得有模有樣的,姚岐就放手讓他去了,省得他一天到晚像個狗屁膏藥一樣纏著容沛嘉不放。

  這期間淩雨洛還帶著淩渺思上門來玩,那小子興沖沖地跑到他們家來,一看雕雕竟然被一個陌生的胖哥哥抱著,頓時又驚又怒。

  姚絡知道鄰居家的這個哥哥,沒想到在他出去這一年已經和他哥和好了,本來還在替他哥感到高興,卻沒料到帶來的那小子居然是來和他搶雕雕的。

  姚絡好不容易才憑一己之力獲得單獨抱雕雕的權利,理所當然不會放手。他看那小屁孩眼巴巴地瞅著他懷里的雕雕,心里就更爽了,吧唧吧唧示威似的往雕雕胖嘟嘟的臉蛋上親了幾口。

  淩渺思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看看他爸爸又看看容叔叔,結果發現沒有一個人看到胖哥哥欺負雕雕的畫面,當場就崩潰了。

  他跑到淩雨洛那邊一把撲倒在他懷里,委屈地揪住淩雨洛的衣服,小聲喊道:「爸爸,雕雕他……」

  幾個大人哪兒會不知道這幾個小孩發生什麼事,但淩雨洛的立場也不好說些什麼,姚岐倒是樂得看姚絡給淩渺思一個下馬威,淩雨洛家的小子那麼小就覬覦上他家雕雕,早就該給他點顏色看看。

  最後還是容沛嘉看不得淩渺思哭,從姚絡手里把雕雕抱回來,逗了他一下,才讓淩渺思過去跟雕雕玩。

  而自那天之後,淩雨洛父子倆上門拜訪的次數就變多了,容沛嘉雖然不在意,但對於這背後的原因還是有點頭疼。

  姚絡幾乎沒怎麼接觸過如此小的孩子,一時間對雕雕的興趣膨脹到無限大。

  他對雕雕的一切都很感興趣,比如為什麼只長了兩顆牙齒,為什麼明明沒牙齒還那麼喜歡咬人,為什麼那麼胖了還能讓他吃那麼多,為什麼吃那麼多了,還要抱著自己的腳趾吮得津津有味,還有為什麼要叫雕雕?

  對於最後一個問題,即便是姚岐這麼沒騷沒燥的,也難以對個還未成年的弟弟亂解釋一通。

  隨便搪塞過去後,姚絡又問:「那雕雕的大名兒叫什麼?」

  這一問可把兩個大人給問懵了。

  一開始容沛嘉是擔心給雕雕取了名字,以後等「認祖歸宗」後人家不認,那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取,而姚岐則是在給雕雕取完小名後,就徹底忘了這件事。

  被姚絡這麼一提,這件事才被重新記起。

  兩人私下討論過一遍,最終認為這麼重要的事情,還是得讓長輩來決定。

  容沛嘉那邊也就剩下他和雕雕相依為命了,自然不存在考慮長輩意見這麼一說,於是責任最後還是落到姚岐父母身上。

  但自容沛嘉抱著雕雕上門那天起,他一直逃避和家人提及這件事,原本就沒什麼交流,尋常溝通也只是為了工作上的事情,別說父母,甚至連雕雕的親生爸爸姚穆,到現在也不知道雕雕的存在。

  容沛嘉聽了姚岐的說法後,剛平覆下來的情緒又開始緊繃起來。

  姚絡那麼喜歡他和雕雕,給了他一點點自信,但面對姚岐家里的其他人,這麼一點自信可不太夠。

  姚岐明顯察覺到他的心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過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朝容沛嘉笑了笑安撫道:「沒事,有我在。」

  容沛嘉頓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

  是啊,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沒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面對一個月後即將到來的挑戰,在姚岐不著調但又無法忽視的強大庇護之下,容沛嘉竟難得生出一點幾不可察的期待。





第34章 揍一頓就好了

  日子眨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準備過年。

  自上次談起雕雕的大名兒後,姚岐和父母通過幾次電話,探聽到兩老會在一月初回國, 而大哥夫妻倆則在過年前回來。

  容沛嘉得知這個消息後, 每天提心吊膽地數著日子,還練習起見面後的對話, 姚岐在旁邊看著覺得既心疼又好笑,但又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姚岐試圖用姚絡當例子, 告訴他他的家人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可是當兩人看向姚絡, 見那胖子趴在地上,跟在雕雕屁股後面學爬,連姚岐都覺得這番話說得真沒底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切都如過去那樣平淡無奇,而在此期間,最值得慶幸的,莫過於淩雨洛的父母終於原諒他, 並接受了於琦和他的戀情。

  事情要從國慶旅遊回來後說起。

  那回兩人吵了一架,雖然按照淩雨洛的說法,他們只是交換了一下彼此的意見, 但起碼在容沛嘉眼中,這兩人確實是吵了一架。

  事後淩雨洛雖然原諒於琦了,但姚岐在出發前提到的事情卻像一根刺一樣,一直刺在於琦心里。

  這段感情來之不易, 他不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又因為什麼突發狀況影響兩人的感情,必須得盡早掃清障礙,他和淩雨洛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繼續走下去。

  於是在和姚岐私下談過幾次後,便通過他順利拿到了淩雨洛父母的聯系方式,瞞著淩雨洛和淩父淩母進行了一段很長時間的「談判」。

  容沛嘉知道這一過程時簡直要驚掉下巴,這麼深藏功與名的做法,而且對象還是於琦,他簡直不敢相信會發生在姚岐身上。

  果然一問,姚岐是這麼回答他的:「要讓那個於琦來求我,多不容易啊!」

  嗯,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於琦做這件事做得很隱秘,又或許是淩雨洛從沒想過他會背著他做這種事情,即便每天和他同吃同睡,竟然到一切都談妥解決後,淩雨洛才知道他做的這些。

  於琦和淩父淩母對話的內容眾人無從得知,他本人似乎也不想多談,但從十月回來後一直到十二月才把兩老說服,這當中花費了多少精力,稍微想象一下就不難得知。

  淩雨洛和容沛嘉說起這件事時數次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雖然這家夥一直避而不談,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果然心里還是非常在意的。

  那一刻容沛嘉覺得,當初淩雨洛選擇了於琦,或許是上天最美好的安排。

  淩雨洛告訴容沛嘉,他的父母今年打算回來過年,等他們將公司的業務處理好,或許還會提前回來,到時候希望邀請他一起去吃頓飯。

  容沛嘉當然卻之不恭,只是這麼一來,他要見的長輩又多了兩個。

  他想來想去,覺得在這群人中,或許只有於琦能幫上他的忙。

  他私下找於琦請教點跟長輩周旋的經驗,於琦想了想,給了他七字金科玉律:「一切都是我不好。」

  容沛嘉:「……」

  一聽就有血有淚。

  於琦告訴他,當初去找淩雨洛父母的時候,兩老不知道他是誰,當他說明自己的身份後,兩人二話不說就掛了他電話。

  一開始他還抱著點僥幸心理,心想這麼多年了,畢竟是自己親生兒子,怎麼氣也該氣過了吧,但是當他第二次打電話過去發現對方一直忙音,幾次過後確定自己的電話號碼被放進黑名單後,他就知道這件事沒有想象中那麼好辦。

  於琦不想嚇壞容沛嘉,可盡管他言辭多麼輕描淡寫,容沛嘉還是能從他的描述中知道,為了促成這件事,於琦估計花了不少心血。

  或許是於琦的態度打動了淩父淩母,又或者是這些年來多多少少沈澱了怒氣,也得知了淩渺思的存在,最終兩老還是被他的鍥而不舍給打動了,也打算親眼回來看一下這位被兒子選中的年輕人。

  容沛嘉不得不再次感嘆,淩雨洛能和於琦在一起,真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不過有了於琦的經驗,容沛嘉多少還是有了點信心。

  他覺得自己這邊的情況沒有淩雨洛那邊那麼覆雜,起碼姚岐的父母一早就接受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這麼多年也不見有多少負面情緒,加之姚岐頂上還有一個不靠譜的大哥,這麼一想,似乎情況還算樂觀。

  唯一讓他不放心的因素,就是雕雕了。

  雕雕的身份太過敏感,連姚岐都無法預知他哥知道有這麼個兒子存在後會是什麼反應,更別提那兩位一直讓人捉摸不透的長輩了。

  私生子這件事放在哪個家庭都不是一件值得吹噓的事,而且聽姚岐說,姚爸姚媽一直有想把公司國內的業務全部交給姚岐打理的念頭,可是這麼多年來又一直無法談攏。

  這麼多錯綜覆雜的事情交錯在一起,也確實不是一件能輕松應對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在這邊緊張也毫無意義,但就是架不住每天一睜眼,腦子里想的就是這件事,晚上閉上眼後,做夢都在模擬和長輩們見面的場景,根本連放松都毫無辦法。

  姚岐本來不覺得爸媽回家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漸漸地也被容沛嘉弄得緊張起來。

  他想如法炮制上一回的做法,想著幹脆一口氣上壘,按容沛嘉的性格,也差不多能害羞到爸媽回家的日子了。

  姚岐不僅想,他還付諸行動了。

  但是每次都出點狀況。

  有一次氣氛正好,連睡衣都卸到一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爸爸遇到危險,平時睡覺雷打不動的雕雕居然就在那個時間點嚎啕大哭。

  孩子安撫好,興致也被消磨掉了。

  第二回姚岐提前做好準備,將雕雕放到姚絡那邊讓那胖子照看著,連容沛嘉都敏感地察覺到一點他的用意,半推半就地放行,結果這次褲子都脫了,那該死的胖子抱著雕雕來敲門,說雕雕拉了屎,他不會換尿布。

  姚岐看著容沛嘉紅著臉,用五秒鐘將身上的衣服全部歸位,並迅速拿被子將自己包住,裝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差點沒氣得去將姚絡暴揍一頓。

  但是在那之前他還是先教會他怎麼給雕雕換尿不濕。

  兩次過後,無論姚岐再怎麼挑逗,容沛嘉都不肯再上他這艘賊船,比起緊張姚家人回來,他更擔心兩人在為愛鼓掌的中途被誰不小心闖入看見。

  姚絡似乎也察覺到嫂子的不同尋常,找姚岐問了原因後,才恍然大悟當時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容沛嘉不自在的原因。

  他轉動自己裝滿國產肥皂劇的大腦,找到一句自以為合適的句子送給他嫂子:「醜婦終須見家翁。」差點沒被姚岐給打死。

  姚絡信奉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道理,也給不出什麼實在的建議,因為他不敢告訴他哥,在回來之前,爸媽曾叫他看看姚岐在家都在幹些什麼。

  他不明白爸媽的意思,於是兩老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解釋道:「就是比如你哥有沒有結交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比如穿衣打扮像女人實際上是男人,或者頭發染得五顏六色,耳朵上戴一堆耳環的那些。」

  姚絡覺得爸媽讓他回來就是監視他哥的,但是他一直站在他哥這邊,而且嫂子也不像是爸媽形容的那種人,他也很喜歡他嫂子,所以到最後,他都沒有跟爸媽提過嫂子的事。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爸媽回來後,他就帶著雕雕躲起來,這樣他哥不會揍他,爸媽也不會說他的不是。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既定歸期的前一周,姚爸姚媽在眾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回家了。

  姚絡來不及躲起來。

  然後又被揍了一頓。





第35章 泄露

  看著一男一女的兩位中年人推門進來, 容沛嘉的心抽了一下,等聽到姚岐驚訝地喊「爸、媽」時,他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冰窟里, 渾身都在發抖。

  姚岐往門口的方向看了眼, 又回頭看了容沛嘉一眼,擡手拍了拍容沛嘉的頭, 給他一個安撫的微笑,轉身朝父母的方向走去。

  姚家父母這時也看到那個陌生男人了, 腳步頓了頓, 被迎面走過來的姚岐擋住了視線, 只能咽下滿腹疑惑跟著走了進去。

  姚岐給姚絡使了個眼色,姚絡接收到他哥的指示,趕緊過去扯了他嫂子一下。

  容沛嘉迅速回過神來, 強忍下滿身不自在,緊摟住雕雕,跟著姚絡往大廳走去。

  姚賢達和張玉意一直暗中觀察這位年輕人,看見他懷里抱著個小孩的時候, 心里一突,肚子里的疑惑更深了,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表情一言難盡。

  姚岐察覺到氣氛有點凝重,適時地打了個哈哈道:「爸媽你們怎麼突然就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讓我提前去機場接你們嘛。」

  姚賢達哼了一聲,心道要不是突然回來, 你這小子也不知道還會藏多少個人在家呢。這麼一想他又轉頭瞪了姚絡一眼,讓這小子多看著點,結果都搞出個娃娃來了,還不給他們通風報信!

  姚絡接收到親爹投來的「你給我等著」的信息,忙往嫂子身後躲,還不忘給他哥投去一個「我不想死」的信號。

  但姚岐哪管得著他,自己都還自身難保。

  姚爸姚媽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氣氛一時變得非常尷尬,幸好方阿姨適時端著茶水出來,姚岐見狀趕緊上前給他爸媽倒茶遞水,好緩解氣氛。

  他招呼著兩位老人家坐下,往身後揮了揮手,叫容沛嘉過去。

  簡單地給雙方介紹了一遍,兩老的神情才算放松了些。兩位老人家畢竟算是知識分子,就算心里面有無數問題,還是強壓了下來,禮貌地對容沛嘉笑著點了點頭。

  容沛嘉手心都濕透了,結巴著喊叔叔阿姨好,說完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怔怔地看著姚岐。

  但他這副乖巧的樣子意外地戳中兩老的心,比起預料中會看到的對象,眼前這孩子勉強能打個及格的分數。

  張玉意清了清喉嚨,扯出一個微笑,輕輕指了一下容沛嘉懷里的孩子,道:「這孩子是……?」

  「咳咳,」姚岐主動把話語權奪過來,討好地笑了笑道:「這孩子的情況,有點覆雜……」

  張玉意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微笑看他。

  姚岐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爸媽如此難以應付,兩老回來得太突然,他下意識覺得現在不是解說的好時機,而且身旁的容沛嘉還在僵硬狀態,心里一直記掛著他的情況,也無暇分出注意力來應對這二位。

  他將容沛嘉一把拉起來,丟下一句「你們先好好休息一下,晚點我們再談」,就帶著人頭也不回地上了房。

  等主角一走,姚爸姚媽立即卸下臉上的客氣,死命盯住瑟縮在沙發一角意圖降低存在感的姚絡。

  張玉意冷笑一聲道:「想要躲起來就先去減肥。」

  姚賢達也不客氣說:「你,跟我們上樓去,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訴我們,還能讓你留在家里過個肥年。」

  姚絡欲哭無淚,只能認命地當了俘虜。

  「說吧。」一回到主臥,門還沒關上,張玉意就命令道:「那男人是誰,跟你哥什麼關系,孩子是誰,你哥的還是他帶來的,在咱們家住多久了,一個個給我說清楚,少一個字我都把你塞回澳洲。」

  姚絡苦哈哈地關上門,搬了張椅子乖巧地坐在房間中間,像個接受審訊的犯人一般,完全沒有往常的熊氣。

  他答應過姚岐要站在他們那一邊,而且剛才的情況完全合乎姚絡對「惡婆婆」的定義,但現在受制於惡媽媽,他只能見機行事。

  姚絡斟酌了一下話語,挑著自認為無關緊要的內容一一回覆。

  他的回答和剛才姚岐的介紹沒什麼兩樣,張玉意有點不滿,「他抱著的那孩子和他們有什麼關系?」

  姚絡聳了聳肩,裝出一副「你問我我也不知道」的表情,道:「哥說是他兒子。」

  兩位老人家同時大聲喊道:「什麼?!」

  姚絡捂了捂耳朵,馬上就被爸媽給抓住肩膀狂搖,「你給我說清楚一點!什麼叫是他兒子!」

  剛剛那娃娃的臉一直埋在那個姓容的孩子的懷里,兩人也沒能看到孩子的長相,因為早就知道姚岐喜歡男人,而且還把男人都帶回家來了,理所當然就覺得那孩子是容沛嘉帶來的。

  姚爸姚媽嘴上說能理解兒子搞基,但是有哪個家長是真的毫無芥蒂的,比起那個不靠譜的姚穆,這個二兒子一直被寄予厚望,以前覺得只要不找個奇奇怪怪的人回家就很好了,但現在有了一絲希望,他們馬上就來了精神。

  姚絡覺得自己快被轟聾了,忙捂住耳朵連番喊道:「我不知道!你們問二哥!」

  後面無論姚賢達和張玉意再怎麼威逼利誘,姚絡都不肯再說一句,問什麼都一概回答不知道,兩老就歇了從他嘴巴挖情報的心,打發走姚絡,暗自琢磨起來。

  「老公,」張玉意說:「你覺得……咱們兒子有可能直回來嗎?」

  姚賢達回看她的眼睛,從她眼中看到期待,良久後嘆了口氣,搖頭道:「你聽到他們怎麼說的嗎,說那孩子是姚岐的男朋友,咱就別自欺欺人了。」

  「但是,但是那孩子又是怎麼回事?」張玉意有點著急:「姚絡說是姚岐兒子啊!」

  姚賢達道:「你小兒子說的話,你先過濾一半吧。」

  張玉意皺眉,「就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姚賢達走過去拉過張玉意的手拍了拍,「咱們不是老早就說好了嗎,兒子的路讓兒子自己選去,未來的日子是他們過的,咱們就別摻和了。」

  另一邊,姚岐拉著容沛嘉上了房間後,容沛嘉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手抖著攥住姚岐道:「怎麼辦?你爸媽回來了,我什麼都沒準備好,我剛剛表現是不是很差?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

  姚岐打斷他的胡思亂想,捏了捏他的手安撫道:「不用緊張,看著我,乖,你剛剛表現得很好,我爸媽人很好的,他們不會不喜歡你。」頓了頓,又接著說:「你過來,我們先對一下台詞,他們剛才也看到雕雕了,肯定會問他的來歷。」

  「對對,雕雕,」容沛嘉忙點頭道:「我們該怎麼說?」

  兩人在房間里「密談」了一整個下午,姚爸姚媽也在自己房間討論了半天,晚上吃飯時,幾人終於聚在餐桌上,有機會好好坐下來談一談。

  容沛嘉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調整過來,雖然還是有點緊張,但比起早上還是自然了許多。

  一坐下,姚媽媽率先擺出一個和善的笑容,「今天早上真是不好意思,回來得太突然,什麼都沒準備,希望沒有嚇到你。」

  容沛嘉忙搖頭加擺手道:「不會不會,是我不好才對,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了也沒有和你們打聲招呼,實在太不應該了。」

  容沛嘉完美地貫徹了於琦說的「一切都是我的錯」的基本原則,姚家兩老一聽果然心里就舒服多了,表情也比一開始和善不少。

  知道他們急欲知道雕雕的事情,姚岐也不急,讓大家先吃飯,邊吃邊問兩老在國外的生活。

  兩邊都在不停地打太極,張玉意一直把話題往小孩身上引,姚岐則一直將話題岔開,容沛嘉和姚絡努力埋頭吃飯,氣氛可以說非常微妙了。

  姚岐看容沛嘉咽下最後一口飯,才放下筷子,一副我準備好談判的表情。

  姚爸姚媽簡直要被氣笑,兒子這態度無異於告訴他們容沛嘉的重要性,於是他們也迅速調整好態心情,一副好整以暇的態度應對之。

  姚岐說:「爸、媽,咱也別繞圈了,你們想知道這孩子的事情吧?」

  姚賢達悶哼一口氣,也不知道是誰繞圈來著?張玉意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稍安勿躁,也跟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兒子你也要體諒一下我們老人家的心情,這麼大的事情你什麼也不跟我們說,也就我們心臟夠強,不然一進門就得心臟病發。」

  姚岐瞥了姚絡一眼,後者忙甩頭表示他什麼也沒說!

  嗯,最起碼重要的都沒說。

  姚岐也懶得理他,和容沛嘉討論了一整個下午,最終還是決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們。

  這件事本來就是姚穆做得不厚道,婚外情搞大別人肚子,間接害死容沛嘉姐姐,如今他們兩人接手了雕雕,不得不說整件事上他們從一開始就占據了上風。

  果不其然,當姚賢達和張玉意聽完姚岐的話後都沈默了。

  他們看了容沛嘉幾眼,以及他懷里的雕雕,神情有點覆雜。

  和一開始預想的結果不一樣,這樣的事實沖擊力不亞於這孩子是姚岐自己的種,不,這里面涉及的問題似乎更嚴重,以至於他們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姚岐在桌子底下拉過容沛嘉的手緊緊握住,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以他對自己爸媽的了解,這次的事情都在往預料中的方向發展,不得不說,姚穆在這件事上給了他很大的幫助。

  沈默半晌,最終姚賢達嘆了口氣,給姚岐一個眼神說:「你跟我們上來一下,這件事得詳細跟我們講講。」

  他的臉色已經沒了最初的寬容,連姚媽媽都眉頭皺了又皺,氣氛一時變得十分緊張。

  容沛嘉和姚絡看著幾人消失在樓梯口,一臉郁瘁。

  姚絡瞅了他嫂子一眼,舉手拍了拍他的肩,搜腸刮肚一番,最終找到一個自認為最合適的比喻安慰道:「媳婦總會熬成婆的,你不用太擔心。」

  容沛嘉瞥了他一眼,心說這真的沒有安慰到我。

  他反拍了一下姚絡的肩道:「聽你哥的話,少看點電視劇。」





第36章 談判

  姚岐隨父母進了書房, 一旦脫離了容沛嘉的視線範圍,他又變得和過去一樣吊兒郎當。

  隨意地在沙發上坐下,那姿態仿佛全身都在叫囂著「你們奈我何」。

  姚爸爸姚媽媽對這個兒子實在毫無辦法, 原以為這次回來態度有所好轉,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和以往一樣,怕不是之前都是裝出來的。

  但現在重點顯然不在此處, 等眾人一坐下,張玉意就忍不住說:「你說那孩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什麼叫你哥搞大了別人肚子不認賬?還有那個姓容的……」

  姚岐蹙了蹙眉打斷了她:「容沛嘉。」

  張玉意一頓, 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 忙改口道:「那個容沛嘉, 他的姐姐又是怎麼回事?你給我們說詳細一點。」

  姚岐按了按太陽穴,嘆了口氣後才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二人。

  他將當初容沛嘉怎麼抱著孩子找上門,後來又怎麼得知姚穆和他姐姐的關系, 以及容沛嘉的家庭情況一一道出,等說完後,房間內的眾人又陷入了沈默。

  姚岐言辭中多少有點偏向容沛嘉,可是事實就擺在那兒, 就算他怎麼偏,姚穆做過的混事還是同樣不可饒恕。

  張玉意似乎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居然做出這種事情,原以為那人只是愛玩一點, 卻沒想到還弄出人命來,間接害死了別人的親姐姐。

  本來打了一肚子的腹稿現在一句話也用不上,滿滿的愧疚籠罩在他們頭上,想起那孩子乖巧的模樣, 心里又是一酸。

  只是他們心是這麼想,面上表情卻不顯露半分,姚賢達問道:「你說那孩子……家里沒別的家人了?」

  「是。」姚岐道:「一直和姐姐相依為命,姐姐過世後,雕雕就是他最後一個親人了。」

  「造孽……」姚賢達嘆了一句。

  和一開始還抱著點僥幸心理相比,現在事情顯然超出了兩老的預想,姚岐直不直回來甚至已經不在考慮範圍內,姚穆的問題才是重中之重。

  但兩位長輩顯然對姚岐隱瞞他們這麼久有所不滿,也不知道這些日子這倆孩子是怎麼一步步走過來的,特別是那個叫容沛嘉的,舉目無親,剛畢業就遇上這種糟心事,也是怪堅強的。

  姚賢達問姚岐道:「那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

  姚岐聳了聳肩,「現在是怎樣,以後就是怎樣。」

  姚賢達和張玉意互看一眼,隨後張玉意道:「這件事你有告訴過你哥嗎?他是怎麼個態度?」

  「沒有。」姚岐想都沒想就說:「他什麼態度跟我沒關系,從一開始就沒想讓他負什麼責任,他也可以樂得繼續想幹嘛就幹嘛。」

  他頓了頓,然後語帶嘲諷道:「但是幫他養孩子,這是頭一回,也是最後一回,往後別想讓我幫他收這種爛攤子,但也別指望我會把雕雕還給他。」

  兩位長輩沈默半晌,試探道:「如果你哥想要回孩子怎麼辦?」

  「他還有臉?」姚岐冷笑一聲,「有臉來問就來吧,話我已經擺在前頭,別指望我會把雕雕還給他。」

  張玉意從沒感覺如此焦頭爛額過,又說:「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哥和你嫂子是怎麼個情況,你大嫂她……未必能容得下這個孩子。」

  姚岐快被他爸媽氣笑了,隱約中似乎察覺到點陰謀的味道,但那種感覺稍縱即逝,甚至來不及抓住尾巴。

  他冷冷道:「容不下還能怎麼?把雕雕扔了還是咋的?」他氣得口不擇言:「你們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得出這樣的好兒子做出這種事,但我做不出來,我不會放棄容沛嘉,同樣也不會放棄他最後一個家人,說到底,雕雕首先是容沛嘉的外甥,其次才是咱們家的種,從今往後我就是他們最親的親人!」

  姚賢達聞言臉色一沈,想痛斥他一頓,卻被張玉意按下了。她對他使了個眼神,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道:「你不要誤解我們的意思,我們只是提出問題,想尋求最好的解決辦法。」

  姚岐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讓我這麼回答你,要是容不下,我們就搬走,事情沒那麼覆雜。」

  「你別來威脅你老子!」姚賢達忍不住怒道。

  張玉意也急了,忙拉住姚賢達的手道:「我們沒有這個意思,何況家里除了你,一年到頭都沒點人氣,你還要搬去哪兒?況且公司還是得靠你,住近一點也好辦事不是麼。」

  「哦~」姚岐頓時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他們肚子里打的是什麼主意。兜兜轉轉,最後還是離不開這個說到爛的話題。

  張玉意一看他翹著二郎腿一副成事在胸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還想著說點什麼挽救一下,但姚岐已經懶得和他們虛與委蛇,和自己的爸媽都要鬥智鬥勇成這樣也是挺累的。

  已經把自己的態度擺出來了,姚岐也沒什麼想多說的了,隨意又敷衍了兩句,就擺了擺手起身離開。

  回房間的路上,姚岐已經快速在腦子里將這件事過了一遍。

  兩位老人家的意思雖然有點曖昧,但已經能大概摸出他們的想法了。公司的事情在他們眼中算是重中之重,雖然姚岐很不爽被安排好,甚至說被設計好的人生,可是在這件事上估計逃避不了多少。

  而容沛嘉那邊,姚岐能看出他爸媽仍在搖擺不定,至於原因也不難猜。

  雖然他出櫃很多年了,但是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帶過哪個男的回家,這一回雕雕出現得太突然,也不知道姚絡那小子是怎麼和他們說的,讓他們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以為自己突然喜歡上女的,所以接下來容沛嘉的才變得尷尬起來。

  照這麼多年來姚岐對二位的了解,容沛嘉那一關在他父母那里並不難過,況且還有他哥的事情在先,本來就是他們姚家對不起別人姐弟倆,就算想發難都沒有底氣。

  至於姚穆,呵,不說他覺得這人肯定不會負責任,就算真的突然轉性了,他也沒在怕的,雕雕就是他和容沛嘉兩人的兒子,誰想搶走,那就先過他這一關。

  想明白後,姚岐整個人就輕松不少,等回到房間看到一臉緊張的容沛嘉,走過去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頭道:「想什麼呢,一副老頭子的模樣,眉頭都能夾死蒼蠅了。」

  容沛嘉沒好氣地撥下他的手,「你和你爸媽談成什麼樣兒了?」

  姚岐聳了聳肩,伸手抱過雕雕顛了顛,邊逗他邊說:「也就那些,該說的都說了,就看他們怎麼想了。」

  「你……把姐姐的事也說了?」容沛嘉問。

  「是啊。」他往床上一躺,雙手把雕雕穩穩地舉起在空中,逗得雕雕哈哈大笑,「不說這個,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大兒子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說完他還吧唧地吻了雕雕的胖臉一下,呲牙笑著說:「你小子真是個小福星。」

  容沛嘉一臉緊張,「那雕雕……」

  姚岐停下了動作,一個翻身彈坐起來,空出一只手戳了一下他腦門兒,「你整天想這想那的想那麼多幹啥呢?放心好了,誰也搶不走雕雕,就算現在姚穆回來站在我面前說要要回他親生兒子,老子也一樣不給!」

  聽他這麼說,容沛嘉總算能松一口氣。

  他坐到姚岐身側,伸手握住了雕雕的小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盡管心里還有點隱隱的不安,但現在只能相信姚岐的話,希望他能處理好一切。

  姚岐用空著的那只手將容沛嘉攬住,在他額上印下一吻,「相信我,好嗎?」

  容沛嘉回看他的雙眼,難得主動地回抱住姚岐,將臉埋在對方肩上,點了點頭。

  在這個世界上,還能讓他百分百相信的,或許就只剩下這個人了。





第37章 不習慣

  姚岐的態度非常明確, 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姚爸爸姚媽媽也琢磨過來了,於是第二天一早, 眾人明顯能察覺到兩老態度的變化。

  吃早飯的時候, 張玉意把坐在她旁邊的姚絡趕走,親切地拉著容沛嘉坐到自己身側, 噓寒問暖地問了一堆問題。

  姚絡抱著自己的碗委屈地坐到一角,拉了拉他哥的袖子, 暗搓搓問道:「哥, 你昨天都怎麼跟爸媽說的?怎麼今天像換了個人。」

  姚岐滿意地看他爸媽對容沛嘉客客氣氣, 但一想到之前的態度,轉頭掃了姚絡一眼,「我還沒問你, 你都怎麼跟爸媽說的?」

  姚絡瑟縮了一下,實話實說道:「我沒說什麼,嫂子的話我一句也沒多說,」完了頓了頓, 「就說了雕雕是你兒子……」

  難怪,姚岐暗自琢磨了一下,不過這話也不能算錯, 只是明顯理解的人出了偏差。

  他又瞪了姚絡一眼,擺了擺手讓他一邊去,接收到容沛嘉求助的視線,才不甚情願地說:「行了媽, 你別拉著他說一堆有的沒的,你沒看他都被嚇壞了。」

  張玉意一聽馬上收住了聲音,見容沛嘉尷尬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道:「你看我,就顧著自己說,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吃了不少苦……」

  「媽。」姚岐又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行了行了,」張玉意揮揮手,「我不說了,吃飯吃飯。」

  容沛嘉聞言暗自松了口氣,給姚岐一個無奈的眼神。

  兩位長輩的態度對比之前明顯變化不少,姚岐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他們打的什麼主意,但對他們這種表現也算滿意,就是容沛嘉頓感受寵若驚。

  容沛嘉一直以來都沒什麼長輩運,父母在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長大後姐弟倆幾乎斷了和其他親戚的所有聯系,如今難得遇到兩位父輩級的長輩,對方還對他那麼友善,自然是很高興的,只是從最開始的態度突然變得像現在那麼親切,讓他一時有點適應不良。

  飯後他拉著姚岐回到房間,扭扭捏捏了好一陣子,才說出自己的不安。

  姚岐戳他腦門兒,說他沒出息。

  「他們對你好,你接著就是了,哪里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姚岐道:「難不成你還希望他們一天到晚一副惡婆婆的晚.娘臉對著你才舒服?原來你這麼抖M的嗎?」

  容沛嘉對他翻了個白眼,「我就是覺得不太好意思,你也知道我沒怎麼和長輩接觸的經驗,感覺有點難為情。」

  姚岐抱過雕雕,將他的臉對準容沛嘉的,晃了晃他的身體逗得他哢哢笑,然後才和容沛嘉說:「咱們兒子就是他們兒子對不起你們家的最佳證據,他們有氣,也得憋著,更別說你什麼都沒做錯,還是老子的人,他們對你客氣,你就老老實實地接著,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容沛嘉將雕雕抱回來,沒好氣道:「哪個兒子對不起我們家?說的是你嗎?」

  姚岐一楞,挑了挑眉,「行啊還會調侃我了,不緊張了?」

  大概是姚岐之後又和父母私下說過,之後大家都表現得客客氣氣的,雖然容沛嘉還是有點不太適應,交談中偶爾也覺得有些尷尬,可比起最初的熱情,還是這種相敬如賓的態度比較讓人安心。

  姚爸爸姚媽媽在生下姚穆和姚岐時,事業正在上升階段,等回過頭來發現兒子長歪了,已經錯過了彌補的機會,只能將精力都放在姚絡身上。

  他們不是很懂得怎麼和兩個大兒子相處,溝通起來大多像商業談判那一套,所以難得遇到容沛嘉這種不反叛的,讓他們莫名有種「這就是正常孩子長大了應有的樣子」的錯覺。

  幾個不懂正常交往方式的人聚在一起,那氣氛別提有多奇怪了,姚絡覺得尷尬癌都要出來了,搶著抱雕雕一塊兒玩耍,不想摻和進去。

  過了最初的幾天,容沛嘉能慢慢緩過來,見兩位老人家一直客客氣氣的,他實在不太好意思。

  晚飯過後,容沛嘉削好一盤水果出來,才剛一坐下,張玉意又拉著他客氣了一番。

  容沛嘉無奈地看了姚岐一眼,後者攤手表示沒轍,叉了塊蘋果,翹著二郎腿像看戲一樣看他們。

  容沛嘉覺得這人大概指望不上,於是端起水果盤,笑著遞到張玉意面前。

  張玉意楞了一下,笑著拿起一塊水果說:「好孩子,阿姨有了,你自己吃。」

  容沛嘉點了點頭,在對方準備再次開口之前忙把話語權搶過來:「阿姨。」他喊了一聲,見眾人停下來看他,耳根一紅,暗自深呼吸一口氣才道:「你不用那麼客氣,」他瞄了姚岐一眼,臉都有點紅,「把我當成你兒子就好了。」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張玉意一時間也懵了,看了眼姚賢達,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姚岐本來想幫忙搭個嘴,後來想了想,還是熄了這個心,安靜地聽他會怎麼說。

  開了個頭,後面的話就好說多了,容沛嘉道:「其實我很感謝你們的包容,我知道站在父母的角度,像我和姚岐這樣的關系肯定會讓你們很失望。我從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不在了,啊我說這個不是要讓你們可憐我……」

  見張玉意一臉心疼,容沛嘉忙擺手撇清後繼續說:「只是覺得現在的我很幸運,認識了姚岐之後,家里能這麼熱鬧,無意中似乎又多了幾個家人,這種感覺很新鮮,我也很感激。」

  空曠的大廳回蕩著容沛嘉純凈又溫潤的聲音,讓人聽了不自覺就放松下來。

  容沛嘉道:「說實話,一開始我們也不期求能獲得你們全心的支持,畢竟最初姚岐追求我的時候,連我自己都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回過神來。」

  他揉了揉鼻子,一臉靦腆,甚至不敢去看姚岐的表情,直覺那人肯定在笑話他。

  「不過我很慶幸,」容沛嘉笑了笑,「他沒有因為我的退縮而放棄等待,一路過來給我不少信心,讓我相信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容沛嘉坐直了點,臉上的表情比剛剛認真些許,道:「叔叔阿姨,我不怎麼會和長輩相處,但我正在努力學習,雖然聽起來有點奢侈,可我也希望能努力獲得你們的支持,所以在那之前,我想你們可以試著把我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來對待……?」

  張玉意和姚賢達聽完後都沈默了。

  他們承認,一直以來對姚岐是同性戀這件事確實心有芥蒂,可是孩子成長階段他們參與得太少,等到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想再插一腳,已經沒有多少話語權。

  而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知道這孩子是被姚岐拉下水的,兩姐弟本來相依為命,一個被自己的大兒子弄得難產過世,一個被二兒子掰彎走上歧路,若說還有什麼怨言,那也是對他們的孩子,絕非對這兩姐弟。

  今天這番話,不僅僅是容沛嘉表明自己的心意,同時也告訴他們,這段日子他們笨拙的表現給這孩子造成了不少壓力,而歸根到底,原因還是出於他們並非以真心相待。

  表面上雖表現得客客氣氣的,但容沛嘉性格極為敏感,一下就察覺到他們客氣背後的敷衍——

  他們的友好,只是為了安撫兒子,對姚岐有一個交代。

  兩位長輩像是被撕開了表面的遮羞布,一時間氣氛尷尬無比。容沛嘉剛剛說的那些話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氣,如今眼前兩位長輩突然陷入了沈默,害他無措極了,下意識去尋找姚岐的身影。

  接收到他求救的信號,剛被灌了一嘴蜜糖的姚岐迅速反應過來,開口道:「爸媽,好歹給點反應吧?」

  張玉意率先回過神來,朝容沛嘉扯出一個微笑,那笑容有點苦澀,但比以往似乎多了點真誠。

  張玉意道:「你是個好孩子,這話不是客氣話。」她頓了頓,又說:「你說的那些阿姨都聽明白了,抱歉這些日子嚇著你了。」

  「沒有沒有,」容沛嘉忙甩頭道:「阿姨您別這麼說,是我們欠考慮,應該更早跟你們說我們的事情才對。」

  張玉意又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姚賢達咳了咳,表情嚴肅,但說出口的話卻讓容沛嘉倍感溫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容沛嘉和姚岐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而笑。

  在一旁打醬油的姚絡難得看見這種在電視上才會出現的場面,心里也跟著感動得一塌糊塗,想開口發表兩句高見,卻被早一步發現的姚賢達瞥了一眼。

  雖說已經承認容沛嘉了,也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兩老現在還是被這兩個大兒子弄得心力交瘁,並不想第三個兒子也出來跟著折騰他倆。

  姚賢達警告他道:「你快閉嘴,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姚絡張到一半的嘴緊緊閉上,還不小心磕到自己的嘴唇。

  他抱著雕雕縮到一角,心里無比委屈。

  這個家里根本沒有一絲絲溫暖。





第38章 搶雕雕

  說開之後, 不止容沛嘉,連姚爸爸姚媽媽都松了口氣。

  幾人又說了幾句心底話,隨後張玉意擡頭掃了一眼, 在沙發角落找到姚絡, 對他揮了揮手,示意把雕雕抱過來。

  姚絡有點不情願, 但不敢不從,在這個家里他地位……他根本沒有地位。

  張玉意將雕雕抱過來, 見這孩子也不怕生, 睜著雙圓鼓鼓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她, 胖頭胖腦的樣子實在很惹人喜歡。

  兩個大男人能把一個剛出生的小孩帶得那麼好,確實不容易,自己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什麼德行, 張玉意不會將這個功勞歸在姚岐頭上,所以歸根到底,還是容沛嘉做得好。

  之前心里一直藏著事,也沒有細心觀察過幾人的相處, 如今沈下心來一琢磨,才發現這三人,除了性別外, 儼然就是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

  上天奪走了一個女兒媳婦兒,卻給回他們一個男兒媳婦兒,還多送了一個孫子,這樣的結果或許已經是最好的了。

  想想自己的大兒子, 就算是女的媳婦兒,也未必就讓人滿意,與其找個像蘇少玲這樣的,還倒不如找個像容沛嘉這樣乖巧的來得讓人稱心如意。

  想清楚之後,張玉意連最後一點疙瘩都去除了,抱著雕雕逗了一會兒,問了容沛嘉好些帶孩子的問題,幸虧後來帶姚絡還算有點經驗,如今也能以過來人的身份教給他一些經驗。

  問到雕雕這個小名兒的時候,容沛嘉看天看地最後看向姚岐,後者被問多了,胡謅了個理由搪塞過去,雖然張玉意有些不相信他的說法,但還是聰明地選擇不追問。

  提起這件事,就提醒了他們雕雕的大名兒。

  姚岐之前有想過幾個,讓容沛嘉選,可容沛嘉一直覺得這麼重要的事情,還是得讓長輩決定,於是雕雕的大名遲遲沒有定下來。

  現在難得說起這個話題,趁著兩老都在這里,姚岐就又提了一次。

  雕雕是他們第一個孫子,這件事馬虎不得,姚賢達拿過姚岐取名的小本子看了幾眼,說要回去和姚媽媽商量一下才能決定。

  這天晚上的討論結果是可喜的,晚上回到房間的時候,姚岐忍耐了一整個晚上,都快壓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抱著容沛嘉這里親親那里啃啃,要不是容沛嘉顧忌著家里還有長輩在,估計就要被吃掉了。

  回想起剛才的對話,容沛嘉內心也有點小害羞,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將心情說出口的人,一口氣說了那麼多,回過神來後,也不知道當時怎麼那麼勇敢。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好不容易聽到的內心話才顯得更加可貴,姚岐甚至覺得在接下來的五十年里,他估計都很難在聽到什麼甜言蜜語了。

  然而話是說清楚了沒錯,但容沛嘉發現姚賢達和張玉意對他的態度比之前更誇張了。

  要說之前只是表面上客客氣氣的話,現在就像是打從心底對他好,似是要把這麼多年缺失的母愛父愛全部彌補在他身上一樣。

  可是他不是他們的親兒子啊!

  容沛嘉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向姚岐求救,姚岐還像個局外人一樣笑看他被圍攻,看著還有點樂見其成。

  姚岐或許說得對,他就是個抖M,習慣了生活對他的不友善,突然被好好對待他就不知該如何自處。

  於是借口到淩雨洛家作客,容沛嘉逃了。

  淩雨洛有點好奇他居然在這個時候來找他,他是知道姚岐爸媽回來了的,原以為這個時候容沛嘉肯定會在家伺候兩位老人家,卻沒想到……

  容沛嘉真是有苦說不出,一坐下就抓住淩雨洛大吐苦水,吐完了又覺得自己這個行為似乎有點不太尊敬長輩,陷入了自責又煩惱的雙重矛盾中。

  淩雨洛看他看得好笑,要不是知道自己的父母即將回來,或許還會覺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是一想到多年未見的父母,連淩雨洛都隱隱擔憂起來,不知道到時候見面會是怎麼個場面。

  兩人聊了一會兒家庭事,容沛嘉便說起了雕雕的歸屬問題,「雖然現在看他爸媽都承認我們倆的關系了,但是雕雕畢竟是他大哥的兒子,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個態度,姚岐一直跟我說不用擔心,可是這也輪不到我不擔心啊,等他哥哥回來以後是怎麼個情況都說不準。」

  淩雨洛覺得他實在是杞人憂天,沒有出言安慰他,轉而問他道:「那你自己呢?你想把雕雕還給他嗎?」

  「當然不!」容沛嘉幾乎想都沒想就道:「雖說姚岐的爸媽說我是家里的一份子了,但是說到底,雕雕才是我真正的親人。要是一開始沒什麼感情,或許還能說斷就斷,最多舍不得一陣子就過去了,可是現在帶了那麼久,說什麼我都不願意。」

  「那不就得了,」淩雨洛搖了搖頭笑道:「你不願意,姚岐也不願意,就算是雕雕,」他瞥了在旁邊玩耍的兩位小朋友一眼,清了清嗓子說:「就算雕雕誰都跟,但真的給他換了個爹,他肯定也是不樂意的。」

  淩雨洛說:「要知道,雕雕喊的‘爸爸’,可是你和姚岐啊。」

  似是感應到淩雨洛說的話,坐在一旁的雕雕適時地「啊」了一聲,朝容沛嘉揮了揮胖乎乎的小手。

  容沛嘉伸手握住他的手,心里不無感慨,但願一切都如預料中那麼順利。

  和淩雨洛說了一陣話後,容沛嘉心里舒暢多了,見淩渺思抱著雕雕不知道在搗鼓什麼,探過頭去看。

  察覺到他的視線,淩渺思擡頭看過去,然後笑著揮了揮手上折得歪歪扭扭的紙飛機說:「容哥哥你看,這是老師叫我折的紙飛機,我在教雕雕怎麼折!」

  今天沒有胖哥哥,也沒有那個姚叔叔在,難得能和雕雕兩個人一起玩耍,淩渺思別提有多高興了,使出這段時間在幼兒園里學習到的東西,打算全部教給雕雕!

  容沛嘉心中了然,看了淩雨洛一眼。

  淩雨洛無奈地笑了笑,揉了一下淩渺思的頭道:「之前去完你們家,回來後就一直不高興,說姚絡霸占了他的雕雕,」說到這淩雨洛突然頓了頓,然後小聲和容沛嘉說:「然後於琦就騙他,說等他在幼兒園里學到東西回來教雕雕,雕雕就不和姚絡哥哥玩了。」

  容沛嘉哭笑不得。

  淩渺思轉過頭看他們一眼,兩個大人像做錯事被抓包一樣頓時噤聲不說話,他想了想,滿臉期待道:「容哥哥,我還有好多東西要教雕雕,他今天能住在我們家嗎?」

  容沛嘉和淩雨洛相視一眼,表示非常頭疼。

  最後淩渺思還是沒能如願,眼巴巴地看著容沛嘉帶雕雕離開,那小眼神看得容沛嘉心都快碎了。

  等回到家,一打開門就見姚絡一支箭,不,一個球似的地飛奔過來,這里嗅嗅那里聞聞,最後眉頭一皺,道:「雕雕身上有那小子的味道。」

  容沛嘉覺得頭更疼了。





第39章 回歸

  日子眨眼就過, 一家幾口的互動漸入佳境,眼看還剩一周左右就要過年了,一大家子置辦好年貨, 便開始布置房子。

  姚絡很熱衷於這一活動, 覺得必須過一個紅紅火火的新年才能算得上是一個標準的中國人,於是也不顧別人驚恐的目光, 頂著圓滾滾的身體爬上爬下,將家里貼得到處都是琿春。

  天氣越來越冷, 雖然家里暖氣充足, 但雕雕身上的衣服還是越穿越厚, 帽子圍脖襪子一件不落,臉蛋熱得紅撲撲的,老是皺著一張小臉表示不滿。

  容沛嘉見他這樣也覺得辛苦, 但有一種冷叫長輩覺得你冷,每當雕雕不高興地扯自己的衣服,張玉意看見了就會趕緊給他捂緊,怕一不小心就讓小孩著涼了。

  最後還是姚岐看不過眼, 幫雕雕把身上的各種配件全部摘掉,只剩下一雙容沛嘉給他織的小毛線襪。

  雕雕高興了,難得地扒著姚岐, 除了容沛嘉,任誰來抱他都不願意。他人小,但還是知道黏著哪一個有好果子吃的。

  張玉意提醒了好幾次,奈何姚岐不像容沛嘉那麼好說話, 看孩子也不喜歡穿,也就隨著他們去了。

  她注意到雕雕腳上的小襪子,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容沛嘉親手織的。

  這年頭,連女人都未必會這些針線活,拿她自己來說就是不會的一員,沒想到一個男人竟還會這些,而且成品看著跟外面商場賣的幾乎沒什麼兩樣。

  她向容沛嘉討教經驗,容沛嘉覺得自己也是半路出家的初學者,雕雕腳上那雙襪子是他搗鼓了好久才弄出來的一雙,頗感不好意思。他按著淩雨洛交給他的方法教給張玉意,一針一線不敢馬虎,卻讓張玉意越看越喜歡。

  張玉意也不是真的想學,她一個重心都放到工作上的人,哪會有什麼時間折騰這些,只是難得找到個機會拉近和容沛嘉的關系,她是很樂意去跟著搗鼓一下的。

  同樣對於容沛嘉來說,有了這麼個事情擱在中間,手頭上有點事情忙活著,和姚媽媽的相處就變得沒那麼尷尬了。

  兩人邊織邊聊天兒,其余幾人則坐在附近的沙發上看報的看報,帶孩子的帶孩子,遠處還有一個拉著張阿姨到處蹦跶的姚絡,一家幾口其樂融融。

  過去容沛嘉和姐姐相依為命,姐姐一年到頭為生計奔波,大過年的也就年三十晚上才能坐到一起吃個飯,有時候工作忙起來,甚至要過了年,才有時間坐下好好吃飯。

  他從沒過過如此熱鬧的新年,一家人圍在一起的感覺太溫馨,每一分鐘都值得拿出來細細品味。

  張玉意和他小聲說著話,問起他以前過年都是怎麼過的,容沛嘉想了想也沒有隱瞞,如實告知。

  越和這孩子接觸得久,張玉意就心疼他,看他的眼神都慈愛不少。說著說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擡頭對姚岐道:「是了,你哥說後天回來,你有沒有跟他通過電話?」

  「唔!」容沛嘉的手突然被戳了一下,吃痛抽回。

  姚岐眉頭一皺,一臉不讚同地看向他媽。

  張玉意頓時就反應過來,這些天沒再提及姚穆的事,容沛嘉也表現得越來越自然,讓她一時就忘了這件事。

  姚岐說:「他沒跟我說,愛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吧,跟我說也沒用。」

  「嗯。」張玉意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也沒在這個話題上深究,很快就將話題岔開聊起了別的事情。

  一直坐在一旁的姚賢達把報紙疊好放下,沈吟片刻後站了起來,對姚岐勾了勾手道:「你跟我上來一下,有事和你說。」

  「什麼事啊?」姚岐不爽道。

  姚賢達瞪他一眼,「讓你上來你跟著就是了!」

  姚岐無法,翻了個白眼將姚絡喊過來,將雕雕塞到他懷里,給一直看著他的容沛嘉一個安撫的眼神,趿拉著鞋緩步跟了上去。

  「你別擔心,」張玉意拍了拍他的手背將容沛嘉的注意力拉回來,說:「你別看他爸好像很嚴肅的樣子,實際上家里沒多少人聽他的話,爺倆就是談點事兒,折騰不了姚岐。」

  容沛嘉:「……」

  怎麼這一家人聽著像是在互相坑騙的樣子。

  果然沒過多久,姚岐就回來了,容沛嘉見他樣子看著還算正常,暗暗松了口氣。

  晚上兩人回到房間,把雕雕哄睡後,姚岐給容沛嘉邊擦頭邊問道:「我哥快回來了,你還行吧?會不會緊張?」

  容沛嘉想了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道:「緊張還是會有一點,但是始終要面對的,還不如早一點把事情解決。」他往後伸手,握住姚岐的,語氣比起之前確實輕松不少:「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和阿姨他們嗎?」

  姚岐笑著捏了捏他的手,把手抽回來,繼續給他擦幹頭發。

  容沛嘉頓了頓,問道:「那你呢?姚叔叔叫你去談了什麼事?」

  姚岐的手頓了一下,「還不是那些。」

  容沛嘉拉過他的手,轉過身一臉嚴肅地看向他。

  姚岐無奈一笑,將手上的濕毛巾扔到一旁,坐下和他平視相對。他嘆了口氣,道:「真不是什麼大事,老生常談了,就是提醒我工作上的事情。」

  雖然姚岐這麼說,但容沛嘉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剛認識不久時姚岐就曾說過不喜歡被安排的人生,平常工作雖然盡責,可卻不怎麼盡心,這些容沛嘉都看在眼里。

  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容沛嘉大概也能猜到姚爸爸會對他說些什麼。

  果不其然,姚岐道:「他跟我說了我哥的事,你也知道我哥他不怎麼靠譜,在公司就掛著個公關部經理的頭銜,倒也算適合他的性格,可是要把公司都交給他來打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姚賢達跟他說,過去吊兒郎當,算他還沒定性,也給了他足夠的空間去思考未來的方向,但現在怎麼也算是成家了,就算不為自己,為了家人也應該要想清楚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他說了不少過去的經歷,一些內容姚岐也是頭一回聽聞,比如當初他是怎麼從一個畢業不久的學生,和姚媽媽一起一手創辦公司的,在有了姚穆之後,家庭和事業上的抉擇,一直到有了他,再到姚絡。

  姚岐聽完後心情很覆雜,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的人生被父母安排妥當,大學選擇專業的時候被迫填了藥物分析,還沒畢業就被安排到公司實習,一畢業就直接進入公司工作。

  毫無驚喜的人生,從沒出過差錯的人生。

  唯一的意外,就是他向家人出了一次櫃。而在那之後,他仿佛嘗到了甜頭,對工作不上心,企圖尋找別的出路,在遇到容沛嘉之前,這個念頭一直充斥在他腦海里。

  容沛嘉的出現讓他放緩了腳步,如今被姚賢達喊去談了一回心,又重燃他對未來道路的思考。

  姚賢達說:「我們雖然很希望你能接手公司,但如果你真的做得不高興,我們不會勉強你。」

  這是姚岐頭一回從父母口中聽到讓步的信號,本是該覺得開心的事情,卻讓他陷入深思。

  就像所有剛成長起來的青年人一樣,一直夢寐以求想要「長大」,脫離父母的掌控,希望在社會上尋求立足之地,卻發現一旦步入真實社會,就徹底迷失了方向。

  姚岐不想將這些告訴容沛嘉,一來連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的心情,二來或許出於一點男性自尊,在喜歡的人面前,他不想示弱。

  容沛嘉見他似乎不願意說,也沒有強迫他,只是暗暗將這件事擱在心里。

  如此過了兩天,終於到了姚穆約定回家的當天。

  這天自一早起來,全家人明顯氣氛都有點凝重,連平時素愛插科打諢的姚絡都敏感地察覺到點不同,縮在一角不敢吱聲,就怕被無辜地拿去當出氣筒,畢竟這種事他可沒少幹。

  午後三點,眾人的神經似乎都緊繃到麻木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車駛進院子的聲音。

  全員的動作似乎都停頓了一秒,隨後大夥不約而同地偷偷看向容沛嘉。

  容沛嘉心跳也不自覺加快了些許,他得承認,姚穆的歸來占據了其中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頂著這十道視線的注目!

  過了不到一刻鐘,大門總算被推開,迎面而來是一個風塵仆仆卻不減風采的高大男子。

  姚穆身高或許有一米九,看著比姚岐還要高上那麼一點,一件黑色的及膝長外套讓他看起來更顯高挑。他一手提著一個行李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角細細的皺紋,一眼看過去讓人倍感親切和善。

  容沛嘉過去只在照片上看過姚穆,如今看見真人,才終於知道為什麼當年姐姐會吃虧。

  這個人太容易讓人錯失分寸了。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跟在姚岐身後站起來,姚穆不多時就看見了他,以及他懷里的雕雕。

  姚穆眼神閃過片刻的怔忪,但僅僅在一瞬之間便恢覆原狀。他看見姚岐護人的姿勢,略略一想就明白容沛嘉的關系了。

  姚穆笑著和家人一個個打招呼,等走到容沛嘉面前時,在距離半步之遙的地方站定,揚起友善又無害的笑容道:「這位好看的小朋友是誰呀?我弟的男朋友?」

  此時家里除了姚穆這位當事人,其他人都提著一顆心不上不下。姚岐清了清嗓子道:「這是容沛嘉,我的人,這是我哥姚穆。」

  姚穆含笑點頭,恰好看見轉過頭來的雕雕,「喲」了一聲,又道:「這小寶寶又是哪家的孩子啊?長得真好看。」

  ……

  ……

  ……

  一室沈默。





第40章 抉擇

  容沛嘉抱著雕雕, 和姚絡留在客廳,看時間距離那幾人上書房談話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

  姚穆的行李還放在沙發一腳,剛回來屁股還沒坐下緩一緩, 就被姚爸爸姚媽媽和姚岐一起帶了上樓。

  姚絡湊到他嫂子身邊, 想安撫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一向巧舌如簧的利嘴又怕張口就說錯話,到時等姚岐回來不知道會不會又要撕了他。

  又過了半個小時, 容沛嘉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方阿姨也鉆進廚房準備做晚飯, 然而樓上的眾人似乎仍未談妥。

  懷里的雕雕早睡過去了,容沛嘉想了想,讓姚絡跟著過來, 兩人上樓將雕雕輕輕放到嬰兒床上,容沛嘉讓姚絡在這里看著孩子,自己則下去幫著方阿姨一道做飯。

  方阿姨見到他時楞了一下,隨即朝他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什麼,兩人有條不紊地處理起料理台上的食材。

  容沛嘉問好方阿姨想做什麼後,便將桌上的肉塊切片, 等料理完第二塊肉,才開口道:「方阿姨,你在這里做了那麼久,知道姚穆……是個怎麼樣的人嗎?」

  似是感覺到容沛嘉一定會問這個問題, 方阿姨只擡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繼續手頭上的工作,邊忙乎邊道:「我來的時候,大少已經念中學了,那時候老爺夫人都很忙,沒什麼時間管他,就讓他去念寄宿學校。大少也沒有反抗,乖乖地就念下來了,他的學習成績不差,人緣也很好……」

  方阿姨頓了頓,換了種說法:「不,應該說人緣太好了,一到周末,家里就會擠滿他的同學,每周都開派對,老爺夫人也沒空管,只是在隔壁鄰居們投訴的時候會教訓他幾句。大少也聽教聽話,不讓做的就不去做,但是在沒有被要求的範圍內,幾乎什麼都做遍。」

  方阿姨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但是短短幾句,就讓容沛嘉對姚穆有了大概的印象。

  他接著又問了幾個問題,方阿姨都言簡意賅地一一回答了,不過多時,客廳就傳來交談的聲音。

  姚岐來廚房找他,容沛嘉洗了洗手,和方阿姨打了聲招呼,便跟著走了出去。

  除了姚岐以外,其余幾人臉色都有點凝重,姚穆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和幾個小時前判若兩人,甚至連容沛嘉出現都沒有察覺。

  「嫂子,哥!」甫一坐下,姚絡的身影便出現在樓梯口處,朝樓下的人喊道:「雕雕起床了,在哭,我一抱他就咬我,你們快上來看他。」

  容沛嘉看了下時間,也快到雕雕吃奶的時間了,和姚岐說了一句,便快步走了上去。

  姚岐本想替他去的,但轉念一想,還是讓容沛嘉去接雕雕。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姚穆,心里不是滋味極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也該讓他親眼看清楚現實。

  過了沒多久容沛嘉就抱著雕雕,後面跟著個胖嘟嘟的跟屁蟲回來了。

  雕雕懷里抱著個奶瓶,大口大口地喝著奶,眼睛睜得大大的,眼角還掛著點淚水,那樣子似是被餓慘了,看著好不可憐。

  雕雕一出現,姚穆馬上就回過神來,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蹭地一下就坐了起來。

  容沛嘉抱著雕雕頓覺有點尷尬,在姚岐身旁坐下,這時恰好方阿姨宣布可以吃飯了,不禁讓眾人都大松一口氣。

  看見姚穆這個反應,容沛嘉猜想他肯定是知道雕雕的事情了,或許連他的身份也都被告知得一清二楚。

  老實說他現在的心情也很覆雜,一方面姚穆是雕雕的親生爸爸,姚岐的親哥,他顧忌著這人,不知道會不會一時心血來潮,就要將雕雕要回去。

  另一方面這人是害姐姐不在人世的間接兇手,雖說感情事你情我願,但已經有了老婆,還來糟蹋他姐姐,歸根到底還是他的責任。

  除了蘇少玲還沒回來,此時全家人都圍坐在飯桌邊,姚穆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被姚賢達先一步截停道:「有什麼吃完飯再說。」

  於是容沛嘉經歷了有史以來最沈默,最難消化的一頓飯。

  姚穆食不知味地解決了回家後的第一頓正餐,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問容沛嘉道:「這孩子,我能抱一抱嗎?」

  「不行。」還未等容沛嘉回答,姚岐就先一步替他答道:「看可以,眼看手勿動。」

  容沛嘉左右做人難,雖說心底還是有點抗拒姚穆這個人,但是好歹對方是雕雕的親生爸爸,讓抱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姚岐這麼一說,他就不知道該不該把雕雕遞出去。

  姚穆聞言,原本帶了點期待的眼神頓時暗淡下來,苦笑了一下也沒有強求,只是眼睛一直放在雕雕身上移不開視線。

  在看到姚穆之前,容沛嘉對此人有過諸多猜想。

  他猜想過這人是個花花公子,肯定巧言令色,說什麼都既動人又好聽,又猜想他一個渣男,到處拈花惹草,對雕雕肯定不怎麼上心,甚至樂得有人替他養孩子不用負責任。

  但是這一天下來,他對姚穆的想法有了很大的改變。

  說到底,這人和姚岐一樣,只是個缺乏家人關愛的可憐蟲。

  不止是方阿姨,連姚岐之前都說過,姚穆作為家里的長子,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家庭責任感,很多時候做事不懂分寸,但是當被要求擔起某些責任,或是被指責他做不好的地方,他都會義無反顧地改正做好。

  在家里缺失的溫暖,只能靠花花世界補足,用稚嫩的辦法填補殘損不全的空寂,他的花言巧語是脆弱的保護色,一直想做一個優秀的,一個不讓父母失望的人,卻一直事與願違,一步錯步步錯。

  容沛嘉不知道當初姐姐選擇和姚穆一起時,是否知道對方的家庭狀況,但是連他都能察覺到這些,聰明如他姐姐,或許不會察覺不到吧?

  也許這也是當初她堅持要將雕雕生下來的原因。

  想明白了這些後,容沛嘉嘆了口氣,站起身,主動將雕雕放到對方面前。

  「嘉嘉!」姚岐低聲喊了一句,臉色有點難看。

  姚穆也沒想到容沛嘉居然會願意,滿臉驚喜,怕對方會後悔,趕緊伸手去接。

  他從沒抱過小孩,就算以前姚絡剛出生時,也沒怎麼抱過他,那時候姚爸爸姚媽媽已經開始注意孩子的教育問題,一天到晚把姚絡帶在身邊,年紀已經大得差不多足夠當爹的姚穆更是被徹底隔離了一般,就算想逗一下弟弟,爸媽都不樂意。

  小孩軟綿綿的身體讓姚穆有點不安,怕一不小心就會弄疼他,抱孩子的姿勢僵硬又別扭,結果越小心翼翼,雕雕就越不舒服。

  過不了半分鐘時間,雕雕的小臉一皺,伸手往容沛嘉的方向探,還難得地開了金口喊了一聲「爸」。

  姚穆的姿勢更加僵硬了,看雕雕一直扭動著小身體,也不敢再抱下去,有點不舍地將孩子送回到容沛嘉手上。

  短短半分鐘時間讓在座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得不行,直到雕雕那一聲「爸」,讓眾人都回過神來,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氣。

  姚穆無奈地苦笑道:「孩子長得真好。」

  坐在一旁的姚岐聞言冷哼一聲,甚至懶得出言諷刺兩句,伸手拉了拉容沛嘉讓他坐回去。

  容沛嘉不知道他們前面是怎麼談的,之前姚岐一直告訴他姚穆有多渣,讓他不用擔心那麼多,說姚穆絕對不會想要回雕雕的,可是現在看對方的表現,似乎不像是這麼一回事。

  他心情也隨之緊張起來,要是姚穆真的像過去大家描述中那麼渣,他大可不用糾結雕雕的去留問題,然而要是他的猜測正確,他不知道留下雕雕,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當初姐姐將姚家的地址告訴他,也是想讓他找回雕雕的親生父親,一來想必是不想讓雕雕成為他的負擔,二來大概也是相信姚穆這個親生爸爸能照顧好雕雕。

  姚穆一直不知道雕雕的存在,所以也不能責怪他這麼長時間一直在外面不回家,要是他能保證以後收心養性,負起養育雕雕的責任,那時候他應該如何抉擇?

  容沛嘉甩了甩頭,把這些有的沒的都拋諸腦後。

  不能妥協,雕雕已經是他和姚岐的孩子了,就算姚穆能做好那又怎樣?他也有信心能把雕雕帶好!

  淩雨洛說得對,雕雕喊的爸爸是他和姚岐,他相信這樣才是對大家而言最好的選擇。

  想明白這些後,容沛嘉就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去對待姚穆了。他給伸手握住他手的姚岐投去一個堅定的眼神,捏了捏他的手,以示他已經想清楚該怎麼做。

  姚岐接收到他的信號後,總算放下心來。

  他擦了擦嘴,紙巾往桌上一放,神情泰然自若道:「剛才還沒說完的,我們接著說吧。」





第41章 塵埃落定

  容沛嘉看了看姚岐, 又看了看其他人,以為他們剛剛已經談妥了,卻沒想到談了那麼久, 竟然還沒有個定數?

  一行人轉移到客廳落座, 姚絡極不樂意,還是被攆了上樓, 容沛嘉本想將雕雕也留下,但拗不過姚絡可憐兮兮的眼神, 於是就讓他抱著雕雕上房間玩兒去了。

  姚穆的視線隨著雕雕漸行漸遠, 直到姚絡消失在樓梯口也收不回來。姚岐翻了個白眼道:「行了, 可以開始了嗎?」

  姚穆抹了把臉,比了個手勢示意他開始。

  容沛嘉坐在一旁,認真聽了好一會兒, 大致弄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果然如他所料那般,當姚穆得知雕雕是他的兒子,以及這背後的彎彎道道後,馬上就提出願意要回自己的孩子, 並且將來願意修身養性,努力當個好爸爸。

  姚穆說那是他的親兒子,他的血緣至親, 不想讓兒子沒有親生父親的陪伴長大,雖然他沒有明說,但容沛嘉能從這話的背後知道,他其實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經歷自己過往的成長經歷。

  姚岐的意思也很明確, 從頭到尾都不願意將雕雕交出去,就算對方是雕雕的親生父親,他的親哥哥,也是一樣的態度。

  說了一整個下午,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語氣不善說:「這孩子我們已經在養著,而且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嘉嘉帶著的,雕雕現在已經開始認人,他眼中的爸爸就是我們,你的存在充其量只是一個貢獻了一粒精子的男人。」

  「姚岐!」姚賢達嚴厲地警告了一聲。

  容沛嘉也拉了拉他的手,讓他說話不要那麼沖。

  姚岐不置可否,撇了撇嘴道:「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孩子要回去了,嫂子同意嗎?雕雕在我們這里是個寶,我可舍不得把孩子給你們領回去糟蹋,他不是沒人要也不會沒有爸爸陪同長大,正常父母能給的我們一樣不少,今天告訴你這些,也只是支會你一聲,並不是征詢你的意見,所以你大可不必傷神要怎麼處理。」

  姚穆一言不語,大概經歷了一個下午,也知道自己勝算不大。

  雖然姚岐的話字字誅心,可每一句都很在理,在姚穆回來以前,他就說服了姚爸爸姚媽媽同意這件事,姚穆過去從沒經歷過類似的事情,無論從情理上還是實際行動上都落於下風,絲毫不占理。

  低氣壓仿佛籠罩在眾人頭上,壓得大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除了姚岐一副雷打不動老神在在的模樣以外,其他人都滿臉愁雲,氣氛十分凝重。

  如此沈默僵持了近兩分鐘,姚賢達嘆了口氣,像是法官下判決道:「我看姚岐說的也有道理,雕雕現在也九個多月了,他們倆在一起把孩子帶得很好,比起你和少玲,他們或許更適合雕雕。」

  他看姚穆一臉頹敗,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說:「沛嘉的姐姐只給他留下這麼個孩子,要是沛嘉不想養,我們肯定要把這責任承擔下來的,但是現在他們兩人都樂意把孩子帶著,而且看著也帶得有模有樣,照我來看,雕雕還是繼續放在姚岐那邊給養著吧。」

  姚賢達此話一出,一切幾乎都已成定局。

  姚岐聳了聳肩,輕輕拍了下容沛嘉的肩膀,讓他放下心來。

  容沛嘉定定看著姚穆,那一刻莫名地覺得他……有點可憐。

  他似乎有點能明白為什麼姚穆那麼想要回雕雕,對他來說,這個家里所謂的家人,只是一群被血緣紐帶結合在一起的人,父母的不聞不問,兄弟間的互不信任,甚至夫妻關系的不和睦,都讓他孤立無援。

  和蘇少玲的夫妻關系注定了他們至少在短期內難以擁有一個孩子,而小小的雕雕大概算得上是他真正意義上的「至親」,他能從頭參與雕雕的人生,能有人一直陪伴著他,相信他,這對長期缺乏愛的人來說,是多麼奢侈的存在。

  可是他們和姚穆,注定在這件事上無法達成一致。

  容沛嘉不是聖母,不會因為覺得姚穆可憐,就會將雕雕拱手相讓,唯獨這件事他堅決不會讓步。

  他想了想,回頭看了姚岐一眼,後者朝他瞪了瞪眼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容沛嘉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轉過頭對姚穆說:「雕雕已經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就算你是他的親生爸爸,我也有信心,在養育雕雕這件事上,我們會比你做得更好。」

  姚穆擡頭與他對視,眼底深處有掩蓋不住的失落。

  「但是……」容沛嘉頓了頓,隨著他這個轉折,在場的眾人眼神都晃了一下,連姚岐都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膀。

  容沛嘉擡手輕拍一下姚岐的手,接著道:「我和姚岐都是男人,兩男人帶一個孩子怎麼也說不清楚,等雕雕再長大一點,我們會告訴他他的親生父母是誰,至於要怎麼和雕雕說明白你和姐姐的故事,我相信你能處理得好。」

  姚穆聞言呼吸都窒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咽了口口水,語氣期待又帶點不敢置信道:「真的可以,你們真的願意嗎?」

  容沛嘉點了點頭,「那是我最大的讓步了,至於雕雕長大後會如何抉擇,那就是他個人的事情了,但我們不會攔著你對他好,你依然可以盡到作為一個父親最基本的責任。」

  姚穆雙眼微紅,哽咽著道了好幾聲謝謝。

  容沛嘉見他這樣,心里一酸,搖頭嘆了口氣。

  可是姚岐對他這個做法相當不滿意,蹙緊了眉頭,卻因為這些話都是容沛嘉提出的,無論站在哪個立場而言,他都沒有反駁的余地。

  這一場混亂的認親風波總算告一段落,姚穆想跟著去看一看雕雕,被姚岐拒絕了,容沛嘉無奈地對他笑笑,跟著姚岐回了房。

  將姚絡打發走後,姚岐才不爽地抱起雕雕,親了親他的小臉頰,問容沛嘉道:「你為什麼要提最後那一點,你沒看到爸媽都已經答應了孩子歸我們了嗎?實在沒必要說那個。」

  容沛嘉坐到他身旁,見雕雕伸手想讓他抱,便從不情不願的姚岐手中接過孩子。

  容沛嘉說:「他畢竟是雕雕的親生爸爸,」見姚岐想反駁他的話,便瞪了他一眼,繼續道:「大哥不跟你爭,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錯在先,而且也知道自己是怎麼個情況,無論是他還是他們小兩口,都不能保證能比我們帶雕雕帶得好。」

  姚岐冷哼一聲,小聲嘟囔道:「他當然不能。」

  容沛嘉懶得搭理他,又繼續道:「但是於情於理,他還是雕雕的親生父親,這一點無論誰都不能否認。當初我姐讓我來這里找的是他,想必也是相信他能照顧好雕雕,才會把她的孩子交給那個人。我們已經不顧雕雕的想法,也不顧雕雕親生爸爸的想法將雕雕拿過來撫養,不能將一個親生爸爸最後的一點權利也剝奪了。」

  姚岐聽完沒有再多說什麼,理智上他都能理解,就是一時過不了心里那一關。

  容沛嘉看了他幾眼,看著看著就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姚岐沒好氣問。

  「笑你。」容沛嘉說:「我實在很好奇你們家的教育方式,哦我沒有批評的意思,就只是好奇,在這種教育方式下,為什麼你和你哥會那麼不一樣?」

  姚岐撇了撇嘴,「你要批評也沒啥,我們家的教育本來就很爛。」

  他嘆了口氣,往後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似是喃喃自語道:「別說是你,連我都覺得很奇怪,我爸媽學歷都很高,這大概就是人家說的‘高分低能’,反正他們除了學習和事業,其他事情都經營得一塌糊塗,特別是家庭教育。」

  容沛嘉將雕雕放在姚岐胸口上讓他趴在上面,自己也跟著躺倒在他身側。

  姚岐摟住雕雕,摸了摸他的頭,繼續道:「我和我哥相差了五歲,自我認事以來,我爸媽就沒怎麼理過我倆,那時候家里有請家庭教師,小時候我會跟在我哥屁股後面跑,但是越長大,我就越覺得我們家和尋常家庭不太一樣。」

  姚岐說他最初是在念幼兒園的時候察覺到這一點的,當時班上的同學大多由家里的人接送上下學,可他一直由家里的保姆阿姨接送。他問他哥這是怎麼回事,姚穆說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的,習慣就好。

  接下來就是小學時期的每一次家長會,運動會,到每個階段的畢業典禮,事無大小,一律缺席。

  姚岐和姚穆的逆來順受不一樣,他上網查了很多這類型的吐槽貼,也看了很多書,知道自己這樣的家庭是不正常的,於是自那時候開始,他就對姚穆逐漸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他覺得姚穆懦弱,明知道家里是這種狀況也從沒想過反抗,也覺得他老是結交一些豬朋狗友就是逃避現實而已。

  於是漸漸地,過去關系還算親密的兩兄弟越行越遠,直到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容沛嘉聽完後,心情有點覆雜。

  他又往姚岐那邊湊近一點,用頭蹭了蹭他的肩膀,雙手抱住他的手臂,用這種笨拙的辦法給對方一點點聊勝於無的安慰。

  但姚岐感受到了,這麼多年來要怨也怨過,恨又談不上,父母是怎樣的他們無法選擇,唯一能做的,只是朝自己認為對的路一路走下去。

  柔和的燈光將這一家三口包圍起來,靜謐的夜晚讓這曲折又綿長的一天沈寂下來,在沈睡過去之前,容沛嘉最後浮現在腦海里的想法是,這個幼稚鬼,以後就由他來照顧了……





第42章 走親戚

  第二天一早, 全家人圍在餐桌前吃早飯時,姚穆一臉憔悴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大家默默看向他,姚穆沈默了半晌, 苦笑著說:「時差倒不回來。」

  才剛坐下, 姚穆的視線就投到雕雕身上。雕雕現在已經九個多月了,長了幾顆小乳牙, 能夠吃點輔食,容沛嘉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吃飯。

  感受到姚穆的注視, 容沛嘉擡眼看了一下, 就見他一臉稀罕地盯著雕雕看。

  容沛嘉:「……」

  就這麼一停頓, 雕雕就不滿了,張著小嘴巴「啊」了一聲,還伸手去扒拉了容沛嘉一下, 小臉都皺了起來。

  姚穆想也沒想就說:「我幫你喂吧?」

  室內一片靜默。

  姚穆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尷尬地笑笑,容沛嘉看了眼姚岐,後者沒有什麼表示, 低頭專注地解決眼前的小米粥,於是容沛嘉便將雕雕的那一份米糊向姚穆那邊推了過去。

  雕雕的視線隨著米糊的方向移動,眼巴巴地盯著勺子, 絲毫沒發現換了個人。

  姚穆楞了一下,隨後滿眼驚喜,快速地將椅子挪到雕雕隔壁,輕輕舀起一口粥, 放到雕雕嘴巴前。

  雕雕張嘴往前湊,姚穆被容沛嘉提醒一下,忙收回勺子在嘴邊吹了吹,卻被雕雕拉了一下,仰著頭尋吃的。

  姚穆心里軟成一片,巴不得馬上給他解饞,但還是耐著性子將米糊吹了又吹,確定不會燙著後才送到雕雕嘴邊。

  看著他吧嗒吧嗒地吃得痛快,姚穆又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哄著他吃。

  一頓早飯下來雕雕吃得肚子都圓鼓鼓的,姚穆卻沒吃多少,但那表情比吃了頓九大簋還要滿足。

  家里其他人見狀,都紛紛選擇視而不見,可是每個人心里都不無感慨,尤其是容沛嘉。

  自從知道雕雕是他兒子後,姚穆的態度明顯變化不少,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和頭一天回家時的態度對比,整個人變得踏實許多。

  依依不舍地喂完雕雕最後一口米糊後,姚穆給他擦了擦嘴,給容沛嘉一個感謝的眼神,稱讚雕雕道:「雕雕長得真好看,他太可愛了。」

  這句話從姚穆看見雕雕後就一直在重覆著,容沛嘉每次都微微一笑不過多發表意見,只是心想,花花公子居然還會有嘴拙的一天,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今天已經是年廿九,明晚就是年三十,早飯過後,張玉意見大家都在,就說了一下明天晚上吃團年飯的安排。

  提到這個,她問姚穆道:「少玲今年是不回來嗎?」

  姚穆聞言,臉上的笑都淡了些,笑意不抵眼底,道:「說是明天回來,我也不清楚,你可以打電話問一下她。」

  這還是容沛嘉頭一回從他口中聽到這個大嫂的事情,語氣淡淡的,仿佛在陳述一個路人的事情。

  但是姚家其他人似乎都習慣了他的說法,沒人對此有什麼意見,這讓容沛嘉覺得這個家庭還真的不是普通的有問題。

  只是站在他的立場,他又不能多說什麼,況且他們家這情況也算是積重難返了,現在才說要改,也改變不了什麼。

  張玉意沒有對蘇少玲的事情發表多少看法,似乎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說完以後很快就說起了別的事情。她說昨天晚上看到隔壁淩家兩位長輩似乎回家了,但是不確定是不是看錯了,又唏噓了幾句淩雨洛家的事情。

  容沛嘉發現在這個家里,淩雨洛過去那點小事似乎全家都知情,連最小的姚絡都知道不少,所以張玉意說起這個,他就不意外了。

  容沛嘉說:「之前雨洛跟我說過今年過年他爸媽會回來,應該就是他們倆沒錯了。」

  「呀,」張玉意驚訝道:「還真是他們啊?都和好了?這麼多年,不容易啊。」

  容沛嘉點了點頭,簡單地說了一下於琦的事情,完了之後,說:「之前淩雨洛有約過我們一次,說等他爸媽回來後就讓我和姚岐一起去吃個便飯,昨天他又提了提,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就不在家吃飯了,去他們家叨擾。」

  張玉意頷首表示知道,說起這件事,她又想到另一件事,「對了,今年我們不去你們大舅家了,初二去外婆那兒,然後他們會過來我們家,到時候你們把家里稍微收拾一下,不要亂糟糟的。」

  聞言容沛嘉「唰」地一下扭過頭去看姚岐,一臉恐慌。

  坐了一會兒聊了一陣天,大夥就散了,等其他人都回房後,容沛嘉才抓著姚岐問:「你媽媽剛剛說的走親戚是怎麼回事?我、我和雕雕也要跟著去嗎?」

  姚岐見他又一副慫噠噠的模樣,覺得有點好笑。

  他其實早就安排好過年期間帶他出國旅遊,但是突然想逗一下容沛嘉,於是擺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樣道:「我們每年過年期間都要拜訪我媽那邊的親戚,你也知道我爸是半個混血兒,祖父那邊是俄羅斯的,不用過新年一般不怎麼回去,祖母那邊雖然在國內,但是嫁給祖父後就很少聯系了,祖母去世後幾乎沒有再回去那邊過。」

  「我們家過年也就走走我媽那邊的親戚,家里人不多,我媽排行第二,上面有個大舅,下面只有一個小姨,三兩天就能走完的親戚。」姚岐說:「外婆現在還健在,外公已經不在了,現在外婆和小姨住一塊兒,所以我媽剛剛說的,就是初二去小姨家,然後他們再來我們家,基本上就走完這個年了。」

  容沛嘉聽得一臉懵圈,姚岐說他親戚不多,放在尋常家庭可能還真不多,但是對容沛嘉而言,僅僅他們這一家已經非常多人了,現在還來什麼大舅小姨的,一想到將有一大群人圍在家里,當看動物一樣看他和雕雕,他就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

  姚岐明知他緊張,卻存心逗他道:「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家的人都很友好的,就是之前我從沒帶過誰回家,一開始可能有點好奇,但絕對沒有惡意。姚絡不是說了嗎,醜婦終須見家翁,何況你和雕雕都長得那麼好看,他們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容沛嘉一臉不知所措,張開嘴巴動了幾下都吱不出一個字。

  忍笑看了他一陣,姚岐突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他摸了摸容沛嘉的頭,又用食指戳了一下他額頭道:「騙你的,誰敢放你在家被圍觀啊。」

  見他還是一臉懵逼,姚岐笑著將他圈進懷里,揉了揉他的頭說:「過年我帶你去玩,上次說好的。」

  「會、會不會不太好?」容沛嘉後知後覺地說:「新年不是應該要和家人一起過嗎?這些我不太熟悉……」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讓姚岐聽了亂心疼一把。

  姚岐道:「沒關系,也算是回家,帶你回俄羅斯看看。」

  「俄羅斯啊……」容沛嘉眼睛閃了閃,松了口氣之余又隱隱有些期待,一方面怕大過年的害姚岐不在家不好,另一方面又想逃離家里那麼大群人。

  算了下時間,他在這個家里也住大半年了,只是真正面對姚岐的家人,也就最近這一個月的時間。

  明年吧,容沛嘉心想,讓他倆感情再穩固一點點,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就不怕被圍觀了。

  見容沛嘉嘴角微微泛起微笑,姚岐戳了一下他的臉,恰好懷里的雕雕也跟著蹬了蹬腳,倆大人相視一笑。

  這個新年,似乎挺讓人期待的。





第43章 見家長

  晚上容沛嘉和姚岐帶著雕雕去淩雨洛家做客。

  和淩家的人和和氣氣地吃完一頓飯, 容沛嘉覺得氣氛還算不錯。

  來這里之前他也是有點忐忑的,當初淩雨洛父母因為他出櫃的事情,一氣之下跑到國外生活了那麼多年, 由此看來, 兩老估計對這個群體相當反感。

  可是整頓飯吃下來,雖說氣氛不算十分熱鬧, 淩爸淩媽的話也不多,但是整體來看, 兩老對他們也算是友善。

  於琦在席間依然話不多, 但一舉一動都能看出他把淩雨洛和淩渺思照顧到無微不至, 疼到心坎兒上。不知是不是容沛嘉先入為主的影響,總覺得淩爸淩媽對於琦很滿意,以至於對他們這兩對同性戀人都沒那麼反感。

  姚家和淩家從很久以前就住在這里, 就像姚家的人都認識淩雨洛一樣,淩爸爸淩媽媽對姚岐也很熟悉,這麼多年沒見,再次見面也不覺得有隔閡, 吃飯的過程中大部分談話都是和姚岐展開的。

  當時淩雨洛出櫃的時候吵得風風火火的,姚岐知道後用自己的事情和兩位長輩談過一陣,無奈當時兩人正氣在頭上, 要不是姚岐是別人家的兒子,分分鐘把他也痛罵一遍。

  所以這次回來看見容沛嘉,兩人也沒有特別詫異,這個心理準備做得也夠久了, 或許也像他們說的那樣,「人老了,也沒什麼接受不了的」。

  容沛嘉一直覺得這句話的背後別有深意,不知道他們想表達的意思是經過那麼多年,再大的事情都放得下,還是慨嘆這麼多年來對淩雨洛的不聞不問,以至於錯過了那麼長時間的天倫之樂。

  不過不論怎麼樣,現在的結果還是很不錯的,他們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和淩爸淩媽的飯局很快就散了,飯後兩老借口上樓休息,把地方留給年輕人。

  等兩人一走,幾人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淩雨洛讓淩渺思帶著雕雕到一旁玩,和容沛嘉談起了這兩天的經歷。

  他說:「昨天晚上爸媽剛到,我們本來想去接機的,結果他們死活不肯告訴我們航班號,等了一整天,晚上八點多快九點才把他們盼回來。」

  容沛嘉想了想時間,大概就是昨天晚上他們剛談完話,姚媽媽回房後看到的那個時間點。

  於琦倒了幾杯熱茶出來,放到桌面上,拿起其中一個杯子塞到淩雨洛手里才說:「他昨天緊張了一整天,不,應該是一整個禮拜,爸媽回來後他就一直忙乎著沒停下過,晚上都激動得失眠睡不好。」

  淩雨洛捶了他一下,赧然道:「你們別聽他胡說,我、我就是怕他們那麼久沒回來會不習慣而已。」

  容沛嘉和姚岐都替他高興,難得的連姚岐也沒有取笑他的意思,又問了幾句他的情況。

  淩雨洛明顯還處於激動的狀態中,難得見他說話都有點顛三倒四,最後還是於琦幫他捋順了說。

  之前於琦不願意告訴大家他和淩夫淩母溝通的過程,只是現在事情過去一段時間了,結合這兩天的情況,他話語中多少透露了點信息。

  當初兩位老人家生氣的原因,除了一時無法接受這種非世俗的戀愛外,主要還是覺得淩雨洛辜負了他們的期待,其次還有一個,就是擔心將來倆男人沒有下一代。

  說他們未雨綢繆也好,封建古板也罷,這麼多年來的思想,不是一時三刻就能改變的。

  然而這幾年在國外的生活讓他們改變許多,一開始在外國生活,他們甚至不理解為什麼外國的父母都和子女分得那麼開,特別是孩子結婚後,儼然就成了獨立的兩家人,即便是年老了,也不會過多幹涉對方的生活,有些夫妻還會攜手一起住進老人院。

  但是漸漸地他們看多了,聽多了,也就開始接受,每個人都是單獨的個體,即便親如血緣至親,也不能隨意幹涉別人的生活。

  而開放的國度也讓他們更多地接觸到這個群體,在外國為同性戀發聲的言論很多,讀多了,也知道大部分的同性戀,都是生來便決定,自己無法選擇。

  幾年的沈澱,讓他們封閉、古板的思維模式慢慢轉變,回想起當時拒絕淩雨洛的場景,何嘗不是利用「骨肉至親」作為利器,傷害了最重要的親人?

  但是兩位長輩知道是一回事,面子下不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當時負氣出走,後來淩雨洛再去聯系,也被狠狠地拒之門外,一直習慣高高在上的長輩,要先低頭給自己的孩子認錯,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到的。

  以致於後來於琦找上門,他們欣喜之余,又有點憤怒,心說難道我們不來找你,你就不會來找我們了?於是負氣之下,便掛掉了於琦的電話。

  如今再說回這件事,連於琦都覺得有點好笑,封建式家長的面子問題,還真是一個世紀難題。

  容沛嘉聽完後,不禁感嘆這兩家人還真是演繹了兩個最極端的家庭問題——

  一個管得太松,一個管得太嚴。

  他想到以後雕雕的教育問題,頓時覺得頭都大了,希望他別把孩子給教壞才好。

  說完他們,姚岐和容沛嘉也說了一下自家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他們多少知道點雕雕的故事,得知姚穆的態度轉變,也是無盡地慨嘆。

  談完了這些後,淩雨洛問起了他們新年的安排,姚岐就給他說了過年準備回俄羅斯的事。

  容沛嘉突然想起之前國慶的旅行,問淩雨洛道:「你們新年有什麼安排嗎?沒有的話要不和我們一起去吧?」

  怎麼知道淩雨洛一聽就笑了,他和於琦相視一眼,道:「今年恐怕不行了,」他指了指於琦說:「他說要帶我回家見一下他爸媽,剛好我爸媽剛回來,很多年沒見過他們的朋友,估計整個新年期間我們家都沒人在家了。」

  「啊!」容沛嘉呼了一聲,由衷為淩雨洛感到高興,「挺好的啊!」

  淩雨洛苦笑了下,於琦接過他的話頭替他說:「他又得犯緊張了。」

  吃了淩雨洛一肘,於琦笑著攬過他的肩。

  姚岐笑道:「那你可以跟他取取經了。」被容沛嘉瞪了一眼,姚岐反倒更用力挖苦他,「他從我弟回來,到我爸媽回來,到我哥回來,一直在經歷緊張,松了口氣,繼續緊張,又松了口氣,我嫂子準備回來了,我看他今晚又得睡不著。」

  「才、才沒有!」容沛嘉嘴硬拒不承認。

  淩雨洛似是找到了同伴,讓容沛嘉趕緊說說他的心路歷程,容沛嘉無法,只能揉揉鼻子稀里糊塗地說了幾句。

  他回想了一下整個過程,發現每次都是自己庸人自擾,到了真正面對的時候,其實姚岐已經事先在前面給掃清「障礙」了。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個真相,回頭看了姚岐一眼,後者回看他,兩人四目相對,在那一刻容沛嘉心里噗滋噗滋地小鹿亂撞,不自覺間,覺得自己似乎又偷偷地更喜歡他一點。

  容沛嘉紅著臉轉過頭,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下對淩雨洛說:「嗯……我覺得你不用擔心太多,於琦到時候肯定會幫你打點好的。」

  眾人一聽都紛紛楞了一下,姚岐很快回過神來,擡手掩住自己的嘴,努力將泛起的笑意隱藏起來。

  幾人有說有笑,氣氛正是和諧,突然不遠處淩渺思驚呼了一聲,惹得幾個大人停下來朝他那邊看去。

  淩渺思無措地站在那邊,身影正好遮住了後面的雕雕,淩雨洛輕蹙眉頭問:「渺思,怎麼了?」

  「爸爸!」淩渺思轉過頭來,一臉震驚,「雕雕會走路了!」

  「啊?」淩雨洛看了另外兩位爸爸一眼,見他們一點都不緊張,也暗暗放下心來,「雕雕會走路了?」

  容沛嘉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過去將雕雕抱過來,淩渺思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將雕雕抱到茶幾前放下,將他的兩只小短手擱到茶幾上,然後就看見雕雕果然沿著茶幾一路圍著圈圈走。

  「前幾天剛學會的,但是還不是很穩,只能扶著東西走,」容沛嘉說:「走一會兒他就累了,等一下就會坐下來,這孩子可懶人了。」

  淩雨洛頷首,算了下時間,九個多月大的孩子,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開始學走了。

  姚岐湊上去,拍了拍手逗雕雕走過去他那邊。容沛嘉見狀翻了個白眼,「雕雕會走路把他爹給樂的啊,一天到晚遛著玩兒,我懷疑這孩子這麼懶,走兩步就不願走就是姚岐給作的!整天讓他走走走,也不抱抱他,早說了不能一直只讓付出不給甜頭的,要鼓勵也要獎勵,就是不聽。」

  姚岐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上前很幹脆地將雕雕抱到懷里,任淩渺思怎麼盯著看都不再將兒子給放下地了。

  容沛嘉:「……」

  淩雨洛:「……」

  淩雨洛清了清嗓子道:「開始學走路就可以多弄點骨頭湯什麼的給他喝,多出去曬曬太陽,長長骨頭。不過現在開始學走路,之後就開始煩了。」

  他說了一些淩渺思的頑皮事跡,容沛嘉聽得一臉驚訝,沒想到這麼乖巧的淩渺思過去竟然還會搗蛋。

  他幻想了一下雕雕會走路後的畫面,不禁又萌又頭疼,再看看那不靠譜的爹,便越發覺得頭疼了。





第44章 蘇少玲

  年三十的早上, 一家人吃過早飯後,圍在餐桌旁包起了餃子。

  姚岐說這算是他們家唯一能看的習俗了,每年無論多忙, 一家人都會在這天圍在一起包餃子, 包多少晚上就吃多少。

  今年多了容沛嘉,戰鬥力明顯上升, 於是姚岐就樂得當起了甩手掌櫃,在旁邊拿面粉逗雕雕玩。

  雕雕有新「玩具」, 興奮得撲來撲去, 蹭得滿身滿臉都是面粉, 氣得容沛嘉想將他們父子倆給扔出去。

  然而站在隔壁意外很盡責在捏餃子的姚穆卻看得一臉羨慕,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讓容沛嘉不好意思喊停他們。

  嬉嬉鬧鬧地忙活了約有一個小時, 氣氛還算融洽,此時門口處突然傳來推門的聲音,方阿姨擦了擦手連忙跑過去開門,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 也紛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容沛嘉大概猜到來人是誰,昨天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大家都對此沒有過多的議論, 他事後問過姚岐,也不太確定這個傳說中的大嫂到底會不會回來,沒想到還是趕在團年飯之前到家了。

  他跟著其他人移步到客廳,便看見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拉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蘇少玲給容沛嘉的感覺, 和他想象中的人設有很大出入。她將羽絨外套脫下後,里面是一套緊身的黑色皮套裝,俏麗的短發,精致的妝容,從頭到腳給人一種很幹練的感覺。

  過去容沛嘉曾聽姚岐說過姚穆和她的故事,容沛嘉一直以為這位大嫂會是名門望族類的大家閨秀,就連長期不在家,也被幻想為被姚穆的風流氣到,只能躲得遠遠的,自己過自己的生活不想和他爭吵。

  他感覺自己被姚絡帶壞了,以後不能再和他一起看電視劇。

  和想象相反,蘇少玲給人的感覺冷冷的,一看就是非常獨立的女性,舉手投足間還帶著點難言的男子氣,和姚家的其他人對話都很冷淡,卻又不失禮貌。

  容沛嘉過去接觸這類型的人不多,也無法很好地描述,他站在最遠處的位置觀察了一陣,沒多久蘇少玲就注意到他了。

  感覺到她的視線,眾人都紛紛看了過來。

  蘇少玲稍稍楞了一下,扯出了一個笑意不達眼眸的笑容,「你好,我是蘇少玲,請問你是?」

  容沛嘉怔了怔,沒想到她竟會如此直接,在他怔忪的時候,姚岐就替他回答了,「容沛嘉。」

  容沛嘉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想繼續多說的意思,便噤了聲也不再多說什麼,回頭朝蘇少玲笑了笑點頭問好。

  蘇少玲挑了挑眉,然後就看到了姚岐懷里的雕雕。

  她驀地冷笑了一聲,輕輕的但是容沛嘉看得很清楚,道:「那小娃娃又是誰啊?別告訴我是小叔你的兒子啊?」

  眾人一聽都蹙緊眉頭,姚穆更是不爽,搶在姚岐開口前就說:「我兒子,怎麼了?」

  語畢,便見蘇少玲一副「你別逗我笑」的樣子看向姚穆,發現他似乎沒有在開玩笑後,視線又在幾人身上掃來掃去。

  「他帶來的?」蘇少玲指了容沛嘉一下,見沒人回答,便當是默認,隨後冷笑一聲道:「哦?你也開始搞同性了?」

  姚岐一聽臉色一沈,幸好容沛嘉及時發現,把他按住了,才沒有造成什麼大騷動。

  容沛嘉從沒想過和這位大嫂的頭一次見面會是這麼個場景,氣氛簡直尷尬到了極點,姚穆的臉色以肉眼可見速度變黑,讓容沛嘉看得又驚又奇。

  他以為花花公子都不會生氣,不知這位大嫂是個例外,還是姚穆其實沒他想象那麼花。

  容沛嘉沒有錯過蘇少玲話中的「也」字,他有點好奇,蘇少玲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在說他和姚岐,還是在說誰?

  姚穆和蘇少玲劍跋扈張,僵持了好一陣子,張玉意見狀忙上前將兩人分開,說了些別的話,又說了他們剛才在包餃子,打著哈哈緩和氣氛。

  蘇少玲雖說和姚穆看起來不太對盤,但面對長輩還是給足面子的,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幾句,說自己前天還在羅馬,現在時差倒不回來,打了聲招呼便拉著行李箱離開了客廳。

  等她一走,眾人似乎都松了口氣。容沛嘉偷偷瞄了姚穆一眼,見他臉色依然很差,給姚岐使了個眼色,後者聳了聳肩,被容沛嘉瞪了一眼,才翻了個白眼把雕雕抱過去給他。

  容沛嘉將雕雕遞到姚穆面前,姚穆楞了一下,忙伸手抱住,既驚又喜地看向容沛嘉。

  容沛嘉揉了揉鼻子,說:「餃子還沒包好,姚岐就顧著和雕雕胡鬧,你先幫忙帶一下。」

  胡鬧的姚岐在身後翻了個白眼,轉身回到餐桌那邊。

  早上包的餃子數量不少,容沛嘉想了想,幹脆讓姚爸爸姚媽媽也去休息,只剩下他和姚岐留下收尾。

  等其他人都到客廳坐下後,容沛嘉才小聲地跟姚岐咬耳朵道:「你大嫂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姚岐乜了他一眼,看他一副小八卦樣真是氣笑了,抹了一把面粉糊到他臉上,見他呲牙咧嘴地瞪著自己,才聳了聳肩回道:「差不多就那樣。」

  他還在為剛剛蘇少玲出言不遜生氣,本身就對這個嫂子沒什麼好感,現在更是完全不想談她。

  但是架不住容沛嘉好奇,特別是對蘇少玲說的那句話,又問了姚岐幾句,可是他都意興闌珊不太想說,容沛嘉見套不出什麼,就只能把這件事揭過了。

  忙活了一整天,回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全新的衣服,給雕雕也洗澡換上新衣,把他打扮得紅彤彤的像個利是封,一家三口才一起下樓吃飯。

  到飯桌上的時候,除了蘇少玲,全家人都已經到齊了。張玉意和姚賢達穿了套唐裝,暗紅色的主色調添了些暗黑色的花紋,看上去富貴又大方,倒是挺適合兩人的氣質。

  姚穆也換了套衣服,卻是一套居家的休閒服,也沒有刻意打扮,只是本人氣質和身材都擺在那兒,就算隨便穿一套衣服,舉手投足還是一副翩翩公子樣兒。

  見他們都下來了,張玉意輕輕推了姚穆一下,後者沒好氣,破天荒地在他臉上看見一個非常不符合本人氣質的白眼,然後便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容沛嘉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這是幹什麼了。

  接通電話後,姚穆只說了句「吃飯」便掛了,幾分鐘後,就看到蘇少玲身穿一套睡衣,披了件薄外套,懶洋洋地出現在樓梯口,邊走還邊打哈欠,顯然剛剛睡醒。

  蘇少玲的出現讓本來還算和諧的氣氛頓時又結冰了,張玉意適時出來救場,招呼大家趕緊入座吃飯。

  這頓所謂的「團年飯」,容沛嘉本來是很期待的,以前過年,也就只有他和姐姐圍在一張小小的圓桌邊吃飯,但姐姐經常要外出忙工作養家,能聚在一起吃一頓團年飯,也算很不容易了,有時候忙起來,等到年初二或更晚才能吃上這頓飯。

  可是如今他的「家人」變多了,本該是熱熱鬧鬧的一頓飯,卻吃得索然無味。

  席間除了姚岐會和他說幾句話,兄弟倆偶爾逗一下雕雕,其他人幾乎沒怎麼交談,連一向話多的姚絡都默默地吃著碗里的飯,乖得像被換了個芯。

  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張玉意給每個人都派了紅包,還給了雕雕一個長命鎖,姚賢達也同樣發了紅包,到雕雕的時候,則給了他一個銀手鐲。

  蘇少玲收下紅包道了謝後,借口說要去補眠,掃了容沛嘉一眼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一走,籠罩在眾人頭頂的低氣壓仿佛瞬間消散無蹤,幾分鐘前還沈默得讓人窒息,雖說沒有馬上變得鬧哄哄的,但總歸和諧不少。

  姚穆拿了一大袋東西過來,說都是給雕雕的禮物。

  「我不知道買些什麼好,」姚穆說:「今天下午跑出去一趟,到處都關門了,只買到這些,等過完這個年我再補一份。」

  容沛嘉笑著收下,還很給面子地拿出一個小鹿角頭飾戴在雕雕頭飾,見他咿呀咿呀地叫著撥自己的頭,大家都看笑了。

  第二天一早就要忙著趕飛機,飯後容沛嘉他們只坐了一會兒就匆匆回房間收拾行李。

  等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後,容沛嘉檢查行李時,才發現說要負責收拾雕雕行李的姚岐,竟然整個行李箱里面,連一件雕雕的衣服都沒收拾進去!

  他氣呼呼地去質問姚岐,結果卻發現連雕雕都不見了!

  恰好姚岐從外面進來,容沛嘉忙問:「雕雕呢?還有你說要收拾雕雕的東西,怎麼一件都沒看見你有收拾?」

  姚岐揉了揉鼻子,擁著他往里走。

  被容沛嘉一臉控訴的表情看著,姚岐覺得估計已經瞞不住了,只能坦白道:「這次出行,我只帶你。」

  「什麼意思?!」容沛嘉震驚。

  將容沛嘉按坐在床上,姚岐嘆了口氣說:「雕雕太小了,俄羅斯現在那麼冷,我不敢帶他去,況且我們倆都沒有單獨出去過,正好現在爸媽都在家,和他們商量了一下,幹脆就將雕雕放在家給他們照顧了。」

  為了說服容沛嘉,姚岐連最不願意的理由都用上了,「而且你不是老是想讓姚穆能和雕雕多接觸嗎,這不就正好了,我們也就去幾天就回來了,有那麼多人在家看著呢,你不用擔心。」

  話雖這麼說,容沛嘉還是覺得腦子亂哄哄的。

  這大半年時間他幾乎沒怎麼和雕雕分開過,明天就要出發了,現在才來告訴他不帶雕雕去,連個心理準備都沒有,一時間就像失去了生活重心,連接下來要做什麼都不知道。

  姚岐無奈地看著他,心道果然還是得讓他們分開一下,不然這孩子還真的當起全職奶爸來了,以後的生活就全都圍繞雕雕了——

  到時候我要怎麼辦?





第45章 蜜月?

  早上出發的時候, 天還沒亮透,容沛嘉臨走前甚至不敢去看雕雕,怕一看就舍不得, 寧願頂著要見一大群親戚的巨大壓力, 都要留下陪兒子。

  昨晚睡到一半,兩人都習慣性地半夜起床了, 窸窸窣窣爬起來一看,才記起將雕雕放到了父母那邊, 又重新熄燈躺下。

  容沛嘉心里空蕩蕩的, 後半夜都睡不好, 早上頂著個黑眼圈起床,看得姚岐無奈又心疼。

  兩人一路驅車去機場,姚岐讓容沛嘉再睡會兒, 容沛嘉迷迷糊糊的,滿腦子都想著雕雕的事情,睡也睡不好,等到了機場後, 心情就更煩躁了。

  姚岐在旁邊根本不敢多說一句話,就怕自己說多錯多,默默地包辦了所有活兒, 直到坐在飛機上,才暗自松了口氣。

  他是真的有在怕容沛嘉會就此打道回府。

  「在想什麼呢?」見容沛嘉一直看著窗外,姚岐給他扣好安全帶,問他道:「要不要睡一下?還得飛好長時間, 等吃飯再叫你。」

  容沛嘉扭頭看他,「雕雕現在已經起床了吧?不知道有沒有哭鬧,你有和阿姨他們說過他早上要吃點奶糊嗎?」他突然緊緊抓住姚岐的手,緊張道:「對了!雕雕對堅果過敏的,你有跟他們說嗎?千萬不能給混了堅果的東西他吃!」

  「說了說了,都說了。」姚岐安撫道:「我提前好幾天把注意事項都寫下來給他們了,你放輕松點,咱是出來旅遊的,爸媽都能把我們兄弟仨養得那麼大了,你還擔心什麼?還有方阿姨過年也在家幫忙,她也會注意的,你不要老是那麼緊繃。」

  容沛嘉明顯一臉不相信,姚爸爸姚媽媽把這兩個大兒子養成什麼樣兒都是有目共睹的,還能讓他不擔心麼?不過想到方阿姨也在家,倒是讓他放心了一點,一開始容沛嘉什麼都不懂的時候,方阿姨教了他不少育兒知識。

  姚岐見他還皺著臉,揉了一把他的頭說:「行了就去那麼幾天,去去就回,放在家里還能缺幾塊肉不成?」他按住他的頭,把他摁到自己肩上,硬哄著他說:「快睡一下吧,你那臉我都沒眼看了,等去到那邊就可以視頻看你兒子了。」

  容沛嘉沒好氣地掐了他一下,乖乖地伏在他肩上閉眼睡覺,可能是姚岐的話安撫了他,又可能是身體實在太疲憊,聞著熟悉的氣息,很快就睡著了。

  大俄羅斯航空的飛機又穩又快,中途派發飛機餐的時候,姚岐看容沛嘉難得睡得那麼香,不忍心叫醒他,單手解決了自己的午餐後,給他留了一個小面包,直到快抵達目的地,才輕輕拍醒他。

  姚岐讓空姐拿了一條熱毛巾,給容沛嘉擦了下臉,讓他先吃個面包頂頂餓。

  容沛嘉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塞了一嘴面包,下意識咀嚼,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讓他脖子都酸了,皺了皺眉頭倒是什麼也沒說。

  姚岐見他脖子歪了歪,伸手去給他按摩,過了一陣被容沛嘉拍了拍手,才把手縮回來。

  姚岐說:「快到了,東西還吃不吃?不吃那就再喝口水,我讓人來收一下。」

  九小時的飛行時間比想象中要快,走出機場的時候容沛嘉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等看到機場外被白雪覆蓋著的景色,還有冷得人直抖的寒風,才將他徹底地冷醒過來。

  姚岐提前租好了車,一出機場就直接上車走人,容沛嘉一直跟在他身後當只小跟屁蟲,第一次覺得姚岐的背影那麼可靠。

  這是容沛嘉第一次出國旅行,一切都很新鮮,甚至一瞬還忘記了雕雕的事情,顛屁顛屁地四處張望。

  姚岐笑著看他,提了一路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和司機交談了幾句,說清楚目的地後,回頭一看,竟發現容沛嘉一臉崇拜地盯著自己看,一瞬間虛榮心膨脹到了最高點。

  「怎麼了?」姚岐淡淡問道,明明心里面激動得不行,還要端著姿態,簡直虛偽到極點。

  容沛嘉雙眼亮晶晶,滿心佩服道:「你俄語說的好厲害啊。」

  「還行吧,」姚岐聳了聳肩,「小時候會跟爸媽回來這邊過新年,過完這邊的新年再回國過中國的新年,有時候爸媽沒空管我們,祖父母會帶我們回去住一段時間,我爸媽都會說俄語,全家除了姚絡不會說,其他人多少都會說幾句,沒什麼大不了的。」

  容沛嘉點頭,恍然大悟,過去沒覺得,現在被姚岐這麼一秀,才有種他真的是混血兒的實感。

  前頭在開車的司機見他們是外國人,而姚岐也會說俄語,就和他聊了幾句。姚岐有心在容沛嘉面前露一手,明明只是一些很簡單的問題,非得要說個一長串,被容沛嘉一路看著,臉上倍兒有光。

  等對話告一段落,容沛嘉滿臉崇拜問:「你們剛剛都說了什麼呀?」

  姚岐難得見他這個樣子,想逗一逗他,道:「司機問我們是哪里人,我倆是什麼關系,來俄羅斯是不是來旅遊的。」

  「那你怎麼說?」容沛嘉問。

  「直說啊,」姚岐嘿嘿一笑,「我說我們是中國來的,說我祖輩是俄羅斯人,這次帶小男票過來見家長。」

  「啊!」容沛嘉一聽,整個人都不好了,偷瞄了司機幾眼,見司機好奇地通過後視鏡看他們,心虛地收回視線,埋怨道:「你怎麼這麼說啊,倆男的在一起又不是什麼值得到處炫耀的事,萬一人家排斥同性戀怎麼辦?你、你要不跟他說一下,你剛才都說開玩笑的。」

  姚岐佯作不開心,「直說又怎麼了,家人都承認的事情,出門在外哪兒還畏手畏腳的。」

  容沛嘉鼓著臉瞪他,覺得這人怎麼還是那麼幼稚!都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嗎?簡直要把他給氣死了!

  姚岐無辜地眨眨眼,等過了兩分鐘後,才「噗嗤」一聲笑出來,戳了戳容沛嘉腦門兒說:「逗你玩兒的,俄羅斯反同很厲害,我就說我們是同學,一起過來旅遊的,要是照直說了,我還不怕被司機踢下車麼?」

  容沛嘉聞言更氣了,現在就想把他踢下車!還有他明明比自己老了好幾歲,還占他便宜說是他同學,可真不要臉!什麼很可靠很厲害都是假象,在這人身上都是不存在的!

  行駛了約大半個小時,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容沛嘉原以為他們會下榻在隨便一家酒店,結果車竟然在一普通居民區停下了,他看了姚岐一眼,見他已經推開車門下車拿行李,也忙跟著下車。

  「給。」姚岐從口袋拿出一串鑰匙,朝其中一間木質外形的房子努了努下巴,「你先進去躲一躲,外面冷。」

  說罷姚岐便轉頭和司機一起搬運行李,容沛嘉抱著自己和姚岐的書包,向他說的方向走去。

  房子從外觀上看上去像是一家小木屋,里面卻截然相反。厚厚的墻將室外冷冽的寒風隔絕在外,溫馨又不失格調的裝潢,讓容沛嘉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地方。

  他在玄關處換了鞋子,穿上室內拖鞋走到沙發邊上將行李放下,好奇地四處張望,又不敢隨意走動。

  沒過一會兒姚岐就推著行李走了進來,把厚厚的大衣脫下掛在門口的衣帽桿上,行李都堆在門口,伸了個懶腰嘆了一聲:「終於回來了!」

  容沛嘉眼睛閃了閃,但屁股仍乖巧地貼在沙發上不敢隨意亂動。

  姚岐看見他這個樣子,笑著走了進來,邊走邊說:「怎麼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來,我帶你到處走走。」

  他將屋內的燈全部打開,米黃色的主色調讓房子看起來更加暖和。姚岐帶著容沛嘉將整個房子走了一圈,邊走邊給他介紹,容沛嘉這下才知道,原來這里竟是他祖父母過去曾住的地方!

  姚岐每帶他走到一個房間,就會給他說一點過去的事情,比如這個房子是爺爺奶奶以前的主臥室,那個是他們的書房,小時候寒假過來,會被鎖在里面做一整天的作業,還有書房里面的吊環,爺爺說要是腦袋轉不過來,就去運動運動,伸展一下筋骨腦袋轉動得比較快。

  容沛嘉饒有興趣地跟著他轉了一圈,看哪哪兒稀罕,邊聽著姚岐說的內容,邊幻想小姚岐過去在這里活動的畫面,房子里的每一個角落仿佛頓時鮮活了起來。

  轉完一圈後,姚岐才將他領到主臥室旁的次臥,介紹道:「這是我爸媽以前的房間,後來他們少回來,就變成了客房,我和姚穆誰過來就誰住這兒。我來之前事先讓人打掃過房間,東西都是幹凈的,這幾天我們就睡這里。」

  容沛嘉走進去,這里摸摸那里碰碰,顯然對這個住處十分滿意。

  他走到窗邊,將窗簾一把拉開,看見外面白雪將房子樹上都覆蓋了厚厚一層,四處潔白一片,心情也跟著沈澱下來。

  姚岐跟著走上前,從背後伸手環抱住他,在他耳邊低沈著聲音道:「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容沛嘉點了點頭。

  姚岐又說:「那還糾結沒帶雕雕一起來嗎?」

  容沛嘉沈默了一會兒,誠實答道:「糾結。」

  姚岐輕笑出聲,在他耳朵輕輕印了一吻,道:「你不會以為我沒帶兒子來,會沒別的目的吧?」

  話剛落下,容沛嘉就被他從後面抱了起來。他驚呼一聲,一陣天旋地轉後,竟被姚岐帶著直接抱到床上。

  姚岐雙手撐在容沛嘉兩側,自上而下俯視他,嘴角揚起一抹壞笑,道:「這幾天我沒有安排什麼行程,你最好祈禱你的身體接受能力夠強,後面咱們能不能步出這個房子,就看你的表現了。」

  說完頭一低,親在了容沛嘉嘴上。





第46章 教堂

  容沛嘉醒來的時候, 外面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他伸手想去拿手機看時間,結果一動, 才發現自己全身赤.裸還被兩只鹹豬手抱得緊緊的。

  想起幾個小時前的事情, 容沛嘉現在只想將隔壁熟睡的人給踢下床。

  不,他應該在來的路上就把他踢出車外!

  身體雖然還有點酸痛, 但全身很清爽,一想到姚岐抱著他去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他不爭氣地紅了臉, 又想把他給踢下床。

  之前在家的時候, 姚岐曾經暗示過幾次,那時候容沛嘉就存了個心眼,上網找了些資料看, 以致於第一次做這種事,還不至於迷迷糊糊什麼都不懂。

  他擡頭看了眼床頭櫃的位置,那里還擺放著「作案工具」,容沛嘉一想到這人有預謀而來, 心里又是一陣氣。

  什麼讓他不用面對家里一群親戚,什麼怕雕雕太小會感冒,一切都是借口!

  一想到這里, 他就氣得狠狠地掐了圈著他的腰的手一下,害姚岐瞬間就被驚醒過來。

  「寶貝兒,你醒啦?」姚岐睡得迷迷糊糊,起來看見掐他的是容沛嘉, 剛提起的一顆心又放回原處,閉著眼躺回去。

  容沛嘉簡直沒好氣,這就是吃到嘴後的表現了,簡直毫無人性。

  消耗了一下午的體力,本來在飛機上就沒吃多少東西,容沛嘉早餓得前胸貼後背。揉了揉發酸的腰,在床頭撈起件襯衫套上就下了床。

  他憑著記憶往廚房的位置走,本不抱什麼希望,結果一打開冰箱,全是食材,看得他眼神為之一亮。

  容沛嘉拿出幾樣東西開始料理,都是一些他們尋常吃慣的食材,看那個量都足夠吃上一周了,想著想著突然就想到姚岐說的——

  「後面咱們能不能步出這個房子,就看你的表現了。」

  容沛嘉剁菜的刀往砧板上狠狠落下,果然早有預謀!

  姚岐出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這一幕,不知為何下意識捂住下半身,咽了口口水後擡手抹了把臉,佯作什麼都沒看見走了過去。

  他在容沛嘉身後站定,伸手給他輕輕按了幾下腰,道:「身體吃得消嗎?」

  「吃不消又能幹嘛?」容沛嘉手起刀落,又在砧板上落下一刀,「剁了‘兇手’嗎?」

  姚岐:「……」不敢惹不敢惹。

  姚岐給容沛嘉打下手,兩人很快就做好一頓簡單又美味的晚餐,圍坐在餐桌旁吃完飯後,容沛嘉就提出要和雕雕通視頻。

  姚岐算了下時間,國內都淩晨了,讓他作罷,明天再通。

  容沛嘉憤怒地瞪了他一眼,都是誰的錯!

  姚岐認慫,免得被說得了便宜還賣乖,乖乖地收拾好餐桌,將餐具清洗幹凈,回到客廳看見容沛嘉在戳手機,便走過去讓他轉過身,邊幫他按摩邊說:「你想出去走走嗎,不過這附近只有個小教堂和一家超市,現在這個時間可能就只能去逛逛超市了。」

  容沛嘉望了眼窗外的景色,白雪皚皚鋪了遍地,配著黑漆漆的街景,看起來更冷了。

  他瑟縮了一下,搖了搖頭,「等明天太陽出來了再去吧。」

  姚岐點了下頭,不忍心告訴他明天太陽出來了還是一樣冷,不過擔心他的身體還沒恢覆過來,其實也不太想放他出去。

  兩人下午雖然睡了一覺,但時差也還沒調整過來,坐了一會兒又開始犯困,把下午因為被某事耽誤而來不及收拾的行李整理一遍後,就又抱著倒頭睡過去了。

  第二天睡飽了的二人神清氣爽地起床,姚岐食髓知味想摁著容沛嘉行點獸事,被容沛嘉識破後一腳踢開,從床頭櫃上拿過iPad遞給姚岐說:「快,視頻。」

  姚岐:「……」你甚至都還沒洗臉刷牙!

  他默默地連了網,把容沛嘉先趕去洗漱,等回來後視頻已經連通了。

  張玉意的聲音在iPad里傳出:「……挺乖的,昨天帶了一天,就是早上發現不見了爸爸吼了一嗓子,還有晚上睡覺前掉了幾顆金豆豆,其他時間雖然不怎麼能逗笑,但也沒怎麼哭。」

  容沛嘉一聽,趕緊兩步跑上去,姚岐見狀,馬上將屏幕往旁邊一轉,瞪了他一眼。

  容沛嘉楞了一下,反瞪他一眼,伸手探過去,怎麼知道姚岐又往後一錯身,用嘴型跟他說:「先去穿衣服!」

  這下容沛嘉才反應過來,家里有暖氣讓他毫無所覺,昨晚睡覺前姚岐抱著他這里摸摸那里蹭蹭的,後來迷迷糊糊睡著了衣服都忘了穿,臉一紅,轉身在椅子上撈了件上衣套上,才又扭頭瞪了姚岐一眼。

  姚岐笑笑不說話,幫他整了整衣服和頭發,才將iPad遞過去給他。

  雕雕的胖臉出現在屏幕上,一看見容沛嘉,就伸手去夠屏幕,嘴巴喃喃著「爸、啊、爸!」

  容沛嘉心都軟了,本來張玉意在那頭,還有點小尷尬,但一見到雕雕,什麼都拋諸腦後,抱著iPad幾乎想親上去,說:「雕雕有乖乖的嗎?爸爸不在家有沒有哭,爸爸很快就回去了,你要聽奶奶的話……」

  張玉意在那頭不時回答兩句,兩人很快就談了起來,容沛嘉說了一堆他能想到的注意事項,張玉意也沒有笑話他,一句句應著,不時還揮揮雕雕的小胖手給他打招呼。

  姚岐搖了搖頭,無奈地笑笑,見他一時三刻都停不下來,只能認命地出去給他做早餐吃。

  早飯做好了,進房間一看,二十分鐘前是什麼姿勢,二十分鐘後容沛嘉依然保持同樣的姿勢,興致絲毫不減,仿佛怎麼說都不會厭倦。

  他沒好氣地抽走他手中的iPad,對張玉意說:「我們先吃東西,才剛起床,晚點看有時間再跟你們聊。」然後啪嘰一下就關掉了視頻通訊。

  容沛嘉拍了他一下,「你幹嘛,我還沒說完呢。」

  姚岐沒好氣,「吃飯了,還說。」他將平板隨意扔在床上,攛掇著他趕緊吃東西去。

  容沛嘉心癢癢的,但還是乖乖聽話離開了房間。飯桌上他一直跟姚岐匯報剛才的對話,說:「阿姨說雕雕這幾天又多學說了幾個詞,都會喊爺爺奶奶了。他們明天去你外婆家走親戚,到時候也把雕雕帶上,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到那麼多陌生人不習慣,昨天聽說都哭幾次了……」

  「你別騙我啊,」姚岐截停了他的話,「我剛聽我媽說才哭2次,一頭一尾。」

  容沛嘉被噎了一口,聳了聳鼻子說:「還不是差不多……」接著擺了擺手讓他別打斷他的話,繼續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姚岐無語望天花板,覺得自己出來度個假,和在家似乎沒啥分別。

  吃過早飯後,見容沛嘉又想回房間視頻,姚岐趕緊趕他去洗碗收拾,自己則火速地整理了下行囊,等容沛嘉收拾好後,給他套上厚厚的外套,推著他飛快地出了門。

  一路上頂著容沛嘉「熾熱」的注視,姚岐無語望向車窗外,秉持著沈默是金的原則,不認慫就是不認慫。

  容沛嘉沒有添加張玉意的微信,此刻也毫無辦法,算了算時間估計今晚回去又沒了一天,明個兒他們集體出去走親戚,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視頻多見兩面,一想起這個就氣得鼓起腮幫子,直到下車都依舊怨念地盯著姚岐看。

  姚岐心累得無以覆加,等下車後,才各種哄了起來,給他保證明天一定給足足夠的時間他視頻,最終還是認慫了……

  得到承諾的容沛嘉也不矯情,想想既然都出來了,也沒必要一直揪著這件事壞了心情。

  他擡頭四處張望了一下,才發現姚岐將他帶來了一間占地面積頗大的教堂。他沒有宗教信仰,也沒發現姚岐是個教徒,於是好奇地望了姚岐一眼。

  姚岐見他總算對他們的行程提起興趣了,笑著推他往內走。

  容沛嘉雖然不信教,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陽光灑在教堂上,透過彩色玻璃折射到室內,將潔白的教堂內部染上一點七彩的光芒,美的讓人移不開眼。

  甫一踏進教堂,容沛嘉就被周圍的裝飾和景色迷住。

  兩人走走停停,因為不是周末,教堂里的人也不多,加上天氣寒冷,教堂里只有零星幾個人。

  姚岐不是第一次來教堂,於是一直跟在容沛嘉身後陪他到處逛逛,直到走到正殿前面,他才湊到容沛嘉耳邊,低聲對他說:「難得來一場,要來求的什麼嗎?」

  「我怎麼記得基督天主都不是拿來求的,」他瞥了姚岐一眼,「你還是看看你有沒什麼需要懺悔的吧?」

  姚岐覺得這兩天他的小男票真的很不給面子,但是他臉皮很厚,完全不介意,聳了聳肩將他拉近一點,距離最前方的聖象只有不到兩米之遙。

  姚岐說:「一場來到,不如說個‘我願意’?」

  雖然他說得隱晦,但容沛嘉還是聽懂了。

  他靜靜地看著姚岐,內心在那一瞬間閃過諸多想法。只有自己才聽到的心跳聲,在靜謐的教堂內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姚岐臉帶輕松,可雙眼仍是泄露了點小緊張,明明像是隨意一說的提議,放在此情此景卻又顯得格外真心。

  兩人四目相對,時間都像凝固住一般,像是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容沛嘉才勾了勾唇角,蔫壞蔫壞道:「沒人告訴過你上帝不讓你搞基嗎?」

  說完姚岐還沒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給身後的人勾了勾手指頭道:「走啦,求婚求得像你這個樣兒的,連耶穌都看不下去了。」

  姚岐頓了頓,馬上跟了上去。

  所以這是不答應的意思,還是讓換個場地重新再來一遍啊?





第47章 黏糊

  兩人在俄羅斯待了近一周時間, 把附近比較有名的景點都逛了一遍,但每天和雕雕視頻一回顯然攔不住容沛嘉急欲回歸的心情,於是得知家里都走過親戚後, 兩人便買了最近的航班啟程回家。

  經歷了又一次接近十個小時的飛行時間, 到家的時候剛好正午吃飯時間。

  容沛嘉一進門,行李也顧不上, 隨手放到門邊,直奔雕雕所在的地方。

  雕雕被張玉意和姚穆一左一右夾著坐在中間, 容沛嘉出現的時候, 姚穆正給雕雕喂米糊。見到爸爸出現, 雕雕張到一半的嘴突然就拐了個彎,「爸、爸」地邊揮著小短臂邊喊,連最喜歡的米糊都顧不上吃了。

  眾人見他們回來也是一楞, 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就被雕雕震耳欲聾的哭聲震住了。

  容沛嘉一直看著他從驚喜,再到委屈,最後嚎啕大哭, 心疼得他都想跟著哭了,忙走上前將他抱起,又親又哄的, 好不容易才讓這小子緩過來。

  姚岐也被雕雕這罕見的做派給驚到了,看見容沛嘉耐心地哄著,雕雕轉頭看他時眼角還掛著豆大的淚珠,眼眶紅彤彤的, 心里暗暗反省這回不帶他去旅遊是不是有點不厚道。

  見他們回來了,姚穆很自覺地給兩人讓了個位,微笑著跟他們說這幾天雕雕的事情。

  容沛嘉很認真地聽著,邊聽邊給雕雕繼續喂吃的,像是怕爸爸又再跑掉一樣,雕雕肉肉的小手一直扒著容沛嘉不放,「啊啊」地張嘴討吃的。

  張玉意問他們旅遊如何,姚岐替容沛嘉簡單回答了幾句,回到玄關將行李箱拿過來,從里面拿出一堆伴手禮一個個分發。

  分完一圈後,手上還多了一份,姚岐問姚穆道:「嫂子呢?」他將手上那一份也遞給姚穆,「這一份是給她買的,你替我給她吧。」

  姚穆頓了頓,苦笑著接過,道了聲謝謝後也沒回答姚岐的問題,將東西往旁邊一放,將注意力放回到雕雕身上。

  姚岐和容沛嘉敏感地察覺到點異樣,兩人互看對方一眼,也沒多問,被雕雕一直扒拉著,容沛嘉很快就將這件事揭過,小心伺候這個小寶貝。

  兩人回家後很快將旅遊時用的東西一件件整理好,要洗的都拿去洗,伴手禮也一份份分門別類放好,從張玉意那邊將雕雕的東西都搬回來,一切又恢覆到出發前的那樣。

  只除了雕雕前所未有地黏人。

  在飛機上度過將近十個小時,身體早就疲憊得不行,容沛嘉想簡單洗漱一下就去補眠,怎麼知道一將雕雕放下,那小屁孩兒就開始癟嘴,大有你再將我拋棄我就哭瞎給你看的架勢,讓本來就心疼他的容沛嘉一秒都不敢將他放下。

  姚岐從浴室洗好走出來時,正好看到容沛嘉依然抱著雕雕哄著,頓覺哭笑不得。

  他走過去,出其不意地將兩人「撕」開,只見雕雕楞了楞,看看他又看看容沛嘉,一個俯身雙手往前探,硬是要回到容沛嘉懷里。

  姚岐可沒有容沛嘉那麼「婦人之仁」,雖說他也心疼兒子,但見不得他那麼黏糊,抱著他顛了顛,將他扭過來看向自己,點了下他鼻子說:「你個小壞蛋,纏著爸爸澡也沒法洗,覺都睡不好了,來,跟大爸爸玩會兒,我看看那麼多天你有沒有又胖了。」

  他邊說邊做手勢,讓容沛嘉趕緊進去。

  容沛嘉不敢耽擱,也見不得兒子癟嘴,從床上拿起衣服就溜了。

  雕雕一直在尋找容沛嘉的身影,卻被姚岐幾次將臉轉回來。父子倆大眼瞪小眼,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爸爸在這里,雖然皺著張小臉,但總算沒掉金豆豆。

  容沛嘉迅速地沖了個身,洗了個有史以來最快的戰鬥澡,衣服還沒穿穩妥就推門走出來,看見雕雕沒在哭,父子倆還在床上頗有興致地互相瞪視著,懸著的一顆心才總算落了地。

  姚岐見他衣衫不整地出來,痞子似的朝他吹了個口哨,換來一個白眼後,才笑著將兒子的臉轉向容沛嘉。

  雕雕一見容沛嘉,就「爸爸,爸爸」地喊個不停,伸著小肉臂要抱抱,和對著姚岐時的反應截然相反。

  姚岐掐了他的臉一把,以示自己被厚此薄彼的不滿,然後站起身對容沛嘉說:「你帶著兒子在床上睡吧,你看他樣子黏糊死了,像個小娘們兒一樣,我去找姚絡聊幾句。」

  容沛嘉聞言頓了頓,從床上抱起雕雕問他道:「你去找姚絡聊什麼?你也覺得……家里氣氛有點奇怪是不是?」

  姚岐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道:「反正就是姚穆那傻逼又出什麼事了吧,我先找姚絡探探口風,回來跟你說,你先帶著黏糊精睡覺,看你眼皮都快掉下來了。」

  容沛嘉沒好氣,覺得這人真是,明明哪個都關心,就是偏要口不對心,性格怎麼那麼別扭。

  容沛嘉心里擱著事兒,盡管已經累得不行但仍然睡得不沈,大概過了一兩個小時,姚岐一回到房間他就睜眼醒過來。

  姚岐腳步頓了頓,聲音壓低道:「吵醒你了?」

  容沛嘉搖了搖頭,給雕雕掖了掖被子,坐起身小聲問道:「怎麼樣了?姚絡怎麼說?」

  姚岐聳了聳肩,總過去坐到他旁邊才說:「說姚穆可能鬧離婚。」

  「啊?!」容沛嘉大吃一驚,「怎麼了?是過年期間他和大嫂吵起來了嗎?」容沛嘉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當時剛見到蘇少玲的時候,姚穆和她之間的氣場就很不合,而且有雕雕的因素在,姚穆過去或許還覺得沒什麼,如今怕是不怎麼待見蘇少玲。

  姚岐嘆了一聲,「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這兩人一年才回來一兩次,基本上在過年才能碰一次面,你也知道姚穆那人的,對誰都順口開河嘴巴滑溜的不行,但是就是對著大嫂冷漠得比對著陌生人還冷淡,剛結婚那會兒還好一點,後面不知道為什麼慢慢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又道:「但是我沒想到這次居然還鬧到離婚這一步,」他輕輕戳了戳雕雕的小屁股,「要我說就是給這小子給刺激的。」

  容沛嘉拍開他的手道:「吵得很厲害嗎?」

  「聽說是,」姚岐撇了撇嘴,「那小子知道的也不多,都是蹲墻角偷聽回來的,說兩人公開對罵了兩回,姚穆去找爸媽談過話,我媽也私下去和大嫂聊過,還沒過大年初三呢,大嫂就在家呆了兩天,初二晚上就走了。」

  「啊……」容沛嘉嘴巴微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姚岐很不合時宜地湊上去偷親了一下,被瞪了一眼還覺得心癢癢有點高興,於是又多透露了一件事,「姚絡那小子剛才還偷偷跟我說,他偷聽到姚穆和大嫂吵架的時候,姚穆難得地大罵她不要臉,瞞著他做了什麼,說讓她自己選擇自動離婚他還能陪她去跟家人說,要是把那事兒捅出來就大家都別想好過。」

  容沛嘉心里咯噔一響,隱隱有個念頭藏在心底卻不敢求證。

  兩人又說了幾句,知道這件事他們也沒什麼插手的余地,就輕輕帶過了。

  姚岐看容沛嘉滿眼血絲,都看不過眼了,推著他去睡,自己也換了套睡衣,一左一右地將雕雕圍在中間補了個眠。

  他有一件事沒有告訴容沛嘉,姚絡說,這次回來後,姚穆可能不走了,接下來公司的事,爸媽會根據他們倆手頭上在做的事情重新劃分一下。

  而他,則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頭砸了個執行副總裁的頭銜。





第48章 矛盾

  抓住春節的尾巴, 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又吃了個團圓飯。

  蘇少玲不在這,倒顯得氣氛更加融洽,比年三十晚上的那頓飯更像團年飯, 而姚穆和雕雕相處了幾天, 雕雕雖然還喜歡黏著容沛嘉,但也樂意跟他, 比起之前,姚穆笑起來顯得真心多了。

  之前姚岐和容沛嘉私下談過姚穆和蘇少玲的事, 後來事情發展成怎麼樣並不清楚, 也沒怎麼聽過家里的其他人談起過這件事, 倒是後來姚岐和姚穆都被喊去和兩位長輩談話,只是談話內容不論容沛嘉怎麼套,都套不出半個字。

  過去他聽姚岐和姚絡都說, 姚穆一般過完年就會離開家,和蘇少玲相差不了兩天,沒人知道他們一年到頭都去哪兒,只是現在正月十五也快過去了, 似乎姚穆也沒什麼離開的打算。

  容沛嘉想他估計是想留下和雕雕多聚聚,難得現在雕雕開始認人,偶爾也願意讓他帶著, 照姚穆之前的態度,想必也是想多和雕雕相處的。

  直到後來,姚穆在家里長住下來,並且每天和姚岐一起上下班, 容沛嘉才知道姚穆這回是真的不走了。

  和蘇少玲的離婚也是後來才得知,兩人離得神不知鬼不覺,要不是姚岐用帶雕雕一天的條件去交換,估計也套不出這件事來。

  從姚岐那里打聽到的第一手資料得知,姚穆和蘇少玲結婚那麼多年,幾乎和家里其他人一樣,每年也只有過年期間才會見上一面。

  一開始姚穆和蘇少玲雖然算得上是政策聯姻,但蘇少玲樣子長得不差,兩人過去還是同學,交流雖不多,也算是有點接觸,結婚後姚穆也打算這輩子和她扶持著過的。

  感情算不上濃情蜜意,好歹也能相敬如賓。

  只是結婚後還不到半年,姚穆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姚岐一副八卦大媽的語氣轉述給容沛嘉聽,道:「你不知道,我聽到的時候都震驚了!原來我大嫂居然是個蕾絲邊!不過這件事你可別告訴別人,特別是我爸媽,不然他們估計三觀都要碎了,一個家出兩個gay,嘖嘖嘖,我這大嫂也瞞得夠緊的啊。」

  容沛嘉聞言雖然有點吃驚,但心里面一直存在的那股違和感總算找到了緣由。

  他想起和蘇少玲的第一次見面,那天發生的事情還記憶猶深,從蘇少玲的穿著打扮,到她說的話,似乎都在暗示著這個結果。

  當時看到他,蘇少玲就曾冷嘲熱諷姚穆,說他「也」開始玩男人了。當初容沛嘉也曾猜想過這個「也」的對象,說的是姚岐還是誰,現在看來,按姚穆那時候的反應來看,蘇少玲話里的意思,多半指的是她自己。

  姚岐說姚穆和蘇少玲結婚不到一年,兩人關系就開始冷下來,容沛嘉推測了一下,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姚穆就知道蘇少玲是個蕾絲邊的事實。

  又或許……從最開始兩人決定聯姻的時候,姚穆就知道了這件事,而後來蘇少玲可能還做了什麼,讓姚穆徹底與她決裂了。

  他們這些外人只知道最淺層的事情,而事實真相如何,只有當事人知道。容沛嘉甚至無法想象,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樣,那麼這些年來,姚穆又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走過來的。

  想到這兩人的關系,又想到姐姐和姚穆的關系,容沛嘉心情覆雜。

  這件事說起來似乎挺玄乎,卻沒有在家里引起太大的騷動,新年過後,一切都恢覆平靜——

  只除了姚岐開始變得忙碌起來。

  一開始容沛嘉只覺得他出門上班的時間似乎變多了,可一想到姚爸爸和姚媽媽都在這里,年後公司要處理的事務或許比平時要多上許多,就釋然了。

  然而年後過了不久,姚絡要回澳洲準備開學,倆長輩也跟著一起回去,容沛嘉卻發現姚岐並沒有因為家里長輩都不在就像之前那樣閒下來了。

  姚穆現在已經正式搬回來住,不僅是姚岐,連姚穆也開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兄弟倆雖然沒有一起上下班,但出門和歸家的時間都相差無幾,有時候甚至姚岐回來得比姚穆還晚。

  容沛嘉問姚岐最近到底在忙什麼,每次都被搪塞過去,時間久了,他便開始對姚岐這個態度有點惱火。

  看著家里的人每天忙里忙外的,而每天在家帶雕雕的他,就顯得有點過於閒適了。

  過去和姚岐在家里,還有個人陪他聊聊天,姚岐平常話也多,日子過起來就沒有特別明顯,可是現在偌大的房子就只有他和雕雕再加個不茍言笑的方阿姨,每天晚上姚岐回家後又累得說不到兩句話就倒頭睡過去,要不是雕雕最近剛好在學說話,容沛嘉都覺得自己快自閉了。

  漸漸地,他就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全職主婦,這個認知讓他打了個寒顫。

  在這期間他去淩雨洛家作過兩次客,對方過年時期跟於琦回去見家長,結果估計挺可喜的,看他容光煥發,滿臉的幸福遮都遮不住,容沛嘉也替他感到高興。

  他跟淩雨洛說了最近發生的事,也說出了困擾自己的煩惱,糾結道:「一開始搬進姚岐家的時候,確實說的是讓我在家幫傭,」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說:「但是那時候其實我也有想過,要是做得不好,或是不喜歡,還是乖乖去找工作算了。」

  怎麼知道後來發現,原來姚岐讓他來家里是另有目的的,再後來兩人開始談戀愛,開始照顧雕雕,直到最近和他的家人一個個變得熟絡起來,一切都和最初的方向偏離,久而久之,容沛嘉也忘了當初來姚家的目的了。

  「我也不是想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是最近姚岐開始忙活起來,我才發現,自己對外面的社會,還是會有憧憬的。」一口氣將心里的想法說出來,意外地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容沛嘉舒了口氣,希望淩雨洛能站在一個過來人的角度給他分析分析。

  淩雨洛聽完了他的說法,馬上就知道他糾結的是什麼。

  從最開始,他就不認為讓容沛嘉在姚岐家幫傭是件正確的事。當時他還覺得姚岐這個做法真的太損了,就只能騙騙容沛嘉這種初出社會的小男生,長久下去肯定會出問題的,但是後來看他們兩人發展得還算不錯,他便放下了這個念頭,想著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但是現在看來,果然他的想法是對的。

  從姚穆回來,雕雕的身世曝光後,他就有預感姚賢達他們肯定不會放過姚岐,理由無外乎那幾個,就是建立新的家庭,要有責任心,為家庭的未來多想想之類的話。

  在這方面淩雨洛是讚同姚爸爸姚媽媽的做法的,畢竟過去的姚岐實在太懶散,一天到晚說不喜歡被安排的人生,但在這個社會上,又有多少人是真的能按照自己喜歡的路走的?

  以前這對小情侶都窩在家里,你忙我也忙,你閒我也跟著閒,日子過起來當然沒什麼問題,可是現在有了落差,矛盾就開始顯露出來了。

  淩雨洛想了會兒,也不知道該從何入手跟他說明這些問題,又不太敢直截了當地給他說清楚,怕一不小心就踩中雷區,只能婉轉地邊套他的話,邊給他分析建議。

  容沛嘉聽得很認真,等淩雨洛說完後,忙問道:「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淩雨洛沈默了半晌,覺得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要是說保持原狀吧,之後兩人的矛盾只會越來越大,可要是讓容沛嘉真的出去工作了,雕雕又是一個大問題。

  容沛嘉不像他,在家也能工作,況且雕雕現在還那麼小,姚爸爸姚媽媽回澳洲去了,姚岐姚穆都要上班,家里又沒有多少人能幫得上忙,這事也是不好辦。

  不過話雖如此,讓淩雨洛來選,還是會建議容沛嘉選擇後者。

  他沈吟片刻,婉轉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容沛嘉和淩雨洛談了大半天,直到晚上回家,腦子里還在想著這個問題。

  淩雨洛說的那些他都聽懂了,維持原狀和邁出一步,兩者間的利弊關系他也都清楚明白,但是就是這麼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他卻無法輕易做出抉擇。

  身邊的朋友不多,除了淩雨洛,連個能問一下意見的人也沒有,容沛嘉愁得覺得自己不僅是個家庭主婦,還是個每天悲春傷秋的黃臉婆。

  正巧在這個時候,微信上一個許久沒有打開過的聊天框突然彈了出來。

  聽到手機響了一聲,容沛嘉隨手點開,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然後眼睛都看直了。





第49章 容小嘉

  容沛嘉和陸之顏已經幾年沒見過面了, 自陸之顏高中畢業出國留學後,頭一兩年放寒暑假的時候還會回來一陣,容沛嘉和姐姐也會到他們家吃飯, 但自從陸阿姨他們都移民出國後, 一家人回來的時間就少了,再加上陸之顏後來忙畢業忙找工作, 這兩年就更少了聯系。

  容沛嘉身邊親近的朋友不多,陸之顏能算得上排在前面的, 奈何之前陸之顏太忙, 兩人又有時差, 聯系斷斷續續的,後來就幹脆徹底斷了聯系。

  他的朋友圈內容又少,偶爾轉發個生活小百科, 陸之顏看到了會發個偷笑的表情,而對方忙起來,朋友圈比他還幹凈,只除了偶爾點個讚, 兩人就再沒什麼交流。

  容沛嘉在前幾天給他群發了一條新年快樂的祝福語,本來以為他過了這麼些天都沒回覆,肯定又不知道忙什麼去了, 卻沒想到這次陸之顏的回覆,直把容沛嘉嚇得手都抖了一下——

  【我前幾天忙著收拾東西,臨上飛機才記得開微信,剛想回覆你就被要求關手機了, 飛了十幾個小時一下飛機馬上就給你回覆。】

  【新年快樂啊容小嘉。】

  【對了,我回國了,會在國內待挺久的一段時間,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出來,哥請你吃個飯,你給哥洗個塵唄。】

  容沛嘉一口氣讀下來,激動得呼吸都錯亂了,回覆時按手機的手都是抖的——

  【哥你回來住哪兒啊?還是原來的地方嗎?我什麼時候都有空,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我都行的。對了阿姨他們也有回來嗎?我好想你們啊,有好多話想跟你們說。】

  容沛嘉捧著手機等了一會兒,還在想按陸之顏過去的做派,估計得等個大半天才收到回覆,卻沒想到容沛嘉去給雕雕換了個尿不濕,回來一看,又收到了好幾條信息。

  【對,還住那兒。】

  【我爸媽都回來了,這次他們主要回來祭祖。】

  【手機有點麻煩,我現在剛下飛機,等我回家安頓好後就告訴你時間,或者要不今晚跟我們一起吃頓飯吧,我媽也說好久沒看到你了。】

  【誒先不說了,我還在蹭機場的WiFi呢,回去買個電話卡再跟你聯系。】

  容沛嘉回了幾句,看沒有再收到回覆了,就將手機收好,等著陸之顏的安排。

  晚點的時候,他收到陸之顏的信息,說家里太久沒回來了一團糟,陸爸爸陸媽媽被同學邀去吃飯了,問他要不要先和他去吃頓飯,容沛嘉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他本來還想告知一下姚岐,怎麼知道電話打了好多次才接通,剛接通就說很忙,等會兒再回他電話,都沒說上兩句就掛掉了。

  容沛嘉心里郁悶,想了想,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都是成年人了也用不著事事報備,於是收拾了一下,帶上雕雕就出了門。

  兩人約在一家中餐廳碰面,容沛嘉先到,中午時間人雖然不多,但還是怕外面人多走來走去會碰到雕雕,於是開了個包間,坐下後過了沒多久陸之顏就到了。

  幾年不見,陸之顏比過去看起來成熟穩重多了,穿著一身合身又休閒的襯衫牛仔褲,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羽絨服,整個人看起來爽朗又有精英範兒。

  容沛嘉看到他非常激動,可以說他和陸之顏從小長大,心里面已經把他當作是自己哥哥了,姐姐不在以後雖然有了姚岐,也認識了淩雨洛他們,但是兩者之間感覺完全不一樣。

  陸之顏見到他也同樣高興,但當看到他懷里的雕雕時,明顯楞了一下。

  感覺到他的目光,容沛嘉低頭看了雕雕一眼,輕輕「啊」了一聲,才恍然自己一直沒有跟他說過這件事。

  陸之顏給了他一個眼神,容沛嘉擺了擺手道:「這、這件事有點覆雜,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等一下再跟你說,我們先點菜。」

  陸之顏聳了聳肩,兩人快速地點了好些菜,等一切都弄妥後,陸之顏比了個手勢,讓他可以開始發表他的故事了。

  容沛嘉抿了口茶,有點頭疼。

  來之前他一心想著聽陸之顏說說國外的事情,有時間的話就再問一下他現在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完全沒有想過要從雕雕的身世開始說起。

  最初和淩雨洛說的時候,那時兩人還不算太熟,還有個循序漸進的階段,倒不覺得有多尷尬,可是陸之顏和他太熟了,讓他有點羞於將他和姚岐的事情說出口。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打算先緩一緩,讓陸之顏先說說自己的事。

  陸之顏也知道他的性格,點了點頭倒是沒有逼他,道:「下午跟你說了,這次爸媽主要是回來祭祖的,可能會在國內待個兩三周吧,不過我和他們分開,這次回來,短期內都不回去了,打算在這邊工作一段時間,看看國內市場如何。」

  「啊——」容沛嘉驚呼一聲,兩眼滿是激動,「你不走啦?以後都住在這兒?」

  陸之顏笑了笑,「是啊,現在國外經濟不景氣,還是回來比較好賺錢,至於我爸媽還是讓他們在國外吧,空氣也好點。」

  兩人又聊了一陣,容沛嘉可高興壞了,連飯菜上桌都沒怎麼顧得上吃。

  等陸之顏的事情聊過後,陸之顏意思意思地吃了幾口菜,抿了口茶,杯子輕輕放下,發出輕微的聲音,然後才不疾不徐道:「好了,我的事都說完了,你也醞釀夠了吧。」

  容沛嘉窒了一下,神情覆雜地嘆了口氣,有點無措地回看陸之顏。

  「行了小可憐,沒啥大不了的,哥在剛進門的時候已經被嚇夠了,心臟夠強,做好心理準備了。」陸之顏道。

  容沛嘉又嘆了一口氣,心道我準備要說的東西,普通心臟可承受不住。

  但他鋪墊了那麼長時間,也不想再扭扭捏捏的,稍微組織了一下措辭,便開始從得知姐姐懷孕開始,將整件事情娓娓道來。

  從姐姐過世到現在,才不到短短一年,經歷的事情卻比過去十年所經歷的要覆雜的多。容沛嘉邊想邊說,從頭將事情捋了一遍,忙著說自己的事情也沒有留意陸之顏的表情,等他說完,擡頭一看,心里咯噔一響。

  他回想了一下說過的話,心情有點緊張,不知道是哪一點讓他神情變得如此凝重。

  和姚岐在一起後的相處太過自然,也沒遭到家里太大的反對,還有身邊淩雨洛和於琦這一對,讓他一時忘了他們這種不正常的男男關系,普通人不是一下子能接受的。

  還有雕雕的身世,陸之顏一家人過去都將他和姐姐當作自己的孩子般照顧,姐姐被姚穆搞大了肚子,還生下雕雕後撒手人寰,現在他還和「兇手」的弟弟談戀愛,怎麼說這個關系也有點不太尋常。

  這麼一對比,似乎他被圈養在家幫傭,糾結到底要不要出去工作,倒顯得微不足道起來了。

  容沛嘉想了很多,腦子亂糟糟的,甚至有點不敢看陸之顏的臉,等過了許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才聽到陸之顏沈著聲音道:「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容沛嘉低頭不敢與他直視,心道你那麼忙,我哪敢打擾你,同時也有點心虛,自己確實一句話也沒想過要和他抱怨。

  陸之顏食指在桌面敲了幾下,每一下都敲到容沛嘉心里,讓他一顆心不上不下的。

  過了一會兒,陸之顏邊拿起桌面上的菜單,邊說:「不行,跟我回去見一下我媽,我讓她和你聊聊。」說罷便起身走到外面結賬去了。

  容沛嘉坐在那兒呆若木雞,背上早已被嚇出一身汗。

  同樣的事情要和「陸區霸」重新說一遍?他要不要現在就偷溜回家算了啊!





第50章 陸區霸

  在跟陸之顏回家的路上, 容沛嘉一句話都不敢吭聲,腦子暈暈乎乎地想了很多。

  他摸不準陸之顏的意思,到底讓他生氣的點是哪一個, 而一想到即將要見到陸媽媽, 他心里就一陣無來由的緊張。

  「陸區霸」這個名字不是亂起的,陸媽媽太熱心, 又太兇狠,什麼看不過眼的事情都要插一腳, 小時候他們姐弟兩人沒少承接過她的「熱心」。

  剛才陸之顏聽完他的故事, 臉色就變得不大好, 要是讓陸媽媽聽完,可能皮都要掉一層。

  容沛嘉戰戰兢兢地抱著雕雕,偷偷瞄了陸之顏一眼, 見他一臉嚴肅,蹙著眉頭目視前方,又很慫地把臉轉回過來。

  懷里的雕雕安靜了一整天,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爸爸的怪異, 再也忍不住了,揮著手臂「啊」了幾聲,想借此引起容沛嘉的注意力。

  容沛嘉趕緊對著他「噓」了幾下, 小雕雕不爽了,眉頭蹙緊,蹬了幾下小短腿,又喊了幾聲。

  容沛嘉悄咪咪地看向陸之顏, 恰好看到對方正在扭頭看他,忙嚇得挺直腰背,端正坐好。

  到下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陸之顏總算開口說話了:「小孩多大了?」

  容沛嘉咽了口口水,小聲答道:「十個多月了。」

  「嗯。」陸之顏沈默了一下,道:「就是你姐姐已經不在快一年了。」

  容沛嘉不敢說話,點了點頭。

  陸之顏瞅了他一眼,突然就氣笑了,「你幹嘛,怕我吃了你嗎?你哥我有那麼兇?你還是先擔心一下等會兒見到我媽該說些什麼吧。」他嘖了一聲,幸災樂禍道:「長進了你,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跟我們說,我看等一下我媽怎麼說你。」

  隨後陸之顏又問了幾句雕雕的事情,以及當時姐姐過世時她的後事怎麼處理的,問題都是圍繞他們姐弟倆,絲毫沒有提及半句有關姚岐的內容。

  就這樣一路膽戰心驚地跟著陸之顏回到過去居住過的小區,進入了自己熟悉的空間,容沛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可是一踏入陸媽媽住的那棟樓,他又開始緊張起來了。

  陸之顏仍然住在過去的那個房子,一進門,家里的布置和過去沒什麼不同,只是許久沒住過人了,家里亂糟糟的,四處放了不少行李箱,估計剛一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房間,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容沛嘉熟門熟路地走到沙發坐下,陸之顏去廚房泡茶,出來的時候一手拿著杯白開水,一手拿著手機正在講電話。

  「……就叫你們趕緊回來,你們那群退休工人有的是時間,」陸之顏嘖了一聲,眉頭緊皺,「小嘉已經在家里等著你們了,你們看著辦吧。」說完就掛了電話。

  陸之顏將手中的白開水放到容沛嘉面前,手機隨手丟到沙發上,道:「現在,你給我從頭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我一遍,從你知道姐姐懷孕說起。」

  容沛嘉下意識抱緊了雕雕,乖乖地點了點頭。

  剛剛已經說過一次的內容,現在再說一遍,內容就更全面也更細致了。兩人圍坐在茶幾旁,容沛嘉想到多少說多少,偶爾陸之顏問兩句,過不到一個小時,就將整件事從頭捋了一遍。

  容沛嘉整個過程緊張得不行,盯著陸之顏的表情,小心翼翼地不敢漏說一個字。他一緊張就喝水,等說完後整壺白開水都被他喝幹了,上了趟廁所,回來後震驚地發現陸爸爸陸媽媽已經回來了。

  他小媳婦狀地站到角落,小聲對他們打了個招呼,陸媽媽看見他很高興,抓著他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停地說著好久不見之類的話。

  陸之顏截停了他們的敘舊,冷冷地說:「你們都別站著說,快坐下吧,我怕你等會兒聽完我們說的話會站不穩。」

  陸媽媽瞪了他一眼,拉著容沛嘉的手坐下。

  剛剛容沛嘉上廁所的時候將雕雕放到臥室里,他有點怕那家夥在陌生環境不知道會不會哭鬧,自從上回去完俄羅斯回來後,雕雕好長一段時間都黏他黏得不行,這幾天看著稍微好一點,但要是離開久了,怕過不了多久就會鬧起來。

  他給陸之顏一個眼色,指了指臥室,陸之顏對他點了點頭。

  陸媽媽看他們在打啞謎就有點不滿了,可是等她正想開口說話,就看見容沛嘉從臥室抱出來一個小寶寶,頓時被嚇得話都說不出口。

  「這,這怎麼回事?這個孩子是誰的?」陸媽媽震驚道,她認真看了眼那孩子的五官,有點狐疑道:「小嘉,你姐姐呢?」

  兩人互看一眼,容沛嘉抱著雕雕坐下,陸之顏嘆了口氣,道:「叫你回來,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件事。」

  陸媽媽聞言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視線在兩人身上不停切換,最後往沙發椅上一靠,雙手抱胸道:「說說。」

  容沛嘉緊張得汗都快滴下來了,正組織著語言該怎麼對陸媽媽開口,陸之顏卻按住了他。

  「我來說吧。」陸之顏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話頭攬過去,開始從頭將剛剛容沛嘉說給他聽的那些內容重新組織一遍說給陸媽媽聽。

  容沛嘉在隔壁安靜地坐著,偶爾被陸媽媽和陸爸爸眼尾掃到,背就挺得更直了,小雕雕仿佛也察覺到這詭異的氣氛,加上在陌生環境,只能巴巴地揪住容沛嘉的衣服,跟著不敢吱聲。

  陸之顏言簡意賅地將事情覆述一遍,就重避輕地把事情經過說清楚,略過了一些容沛嘉很可能會被教訓得狗血淋頭的內容,比如他被說服去別人家里幫傭,又比如他願意讓雕雕以後認回姚穆當爹的事。

  然而饒是如此,陸媽媽在聽完陸之顏的敘述後,仍然氣得臉色都變了。

  「你們姐弟倆從小到大,」陸媽媽沈默了半晌,再開口時都有點沈不住氣,緩過一口氣,才又繼續道:「陸媽媽是這麼教你們做人的嗎?」

  容沛嘉心里咯噔一響,抿住嘴唇,難過地低下了頭。

  陸媽媽說:「是不是覺得我們到國外去了,你們就沒家人了?你姐姐發生那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們,你看看,你們能做什麼?最後都做了什麼?!」

  她氣得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深呼吸幾口氣,陸爸爸在隔壁皺著眉給她撫背順氣,都掩蓋不住她的氣憤,「你是不是覺得,其實陸媽媽以前這麼管你們,讓你們覺得很煩?」

  容沛嘉一聽,嚇得瞪大了眼,忙搖頭表示不是,急得眼都紅了。

  「你現在住在哪里?」陸媽媽看見容沛嘉的動作,突然話鋒一轉,「就住在你那‘男朋友’家?」

  男朋友三個字被著重提及,容沛嘉聞言有點心虛,卻又不敢不說實話,怯懦地點了點頭。

  隨即陸媽媽便發號施令道:「那行,阿之你開車送他回去收拾點東西,今晚搬過來咱們家住,家里還有空房,等下我們收拾收拾,你在這里住幾天。」

  說完頓了頓,眼神嚴厲地又補充了句,「我要看看我們出去幾年,你都學到什麼本領回來,把你的膽子養得那麼肥。」

  容沛嘉當場楞住了,直到陸媽媽和陸爸爸一臉疲憊地進了臥室,陸之顏輕輕推了他一把,才回過神來。

  他一臉絕望地看向陸之顏,喊了聲:「哥……」

  「你別看我,」陸之顏一臉敬謝不敏的表情,「要幫我都幫到盡了,早跟你說了,擔心擔心怎麼面對我媽吧。」

  容沛嘉哭喪著臉,低頭看雕雕一眼,想著尋求點安慰,怎麼知道那小子竟然無聊得睡過去了!

  嗚嗚,姐姐你在天之靈千萬要保我一條全屍啊……





第51章 搬家

  陸之顏載著容沛嘉回家收拾行李, 下午時分,方阿姨出門買菜了,家里空無一人, 陸之顏將車駛進車庫, 跟著容沛嘉走進屋里,邊四處張望邊嘖嘖稱奇。

  「大戶人家啊, 」陸之顏調侃道:「還是獨門獨戶的覆式,你說他們家做什麼工作來著?」

  容沛嘉在心里嘀咕, 但又不敢把吐槽說出口, 只能乖巧回道:「自己開公司的, 做藥方面的。」

  「很可以的啊,」陸之顏摸了摸下巴:「也好,挺不錯的, 起碼下輩子衣食無憂。」

  容沛嘉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有點驚訝。

  他一直猜想陸之顏會不會無法接受他和姚岐的事,包括剛剛和陸媽媽說的時候,他也鮮少提到姚岐, 只是把他和姐姐,還有姐姐留下的雕雕詳細說了一遍。

  接觸到容沛嘉的視線,陸之顏回看他道:「幹嘛?」稍一琢磨, 他就笑了出來,道:「怎麼?怕哥惡心你搞同性戀?」

  被這麼一說,容沛嘉蹙著眉抿了抿唇,無聲默認了這個說法。

  陸之顏戳他腦門兒道:「你在談戀愛之前怎麼就不想到這個呢?也沒想要和哥說一下?第一次談戀愛就不怕別人騙你?畢竟你對象他哥可是始亂終棄, 有家室還去亂搞良家婦女的大渣男,你就不怕渣男有基因遺傳?」

  「你、你別亂說。」容沛嘉小聲嘀咕。

  「哼!」陸之顏冷哼一聲,「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小兔崽子膽子那麼大,是真覺得你家里沒人了是吧?還有你,」他瞪了容沛嘉一眼,伸手狠狠掐他臉道:「膽子還真是越來越大了,小時候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面喊陸哥哥的小可愛都跑哪兒去了?」

  容沛嘉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不再和他爭辯,自顧自地上樓收拾行李去。

  陸之顏當然不會放過他,從聽說他的事後就一直憋著一口氣,雖然在和陸媽媽談的過程中幫他就重避輕地將他感情生活一筆帶過,但那無非只是為了不要讓他媽媽一次過承受太大的沖擊。

  陸之顏就像天底下所有的好哥哥一樣,將容沛嘉當成自己的親弟弟,甚至經歷了今天的事情,有點將他當作是……妹妹?而那種自己辛苦養大的弟弟妹妹被一個臭男人奪走的心情,正是他現在的心情真實寫照。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容沛嘉身後,走到房門時見容沛嘉停下來轉身看他,一臉囧樣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麼。

  陸之顏明知故問道:「幹什麼?你男朋友在里面?」

  容沛嘉搖了搖頭,有點不好意思,「你在這里等我一下下,或者到樓下坐著等我吧,我很快收拾好。」

  「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不能讓哥看的嗎?」陸之顏挑眉。

  「沒有!」容沛嘉飛快地否認道,又心虛地說:「就、就是房間里有點亂,我很快就能收好的了,真的!」

  「沒事,」陸之顏邊說邊越過他自動自發地開門走了進去,「反正亂不過我家,走吧我進去看看你現在住的環境。」

  容沛嘉緊張地跟在後面,飛快地四處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氣,方阿姨應該是有上來收拾過了。

  他讓陸之顏坐在沙發上等,自己則從衣櫃拿出一個大袋子,快速地收拾了幾件衣服,然後再去拿了個行李箱,開始收拾雕雕的東西。

  陸之顏在後面看著,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卻也沒閒著,在房間里轉了一圈,暗自在心里給這個房間和房間的主人打分。

  陸之顏在房間里這里摸摸那里瞅瞅,容沛嘉懸著一顆心不上不下的,收拾的速度飛快,就像他說的那樣,沒過幾分鐘就整理好了。

  陸之顏撇了撇嘴,走過去幫他提起看著較重的箱子,率先走去取車。

  見他離開後,容沛嘉拿出紙筆給姚岐留了張紙條,環視了一圈後,才跟上陸之顏的步伐。

  兩人回到陸家時,家里已經收拾好了,陸之顏幫他將行李都放到客房,幾人隨便收拾了下,陸媽媽就隨著容沛嘉進了他的房間。

  她見胖嘟嘟的雕雕在床上爬來爬去,看見她進來了,還擡頭歪著脖子瞅她一眼,一想到這孩子是容沛嘉那苦命的姐姐留下的孩子,不免又是一陣心酸。

  她拉著容沛嘉的手坐下,拍了拍他手背說:「跟我說說這孩子的事情吧。」

  容沛嘉不敢不從,簡單地說了一下,隨後陸媽媽又問了幾個問題,大致和陸之顏之前問過的那些相似,容沛嘉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了。

  「好孩子,」陸媽媽慈祥道:「你也是不容易,怎麼當初發生那麼大的事情,就沒想過找你陸媽媽,再不濟找你陸哥搭個手也好啊,非得要自己一力扛下來。」

  容沛嘉心虛地低下了頭。

  當初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他也不是沒找過別人幫忙,只是身邊幾乎沒多少個能依靠的人,而陸家一家子雖然對他們很好,說是將他和姐姐視為己出也不為過,但是陸之顏在外打拼,陸爸爸陸媽媽也移民過去了,想必大家都忙著自己的生活,他又怎麼好意思去麻煩別人?

  說到底,童年時期和姐姐相依為命一路走過來的影響對他太大,一直以來能不麻煩別人,他們就盡量不麻煩,陸家的人對他的好他一直記在心底,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不能隨意消磨別人對他的好。

  陸媽媽從小看他看到大,哪里不知道這孩子在想些什麼,戳了戳他的腦袋小聲念他道:「傻孩子。」

  兩人在房間里聊了很久,起初容沛嘉還以為陸媽媽肯定會生氣地罵他一頓,都已經做好了會被罵成豬頭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從始至終陸媽媽只是問他問題,問姐姐的,雕雕的,還有姚岐的,可卻沒有大聲說過他幾句不是。

  容沛嘉漸漸放下了心,覺得過去那個事事為他們著想的陸媽媽真的回來了。

  兩人一直聊到飯點,陸爸爸在外面喊可以吃飯了,陸媽媽便暫停了她的發問。

  容沛嘉見她站起準備出去,隨手從床頭櫃拿過手機,戳開一看,失望地發現竟沒有收到一條信息或未接來電。

  陸媽媽臨出門前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這一幕,催他出去吃飯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默不作聲地先一步了出去。

  吃飯的時候陸媽媽不停給他夾菜,堆得他碗都滿成一座小山丘,陸之顏看不過眼,翻了個白眼吐槽他媽道:「行了你吃你的吧,你看他飯都吃不了了,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自己夾菜吃嗎?」

  陸媽媽甩他一個不爽的眼神,語帶不滿道:「你看他要是會自己說想要什麼,你會到今天才知道他姐姐不在還多了個小寶寶?」

  陸媽媽這話一出,容沛嘉的頭就更低了,徹底埋到碗里,連陸之顏都閉了嘴,他可不夠他媽說。

  四個人圍著個小圓桌,氣氛看起來還算和睦,陸媽媽也不再給容沛嘉夾菜了,看幾人都吃得差不多,她才挑起話題說:「你陸哥說你最近工作遇到問題了,怎麼回事?」

  容沛嘉吃飯的動作頓了頓,看了陸之顏一眼,後者聳了聳肩,容沛嘉放下碗筷,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在做什麼來著?」陸媽媽問。

  剛剛陸之顏和她說的時候,並沒有過多提及這方面的事情,按陸媽媽常人的思考模式,都會以為他現在剛畢業出來工作不久遇到了煩心事。

  容沛嘉也明白她的想法,猶豫了很久,最終顧左右而言他道:「沒有工作,在家照顧孩子。」

  陸媽媽一臉驚訝,但很快又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想到剛剛容沛嘉看手機時的模樣,腦子里面閃過幾個念頭,又問他道:「那你還打算出去工作嗎?」

  容沛嘉聞言都坐直了點,點了點頭說:「其實我也在糾結這個事情,」他看了陸之顏一眼,又看回陸媽媽道:「雕雕現在還不到一歲,年紀還小,又得有人照顧他,可是我又覺得自己這樣一直不出來工作也不好,像是,像是和社會脫軌了一樣。」

  他不敢把自己的真實情況說出來,說的這些自然是他的顧慮,但更大的問題,則在於眼看姚岐越來越忙,自己則像一個全職主婦一樣,沒有任何社會接觸,朋友不多,家人也少,長久下去,他都能預測到兩人肯定會有矛盾。

  像今天一整天下來他都沒有和姚岐聯絡上,並不是一個好苗頭。

  陸媽媽看著他,沈默了半晌,似是在思考著些什麼。

  約莫過了兩分鐘,她開口道:「你陸哥準備回來開公司,你去給他當個小助理幫把忙吧。」

  陸之顏:「……」

  容沛嘉:「!」





第52章 引燃怒火

  「哥……我, 我真的能去幫你的忙嗎?」飯後,容沛嘉總算沒被陸媽媽抓住聊天,以放他去休息為由, 讓他和陸之顏自己溝通工作的事情去。

  吃飯的時候陸媽媽一句話決定了他的工作, 說實話容沛嘉心里是很高興的。

  他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沒什麼主見,小時候陸家和姐姐都替他做了不少決定, 看這次工作的事情困擾了他那麼久,但還是沒能找到完美的解決辦法就知道了。

  他想邁出那一步, 又諸多顧忌, 但是不跨出去, 心里既糾結又不高興,但是如果……如果真的能去幫陸之顏的忙,身邊有個熟悉的人, 總會讓他心里比較放松。

  陸之顏聳了聳肩,無可無不可地說:「想來就來吧,只是我現在還在非常前期的階段,什麼都沒弄好, 要忙的事可不少,而且都是一堆雜事。」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陸哥我遇到不順心就罵, 你做不好也罵,你做好了不合我心意我也罵,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容沛嘉瑟縮了一下,但是過去他也沒少被陸之顏罵, 與其到外面被不認識的人說,還不如聽熟人罵算了。

  他跟在陸之顏後面問他新公司的問題,又問自己能做些什麼,陸之顏想了想,反正不是容沛嘉來做,也是出去找個人來幫忙,這小子別看他平時慫噠噠的小模樣,其實還挺耐扛的,於是就真的當他是自己的助手那般,從頭到尾給他認真地講解一遍即將要做的事情。

  容沛嘉之前從沒工作過,聽得格外仔細,內心滿是憧憬,之前那些頹喪之氣一掃而空,甚至比高考填報志願時還積極。

  兩人談了一整個晚上,等回到房間時,容沛嘉還有點意猶未盡。他看見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雕雕,想到陸之顏說前期一些瑣碎工作可以在家完成,就算帶著雕雕上班也沒關系,心里就更安定了。

  容沛嘉想著趁記憶還算清晰,趕緊將陸之顏說的那些要點記下來,才寫不到兩個字,就聽到不知何時被他塞到枕頭底的手機震動的聲音。

  他楞了楞,回過神後趕緊從枕頭底下將手機拿出,對方正好切斷了通話。

  容沛嘉打開屏幕一看,嚇得他手都抖了抖。

  滿屏的未接來電和微信對話記錄看得他眼都直了,一溜煙的姚岐姚岐姚岐讓他看了心跳都有點失速,剛想點開看,姚岐的下一通電話又來了。

  容沛嘉嚇得手機差點都丟出去了,忙定了定神,清了下嗓子,才接起來:「喂?」

  姚岐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再開口時似乎有點氣急敗壞,就算隔著電話仿佛都能聽到一點隱忍的怒氣,沈著聲音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容沛嘉咽了口口水,「我不是給你寫了張紙條了嗎?」

  「所以你就這樣一聲不吭跑去別人家睡了?還帶著兒子?」他說話的聲音隱約中還能聽到一絲顫抖,房間內極其安靜,讓容沛嘉一下子就聽出了不同。

  若是在今天以前,容沛嘉可能還會認慫,但是經過一天的熏陶,他成功被陸媽媽和陸之顏洗腦了,覺得他有強有力的後盾,甚至還對姚岐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有點不滿。

  他不自覺地挺了挺腰,聲音也強勢了點,道:「什麼叫一聲不吭?我不是沒有打過電話給你吧,你電話沒人接,那我還要怎麼跟你說,我已經留了紙條了,你也不是沒看見不是嗎?」

  姚岐沈默了一瞬,像是有點始料不及。

  忙活了一整天,本來心情就不是很好,一回到家發現愛人帶著孩子跑到別人家,這人還是他暗藏在心底深處的頭號假想敵,這樣的結果打了他個措手不及,結果自己的怒火還沒燃燒起來,容沛嘉反倒先一步引燃了怒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姚岐轉念一想,能讓他短短一天就發生如此大變化的,除了突然出現的陸之顏,還能有誰?

  只經過了不到半分鐘的思考,他就想明白了這里面的彎彎道道,臉色又是一沈,再次開口時聲音還帶了點警告:「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接你,你這樣像什麼樣子?隨隨便便就去別人家住。」

  容沛嘉晃了晃神,這回明顯帶了怒氣:「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微瞇著眼,心里面原本細小的念頭此刻被無限放大,「那不是別人家,那是我哥家!而且我也不覺得我這樣有什麼問題,我沒有隨隨便便說走就走,我有聯系過你,也有留下紙條告訴你。」

  容沛嘉內心在翻騰著怒氣,但還是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沒有將心里面最大的一根刺隨意說出口。

  姚岐覺得他們倆目前這個狀況簡直莫名其妙,若是平時他肯定能發現容沛嘉已經在生氣了,斷然不會繼續火上澆油,可是最近被工作弄得焦頭爛額,心里面一直最擔心的假想敵又突然出現,將他的理智都消磨殆盡。

  他帶著警告說:「有什麼等你回家後我們再說,你現在告訴我,你·在·哪·里?」

  容沛嘉那最後一小撮火苗噌地一下,瞬間就引爆了。

  「我在我哥家里,好吃好住的,雕雕都睡了,用不著大晚上地還折騰來折騰去。」聽見姚岐還想說話,容沛嘉早他一步道:「我不是女人也不是你圈養的金絲雀,我想去哪兒是我的自由,至於你,」容沛嘉冷笑一聲,很輕,但還是清晰地傳達到電話那一端,「先去把你的工作忙完再來管我吧。」

  話一說完,容沛嘉就掛了電話,直接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氣呼呼地扔到一邊。

  他躺到床上,看著雕雕因為被說話聲吵到而蹙起的小眉頭,擡手輕輕將之撫平。他親了雕雕一下,嘆了口氣,心里不斷在回想剛才兩人的對話。

  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這樣。

  而另一邊,被掛了電話的姚岐簡直目瞪口呆,甚至連騰起的怒氣都被澆滅了不少。

  這還是第一次容沛嘉對他發那麼大的火,雖然比起一般人,他發起火來還是軟綿綿的,但這已經足夠讓姚岐震驚了。

  這不禁讓他回想了剛才的對話,冷靜下來後,才驚覺剛才兩人的談話內容竟如此針鋒相對。

  他捕捉到容沛嘉的那句話——「我不是女人也不是你圈養的金絲雀」,他不知道為什麼容沛嘉會出現這種念頭,而自己也沒有把他當作女人看待過,開玩笑,他彎得對著女人根本硬不起來,怎麼可能會將他看作是女人?

  但要說圈養的金絲雀,姚岐沈默了。

  可能他沒有想過要將容沛嘉圈養起來,但確實一直想的是怎麼給他和雕雕提供一個好的生活,讓他們生活無憂,吃穿不缺,甚至連接下父母安排的工作,也是出於這個想法。

  他最近確實有點因為工作而忽略了家人,只是沒想到容沛嘉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竟對此有那麼大的意見。

  可是他也是為了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而已啊,難道這樣也做錯了?

  還有一家人鬧了矛盾,不關起房門好好談妥解決,就這樣貿貿然跑到別人那里,這又算是什麼事?

  姚岐煩躁地扒了把頭發,看著無法撥通的電話號碼一陣出神。





第53章 破冰

  容沛嘉失眠了一整夜, 直到幫雕雕半夜換過尿布,又過了一會兒,天差不多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 他心情忐忑地拿出手機, 深呼吸一口氣,才將飛行模式關掉。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 在那之後姚岐只打過兩通電話過來,微信上也只留言了兩條信息——

  姚岐:【手機開機後給我打個電話。】

  第二條則是在今天早上發過來的, 看那內容, 估計是第二通電話仍然沒打通才發的:

  姚岐:【怎麼還沒起來?還是還在生氣不肯接我電話?乖, 我們需要聊一聊,看到之後給我打個電話。】

  容沛嘉看到他說的話,鼻頭莫名一酸, 想了想,卻還是收起了電話,換了身衣服帶著雕雕走出了房間。

  陸之顏的效率很高,在回國前已經調查好國內的一些現狀, 還在國內找了一些朋友幫他不少忙,第二天一早,就將容沛嘉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詳細地列了個清單, 還談了一些員工的權益。

  陸之顏道:「我的公司現在還在籌備中,沒有那麼快能正式開出來,但是前期的工作很繁瑣,倒也確實需要請人來幫忙。」

  「當然了, 你幫我做事,我不會虧待你,正常公司給員工開什麼福利,我照樣開給你,只是你要有心理準備,做不好我會罵人。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出來工作,你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我能解答的都會盡量去解答,可是那僅限於專業範圍內的問題,一些諸如怎麼打印文件怎麼做Excel表的弱智問題,你敢問就來挑戰一下吧。」

  容沛嘉點頭如搗蒜地一一應下來,本來他就有點怕陸之顏,這是童年時期一直積壓下來的恐懼,非一朝一夕能去除的,而現在這個一談到工作的陸之顏,似乎更嚴肅更讓人懼怕了。

  不過他也了解陸之顏的為人,只要他做好了,陸之顏是不會說什麼的,但要是明知道自己做不好還硬著頭皮做,結果不好百分百會被罵,就算結果是好的,也免不了一頓冷嘲熱諷。

  陸之顏先小人後君子,讓容沛嘉心里有個底,對著陸之顏的工作清單,被他手把手帶著幹活,比起在外面像盲頭蒼蠅一樣自己摸索要強多了。

  和陸之顏談論工作上的事情讓他短暫地忘記了和姚岐的不愉快,陸媽媽和陸爸爸在家的時候也會幫他照顧雕雕,容沛嘉從未覺得如此輕松過,工作上有了追求,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不少。

  早上忙完一輪後,容沛嘉又磨蹭了一會兒,才訕訕然回到自己房間。

  他帶著點希冀又帶點緊張地從抽屜里拿出手機,果不其然看見姚岐的幾個未接來電。

  容沛嘉拿著手機嘆了口氣,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姚岐的電話又來了。

  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他的腦子里一瞬間閃過好幾個想法,遲疑了一瞬,最後還是點下了通話鍵。

  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鬧冷戰。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兩人都靜默了一瞬。

  姚岐清了清嗓子,兩人就像剛冷戰完的小情侶一樣,連說話都帶點小尷尬,道:「……你吃過飯了嗎?」

  容沛嘉:「……」噗!

  他是真的差點笑出來了,但是又覺得這個時機似乎不太適合笑,只能生生憋著。他拿著手機坐到床上,雕雕見狀爬了過來,容沛嘉順勢將他抱到懷里捏著他的手把玩,心情因為他這一問竟是難得的輕松。

  容沛嘉點了點頭,對電話里的人說:「吃了。」

  「哦。」又是一陣沈默,等過了一會兒,姚岐才語帶委屈道:「你都不聽我電話。」

  容沛嘉懷里抱著雕雕,一起躺倒在床上,嘴角不經意地上揚,卻沒有回答他的話。

  似是知道他不會回答似的,姚岐像自言自語般道:「你哥家的床你還睡得習慣嗎?雕雕睡得習慣嗎?會不會半夜起來哭?有沒有吵到你哥家的人?你哥……家里還有其他人吧?」

  容沛嘉安靜地聽著,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心道其實你丫就是吃醋是吧?是吧是吧?

  得知這才是他昨天生氣的原因,容沛嘉竟再也生不起一點氣來,還故意似的一個個問題回答道:「都很習慣,今早上一覺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吃飯,雕雕也挺乖的,不哭不鬧……」等回答完這些後,他還故意拖長了節奏,緩了一下才說:「陸阿姨和陸叔叔都在家。」

  仿佛聽到姚岐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容沛嘉嘴角就上揚得更厲害了。

  姚岐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個問題,等問到他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回家時,容沛嘉跟他說了自己打算跟著陸之顏工作的安排。

  果不其然,等他一說完這話,姚岐的語氣又變了變,明顯地不爽起來。

  容沛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止住他即將暴走的情緒,冷聲跟他說:「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別老是陰晴不定的,要我提醒一下你趙駿博和淩雨洛的事嗎?」

  姚岐一聽這話呼吸一窒,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是啊,當時不是親眼見證了這兩人因為溝通不善最終一步步走向決裂的嗎?為什麼他還會犯這種錯誤?

  姚岐迅速沈著下來,昨天晚上已經想了一整晚,不能因為一時意氣用事讓兩人關系繼續惡化。

  容沛嘉也不催他,等他慢慢想清楚,過了半晌,才聽到姚岐沈聲說:「我不想你住在別人家。」

  容沛嘉勾了勾嘴角,「原因呢?」

  「……」姚岐又頓了頓,即便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的窘狀,「我吃醋。」

  「噗!」這下容沛嘉是真的忍不住了,努力忍住卻還是泄露了他的笑聲。

  「你就笑吧。」姚岐有點破罐子破摔,想著既然都說了,幹脆豁出去,「我就是一個小家子氣的人,就是愛吃醋,就是不喜歡你去別人家住。」

  他頓了頓,聲音弱了點,語氣委屈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家。」

  容沛嘉嘴角的笑意仍掛在臉上,眼神卻柔和了不少。他翻了個身,將雕雕的小手貼在自己另一只耳朵,仿佛這樣就將一家三口都連通起來一般。

  他想答應姚岐的話,但又有點踟躕。

  這兩天下來,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若沒有自己的事業基礎,那這輩子他就只能依附著姚岐過,到最後,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只會不斷地重覆,直到將他們的感情消磨殆盡。

  想清楚後,他只能如實地對姚岐說:「我還不能回去。」

  電話那頭又沈默了。

  容沛嘉嘆了口氣,繼續道:「你大概不知道,這段日子我是怎麼過的。每天從早上就盼著你下班回家,家里的事不多,全都忙過一回後,就剩下無盡的等待,結果呢?有時候甚至到我都睡下了,可能你都沒有回來。」

  姚岐想開口為自己爭辯兩句,容沛嘉截停了他,「你先讓我說完,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抱怨,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是你卻從來不會告訴我你都在忙什麼,就像,就像我們是活在一個房子底下的兩個陌生人。」

  「所以我還不能回去,」容沛嘉頓了一下,「我不希望將來的我,成為一個只會抱怨另一半對我不瞅不睬的深閨怨婦,即便我知道你不是出於本意而為之。」

  姚岐沈默了。

  他以為這次的矛盾,僅僅是容沛嘉對最近他忽視了他的不滿,卻沒想到在無形中,竟已逐漸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這不是他的本意,他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他們能過得更好。當初會接受姚賢達吩咐的差事,也是因為他的一句話——你是個有家的人了,是時候擔負起養家活口的責任。

  結果呢?他最希望能過得開開心心的人,到頭來卻因為自己的原因,變得越來越不快樂。

  歸根到底,都是他能力不足。

  姚岐這回不再輕易動怒,他沈思片刻,直覺告訴他容沛嘉肯定是找到了解決辦法,才會說出還不能回去的話。

  姚岐道:「那你覺得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容沛嘉聽他的口吻,知道他已經冷靜下來並想明白了,這才跟他說起跟陸之顏工作的事情。

  姚岐安靜地聽完,雖然心里有些不是很舒服,但他也知道過分的控制,只會將想抓緊的人和事推得越來越遠的道理。

  他沒有反對容沛嘉的決定,只對他承諾道:「我答應你,我會盡快解決工作上的事情,」他頓了頓,果然還是有點不太樂意,於是又補充道:「到時候你可以選擇,是繼續做陸之顏的助理,還是過來幫我的忙,做我的助理。」

  容沛嘉有點訝異,可心里更多的是高興和慶幸。

  高興他們都在往越來越好的方向走,慶幸他們沒有因為一時意氣,毀了相互間的信任。

  未來似乎真的,能變得越來越好。





第54章 終章

  容沛嘉的生活變得很忙, 卻忙得很充實。

  他接觸了許多過去從未接觸過的事情,一些只能在教科書上,或者電視上才看得到的情節, 正在他生活中切切實實地發生, 而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有那麼多東西不知道, 有那麼多東西需要學習。

  陸之顏對他很嚴格,但也很樂意教他, 對容沛嘉的嚴格也只是在要求上體現, 只要當他順利完成交付的任務, 值得稱讚的,陸之顏從來不會吝於說幾句簡單的讚美。

  陸媽媽和陸爸爸延遲了回美國的時間,留在家里幫忙照顧雕雕, 絕大部分時間,雕雕還是由容沛嘉親自照顧,可當工作忙不過來時,兩位長輩則二話不說地擔起了責任。

  容沛嘉起初還有點不好意思, 然而陸媽媽完全不當這是一回事,還樂得逗起胖嘟嘟的雕雕來。

  陸媽媽偶爾還會借著雕雕給陸之顏話聽:「你陸哥身邊一直沒有女朋友,我都快要懷疑他是不是跟你一樣是喜歡男的了, 幸好你姐姐給留了個娃娃,不然陸媽媽怕是到兩眼一閉,都抱不上孫子了。」

  每每聽到類似的話題,陸之顏都會翻個白眼, 什麼都不說直接離場,等只剩下和容沛嘉兩人獨處時,才會狠狠地捏他的臉道:「看你做的好事!」

  容沛嘉覺得,他身邊的男人似乎都挺幼稚的。

  而自那天和姚岐說開後,容沛嘉雖然沒有回到姚宅住,但也沒有斷了和他的聯系。

  與前一段時間相比,這樣的日子似乎更愜意一些。

  姚岐不再像之前那樣打電話找不到人,看到未接來電遲遲不回,也不會忙得抽不出時間陪容沛嘉,俗話說風水輪流轉還真是沒說錯,現在抽不出時間的,反倒變成了容沛嘉。

  雖然他還是有點不滿容沛嘉住在陸之顏那兒不回家,不過聰明地選擇尊重他的決定,只在雙方都有空時出去吃個飯。

  有時候容沛嘉也會回姚家拿點東西,留下吃個飯,也順便讓姚穆和雕雕相處一會兒,有時候姚岐則會上陸家蹭一頓,甚至千方百計想留下過夜。

  在這段時間里,雕雕度過了他的一歲生日。

  容沛嘉帶著他分別在姚家跟姚穆、姚岐和方阿姨一起給他慶祝了一番,又在陸家給他慶祝了一遍,

  最初將姚岐介紹給陸家人的時候,容沛嘉還有點擔心,怕姚岐會說錯話,怕他對陸之顏有莫名的敵意,但最怕的,還是陸家的人不喜歡姚岐。

  不過事情的發展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也不知是過去的他隱藏得太深,還是認真工作一段時間的姚岐變得沈著不少,反正第一次見面,無論是容沛嘉還是陸家的人對他的表現都尚算滿意,只除了知道完整故事經過的陸之顏。

  容沛嘉覺得姚岐和陸之顏的關系簡直無解,但他很快就釋懷了,因為他找到一個很好的解釋——

  這大概就是丈母娘和女婿之間不可調和的關系吧。

  而和陸家人見過一面的姚岐,在那之後也不急著讓容沛嘉回家了,一來是覺得陸家對他似乎威脅不大,雖然對陸之顏還是很不順眼,但知道他對容沛嘉沒有那種心思,讓他心情放輕松不少。

  二來最主要的則是,他覺得容沛嘉改變了許多。

  人變得自信,變得愛笑,也變得不再多愁善感。

  過去的他雖然同樣年輕,但卻沒有那種二十來歲青年人的活力,仿佛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和姚岐剛認識時,恰逢家里遇到重大事故,那種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的做法,讓姚岐無奈又心疼。

  但是現在的他有了新的目標,身邊的親人朋友越來越多,肩上的重擔減輕不少,雖然對姚岐的依賴少了,可卻更吸引姚岐的目光。

  仿佛整個人都耀目得閃閃發光。

  姚岐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有點小失落,但又湧進更多的希冀。他希望容沛嘉能像過去那般依賴他,卻也希望他像現在那樣變得越來越好。

  矛盾,但不討厭。

  兩人就這樣分居兩地過了快三個月,在這段時間里,雕雕度過了他的一歲生日。

  容沛嘉帶著他分別在姚家跟姚穆、姚岐和方阿姨一起給他慶祝了一番,又在陸家給他慶祝了一遍,這個將他們聯系起來的小寶貝,名副其實成了大家心中的寶。

  陸之顏的公司隨後也順利開業,容沛嘉跟著他做事也越來越得心應手,而陸媽媽陸爸爸在陸之顏公司開業後便也將回美國這件事提上了日程。

  回去前,一家人帶上姚岐圍在一起吃了頓飯,飯後陸媽媽拉著姚岐進了書房,和他談了很久的心,可是談話內容除了說話本人,其他人無從得知,但按照陸媽媽以前教育人的本領,就算姚岐不說,容沛嘉也猜到了個大概。

  陸家兩老一走,家里就剩下陸之顏和容沛嘉了。

  陸之顏一直將容沛嘉當自己的親弟,倒也沒覺得有什麼,要是過去的容沛嘉,也不會有別的想法,但最近天天被姚岐念,洗腦式的「教育」讓他深知gay圈「男男有別」的道理。

  陸媽媽陸爸爸離開的當天晚上,容沛嘉就給姚岐撥了通電話,跟他匯報了兩位長輩已經回美國的事情,果不其然,姚岐一聽馬上就說:「那家里不就只剩下你和陸之顏了嗎?這樣不……」

  話說到一半他就停住了,想起之前兩人吵架是為什麼而起,硬生生地轉了個說法:「這樣不就沒人幫你照顧雕雕了?」

  聞言容沛嘉有點意外,不過也沒有多想,實話實說道:「這確實也是個問題,」他沈吟片刻後說:「所以我在想啊,要不要搬回去住,家里好歹還有方阿姨……」

  姚岐:「我明天來接你!」

  容沛嘉:「……在。」

  怕容沛嘉會拒絕似的,姚岐二話不說拋下一句話然後就掛了電話。

  容沛嘉盯著手上已經被掛斷的手機哭笑不得,不過並沒有打回去拒絕的打算,嘆了口氣,將手機隨手放在床頭櫃上,擼起袖子開始收拾行李。

  嘴角的笑意一直掛在臉上,心底深處隱隱有點期待。

  要回家了呢。

  姚岐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出現在陸家樓下,進門時甚至連陸之顏都還沒起床。

  見他來了,容沛嘉將喂奶的任務塞給姚岐,自己則去洗漱整理行李。

  昨天晚上和陸之顏提了一下回家的事情,行李收到一半,陸之顏就起來了。和兩人打了個招呼,幫忙將東西都搬下去後,才目送二人離開。

  幾個月時間說長不長,但行李的數量還是挺可觀的,雖然大部分都是雕雕的玩意兒,可容沛嘉自己的東西也不少。

  一路驅車回家,很快就回到了姚宅。

  進門的時候,容沛嘉莫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盡管這幾個月以來他偶爾也會回來一兩次,但和現在的心情相比又是不一樣的。

  像是第一次踏入這個家一樣,入目之處,處處都既熟悉又新鮮,容沛嘉這里摸一摸那里擺弄擺弄,似乎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回憶。

  「我先幫你把行李拿上去。」姚岐提著行李走在後面,路過容沛嘉時停住了腳步,伸手一勾,將他攬進懷里,在他唇上啄下一吻,低聲道:「歡迎回家。」語畢揉了揉他的頭,先一步上樓整理行李。

  容沛嘉閃過片刻的失神,回過神後不好意思地揉了把臉。懷里的雕雕回到家里也興奮得腿一個勁地猛蹬,鬧著要下地,容沛嘉便順勢解下背帶放他下來。

  一歲多的雕雕走路已經很穩了,不過胖嘟嘟的身體讓他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容沛嘉跟在他身後,怕他一不小心就摔著。

  回家這件事看起來很隆重其事,實際上也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個小片段,休整了一個上午,將雕雕放到方阿姨那里照顧著,夫夫二人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工作很忙,但兩人都有志一同晚上準時結束工作回家吃飯。

  他們就像一個尋常家庭那般,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一顆想要經營好一個家庭的心。

  這一夜就像過去每一個尋常的夜晚,離家三個月似乎沒有多少不同,但是心情上又似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過去不善於溝通的二人爭取繁忙工作中來之不易的一分一秒,晚上洗漱過後,將雕雕哄睡了,姚岐抱著容沛嘉躺在床上,將自己一整天做過的事一件一件說給他聽,聽起來有點枯燥,但說的人說得有趣,容沛嘉也聽得有趣。

  兩人就這樣抱著聊了一個多小時的天,然後又抱著入睡,什麼也沒做,卻讓人覺得什麼都很平淡溫馨。

  第二天一早,容沛嘉被生物鐘喚醒,起來時雕雕和姚岐都還沒醒來。

  昨天晚上久違沒有和老婆孩子一起睡的姚岐將雕雕抱到了大床上,一家三口睡到一塊兒去,現在容沛嘉起來了,看著床上一大一小長得越來越相像的兩個人,心里軟成一片。

  他看著熟悉的房間布置,這里還是和三個月前一樣,什麼都沒變過,恍惚間仿佛他從來沒離開過一樣。

  容沛嘉擡頭環視一周,在那堵貼滿照片的照片墻上,遠遠看去似乎多了幾張照片,但是被那十多張照片包圍住的,仍是最大的那張畢業合照。

  他突然想到了點什麼,翻身從床頭櫃里拿出手機,將手機聲效調成靜音後,對著屏幕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然後低下.身,對著還在熟睡的姚岐和雕雕,將三人的頭都擠在屏幕內,哢擦一下,摁下了快門。

  清晨的陽光灑在眾人臉上,為他們鋪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容沛嘉滿意地看著手機里的合照,想了想,打開了朋友圈,編輯一句話後按下了發布。

  發完後手機往旁邊一放,嘴角噙著一絲暖暖的笑意,就像冬日里的陽光。突然猛地一下,容沛嘉撲倒在姚岐身上,看他被自己嚇醒過來,嘴邊的笑意就更濃了。

  「起來了,到時間上班了。」

  姚岐眨了眨眼睛,回過神後伸手勾住他的頭,親了他一下,「早。」

  容沛嘉回了一句,笑著起身。

  看他睜了兩下眼,又抱著雕雕睡了過去,容沛嘉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隨後想到,不知道等他醒過來後看到那條朋友圈,會有怎麼樣的反應呢?

  有點小期待。

  他無聲地對著床上的一大一小,用嘴型重覆了一遍剛剛發送的內容——

  「早安,我的愛。」





第55章 番外·姚雕雕x淩渺渺

  淩渺思和姚雕雕……噢~應該說姚築, 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都念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

  按道理來說以他們倆的年紀, 絕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但就像是為了印證當年容沛嘉的承諾一樣,姚築讀小學時連跳了幾級, 直到和比他大三歲的淩渺思同級,才停下跳級的腳步。

  一開始淩渺思當然是很開心的, 能和他從小最喜歡的雕雕同一年級, 甚至同一個班, 這意味著他不用放學跑去容叔叔家,就能每天和雕雕玩一塊兒去。

  但漸漸地,他才發現這是他噩夢的開始。

  淩渺思從小到大都很乖巧, 一開始和淩雨洛相依為命,小小年紀就特別敏感,總是能迅速地察覺到爸爸的喜怒哀樂,幾乎從沒惹過淩雨洛生氣, 也很少讓他操心。

  只除了一件事。

  淩渺思的不愛上學幾乎是每一個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上幼兒園的時候容沛嘉還能用雕雕哄騙他一下,等上了小學, 雕雕進幼兒園了,這一招就使不出來了。

  說容叔叔騙他,說爸爸騙他,自己又使出各種生病不舒服的花樣兒蒙騙大人, 一年下來也能躲過幾十次不上學。好不容易等到雕雕終於上小學了,淩渺思總算有點上學的盼頭,畢竟他能和雕雕手牽手一起上學放學啊。

  可惜好景不長,姚築念了一個學期後就申請跳級。

  一開始容沛嘉不答應,希望他正正經經地念個書,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地念上去,但姚岐覺得自己兒子可出色了,分分鐘秒殺隔壁家的小學渣,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的要求,跟學校商量後,通過了一個小測試就順利升上三年級。

  最初得知雕雕要跟自己同一個班時,淩渺思開心得像是迷途之人終於找到人生方向,從過去每天想著怎麼逃避不上學,變成了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上學日,靦腆如他還難得地自告奮勇跟老師提出要和雕雕坐一塊兒。

  對這個「問題學生」難得表現出來的積極,作為老師的當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況且以姚築的好成績,說不定能拉淩渺思一把。

  淩渺思就這樣開心了一個星期,每天一大早就在雕雕家門口等他一起上學,作為一個「學長」,他還很貼心地給雕雕看了自己的書,雖然書上幹凈得一點筆記都沒有,但他還是盡自己一切可能地給雕雕提供最好的服務。

  然而一個星期後,淩渺思就察覺到事情開始不按自己想象中的劇情走。

  最開始是雕雕讓他幫忙抄筆記,後來是雕雕邀請他到他家里寫作業,再後來,不知不覺就變成了——

  「我跟你說過幾次了,這個公式不是這麼用的,這是二年級的知識點吧?為什麼你都三年級了還能錯?」

  「這個拼音用錯了,是前鼻音不是後鼻音,你爸爸寫文章那麼厲害,為什麼你一點都繼承不到他的優點?」

  「老師說了這里是虛線,是要折起來的,不是剪開,哎……你讓開,我先幫你貼回去。」

  ……

  ……

  諸如此類的對話每天都在上演,淩渺思又開始變回那個不喜歡上學的淩渺思了。

  但是雕雕不是淩雨洛,不管他裝病還是真病,每天風雨不改地到他家里將他拉起來上學,上課不認真聽就捏醒他,不記筆記就讓他抄自己的,不記一次罰抄十次,在如此強權下,淩渺思再不願意也得跟著學。

  饒是這樣,淩渺思的學渣屬性一直到升上高中,也還是沒能摘掉。

  淩雨洛和於琦對他的學習簡直操碎了心,想不明白這孩子到底哪根筋搭錯了讀書怎麼就是這麼差,甚至他們還偷聽過雕雕給他開小竈,那些做題過程通俗易懂得大概連小學一年級都能聽懂,偏偏這孩子就是榆木腦袋,怎麼說也說不明白。

  但是縱觀淩渺思身邊的人,最操心的莫過於雕雕了。

  以姚築的成績,別說本地最好的學校,就算是首都排名前三的中學也能輕輕松松地考進去。

  但是這孩子像是完全不把自己的成績或前程看在眼里,犯沖似的只盯著淩渺思的成績看,為了這件事姚岐和容沛嘉可沒少發愁。

  可最愁莫過於淩渺思。

  本以為以姚築的成績,初三畢業後總算是熬過去了,雖然要離開從小到大的玩伴有點不舍,但只要不逼他念書,高中三年咬咬牙就過去了,總比每天被盯著背單詞背古文強。

  然而當他得知姚築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進自己壓分進去的高中時,淩渺思覺得世界都要崩塌了。

  而在他知道姚築居然又要和他同班甚至同桌時,不禁發出來自心靈的拷問:「你不是理科生嗎?!為什麼會來我們班???」

  結果姚築不屑地扯嘴冷哼一聲:「成績太好,老師特許。」

  淩渺思聞言絕望地趴在書桌上,畫圈圈詛咒這個站在成績巨人肩膀上的資本階級,也因此錯過了姚築眼底一閃而過的執著與深情。

  高中的課程十分緊迫,眨眼間兩年就過去了。

  這兩年里姚築還是和過去一樣每天盯著淩渺思上課,盯著他做作業,幫他開小竈補習,自己則在文科班覆習理科班的知識,兩手抓兩手都很硬。

  在高二升高三的那個學期末,學校要求每個學生都填寫一份志向表,寫下自己想填報的學校和專業,美其名曰讓大家好好思考未來的人生,並且列出為之奮鬥的目標。

  淩渺思在姚築的盯視下硬著頭皮寫下了本地一所二本院校,那已經是他覺得自己能考到最好的成績了,雖然現實距離那所學校的最低分數線仍有一定的距離。

  淩渺思寫完自己的就想去偷窺姚築的,卻沒想到一向對他非常大方的姚築這次居然把志向表藏起來,任憑他怎麼套都套不出一個字,讓淩渺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然而過不了多久,淩渺思就從老師口中知道了姚築志向表的內容。

  他氣呼呼地跑到姚築跟前,「啪」地一下將他的志向表砸到他桌面,那張平時蠢萌蠢萌的小臉都被氣得皺了起來:「你為什麼要填這所學校?你的成績就算不去考首都大學,也能考到Z大啊!老師都來找我談話了,你快點改回去再重新交給老師,不然、不然我就要告訴你爸爸了!」

  姚築看了一眼,聳了聳肩什麼都沒說。

  淩渺思看他這樣子就更生氣了,急得跺了跺腳,「你、你快動手啊,還楞在這兒幹嘛?」

  姚築擡頭看他,覺得有點好笑,「我改了又能怎樣?等到時候我真的填報志願的時候隨手一填,還不是照樣能改回來?」

  淩渺思一楞,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操作,頓時就更氣了,急得甚至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那、那怎麼辦啊?哎你為什麼要寫這個?你明明能考更好的啊,怎麼就這麼不顧自己的前程啊,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想想容叔叔他們啊,他們對你期待那麼大……」

  「那你呢?」姚築瞥他一眼,見淩渺思噤聲不語,又繼續道:「淩叔叔和於叔叔對你期待就不大了?你又有多顧自己的前程?你明明能考得更好,怎麼又不見你努力一下了?」

  「我……」淩渺思低頭小聲道:「我就是那麼笨啊……」

  「你不是笨。」姚築把手上的書往桌上一放,發出輕微的聲音,讓淩渺思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小步。

  姚築說:「你是心態不對。」見他還想反駁,姚築幹脆站起,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高度讓他輕松地俯視淩渺思,將他逼得節節後退。

  「淩渺渺,現在不是小時候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淩渺思一聽,臉色一白,搖頭小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姚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他揉了一把淩渺思的頭,語氣變得溫柔:「你現在長大了,於叔叔也會陪著你爸爸,上學了家里也不會只剩下你爸爸一個,而且你有我陪著你,也不用怕接觸其他陌生的同學。」

  姚築頓了頓,再次開口時似乎變得嚴肅又認真:「而且我會一直陪著你,陪你長大,陪你變老。」說完後看見淩渺思擡頭看他,扯嘴對他笑笑,用了捏了他的臉一把,半帶威脅道:「所以你再不跟上我的腳步,我就要甩下你不管了。」

  或許是姚築的震懾起了作用,又或許是他的保證給了淩渺思打了一劑強心針,最後一年里,淩渺思整個人改頭換面,不再逃避念書,每天跟著姚築挑燈夜戰,即使不用姚築提醒,也知道自己記筆記做卷子。

  高考後成績公布的那一天,兩家人都聚在淩雨洛家,時刻盯著淩渺思刷新查分數頁面,直到分數出來的那一瞬間,所有人懸著的心總算穩穩落地。

  再之後公布錄取結果,除了淩渺思外,其他人都淡定地看這倆孩子一同考進了本地一所中上水平的二本院校。

  淩渺思看著姚築的錄取結果目瞪口呆,心情覆雜。

  他既高興又能和姚築同校四年,又難過姚築竟然沒去考本地最好的大學。

  倒是姚築本人一點都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將兩人的錄取通知書一同放到桌面,大手一攬將淩渺思圈到自己懷里,語氣淡然道:「我爸從小教我一次只能做一件事,說這樣能鍛煉專注力,所以我從小到大就只和一個人玩,大概這輩子也只能纏著同一個人過下去了。」

  遠處聚在一起喝茶嗑瓜子的四位爸爸看見這一幕似乎都已經麻木了,在座那麼多人,似乎就只有淩渺思那只青蛙,被溫水煮熟了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容沛嘉看著這個未來的「兒媳婦」嘆了口氣,哎,歷史總是如此的相似,這父子倆看來都是「掌火」的好手。

  -完-
 

Comment

Add your comment